第1228章 迷雾

看着宫崎健太郎依然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言语表情间满是对红党新四军的不屑一顾,今村兵太郎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打开档案柜,翻出一摞文件扔给了他。

程千帆双手接过文件,拆开来看。

这赫然是一摞关于帝国蝗军与新四军发生战斗的军情纪要。

六月份的时候,新四军乘夜袭击位于铁路线上的帝国重要据点浒墅关车站,全歼帝国警备队长山本以下五十余人和一个中队的绥靖军,同时新四军还炸毁铁桥1座,炸断铁轨,迫使沪宁铁路的运输足足中断三天。

七月,新四军再次越过铁路线,进入上海青浦,与青浦治安队在一周内发生四次战斗,极大的威胁了青浦沿线铁路线。

而新四军进入青浦,也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这意味着新四军已经完全进入上海西郊,这对于帝国对上海的统治受到不小的影响,尤其是对于上海的中国老百姓造成了人心浮动,使得驻沪蝗军受到极大威胁。

帝国立刻从各地抽调部队,出动坦克、装甲车对青浦东乡大举扫荡。

八月份的时候,帝国在观音堂附近与新四军爆发激烈战斗,新四军的抵抗十分顽强,蝗军扫荡观音堂的军事目标受挫。

而根据帝国军方的统计,新四军已经在华中占领区牵制了蝗军六分之一的兵力。

尤其是帝国在华中部署的约二十六驻军兵力中,有一半经常与新四军作战,此外,另有近十万的各类投靠帝国的‘仆从军’也几乎全部用来对付新四军。

据统计,一年多的时间内,蝗军已经同新四军发生超过一千次战斗,损失颇大。

……

“纳尼!”程千帆惊呼出声,眼眸中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些装备简陋的农夫军队,竟然对蝗军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

“红党的新四军虽然武器简陋,人数也相较于周边的国党军队要少,但是,他们的作战意志坚决。”今村兵太郎表情严肃说道,“最重要的是,他们会主动袭击蝗军,而不是一直被动作战,这种军事力量绝对要处于第一打击序列,你明白吗?”

“哈依!”程千帆毕恭毕敬点头,说道。

他明白今村兵太郎的意思,对于那些碰到蝗军就绕着逃窜的中国军队,那只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但是,对于诸如红党新四军这种不仅仅不躲避,甚至还会主动进攻蝗军的中国军队,一定要重点打击,要打掉中国军队的这股子敢战的骨气。

就在此时,程千帆露出惊讶之色,他竟然在这份文件里看到了一份新四军内部的战果统计。

这是一份显示为,民国二十七年五月份至今的新四军战斗战绩统计。

分为缴获成果、爆破成果、俘虏和敌我伤亡的情况。

其中缴获成果分为:武器弹药、军需用品和其他。

在武器弹药中分为长枪3021支,短枪164支,机枪83挺,刺刀26把,迫击炮1门,小钢炮1门,掷弹筒6个,炸弹29枚,毒气弹1个,枪榴弹2个,烟雾弹2枚,手榴弹199枚,枪弹84041发、7箱,炮弹31颗、16箱等。

爆破成果还细分为战斗用具、交通用具、道路、电材等。

其中包括破坏了敌人飞机1架,汽艇3艘,船只3艘等。

俘获日军官兵91人,伪军官兵1449人。

敌方伤亡官兵13317人,我方伤亡官兵3953人。

“这不可能!”程千帆拿着这份统计单,情绪有些激动。

“巴格鸭落!”今村兵太郎训斥宫崎健太郎,示意其冷静,“健太郎,你太吵闹了!”

“老师,这份报单上说,有近百名蝗军官兵被新四军俘虏!”程千帆情绪激动说道,“他们在造谣,这是对于忠勇无畏的蝗军勇士的污蔑和羞辱。”

“中国军队向来喜欢夸大战果,不必理会。”今村兵太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淡淡说道。

“哈依。”程千帆听得今村兵太郎这般说,面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的心中则是冷笑不已。

今村兵太郎一方面因他对新四军的不以为然而生气,训斥他要正视新四军可能带来的威胁,另外一方面,对于新四军的这份战果统计,却又‘理所当然’的选择污蔑为是故意夸大造谣。

原因很直接,日军内部向来是不愿意承认有日本军官、士兵被中国军队俘虏的,在日军的战报中,日军官兵只有勇敢作战为添皇陛下玉碎的勇士,绝不会有被俘虏之人,更不会有所谓的‘逃兵’。

……

“楚铭宇还在谋求行政院?”今村兵太郎喝了口茶水,问道。

“是的,老师。”程千帆点点头,“楚铭宇最大的心愿就是执掌行政院。”

说着,他‘忍不住’问,“老师,您觉得楚铭宇的希望大吗?”

“你先说说你的看法。”今村兵太郎不答反问。

程千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老师,我还是倾向于楚铭宇是有希望的。”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楚铭宇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最重要的是深受汪填海及其夫人的信任……”

“在适当的时候,你可以劝楚铭宇谋求副院长一职。”今村兵太郎摇摇头,说道。

“副院长……”程千帆思忖说道,“那院长是,是陈南海还是周凉……”

他微微皱眉看向今村兵太郎,却是看到今村兵太郎微笑,他的心中一动,“老师的意思是,汪填海不会放权,他会……”

“只是推测罢了。”今村兵太郎摇摇头,“以汪填海这个人的脾性……”

说着,他笑了笑。

程千帆点点头,明白今村老师的意思了。

汪氏,沐猴而冠,愈发不舍放权。

……

小汽车穿行在虹口的街道,程千帆坐在后排座位上闭眼假寐。

此次拜访今村兵太郎,他接触到了两个重要情报。

其一,根据今村兵太郎的判断,汪填海似乎并不放心将行政院院长一职交于他人之手,这是有意兼领行政院院长一职。

且根据程千帆对今村兵太郎的了解,这应该不仅仅是源自今村兵太郎的个人推断,或者说,有可能汪氏已经通过某种渠道,比较隐晦的向日方表达过类似的诉求。

是的,汪填海要以‘领袖’的身份兼任行政院院长一职,没有日本人的点头可是不成的。

还有一个情报,那就是他在今村兵太郎与他看的文件里所看到的那张新四军战果统计表。

以程千帆的眼光和经验判断,那份报表是真实的。

也就是说,这确实是一份新四军内部的战果统计报表。

而这样的报表,只会出现在较高级别,亦或是非常关键的岗位的工作人员手中。

那么,敌人的手中竟然有这么一份新四军的战果报表,这就不得不令程千帆高度警惕,乃至是愈是思索,愈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有重要人员被捕,这份文件是随同该同志被捕而为敌人所捕获?

还是说,敌人通过某种手段获得了相关情报?

如果是后者,则说明在我内部有敌人的重要奸细。

是的,那份战报报表本身也许不能算是高度机密,但是,这件事背后所蕴含之意,并不简单。

……

吱呀一声。

一个急刹车。

程千帆的脑门撞在了座椅靠背上,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摸向了公文包,拔出了勃朗宁短枪,目光阴沉且危险。

“帆哥,没事吧。”浩子赶紧问道。

“我没事。”程千帆淡淡说道,右手的手指并未离开扳机,警觉的看向车辆前方。

这是有一辆骡车的骡子突然犯倔,横下里挡在了路中间,浩子只得紧急刹车。

李浩没有下车,保镖车辆停下来,两个人下车警觉的保卫在小程总座驾两侧,侯平亮则带了一个人上前手持武器上前查看情况,而保镖车辆的司机则没有熄火,随时做好应变准备。

砰砰砰。

几声枪响。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他在车子里看的真切,似是看到他这个正主没有下车,对方只能强行行动,赶骡车的车夫就要拔出腰间短枪,他就被侯平亮一枪打伤了手臂,枪支也落地。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保镖连续开枪打死了那头骡子。

这是正确的处置,骡子也是极大的危险之一。

尤其是受惊的骡子。

枪声惊了路边树后的一名男子,此人撒腿就跑,侯平亮对着这人的后背开了两枪,此人中枪后咬牙逃遁。

侯平亮招了招手,示意外围另外一辆远远跟着、暗中警戒的车辆过来,在周围搜索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这才请了帆哥下车过来。

这名受伤的车夫已经被用绳索捆绑起来了。

程千帆点燃了一支烟卷,细细的抽了几口后,这才蹲下身,用刚摘下的手套抽打刺客的脸说,“哪边的?”

受伤的车夫没有吭声。

程千帆笑了,笑的很灿烂,他笑说道,“硬骨头呢。”

说着,程千帆猛抽了两口烟,然后将通红冒火星的烟头摁在了车夫的脸上,“何苦呢。”

车夫口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说,沃说,沃说。”

“沃,沃们是张老板的人。”

……

此时的程千帆,属实有些捉摸不透。

在外滩码头刺杀他的人,招供其为军统上海区行动六分组的人,是军统要杀他。

程千帆仔细思量后,认为军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动手。

但是,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个叫项伟的刺客,十之八九确实是军统,这也意味着外滩的刺杀确实是来自于军统上海区。

而方才的这次刺杀未遂事件,这名被活捉的刺客很快招供了。

刺客武鸣发,在上海讨生活的彭城人,招供说自己是张笑林的人,奉张老板的管家隋二椋的命令刺杀法租界的‘小程总’。

中央巡捕房的刑讯室内。

程千帆看着被拷打的血肉模糊的武鸣发,他面上表情阴沉不定。

武鸣发的招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供词是可信的。

也就是说,此人确实是张笑林的人,是奉张笑林的管家隋二椋的命令来刺杀他的。

但是,程千帆却又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情况下,张笑林除非是失心疯了,不然不应该在此时派人来刺杀他的,不是说张笑林不恨他了,而是说,以张笑林的手腕和对他的恨意,在这种他刚刚遭遇过刺杀的情况下,要么不会选择在此时再动手,要么一旦动手就会倾尽全力,而不是派了这么两个蹩脚的家伙来动手。

所以,这件经过审讯,看起来没有什么疑点的刺杀未遂事件,却又透着诡异。

就如同在武鸣发的旁边不远处,是绑缚在刑讯架上的项伟,此人已经死了,死状诡异——

这人是中毒死的。

鲁玖翻领了他的命令,将项伟从金克木那边要回来,重又用刑没多时,项伟便神志不清,口吐白沫。

经过医术精湛的医官老黄初度判断,项伟是死于中毒。

‘有意思’,程千帆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武鸣发,又看了一眼被毒死的项伟,他嘟囔了一句,旋即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中央巡捕房,总巡长办公室。

“这件事,金叔是不是要给小侄一个交代呢?”程千帆的嘴巴里没有叼着烟卷,手中也没有拿着烟卷,只是手中的打火机就那么一下又一下的拨哒拨哒,就那么皮笑肉不笑,说道。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厅长,经过属下初步地搜查,并没有发现有外号叫‘小道士’的。”容云在向苏晨德汇报秘密调查结果。

“不拘为‘小道士’。”苏晨德沉吟说道,“绰号中带‘道士’、‘道长’都可以。”

停顿一下,他又补充说道,“甚至是,‘道姑’也行。”

“厅长。”容云说道,“属下查了,计有带‘道长’之人六人,‘道士’九人。”

说着,他苦笑一声,“属下愚钝,并没有想到去查有‘道姑’字样的。”

“不过,属下在秘密调查中有一个意外发现。”容云说道。

苏晨德微微颔首,示意容云继续说。

“那些白相假道士就不说了,也不说外号‘道士’什么的。”容云说道,“那些真的牛鼻子,不少都有反日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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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29章 苍云观

“这些牛鼻子,向来不老实。”苏晨德冷哼一声。

七十六号自有其情报来源,根据特工总部所掌握的情况,各地都有道士参与反日行动的报告,其中甚至有道士直接参加红党新四军以及国军的事情。

其中以茅山的道士最为恶劣,其人不仅仅庇护新四军,更有道士直接下山参加新四军和日军作战。

这也引得日本人暴怒,就在去年,日本人扫荡茅山新四军驻地,有两千年历史的茅山乾元观毁于一旦,道观道士也多死于非命。

“根据这些调查情况,依你之见,这个‘小道士’是绰号,还是其人确实是一个道士,目前正隐藏在某个道观之内?”苏晨德问容云。

“厅长。”容云思忖说道,“属下仔细思考过,属下的看法是,这个人应该是真正的道士,或者说,其人是道士出身。”

停顿了一下,容云继续说道,“属下是这么考虑的,假若这个人是真正的道士,那么,只要秘密调查道观,总归是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

“有道理。”苏晨德点点头,“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去做。”

他看着容云,“记住了,这是一个细致活,慢工出细活是可以的,首要就是不能打草惊蛇。”

只要能抓到上海特情组的线索,抓住肖勉的尾巴,他不怕耽搁时间,哪怕是慢慢地调查几个月,他都不介意,只要结果好就一切都好。

“属下明白。”

“可以尝试以那些对日本人不满情绪较为明显,或者是有过反日背景的道观为首要调查目标。”苏晨德叮嘱说道。

“是。”容云点点头,说着,他露出思索之色,“厅长这么一说,属下倒是想起了这么一件事。”

“噢?”苏晨德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是一桩旧事。”容云说道,“我记得一二八的时候,有道士帮十九路军那些叛军和日本人打过仗,死了不少道士。”

“查。”苏晨德立刻吩咐说道,“查清楚这些道士都来自哪些道观。”

这些道观的道士与日本人有血仇,那些活着的道士必然不会安分,最重要的是,他比较了解军统的行事风格,军统喜欢招揽那些和日本人有血仇之人,这些道士显然非常符合条件。

……

春风得意楼。

“柳先生,你这边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金克木面色不善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金总要一个什么样的交代呢?”柳先生起身给金克木的酒盅里斟酒,微笑说道。

看着金克木表情不愉,他摇摇头,“如果柳某说,那个人并非我方,金总相信吗?”

“不是你们的?”金克木皱眉,“也不是你们派人动的手?”

在将项伟从程千帆手里要来之后,金克木便暗中通知了军统上海区方面:

你们刺杀程千帆的弟兄,有一个活口,且此人已经招供。

没几日,项伟竟中毒而死。

金克木自然便认为这是军统安排人‘清理门户’。

却是没想到此人竟然说那项伟不是他们的人。

“不是。”柳先生苦笑一声,说道,“上海区行动大队六分队,我们并没有这个单位。”

“可是,此人言之凿凿招供,说他们正是军统上海区行动大队六分队。”金克木皱眉说道。

倘若那项伟果然并非军统,那么,这件事他却是做得得不偿失,早知如此,他根本不会出手从程千帆手里要人,更不会因为这项伟中毒而死,造成他和程千帆之间发生了冲突。

“确实不是我们的人。”柳先生斩钉截铁说道,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别的且不说,没有重庆的命令,我们是不会轻易对程千帆此等人物动手的。”

听得‘柳先生’这么说,金克木微微颔首。

这就对了。

事实上,当得知程千帆在外滩遭遇刺杀,刺客来自军统上海区的时候,他本就是惊讶的。

两年多前程千帆在台拉斯托路警察医院遭遇刺杀,那件事影响很恶劣,法租界当局向重庆方面提出强烈不满和抗议,在那之后,根据金克木所了解的情况,重庆方面对于以法租界官员为目标的刺杀行动已经慎之又慎了。

尤其是对于程千帆这样的在法租界、在上海滩颇有影响力的法租界官员,重庆方面更是轻易不敢动手。

“现在的问题是,程千帆断定外滩刺杀是贵方行动大队六分队作为。”金克木沉吟说道,“我不得不提醒一下你们,程千帆很怕死,对于任何可能危及到他的性命的行为,他报复起来绝不留情。”

“这也正是我今天来见金总的原因。”柳先生正色说道。

“柳先生的意思是?”金克木若有所思。

“还请金总代我方区座向程副总传个话。”柳先生双手抱拳,“就说外滩之事,绝非我方所为,还望程副总不要上了日本人的当。”

“你们的意思是,外滩的事情是日本人贼喊捉贼?”金克木皱眉,他不太认同对方的这个解释,因为以金克木对程千帆和日本人的亲密关系的了解,日本人若是有什么需要请程千帆帮忙之需要,旦可直接与程千帆提及,犯不着用这样的手段。

“不好说。”柳先生摇摇头,“不过,此事确实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好,你们陈区座的话,我会帮忙带到。”金克木点点头,“至于说程千帆会不会相信,我不敢保证。”

“承情。”柳先生双手抱拳,郑重说道,随之,他的眼眸中带了一丝残忍和坚定之色,“已经再三解释,倘若这位‘小程总’依然冥顽不灵,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

“想什么呢?”金克木弹了弹烟灰,问苏哲。

苏哲的视线从已经远离的黄包车身上收回,他看着金克木,说道,“金总,这个人很警惕。”

“你派人跟踪了?”金克木脸色一变,急忙问道。

“没有。”苏哲摇摇头,“没有金总的命令,属下岂敢擅自行动。”

“没有就好。”金克木瞪了苏哲一眼。

这种暗下里派人跟踪的行为,是大忌。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样做只有坏处没有任何的好处。

“金总,程副总昨天在您面前,可是很不尊重……”苏哲看了金克木一眼,状若无意说道。

“行了,你少在我面前上眼药了。”金克木指着苏哲,笑骂道,“我可是听说了,你当时得知千帆在外滩遇刺,可是没少幸灾乐祸。”

“没有。”苏哲连连否认,“金总您再三交代,要团结。”

他赶紧说道,“那种不利于团结的话,属下可不敢乱讲。”

“你也知道要团结。”金克木冷笑一声,“以后你少在我这里给千帆上眼药,也就省得我头痛了。”

苏哲讪讪一笑,没敢多说什么。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气氛有些凝重。

下午的时候,程副总在金总的办公室里再次发生了争吵,不少巡捕看到‘小程总’怒气冲冲的甩门而去。

一时之间,中央巡捕房众人也是都小心翼翼,唯恐哪件事做得不诚心,平白挨了许多训斥。

总巡长办公室内。

金克木翘着二郎腿,却是一丁点也不像是刚刚与副手发生激烈争吵的样子。

“这小子,倒真的是死要钱啊。”金克木摇摇头,失笑一声,“胆大包天!”

程千帆听了他转达的来自军统上海区的解释之后,很生气,甚至还是摔门而去,这不假。

但是,最重要的是程千帆愤而离去前的那句话。

“空口白牙的,他们说不是他们做的,这就行了?拿我程千帆当什么了?”

程千帆的态度非常明确,军统的解释太单薄了,不具备说服力。

这是愿意接受来自军统的解释的意思,或者直白的说,且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军统做得,他愿意接受军统抛来的橄榄枝,不过,这橄榄枝,得有诚意。

也难怪金克木会摇头失笑说程千帆胆大包天:

军统的解释不够分量,要让其相信,不能只是这轻飘飘一句话,要有诚意。

向军统要赔偿,这小子是真的嫌命长了?

……

“你觉得,金克木是军统吗?”荒木播磨听了好友的汇报,不禁皱眉问道。

“不太像。”程千帆摇摇头,“我倾向于他和重庆方面是有些联系的,军统也知道金克木对重庆比较亲近,所以找到他来传话。”

荒木播磨点点头,“你的分析有道理,不过,最起码这说明金克木和军统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

“也就是说,盯着金克木,我们是能够发现军统分子的行踪的。”程千帆说道。

他的内心中,对于军统上海区选择请金克木传话与他的这种做法,实际上是极为不满,甚至可以说是暗下里气到了破口大骂的程度的。

堪称愚蠢。

这便是他对此事的态度。

军统的这种做法,无形中将使得金克木这个亲近重庆的巡捕房总巡长陷入危险之中。

一名亲近重庆的中央巡捕房总巡长,其重要性可想而知,现在却等同于将金克木直接在日本人这里进一步推到了极为危险的境地。

即便是要向他程千帆解释此事,完全可以有其他更好,或者说更加隐蔽的渠道。

譬如说,匿名送来一封信,一个邮包。

乃至是一个电话都可以。

而选择让金克木作为中间传话人的方式,堪称愚蠢至极。

“是的。”荒木播磨点点头,“耐心。”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说道,“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我们一定能揪出那个与金克木有联系的军统分子的。”

说着,他不禁问道,“军统上海区说外滩刺杀不是他们做的,你怎么看?”

“或许是真的,或许只是他们的缓兵之计。”程千帆冷笑一声,说道,“这都不重要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陈功书一定气坏了。”

明目张胆的向军统上海区要‘诚意’,陈功书不气的七窍生烟才怪。

“宫崎君,你的这个应对非常棒。”荒木播磨也是面带兴奋之色说道。

饶是他自觉自己比好友宫崎要聪慧和善于应变,但是,荒木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宫崎健太郎的应变可谓是非常及时,堪称神来一笔。

宫崎健太郎此举,将直接激怒军统上海区,激怒陈功书。

正所谓怒而兴师,必然会有漏洞和犯错。

“我也是当时灵机一动想到的。”程千帆说道,说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荒木君,此举将激怒陈功书,那我岂不是非常危险?”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容云步履匆匆的敲开了特工总部第四厅厅长办公室。

“厅长,查到了。”容云表情振奋说道。

“说说看,都有哪些?”苏晨德立刻问道。

“一二八的时候,上海有好几个道观的道士与十九路军叛军一起作战。”容云说道,“这些道士死伤不少。”

说着,他递上来一张纸,上面写了‘苍云观’、‘长松观’、‘常德观’等三个道观的名字。

“根据属下调查,当时是长松观的长松道长最积极,此人蛊惑诸多道士与日本人作战。”容云说道。

“说一说这三个道观的情况。”苏晨德立刻问道。

“那个长松道长和他的弟子都死了,常德道长以及那个苍云道长当时也都死了。”容云说道,“不仅仅这三个道长死了,长松观和常德观也在后来化作焦土。”

“苍云观呢?”苏晨德思索片刻,问道。

“苍云观没事。”容云说道,他想了想说道,“也不能说全然没事,道观虽然还在,不过,观中的道士不多了,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也都是还算老实本分的道士。”

苏晨德笑了,说道,“既然是有老实本分的,自然也就有不那么老实本分的了。”

“厅长明见万里。”容云也笑道,“苍云观残存的道士中,确实是有那么几个人不那么老实,其中尤以一人为最。”

“哪一个?”苏晨德问道。

“清机。”容云说道,“一个叫清机的道士,这个人是苍云老道的亲传弟子,一直嚷嚷着要给师尊报仇。”

“清机。”苏晨德念了念这个名字,若有所思,随之,忽而又问了一句,“那些老实本分的道士中,有没有虽然脾性老老实实,却经常不在观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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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烧了,只是还咳嗽,胸闷,慢慢恢复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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