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4.第1208章 一千两百零五章【放过翟星,

第1208章 一千两百零五章·【放过翟星,拿走我。】」

高台上的祂们停下了交流。

一时间,分不清谁站在玻璃外,谁站在玻璃内。谁是凶恶的捕食者,谁又是待宰羔羊。

苏明安依旧站立着,像是十二席中央的被审判者,却又像居中于十二席的王。

……打赌。

一个人类,与十二位觊觎他的高维生命,提出打赌。

天平的两端并不平等,双方的生命本质与实力也天差地别。青年两手空空,他没有任何能放在筹码区的东西,所以,他的筹码只能是……「自己」。

当高维们小心翼翼地把筹码缓缓放在天平的一端,一点一点加注,以求重量维稳——而天平的另一端,他已经整个人果断站了上去。

半晌,信号碰撞声才再度响起。

「(……我承认,他吓到我了。我有一瞬间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凌驾于我之上的生命。)」孩童般稚嫩的声音。

「(当初神灵也曾与我们打赌。但这一次,我第一次感到了畏缩。)」

「(这是高维生命的预感,也许我们会输给他。)」

「(输给他?真是好笑,你们都被他的权柄吓坏了,再加上星空流浪者和乐子人,还有那只兔子,一个个从里到外都向着他。他到底有什么魅力,你们是来谈判的,还是来投降的?)」

「(注意你的说辞。尚未升华为高维的生命,没有值得恐惧的地方。我们不可能输给人类,听听他的想法。在【规则】的保护下,他的赌约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得到他权柄的机会。)」

苏明安听着这群人的交流,祂们看似沉默无声地眉来眼去,实则像是拿个大喇叭在他耳边大声密谋。

他擡头,对上老板兔血红的眼睛。

咔哒。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彷佛有棋子的倒影在他们眼底里一闪而过,不知是同色还是异色。

老板兔的话语权确实很高。

主神世界的各大广场都有它的雕像,各个场合也是它来主持,它就像世界游戏的唯一吉祥物。除了它之外,苏明安唯一有印象的其他主办方形象,是在第三世界结束后,他曾在纸钱烧焦味的大殿里看到过一对猫耳,不知是这十二人里的谁。

「提出你的赌约吧,亲亲的第一玩家。」老板兔转着红宝石般的眼珠。

「我要提出的赌约很简单……」他的声音微顿。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诉求。

正如他在第十世界和老板兔商谈的那样,如果翟星最后真的陷落,那么,

——【放过翟星,拿走他】。

但此刻,第十世界给了他太多信息,他意识到主办方并非无所不能,所以,他完全可以用「自己」作为筹码,以主动者的姿态对话这些生命,而不是一个等待被拿走的小可怜。

他是棋手,而非棋子。

他与祂们——是对等的谈判关系。而非祈求者与宽容者。

咔哒、咔哒、咔哒。

彷佛有棋子不断下落的声音,逐渐布满大半个棋盘。

攻守异位。

「我在此提出赌约,就赌——」苏明安擡起眼睑,说出下半句话:

「——【翟星最后是否会陷落】。」

风吹过大地。

白色骸骨滚落一地,发出砂砾般的碰撞声。

短暂的沉寂后,轮到对方缓缓捻起异色棋子。

「(意料之中的赌约。)」机械声音说:「(依据目前数据,翟星陷落的可能性非常高。人类的内部阴私、罗瓦莎位面的极高危险性、一些榜前玩家的注定背叛……他居然敢以此作赌,他实在是太信任人类了。)」

「(哼……原初都是一样的人,他们相信人类的善,到了一种可悲的地步。所以他们明明有上升空间,却自我束缚、自甘堕落。)」迭影的声音响起,祂的眼中挤占着复杂的情感,不知是真心还是场面话。

「(乐子恶魔。如果罗瓦莎位面崩塌,旅程也就到此为止了吧?世界游戏很大程度源于罗瓦莎位面的概念,如果他们真的能找到这个概念,也许世界游戏的桎梏就会被打破,我等也能迎接彻底的自由。)」沙哑的声音说。

「(哈哈。)」乐子恶魔眼睛眯起,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所以请努力破坏罗瓦莎吧~早点掀桌子,早点提前结束世界游戏,大家也都能回家吃饭,是不是?)」<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祂的调笑没有引起任何笑声。

「(如果世界游戏提前毁坏了,这群玩家会怎么样?)」十二席的女声传出。

「(谁知道。这取决于他们在罗瓦莎的收获,还有很多因素影响。比如苏明安手上的小世界够不够庇佑七十亿人类?比如翟星的规则是否已经消弭殆尽?比如他们是否在罗瓦莎找到了集体升维的办法?比如他们的许愿位格够不够?比如他们什么都没找到,集体泯没在茫茫宇宙里……这都是有可能的。)」迭影耸耸肩。

「(他不可能赢,翟星陷落的可能性太高了。)」机械声音说。

「(那就答应他吧。)」

「(嗯,答应他的赌约。)」

老板兔听完祂们的对话,看向苏明安,笑着说:「亲亲的第一玩家,我们同意你的赌约内容,既然你认为翟星不会陷落,那我们就赌翟星一定会陷落吧。」

咔哒。

苏明安却挑起眉,望进老板兔的眼底:「你们好像有所误解。」

「……?」

祂们的目光齐齐投来。

「谁说我要赌翟星不会陷落?」苏明安说:「我要赌的是——【翟星最后一定会陷落】。」

老板兔微微一愣,但很快明白了苏明安的意思。

……他这是。

鲜红的瞳眸颤动着,它有点无法相信他的决绝。

其他生命体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进而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错差。

咔哒,咔哒,咔哒。

像是秒针滴答的声音。

高台上的青年,目光依旧落在空处,不对视任何一人,就彷佛……那里有着什么令他心旷神怡之物。

可那里分明是一片空无。

他过于贫瘠窘困,除自己之外,拿不出任何筹码。甚至于赌约本身,有利于他的那一边也胜率极低,所以……

他把自己,

押在了属于敌人的那一边。

……

「如果你们赢了,拿走我。」黑发青年长眉挑起,缓缓摊开双手,这样不设防的姿态让他更像一块砧板上的肉,可在座的所有人却感受到了威胁——

从他微微勾起的笑容中,从他挺直的脊背中,从他眉眼的自信中。这像是一张覆盖在他脸上的浓厚面具,或者说一种名为攻略模式的东西。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这种【对所有人皆大欢喜,对他却注定悲剧】的赌约——他其实并不畏惧。

「如果你们输了……」

叮铃。

虚无的硬币向上抛起,彷佛在他灵巧的指尖旋转,坠落于祂们眼前。

也许有高维会观察硬币的正反,想要窥见赌约的可能结果,但事实上,无论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获胜的,都一定会是他。

一个普通的、渺小的、微不足道的人类。   「——你们就要放过翟星,让它不会再陷落于灾难中。」

这是他赌约中最后的话语。

空气中只剩下他回荡的、上扬的、满含笑意的声音。

……

他提出的赌约是:

——如果【翟星最后陷落】,苏明安胜,主办方必须放过翟星。

——如果【翟星最后没有陷落】,苏明安输,主办方拿走他。

……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存在【翟星必然存活】的答案。无论是哪一方赢了——翟星必然会被保下,它不可能陷落。

唯一改变的,唯有【苏明安会不会被拿走】而已。

高维的承诺不是金口玉言,「拿走他就会放过翟星」这种承诺毫无效力,只有这样的赌约有效。

而这就是苏明安提出的「必胜」赌约。

在主办方的视角来看,祂们有很大概率赢下赌约拿走他,所以祂们当然会同意赌约——这个对于人类而言的「必胜赌约」,主办方即使作为敌人,也无法拒绝,祂们抗拒不了这个诱惑。

必然接受。

必然成立。

翟星必然存活。

三大必然。

——这就是在踏入这片古希腊哲学思辩台之前,苏明安在心中想好的赌约内容。

祂们不会拒绝的。

祂们无法拒绝。

他的要求卡在了祂们的最低底线上,又给了祂们很大的希望,就算明知道他的目标,祂们也愿意接受赌约。

唯一的缺点只在于——相比苏明安押注于【翟星最后没有陷落】,他现在押注于【翟星最后陷落】,也就是说,对他而言,不会再存在两全其美。如果翟星没有陷落,所有人皆大欢喜地生活下去,他会被拿走,不属于这份他亲手挣来的幸福。如果翟星陷落了,为了让翟星长久存续,他依然会往上走——

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回头路。

把「王将」推上了前线。

……

咔哒。

棋手落下了最后的棋子,正指敌方王将。

可现在,

十二位对弈者已经没有反击的机会了。

……

「(无法拒绝的赌约。)」机械声说。

「(对我们而言没有损失,甚至有很大概率得到他。这是一个无法被我们拒绝的赌约。在他提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赢了。)」沙哑的声音说。

「(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那个破世界有什么好的。)」稚嫩的声音。

「(你没有过去,也没有故土,所以你无法理解。)」迭影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祂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只剩下了怅然。祂怔怔地盯着苏明安,不知道是在看苏明安,还是在透过苏明安看谁……这种类似的姿态、祂早就已经看过一次了。那一次留下的是亚撒的悲剧,也是祂流浪的起源,这一次,会有改变吗?

「(原来理想主义者也会屈服。我还以为,他会选择两全其美的赌注,比如既拯救了翟星,又留下了他——他不是一向喜欢挡在电车前的吗?两边都要救,两边都想留,是什么让他这一次选择了只救一边?)」老板兔说。

「(理想主义者是吃不饱饭的,面对这样的情况,总得向现实低头。)」女声说。

「(可我觉得他依旧不曾低头。)」迭影说:「(两边都要救,是因为两边都不是他。当有一边是他自己,他就只会在乎没有他的另一边。)」

「(那么,同意?)」机械声说。

「(同意。现在主动权在他手上,我们没办法攻击他。他很聪明,提出的赌约内容非常合理,这已经是双方的底线。)」孩童声说。

「(同意。)」

「(我没有意见。)」

「(我同意。)」

一系列肯定声后,祂们接受了赌约。事实上,祂们也无法拒绝。

老板兔看向苏明安。

他孤零零地站在中央高台上,即使苏卿就站在他旁边,他的身旁依旧像没有一个人。

星海浩瀚无垠,成千上万颗行星螺旋转动,年轻的先驱者显得渺小无比,却又顶天立地。

文明的遗骨,不会成为他的骸骨。

地面上那些随风摇晃的象牙白骨粒,不会成为故土的未来。

因他之手。

因他之命。

因他站上天平。

然后,鼓噪的钟声响起。

「——吾等同意你的赌约。」

「在【规则】的见证下。」

缥缈的、却又无比清晰明朗的——「祂们」的十二道声音,在这片哲人思辩的天地响起,彷佛传自宇宙远古的巨钟,落下重重一锤。

铛——

……

【文明赌约已成立。】

……

不知何处响起这样的提示声,彷佛他身后行路的寸寸断裂、化为深渊。

若是再度回首,只剩一片空无。

在高维畏惧又警惕的注视下,

在兔子沉默又复杂的眼神中,

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下——

——高台上的王将垂下眼眸,就这样静静地笑了。

彷佛他很满意这个结果,又或者他虽然难过、却仍作出很开心的样子。

虚无而不存在的棋盘上,

一颗王将的棋子,在敌方的王将位置上熠熠生辉。

……

裹挟着俱下的泥沙,

——青年终于亲手停止了自身的流动。

……

第1209章 一千两百零六章「他追悼着自己,却

第1209章 一千两百零六章·「他追悼着自己,却是笑着的。」

关于细则的商谈,持续了很久。

「(赌约既已成立,那么来商量一下如果他输了,最后该怎么『拿走他』吧。)」孩童声说。

「(当然是和我成为盟友,与我在新世界同行。)」迭影第一个抢占话题,生怕赶不上热乎的。

「(破烂王,你只是编外人员,这种事最轮不到你。)」乐子恶魔滋啦滋啦地笑了:「(再说,你不是大喊大叫什么『诸君不必畏惧,吾终将抵达彼岸!』看你那视死如归的样子,还要什么同伴,你肯定可以的,加油巴小阿!)」

「(他应当归属我。)」第九席位首次出声,那是一种让人感到不适的扭曲之声:「(我司掌死亡,他与我最合适。)」

「(否决。如果给你,他将成为一次性消耗品,我们需要的是同伴,而非道具。)」柔软的女声说。

「(诸君应该知道,谁也无法说服谁。)」机械声说:「(既然如此,不如尝试将他切成十二片,每人发一片。迭影就是由无数切片构成的,祂应该掌管了切片的技术。)」

「(啊,星海中伟大的旅行家!)」乐子恶魔立刻看向迭影:「(您是捡拾文明骸骨的伟大存在!最自由浪漫的冒险家!星海之上驻守的守望者!您可否为我们提供切片技术?)」

「(……)」

苏明安静静听着。

他能听到祂们的想法、祂们的贪婪、祂们的欲望。

祂们看似极具人性的交流背后,是强欲的利益驱动与绝对的冰冷导向,言语之中夹杂着对文明与人类的极度淡漠。

他当然会害怕,但对于「所有人死于游戏失败」的恐惧而言,他自我毁灭的害怕分量并没有那么重。

其实他也觉察到,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时,头脑一直是冷静的——他的内心深处,对这种自毁性赌约没有太大的抗拒。

就像是他真心不在意自己会坠亡于何处。这不是他对活下去没有渴望,而是相比而言,他真的认为自己,不重要。

如果能活,那当然好。如果不能活,那就成为理想的基石。

救赎故土理想实现的喜悦,远高于他失去「自己」的悲伤,再大的自我悲伤也被庞大的欢欣压过,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雀跃的心跳——像是正在欢唱的【追悼曲】。

他追悼着自己,却是笑着的。

即使他眼眶红润,也并非源自他的悲伤,而是喜极而泣……

对。

没什么好悲伤的。

他已经……很高兴了。

他盯着空茫之处,耳边不断滑过高维的讨论声。

祂们手举血淋淋的刀叉,划分餐桌上的珍馐美食。

……

「(那么,切开他后,最大的一份分给兔子。)」

「(这样拆分太浪费,权柄不是能拆出来的,非要把他搞得支离破碎吗?)」稚嫩孩童声说。

「(我不赞同切片,还不如保留一个同胞。)」柔软女声说。

「(今天肯定无法得出一个结果,只能慢慢商谈。)」沙哑声音说。

「(……)」老板兔没有说话。

……

苏明安在思考。

他手掌上的小世界、手背上的最高难度全完美通关纹印,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赌约是【规则】的产物,这些也是【规则】的产物,那么当它们产生冲突……未来是否会有新的可能?

如果未来没有绝对的黯淡无光……他愿意往充满阳光的方向畅想一番。尽管他知道那些阳光不属于自己。

毕竟结果无论如何,他已经无法回家。

最为热爱故土之人,回不去他的故乡。

命运好似一个恒久长远的庞加莱回归,宇宙无论演化多少次,又有多少种可能性在同一时刻上演……所有人都彷佛走向了相同的道路,彷佛某种必然的「唯一真实」。

注定死去的理想主义者。

无法达成的两全其美。

碰触不到的日常之梦。

回不去的故乡。

原来原初的一致性,在这里也能体现。<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的视线落于空茫之处,停留在那些死去的白色骸骨,它们彷佛也长了眼睛、回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衔尾蛇的哀思。

但他却笑着,彷佛注视着棋盘上敌方的王将,朝他倒塌。他亲手落下的棋子正在熠熠生辉,光芒映入他漆黑的眼底。

他没有赢。

但他也不会输。

他从来都没有赢下这个世界,

但他也从没有输给任何东西。

……

「(看来暂时无法讨论出一致性结果。)」机械声音说。

「(赌约已经成立,没什么继续商谈的意义了,先回去吧。)」稚嫩孩童声说。

祂们明白无法讨论出结果,已经有人准备离去。

……结束了。

苏明安长舒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由于精神高度紧张太久了,当他放松下来,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

他立刻提起一口气,稳住身形。当他站稳后,才发现这个小插曲引来了所有生命体的目光……甚至改变了祂们的姿态。

老板兔伸着白绒绒的大手,似乎想接住他。见他站稳,才缓缓收了回去。

迭影依旧双手插兜,没有伸手,但一直在看他。

第五席的黑影伸出了手,但又很快缩了回去。

第十一席的黑影是最激动的,明明距离不近,祂却差点要冲过来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这么关心。

……祂们以前就认识他吗?

苏明安蹙眉,不知道祂们是不是熟人。

「好啦,都回去吧!」老板兔盖过了这个小插曲。

高台上的星光,一盏盏暗了下来。一道道凝聚于苏明安身上的视线逐渐消失。

祂们开始离去。   老板兔飘到苏明安面前,露出了亲切的笑。只是这一次,苏明安觉得它好像笑得很勉强。

「亲亲的第一玩家,会谈结束了哦~人家送你回去吧~」它伸出毛绒绒的大白手,拉上他的手。

柔软的触感让苏明安炸毛了一瞬间,他几乎很想松手,但他很快意识到,老板兔应该有话要单独说。

他们走向那个黑暗深邃的长廊。

苏明安回头看了一眼。

浩瀚的星海依旧如初,彷佛经年累月都不会发生变动,偶尔有一条星痕自天际划过。

地面的骸骨复又恢复了平静,不论岁月几度,不论沧海桑田,它们都只剩下了月牙白色的遗骸,不见旧日的璀璨。

十二座高台已经暗下了六座。只剩下第二席的迭影、第三席的乐子恶魔、第四席的黑影、第五席的黑影、第十一席的黑影还没离去。

……

走入长廊,老板兔的声音响起:

「——亲亲,你很勇敢哦!人家给你点赞!」

「呵呵。」苏明安说。

他意识到了,其实老板兔对他态度不错。

在一次废档,白沙天堂永无止境的大雨中,它走来询问濒死的他。那时它应该就是在给他求生的机会,但他一心求死。

在普拉亚的房间里,它回答了他对于「诺丽雅的红玫瑰」的疑问,让他在最后想到了该怎么破除云上城神明的死局。它甚至自来熟地拿走了他吃了一半的巧克力。

在三十三周目的绝望轮回中,它伸出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安慰了他。

尽管它大多数时候都在犯贱,这些宽慰行为像是屎里淘金。但与其他大粪主办方对比,它的态度已经非常温和友好。

「兔兔期待你在罗瓦莎的翻盘哦!」老板兔说的是「翻盘」,它弯起了血红的眼眸:「当然,人家也很期待看到你的失败……对了,还有人要和你说话,兔兔就先走了。」

苏明安还未说什么,老板兔就离开了。

他站在虚无的黑暗长廊中,看着前方的黑暗。

这时,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祂们都希望你失败,希望你成为祂们的美食,但我除外。」

黑暗中的金色映入眼帘,有一瞬间,苏明安以为自己在绝境中看到了诺尔,就像他的那么多次绝境一样,诺尔总会来的。

但当金色的发丝飘逸于他的肩头,冷冽的声音流淌,他清晰地明白,这只是迭影。

桔梗花摇曳于手杖,金发青年略微俯瞰着他:

「所以,我更期待你得胜。」

「在罗瓦莎中找到翻盘的机会,既保下翟星,又狠狠给祂们一巴掌吧。」

「我若胜了,你岂不是分不到我的碎片。」苏明安说。

「……本来就轮不到我。」迭影的声音小了些:「更何况,无论有你没你,新世界注定抵达彼岸。」

「等着看吧。」苏明安笑了声。

等着看吧。

到底是他被拿走,还是他拿走祂们。到底是猎食者切分他的血肉入口,还是他反手杀死猎食者……这一切都未曾可知。

即使有赌约作保底,祂们依然恐惧着他——恐惧着他权柄的来源。

他未必逊色于祂们。

诺尔、吕树、玥玥、苏凛、路……甚至阿独、许博士、小爱、明和影……他的身后也有很多人,并不少于那十二条高傲的生命。

他早就向祂们点燃了宣战之火,以人类的身份,挑战高高在上的神。

「走了。」迭影下一瞬间就消失了。祂还要辛苦找下一个目标,这次只是来蹭席位。

苏明安往前走着,略有所感——

果然,迭影消失的下一刻,另一个人出现在了苏明安身侧。

「你是哪一席?」苏明安说。

那黑影发出柔软的笑声。苏明安记得这个声音,是第四席。

这些高维立场不同。有的对他敌意十足,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例如那个机械声。有的态度中立,更倾向于与他成为同伴,例如乐子恶魔。有的反而希望他大获全胜,例如迭影。

「我好像不认识你,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吗?」苏明安说。

「你认识。」女声说。

下一刻,黑雾从祂的身上缓缓褪去。

祂的容貌没有定格在确切的五官上,在幼儿、中年、老人之间不断切换,彷佛有看不见的时光循环往复地在祂身上流淌。祂的躯体包裹在浓重的黑雾中,没有定型。

苏明安看了一会,没认出这是谁,连个脸都没有。

在他困惑的时候,祂笑了。

苏明安的眼中涌起震惊,他听到了祂的自我介绍——

「吾名【爱尔亚】。」

……

苏明安惊讶地望着祂:「小爱?」

爱尔亚是穹地玖神的名字,小爱是从祂身上分离出的善意,后来小爱在废墟世界附身了一只粉色狐狸,曾经被霖光、神明、神灵都踹过一回,有着狐狸饼的美誉。

虽然小爱总是神出鬼没,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但怎么也不会是主办方吧……

「小爱,只是从我身上分离的一部分。穹地于我而言,也并非全部。」爱尔亚说:「穹地百人,每个人都拥有权柄,你认为这权柄从何而来?凭他们自己的位格,足够支配这些权柄吗?」

「原来如此,是因为你本身就高于穹地那个世界。可你既然是主办方,为何能插手第八世界?」苏明安说。

「我并未插手副本。」爱尔亚淡淡道:「你所见的那个『爱尔亚』的形象,是虚弱的、不被信仰的、只有茜伯尔一个信徒的孱弱邪神。那只是『你所见的爱尔亚』而已,真实的我已经立于高天之上,俯瞰这一切。我的原质,来源于虚空与先天概念,穹地的爱尔亚只不过是我的倒影。」

「高维的视野?」苏明安思考。在高维眼里,时间并非时间,空间并非空间,尽管他仍不能理解穹地爱尔亚与眼前的高维爱尔亚的关系,但有一个证据很清晰——

就连旧日之世的权柄都需要通过世界游戏获得,那些关在黑墙里的族民哪里来的一百个权柄?明显不是穹地的力量体系,必然需要高维的力量,爱尔亚就是这个高维,这样就合理了。

「我来,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谁。」爱尔亚言简意赅:「你看到了,我就走了。有缘还会再见。」

苏明安无法理解这位高维的行事逻辑,但祂确实很快消失了。

——然后又一个人出现在了苏明安身边。

彷佛排着队来找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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