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175章 独耻事干谒(续)

第175章 独耻事干谒(续)

刚一离开赵官家就挨了社会一顿毒打的胡中丞厄运还没结束,但也没如万俟参军担忧的那般被直接杀掉灭口——他们一行人先被洗劫一空,然后就被直接扔进了直罗城牢中,继而暗无天日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心一意带着做事心态而来的胡明仲遭此迎头棒击,却居然没有沮丧。或者说,仅仅是片刻之后,此人便振作起来,反而安慰起了狱中周围诸人,并与社会经验明显更丰富的万俟卨主动讨论起了局势,研究如何脱困。

这份气度,着实让万俟卨心生震动,并对这个年轻的御史中丞大为改观,甚至隐隐将此人提到了半个小林学士的身位——须知道,他们眼下是真的有生命危险的。

其实,平心而论,大宋朝虽然有重文轻武的毛病,但大宋的科举制度却并不是明清八股选文那么死板的,而且一直在不停的改革(前后六次大的论争),以寻求尽可能的选拔出最优秀的人才。

整体而言,它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有宋一朝,文官佼佼者的大略素质总是让人无话可说的。

当然了,这里面一个根本原因在于,这年头儒家思想活力尚在,各种学说蓬勃发展,还没有走入后来那种不可逆的死胡同。

回到眼前,胡寅与万俟卨既然忍得住这些皮肉之苦,沉下心来思索讨论,却仅仅是在一顿饭以后便迅速得出了一番结论:

那就是这件事情,要么是曲端提前打探好了他们的行程,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行杀威棒,而若如此,只要耗下去与之斗智斗勇便可,大家其实并无真正的生命危险;要么是那个薛统制确实是个被乱世惯坏的军头**,要是这样的话,确有危险,但只要稍作忍耐,应该也很快会有人来救,并且可以借题发挥,就此入手。

至于如此判断的原因嘛,倒也格外简单……他们虽然被困在牢中,满地脏污,虱子老鼠乱跑,但出乎意料的是,送来的牢饭中,给胡寅的那一份,居然格外整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城中绝对有有心之人在看着呢。

而果然,大约在牢中吃了不过四五顿饭,也不知道外面是上午还是下午,忽然间,便有无数甲士簇拥着三人涌入大牢。

而其中一人明显是个文臣,直接来到牢门之前,未及开门便长揖到底,口称下官,却是这直罗城内的黄知县。而剩余两名戎装将军皆面色发白,甚至二人中稍显矮胖的那名军官在牢门打开,闻到了牢中骚臭气息后,干脆直接向前两步,进入牢中朝胡寅下跪请罪。

万俟卨眼尖,却是认得此人乃是那薛统制身侧人物……这么一来,他们之前被谁给护住便已清楚无误了。

然而,就当那知县进一步跨入满是骚臭味的牢内,准备亲自扶起胡明仲时,这位大宋御史中丞却拒绝了那知县的扶持,然后自己主动站起身来,又只与万俟卨对视一眼,便昂然负手,直接发问:

“哪位是曲将军麾下?”

“武义郎,泾原路兵马都监,知怀德军吴玠,见过中丞!”

那名立在牢外,身材魁梧、面色蜡黄的将军,闻言赶紧上前一步,试图进入牢内,却因为里面狭小不堪,还挤进去了新来两人,便只好停在牢门外拱手相对,报上官职姓名。

“是曲端要做反,遣你来杀我吗?”身上散发着馊臭味的胡明仲依旧负手昂然以对。“吴将军,我乃朝廷大臣,可杀不可辱……请替我指向东南,让我面东京而死。”

吴玠与其余二人齐齐怔在原地……他们只觉得这东京来的大官说的每个字他们都懂,连一块却是宛如真宗皇帝的天书一般荒唐,所谓不是不认得,而是不敢懂。

“我等也是这般意思。”

眼见着无人出声,一旁万俟卨便也同样昂然相对。“太宗皇帝有言‘在家行孝爱,食禄尽忠贞’。我万俟某人虽潦倒半生,但既一朝蒙官家看重,得为枢密院重任,如今又身为天使,岂能有失节之理?要杀速杀,自中丞以下,我等无一人会为虎作伥的!”

吴玠听到这里,还是不敢吭声……他此时已经听懂了那几句话,却还是不敢说半个字,却只好看向那知县求助。

而那知县也是冷汗迭出,偏偏此处只能他来说话,于是支吾了半日方才硬着头皮先行解释了一番:

“中丞可能有些误会……那薛贼本是王燮在河东时招揽的泼皮贼军,昔日是个贩狗皮的,素无法度行止,此番败退下来后,王燮跑的快,将大部兵马扔下,他才只好随王庶王经略与曲端曲都统在此……而前日他不分青红皂白,不行查验就做下如此荒唐悖逆之事后,我等因他手中有兵,也不敢来强劝,生怕一个不好连累中丞等人性命。好在这里有个韩统领是晓事的,下官便请韩统领稳住薛贼、护住中丞,然后又急函往河对岸洛交城求助吴都监……方才有今日之事。”

胡寅闻言只学着赵官家模样,所谓面上并无表情,口中却出虎狼之词:“知县何必欺我?自长安至东京,上下皆知曲端要反,且无人可制,我与万俟参军此番前来,本就是准备割环庆路与鄜州给他,好让他不要学济南刘豫称伪帝,再看看能不能救回被他扣押的王庶王经略……”

这黄知县听到一半,便彻底惶恐,直接拽着胡寅袖子相对:“中丞!莫要玩笑!”

“谁与你玩笑?!”万俟卨也在一旁作色相对。“曲端要反,人人皆知,先拒不听令出战,战后复又扣押经略使,兼并各处兵马,后来刘豫逆贼称帝,他便以陕北大局逼迫宇文相公杀王经略……反意昭彰,人尽皆知,如何你反而不知?”

那知县愈发惶恐,却又看向了牢门外的吴玠。

吴玠怔了一下,本能想替自家追随了多年的上官辩解一二,但不知为何,张开口来,却无言以对。

非只如此,万俟卨一语,竟是和之前曲端扣押王经略后,某一日宇文枢相的幕僚特使忽然狼狈离开前线的事情,还有近来发生的一件事情直接对上了……曲大这厮,真曾想过要杀经略使?!

“说话呀,吴都监?!”那知县瞪大眼睛看着牢外,几乎是哀求了出来。

吴玠恍恍惚惚,却只能硬着头皮答道:“王经略和曲都统的事情,下官实在是不知道,但昨日下官接到这边讯息之前,却晓得了一件事情,说是雕阴山大营那里,曲都统让王经略将印信留下后,便将他请了出去……不过刘豫又是何人?下官刚从宁州襄乐那边过来没一旬,委实不清楚前线故事,什么前线大将吗……”

吴玠越说声音越小,渐渐停下之后,牢房内却也随之鸦雀无声,而最后居然是那黄知县打破了沉默,此人身体晃了一晃,差点跌倒,倒是胡寅年轻,抢先扶住了他。

至于那位跪着的韩统领,此时也有些撑不住劲,身体很明显的在地上摇晃了一下。

“吴都监,你若真不知道,我就说与你听好了。”狭窄逼仄又满是汗臭、骚臭的牢房内,万俟卨隔着栏杆负手冷冷相对。“你家曲都统在延安战后趁势扣押经略使王庶、兼并各处兵马,非只如此,还于日前进言宇文相公派来的幕属,请宇文相公以败军之罪于军中斩杀经略使王庶……朝廷未曾闻有都统制官杀经略使的前例,却是以为曲都统谋逆之态已经明朗,所以遣我二人至此,只求索回王经略而已,却不料刚到此处,便受了你家曲都统一顿杀威棒,继而逼得我们起了死志。”

“中丞,前线军事混乱,下官属实不知情,此事与下官决然无关!”不等吴玠开口,那黄知县便先在胡寅怀中拽着对方中衣哭泣相对。“想我屡试不第,靠着蔡太师改革科举,辛苦做了数年太学生才得一个正经出身授官至此,勤勤恳恳数年,怎么可能想过助逆啊?”

“也与下官无关。”吴玠刚要再说,地上那韩统领终于也匆匆开口辩解。“薛贼所为,便是曲端指示的杀威棒,也只是他们自相勾连……与下官绝无关系,还望中丞明断,也望黄知县给下官做个证。”

吴玠终于得到机会开口,却又不禁头脑恍惚起来,半晌方才小心拱手相对:“下官只是接到黄知县急函,前来救人……中丞若不信,我现在就去杀了薛丰贼子,拎他人头过来,以证清白。”

“可怜那个薛统制,自以为帮人打了一场杀威棒,能做投名状,却反而招来杀身之祸。”万俟卨愈发冷笑。

“罢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胡寅也终于再度开口,却是松开那知县,隔着牢门相对牢外。“这位吴都监,请你去转告曲都统,王经略既走,我此行也无用……故此,若他真有诚意,还请不要折辱,只将王经略印信给我,放我们走便是。”

吴玠头皮发麻,立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偏偏这黄知县、韩统领俱在此,谁也瞒不住他是曲端心腹大将,所谓跟着曲端多年水涨船高之辈……竟是连辩解都无法辩解。

立了半日,这吴玠只能喏喏而走,不过走了数步方才醒悟,却又回身小心行礼:“无论如何,请中丞暂出牢房,洗漱用饭、换回官袍,于县中稍歇……”

胡寅连连摇头:“眼下局势未明,我若出此牢房,享用这些,怕是将来回到东京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什么?”可怜吴玠以悍勇猛进闻名西军,此刻却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处处小心惶恐。

“能是什么?”万俟卨直接一屁股坐回到了牢中腌臜地上,放声嘲讽。“此时出去受用那几日倒是简单,可日后若有人指此,说我们屈膝从了逆,失了朝廷体面,却是辩无可辩了……所以,吴都监且去,至于我等,不与曲都统了断此番事务,是万万不敢出此牢房的。”

“我也不出去了。”那黄知县想了一下,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也坐了下来。

至于那位韩统领,直接一翻身就好,倒是省事。

吴玠独自立在牢房之外,望着满满腾腾的牢房,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居然也想进去。

(本章完)

第176章 北辕就泾渭

吴玠不是蠢货,今年三十七岁的他已经从军十七年,年少时读过书,又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有些事情一眼便能望穿,他情知这是自己一头撞了进来,然后被这些人给赖上了。

但知道归知道,明白归明白,现在的问题是,牢里那人是个确确实实的御史中丞,也是确确实实的天子使者,所谓代表了中枢的正经大员,而且事情的严重程度也摆在眼前,自己的老上司曲端也确实做出了匪夷所思的举止。

所以,这摊子事再骚再臭,他既然沾上了,又被人逼到了墙角,便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至于如何去做,别看吴都监一脸无知模样,然而在西军混了十七年的他,如何不晓得某些事情的流程?

甚至真要做了,以吴都监对兵法的擅长,和他本人那种攻如雷霆的手段,反而有些雷厉风行兼擒贼擒王的势头来。

这一日,乃是五月初一。

吴玠离开大牢,丝毫不停,先将那薛姓统制下狱,而且就塞到了胡中丞等人对面,然后便即刻主持兼并了薛部兵马。

与此同时,他又写了一封机密私信让自己幼弟兼儿子吴拱亲自带着,去见自己在河对岸的胞弟吴璘。

隔了两日,也是伺候牢中诸位大爷两日后,算准了时间,吴玠方才又集中写了十几封信函给泾原路相熟的将领们分别送去……

且说,宋代军制复杂,关西诸路身为边路一开始便有特殊军事制度,宛如军区一般,所以却不是如中原那般常见到统制、统领职衔,更多的是按照‘路’这个地域单位来划分军将。

比如吴玠做都监之前便依次做过泾原路第十正将、第二副将,而曲端兼并关西军权的步骤,也是先取得泾原路兵权为己所用,然后以泾原路兵马为本钱,再利用战争尝试兼并其他各处兵马。

所以,这些信函自然是给曲端核心部众,也是他吴玠的相熟旧人,如今正集中在延安府与鄜州边界一带的泾原路诸将的,不过内容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一些稍带暗示的安抚与提醒,并不是他真正要指望的……或者说,一个军人自然有军人的行事方法,怎么可能靠信函来串联?

实际上,这批信函刚刚发出,吴都监便得到讯息,曲端曲大将军便已经在自家弟弟的护送下来到河对岸了。

这一日是五月初四,吴玠不敢怠慢,即刻引亲卫百骑出城北临华池水上浮桥相迎。

今年约莫四旬的曲端正是一个将军的黄金年龄,而其人身材魁梧,面色微红,一身耀眼甲胄,胯下一匹格外高大的坐骑,却正是闻名关西的那匹神骏‘铁象’,百骑亲卫分左右两翼自后方尾随,又有吴璘引百余骑自后方兜尾相随护送……近两百铁骑驰马自北而来,自有一番气势,何况还有都统旗帜迎着夏日熏风飘动,配合着曲大将军近来志得意满的状态,端是威武壮观。

不过,再壮观也要讲基本法的,曲端来到浮桥之前,见到吴玠引百骑下马恭敬相侯在对岸,也是得意一笑,便翻身下马,牽着铁象一马当先而去。

其余近卫骑士,也都纷纷下马依次小心上桥。

待到前头曲端先行过了浮桥,便直接来到路边翻身上马,准备继续前行的。然而,吴玠今日却表现的格外恭谨,他居然以泾原路仅次于曲端的军将身份上前主动为曲端牽马,还制止了其余人跟上,等来到一旁数十步外的树荫下,方才停下,以便二人私下相对。

而曲端全程堂而皇之、坦然自若不提,来到树荫下也不下马,却是依旧在铁象身上居高临下而问:

“大吴,你说宇文相公又遣使者来了,还被薛丰那厮给打了?还给下到牢里?”

“是!”吴玠看了眼对岸,抬起头来,不慌不忙正色相对。

“你是怎么处置的?”曲端蹙眉相对。

“末将当时正在洛交城内,接到这城中黄知县信函,便来此处擒下了薛丰,准备将宇文相公的使者救出来。但不知为何,那使者只说是都统你做的局,故意让薛丰来打他杀威棒,再让我来做好人,反而赖在牢中不出来了……”

听到这里,曲端闻言愈发蹙眉,却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哂笑一声:“我若做局打他杀威棒,如何不用咱们泾原路的老人,反而用一个王燮的旧部?”

吴玠也是一声叹气:“道理是如此,别人不知道,我如何不知这必然是薛丰犯浑,与都统无关。但不知为何,那使者认定了是都统你的安排,非只如此,黄知县与那使者私下聊了几句后,竟然也入了牢中……并直言相告于我,除非是都统你亲自过来,否则绝不出来。而末将以为,宇文相公那里到底是……”

“不必多言了。”曲端终于听得不耐烦,便在马上挥手。“就是这些朝廷大员自以为是,屡屡坏前线大局,本以为宇文相公是个妥帖的人,只在长安安坐,能放权与我,谁能想也这般大惊小怪……况且,你传讯传的那么急,我这不是速速过来了吗?”

吴玠看着从那边浮桥处鱼贯下马过河,然后又重新上马的骑士,却是连连附和点头,继续从容言道:“正是这个道理,无论如何,都统都该跟天使解释清楚王经略一事,否则泾原路上下二十几个将官岂不是都要被都统连累,然后被朝廷统一当成反贼了?吴某良家子出身,辛苦十七年,却不曾想过造反。”

骑在铁象上的曲端微微一愣,继而脸色陡变,而他刚要说话,却又顺着对方的目光猛然朝桥口看去。

而到此时,曲端方才注意到,原本应该直接在河对岸折返的吴璘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非只如此,刚刚他与吴玠交谈之时,吴璘的卫队与他曲端的卫队根本是混杂着一起渡河的,此时刚刚渡过一半约百余人,却正是一半吴璘部,一半他自己的卫队。

换言之,河这边他曲端的贴身卫队此时只过来几十人,却还被三倍以上的吴氏兄弟卫队给混杂包围了起来。

“对面的莫要再渡了!”

就在这时,桥口那里的吴璘也翻身上马,扬声相对桥上:“都统是外镇大将,此时要去城中见官家来的使者,按规矩不能带太多卫士……人数已经够了,剩下的在河对岸等着,待会自有饭食给你们送来。”

河对岸埋怨声顿起,甚至有人质疑,明明吴玠就屯兵在此城,如何还要搞这些虚文?

不过,很快南岸便也有与吴璘相熟的几个卫队军官适时出言解围,无外乎是若官家使者有赏赐可会平分?待会可有酒肉?之类之类言语。

而此等言语既出,对岸反而哄笑成了一团,便无人在意之前埋怨了。

曲端回过头来,冷冷相顾:“大吴,你们兄弟这是在作甚?”

“不是我们要作甚,是天使手段高明,指着什么你进言杀王经略一事说都统你要造反,顺势赖上我了。”吴玠坦诚以对。“我被逼入墙角,又不想蒙冤,便只能用这个法子请都统来当面见一见天使了!”

“狗屁天使!”曲端回过神来,冷笑相对。“十之八九是宇文虚中得了东京来的几个内宦小吏,便来充大头,你也是从军十七八年的老军了,做到一路兵马都监,我麾下第一位的大将,如何便将你拿捏成这样?”

“不是什么内宦小吏,是御史中丞为正使,枢密院参军为副使。”吴玠不慌不忙,继续言道。“这两位都是年初随官家从南阳城遁出去,随驾去鄢陵打那一仗的心腹……这二人便是官家本意!”

“他们只因挨了薛丰的打,便说我要反?”曲端听到前面身份介绍,倒也一怔,但继而就愤怨了起来。

“都统,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你为何不能往城中与御史中丞相见,当面说清?”吴玠也不耐了起来。

曲端怔怔不语。

“都统总不会以为我吴玠要害你吧?”吴玠愈发不耐。“若如此,你自去浮桥前下令火并便是……但若如此,恐怕天下人都知道你是要造反的了。”

“我须不是你们兄弟这般下作人的对手!”曲端终于一声冷笑,却是兀自打马往直罗城方向而去。

吴玠面色阴冷,也回身上马,便自引桥北面的骑士疾驰跟上。

行过两三里,来到城前,却见曲端马快,早早来到城门处,然后却并不入城,俨然是起了戒心,想等自己那跟过来的几十骑近卫再行入内。

然而,来到城前,不等曲端开口,吴玠便干脆回头喝止:“跟都统来的人,留下一半,只有一半可以入内!”

曲端勃然大怒,在马上回身以马鞭指斥:“吴玠,你真要反我不成?”

而事到如今,吴玠也懒得再跟对方装样,干脆昂起头来,同样抬起马鞭相对:“曲都统,城内是带着官家旨意过来的御史中丞,半相之尊,你不遵号令,是真要反大宋不成?!”

周围卫士早已经听呆了,但两边本是一家,相顾之下,全都惶然。

而曲端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只是冷笑不止,便催动胯下铁象驰入城中,剩下的卫队面面相觑,却果然是在吴璘的逼视下留下了一半,只有二十余骑跟入城内。

然而,这还不算,待到入城,这曲都统驰不过百余步,在第一个街口前便遭到了一处武装拦截。

曲端回过头来,见到吴玠引百骑跟来,彻底愤怒:“大吴!你今日不是要反我,你是要杀我是不是?可怜我曲端纵横关西二十年,居然要被军中下属所杀吗?”

“都统也知道下属不该威逼上司的吗?!”吴玠勒马来到对方跟前,依然不惧。“曲大!你仔细想想,我今日对你,与你当日在雕阴山大营对王经略有何无二?他当日不就这般来见你这个下属,结果过一层关口去一半卫士……你曲大若没存了杀上司造反的心思,我大吴如何便存了这般心思?我大吴今日所为,只是想让你清醒一二!”

曲端怔怔,竟然无言以对,然后便沉默打马走过这个街口关卡。

而接下来,果然如吴玠所言那般,曲端遭遇到了当日王庶在他营中的一般遭遇……每过一个街口、门卡,便留下一半卫士,待到那县中监狱门口,却只剩下一骑相随。

眼见着那唯一一骑侍卫也被吴玠麾下士卒强行拦住,曲大翻身下马,继续向前,但等他一步踏入这监牢,却陡然觉得浑身冰冷,再难抑制,然后一时停步望天,仰头长叹。

“都到此处了,都统何意?”吴玠跟在身后,冷冷相对。

“我在可惜铁象,这匹宝马能日行四百里,乃是关西一等一的神骏。”曲端仰天而对。“日后便送与你吧,多少不算辱没他。”

这次轮到吴玠气急败坏了:“曲大!没人要杀你!只是让你来自辩而已!若是那御史中丞无凭无据强要杀你,我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放你走!”

曲端微微摇头,也不辩解,却终于昂然踏入了监牢之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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