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张氏示弱法

公元1949年1月27日,农历,腊月廿九。

南京,保密局局本部。

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哪怕是特务机构,这时候也是人人摸鱼——大家都在期盼着赶紧下班,顺便过一个安安稳稳的年。

可一辆轿车的出现,让局本部上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提心吊胆。

因为,他们的张长官,从这辆汽车上下来了。

当看到是张安平下车后,局本部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张安平已经很久没有在局本部出现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先是张安平精心训练的特武,在被郑耀先跟毛仁凤联手夺取兵权后,在徐州“反叛”——接下来就有了在徐州剿总的大门口,张安平暴打了毛仁凤这个正局长的传说;

接着是局本部的大清洗,局本部中的张系要员,几乎都被清理,其中最惨的莫过于兼任着情报处处长的沈最,更是被发配云南;

最后,是从北平被迫返回的张安平,被毛仁凤下令软禁审查——而根据三号据点传来的消息,毛仁凤这个正局长,竟然无耻的要求三号据点的特务,在伙食方面苛待张安平!

而现在,张安平回来了!

从溪口平平安安、安安稳稳的回来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张安平的性子,局本部内的所有特务,都在心中哀嚎:

完啦,完啦,这个年,怕是过不安稳了……

不知道接下来局本部中,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惊天逆转……

正常来说,毛仁凤对局本部内部进行了清洗,局本部内的张系几乎全军覆没,张安平回来也得暂时当一个泥塑雕像——这才是正常的道理。

手下没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不知道为何,局本部上上下下的所有特务,都觉得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张安平的身上。

他们反倒是坚信:

哪怕是局本部内没有一个亲信,张安平依然能言出法随!

这,便是他们心中纷纷哀嚎的原由。

特务们如此想,那毛仁凤呢?

此时的毛仁凤,脸色阴沉地站在窗边,饱含着恨意的双目,正死死地盯着楼下那道从车内走出来的身影。

天不佑我!

此时的毛仁凤,心里就这一个想法。

北平的惊变,本是可以狠狠打击张安平的神药!

结果呢?

全搞砸了、被郑耀全彻底地搞砸了!

不仅如此,自己反而因为一时的嘴欠,将一个天大的错误丢给了侍从长。

而眼下,张安平回来了,从溪口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深呼吸一口气后,毛仁凤唤来了秘书:

“通知保卫处,让他们派些人上来,随时待命。”

面对毛仁凤这莫名其妙的命令,秘书呆滞了一下才想明白缘由——局座这是担心张安平发飙。

正常的政客发飙,一般都是魔法攻击,可张安平的发飙,是物理攻击!

前车之鉴呐!

想到这,秘书也急了,赶紧出去拨通了保卫处的电话。

局座要是在保密局又被张安平给打了,这刚刚捡起来的脸面……

刚结束跟保卫处长的谈话,秘书一抬头,突兀地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因为,张安平此时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局务办办公室的门口……

秘书本想按照平常状态保持尊敬,喊一声张副局长用以问候,可不知道怎地,嘴巴就是不争气:

“张、张长官。”

门口的张安平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之色,只是悠悠问:“毛仁凤,在?”

在……

秘书的本能控制了他的嘴巴:

“局座刚出去视察了——您先坐,我找一下局座!”

秘书不由分说地扑到门口,毕恭毕敬地请张安平进办公室。

张安平玩味地看了眼秘书,倒是没让秘书为难,大踏步走入了名义上的局务办、实际上的秘书办,往沙发上大马金刀地那么一坐:

“我还有事,我需要尽快见毛仁凤。”

秘书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连面上的客套都不装了,这次,难道真的又要上演全武行?

他不由自主的悄悄看了眼张安平,心说万一又动手的话,局座不知道能扛多久……

“您先喝茶,我马上去找局座。”

秘书毕恭毕敬地将茶端来,随后快步离开,出门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带上了门。

他站在另一间办公室门口,压低声音快速道:“赶紧催一催保卫处!”

随后就扑到毛仁凤办公室前,连门都没敢敲,直接推门进去。

看到还在窗边的毛仁凤,秘书压低声音:

“局座,他来了,喊着您的名字要见您——现在就在我办公室里。”

毛仁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到底是谁,反应过来后不由自主地脸色一白。

玛德,信不信老子掏枪跟这混账干一场!

一想到枪,毛仁凤又怂了。

张安平的枪法,赫赫有名,玩枪的话,自己更不行呐。

他压下心中的惊惧,可也不由自主地像秘书一样压低声音:

“保卫处的人呢?”

“马上就到——我已经又催了一次了。”

毛仁凤恼火:“马上是多久?!”

秘书不敢吱声。

见状,毛仁凤走到桌前抄起电话,亲自给保卫处打电话。

很明显,他慌了,慌得要命。

秘书办。

张安平悠哉地喝着茶,心里却全都是笑。

乐开花的那种。

老毛,未免有些太心虚了吧?

茶才喝到一半,他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张安平顺势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撂,然后大踏步走向门口,他故意卡了时间,所以在拉开门的瞬间,正好撞上了一大波穿着军服的警卫。

张安平伸手,将军衔最高的上尉军官拉住,“震惊”的问:“出什么事了?!”

保卫处,可真是秀儿啊,竟然连一个校官都没派过来,最高的也就是一个上尉。

上尉明显是被蒙在鼓里的,见到拉他的人是张安平后,立刻肃然敬礼:

“张长官!”

张安平不悦地看着上尉,上尉才慌忙回答:

“局务办要求保卫处紧急派人上来到局座办公室,具体事由未知。”

“嗯?”

张安平作疑惑状,随后出门跟上了保卫处的人马走到了毛仁凤的办公室前。

上尉军官刚要喊报告,毛仁凤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毛仁凤和秘书出现在了门口——看毛仁凤的样子,八成是想带着保卫处的人去见张安平。

然后,他就见到了……张安平。

饶是毛仁凤脸皮极厚,在看到张安平的刹那,还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抹红色——耻辱的那种红色。

而秘书则直接傻眼,心中就一个想法:

我为什么没锁门!!

张安平一脸玩味,然后“惊讶”的道:

“咦?你不是去视察了么?”

毛仁凤咬牙,随后恢复了平静:“刚回来——你倒是来得挺快!”

“彼此彼此。”

张安平说着就往毛仁凤的办公室里走,秘书“无助”地看了眼毛仁凤,毛仁凤隐晦地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了然,先是为张安平让路,待张安平步入办公室后,他便出门,对保卫处的人道:

“我办公室有杂物要搬,保卫处这怎么回事?怎么派了这么多人?你们几个跟我去搬东西,其他人先等着,一会把东西一起搬下去。”

这本是秘书的掩饰,可张安平偏要捣乱,只听得他用悠悠的声音说道:

“桌子和茶几都换了——”

“这么多人,不用白不用!”

毛仁凤嘴角不由抽搐。

打人,偏要打脸是吧?

“哼!”

他索性冷哼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一屁股坐下后,看向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张安平,

“张副局长,刚刚结束审查就迫不及待地要来上班?”

“不过,我记得我有安排人专门打理你的办公室来着,不知道张副局长跑我这里来,意欲何为?”

张安平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毛仁凤,用带着挑衅的口吻说道:

“老毛,你说我意欲何为?”

毛仁凤被呛得想喊人。

他是真的想喊一句“把这货给我叉出去”。

“张副局长,你够了!”

“够?”

张安平笑吟吟地重复后,突然变色,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你说我够了?”

“姓毛的,你觉得我应该够吗?”

毛仁凤后悔,早知道今天就别来坐班了。

他神色阴狠地看着张安平,目光微微闪烁,伸出三根手指后,用极其明显的威胁目光看着张安平。

他的意思很明显:

我拿你没办法,可是要是继续闹下去,别忘了三号据点!

张安平神色一冷,但旋即脸上的冷意消散,明显是吃下了这一记威胁,他恨恨的看了眼毛仁凤后,将口袋里的手令掏出来,

“滚过来自己取!”

这个“滚”字让毛仁凤的脸色涨红,也让门口急匆匆赶来的保卫处处长赶紧闪到了一旁、消失在了门口。

试图消失的保卫处长尽可能不想发出声响,但偏偏被闪身的动作引起了毛仁凤的注意——毛仁凤好悬没气死,拿三号据点待“审查”的保密局干部威胁张安平,这行为太没下限,可他是无奈之举。

毕竟张安平这般闹下去,没脸的也还是自己。

但为什么这无奈之举,会被自己手下的心腹给看到?

而这时候张安平偏偏露出一抹嘲弄,摆明了在说:

我,就是故意的!

毛仁凤嘴角又又又抽搐,但为了能把这尊瘟神早点打发,只能起身向张安平走去。

手令?

从张安平手上接过以后毛仁凤将其打开,看到熟悉的字眼后心中一沉,待看完以后,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本来想的是:这一次我奈何不了你张安平,没事,接下来我会带着保密局跑路!你是瘟神,我惹不起你可我躲得起啊!

以后我在哪,剧本就在哪!

你这个副局长,到时候徒有虚名!

可眼前的这份手令让他的想法化为了乌有——尽管手令只是要求毛仁凤在资金方面无条件支持张安平,可以张安平的手段,他要是不在“无条件”这三个字上面做文章,他毛某人的名字以后倒着写!

毛仁凤没有流露出后悔之意,不是他不后悔,而是不想“打草惊蛇”,正欲将手令收起来,却被张安平一把夺过。

夺到手令的张安平挑衅的看了眼毛仁凤,用他这个态度向毛仁凤“保证”:

瞧好了,看我以后怎么用“无条件”这三个字折腾你!

毛仁凤强忍烦躁:“你还有事?”

张安平幽幽一笑:

“庄侍从托我给你带句话。”

“说!”

“上午11点,他给你打电话。”

张安平哈哈一笑,像是调戏毛仁凤得逞似的,随后起身,离开之际又幽幽的道:

“下午一点前,我的人必须全部回到局本部,要不然……”

他留下了一段意犹未尽的话后大刺刺的离开,只留下脸上铁青之色越来越重的毛仁凤,偏偏张安平还要继续挑衅,他在秘书办的门口,喊了句:

“赶紧搬!调这么多人过来,不搬几样东西哪行?”

张安平是在保卫处众人的注视下离开的,当张安平的背影彻底的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以后,保卫处处长才战战兢兢的又出现在门口:

“局座,我们、我们撤了?”

毛仁凤又气又怒的呵斥道:

“给我滚!”

慌里慌张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后,毛仁凤起身重重的将门关上,随后他喘着粗气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

气死了!

真要气死了!

之前,张安平起码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尊重,可自从在徐州打了自己以后,这混账就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这一次,更是直接骑到了自己的头上拉屎,还偏偏被保卫处看在眼里……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颜面何在!

“咦?”

毛仁凤突然一愣,张安平一向都是懒得卖弄嘴皮子的,这一次却非要各种挑衅……

“不是挑衅!”

他回过味来,这哪是挑衅,分明是张安平故意气自己。

尤其是最后喊的那一嗓子,有什么用?

能获得实际利益?

不!

只能逞一时嘴快罢了!

“为什么?”

毛仁凤反而更疑惑了,要知道以往的张安平,通常都是用“事实”说话,所谓的事实,就是对毛系的各种打压,可这一次,怎么就单单耍嘴皮子?

“跟庄侍从有关么?”

他摸不着头脑,瞅了眼座钟后,他耐心地等待着庄侍从的电话。

一晃眼便到了11点,大约又过了三分钟,电话铃才响了起来。

“是我,毛仁凤。”

电话里的杂音极大,那头的声音毛仁凤一时间没听出来,便试探地问:“庄侍从?”

“是我!”

尽管那头承认,但说了好几遍毛仁凤才听到——多级转接的长途电话就这个鸟样。

接下来两人开始了费力的“吼”话,有时候一句话要重复数次才能将意思传达,这番折腾下来,一个电话打了足足十几分钟。

像是打了一仗似的毛仁凤,挂断电话后一边擦汗,一边却忍俊不禁地嘴角上扬。

难怪张安平非要嘴上占便宜,非要跑过来刺激自己。

合着是因为庄侍从没有“出卖”自己的缘故啊!

溪口见到了张安平后,毛仁凤最大的担心是:

张安平伙同庄侍从歪嘴,侍从长那边,怕是要给自己记一个小本本了!

但这通电话打消了他的担心。

庄侍从,在侍从长那里为自己遮掩了一番,锅,甩给了远在北平的傅华北!

这个结果不禁让毛仁凤狠舒一口气。

当然,庄侍从这般遮掩也不是无条件的——在电话里,庄侍从将自己的意思说得很明白:

他不想看到保密局的两位主官继续内斗,此次他帮了毛仁凤,只有一个要求,尽快释放被针对审查的张系骨干,冤家宜解不宜结。

毛仁凤只是推辞了一下就答应了庄侍从的“说和”,其实他也明白,这一次没斗倒张安平,以张安平的手段,被审查的张系骨干注定是要结束审查的——他通过这种方式还清庄侍从的人情,反倒是极其划算!

“可是,为什么庄侍从要帮我?”

毛仁凤虽然还清了庄侍从的人情,可依然满心的疑惑,庄侍从从一开始保张安平的态度就是极其坚定的,否则也不可能在南京拖几天,可是临了,他却在关键时候帮了自己一把。

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为了大局?

“不可能!”

毛仁凤可不相信这点,想不清楚他便不想了,旋即开始思索之前张安平找碴的事。

结合庄侍从的这番电话,他立刻明白了张安平这么做的目的:

所谓的找碴、耍嘴皮子,都是障眼法!

他真正的目的,是“下午一点前,我的人必须回到局本部”这句话!

这么做的目的,是“挽尊”——张系骨干被清洗、张安平又被自己审查,再加上北平的种种,张安平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威望颇受打击。

所以选择了这种方式来“挽尊”。

想明白这点后,毛仁凤气得直咬牙——这厮,把收拾自己当做“挽尊”的手段了?!

这就……过分了!

【咦?他用这种方式,反倒是说明他心虚!】

心虚?

怨言!

【对!一定是因为怨言的事!】

想到这,毛仁凤忍俊不禁地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脑海中浮现出多个成语:

黔驴技穷、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外刚内怯……

“这一次虽然没斗倒他,但张安平的怨言,一定引起了侍从长极大的不满!”

“虽然我没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弄来这个手令,可庄侍从一定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在关键时候选择了替我遮掩!”

“这不就说明……”

毛仁凤露出阴狠之色:

只要锄头舞得好,张安平背后的墙,迟早会被自己挖塌!(本章完)

第1058章 “扶持” 黑手再现

局本部。

副局长办公室。

张安平将脚搭在桌上,懒洋洋的晒着阳光。

毛仁凤这孙子可真不当人子,口口声声说安排人收拾办公室了——结果土都堆了三尺了。

这人,没格局,没格局呐!

“老毛应该会看穿我的‘算计’,估摸着他说什么都不会在今天放人!”

“给他一点‘面子’吧!免得这老小子破罐子破摔——没有老毛的保密局,那还叫保密局吗?”

张安平忍不住笑出声来,为了让老毛的斗志之火永不熄灭,自己容易吗?

其实张安平是非常感激毛仁凤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

老爹被“选中”后,去台岛打前站了,按理说自己就应该布局台岛了,但自己这段时间的事太多了,根本抽不出精力来布局。

而布局台岛,这种事又不好交予柴莹负责。

他本来的打算是等北平和平解放后,自己找机会再缓慢布局,但没想到老毛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清洗了张系在局本部的骨干。

如果只是简单的审查,这反倒是有些麻烦,毕竟审查结束后,就得官复原职。

可老毛做的很绝:

清洗的第一时间,他就占据了空出来的位置!

权力结构呈金字塔形状,越往上位置越稀缺,典型的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些位置被占据以后,张系骨干结束审查后,就得面临无处安置的窘境。

这本是毛仁凤的“杀手锏”,可老毛却浑然没想到,他所谓的杀手锏,反倒是帮了张安平一个大忙。

无处安置的人手怎么处置?

多简单——安排去台岛啊!

所以说老毛这个忙帮的呀,张安平都想给他送一面锦旗了。

【跟我斗,多舒服!每次残血的时候,我就化身奶妈给奶一口——眼下老毛,怕是正在运筹帷幄吧?】

……

没错,现在的毛仁凤确确实实是在“运筹帷幄”。

既然意识到了张安平想通过自己来挽尊,他又怎么可能让张安平达成目的?

“你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你依然还是你吗?”

毛仁凤“邪魅一笑”,那我就扒开你的底裤!

他向三号据点里的特务秘密下令:

立刻将张安平被审查期间遭受苛待的事传出去。

“你不是想让我在一点前放人吗?”

他通过心腹,秘密放出了一则消息:

张安平对侍从长怨言颇深,引起了庄侍从和侍从长的极度不满!

这两则消息,明显是相辅相成的。

前者,可以将张安平的狼狈展示出来,而通过后者以及自己未受申斥或者惩罚的结局,可以让人意识到一个事实:

张安平,疑似失宠!

张安平确实很刚,四大饕餮都不知道被他刚了多少回了——比起是庞然大物的四大饕餮,他一个副局长哪来的底气?

底气是侍从长的信任!

可是,一旦疑似失宠,过往的那些旧账,想翻的人怕是比比皆是。

“跟我斗?!”

毛仁凤冷笑着,通过电话向邱宁下达指示:

“三号据点的工作暂时停止!留必要值班人员外,其余人提前放假!”

“审查对象?让他们等着!过完年按照流程放人!”

……

保密局里不保密——这一点已经经过了无数事实的验证。

所以,发生在局长办公室的一幕,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保密局。

“果不其然!不管他怎么搞事情,只要张长官一到,他所有的努力白费!”

“你说图啥?”

“要是我,就啥也不干,反正不管干什么,都会被张长官打的原形毕露。”

以上明显是张系成员的口吻。

“局座……欸……”

“摊上这么一个强势的副手,局座也难呐!”

“是啊,局座也难啊!比起戴老板……”

谈话的几人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说话的特务本来是想说一句比起戴老板,毛局座这个局长当的太憋屈了,可他们突然间想起一件事:

戴春风,从头到尾可都是军统的副局长!

而现在,保密局的副局长是张安平!

几个特务面面相觑,现在这局面,好像……好像是不难理解?

有特务赶紧改变话题:“算了,不要想这些了。眼下这个年,应该能过得舒坦些吧?”

“年后,怕是又得血雨腥风了!”

“肯定的,那些被审查的干部回来连个位置都没有。以他的性子,肯定是要闹腾起来,到时候鬼才知道又得闹出什么事来!”

谈话的几名特务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声。

此时此刻,这样的叹息之声,在整个局本部中到处响起——

毛系的成员,都悲观的认为年后,局本部肯定会鸡飞狗跳。

他们能生出这样的认知,明显是确定了一件事:

待会儿,被审查的张系成员,会全部结束审查……

他们不约而同的关注着院子,等待着那些被审查的张系骨干的回归,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等待中的张系干部,竟然无一人归来!

下午1点、下午2点、下午3点……

张安平给出的时限是下午一点前将审查的张系成员悉数送归,但时间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这些人,竟无一人被送回来。

局本部内的特务们“炸”了!

毛仁凤,竟然硬刚到底?

也就是这时候,一些传言像病毒一样扩散了起来。

“欸,你知道吗?之前他被局座拿下审查的时候,三号据点那边根据局座的授意,可是给他吃了大苦头!听说一天就两个窝窝头,而且窝窝头里可能还有‘料’!”

“嘶——难怪这一次见到他,总觉得他瘦的不像样子,合着是加‘料’了?”

“不止呢!他被整的这么惨,结果去了溪口后,侍从长竟然没给他出头!”

“嘘——这个我知道,听说……他对侍从长的某些决意有怨言!”

“怨言?想想其实也正常……”

“闭嘴!你不想活吗?”

“说点其他的——听人说这一次是咱们局座失算了!”

“局座失算了?什么意思?”

“我是听说的哈——听说侍从长本来是想撸掉他的,结果咱们局座神助攻,把他整的太惨了,侍从长看到他的样子后心软了,就没有追究怨言之事!可是,侍从长没有追究咱们局座的责任——诸位,你们说这代表着什么?”

八卦的特务们瞪大了眼睛,这自然是代表着侍从长对张安平的信任,已经……打折扣了!

“那他还气势汹汹的给局座下通牒?”

“你傻啊!越是这时候,他越要装强硬呀!可惜咱们局座目光如炬,知道他是色厉内荏,所以压根就没鸟他!”

“不对啊,当时保卫处的人可都……”

“说你傻你还不服!局座穿鞋的,当然怕他这个光脚的。别忘了徐州的事!”

特务们面面相觑,许是张安平的积威太盛的原故,他们总觉得不对劲——他们又在心底里认同这番说辞。

毕竟结合毛仁凤的现状,这说辞怎么看都是无懈可击。

有人这时候悠悠的说了一句:

“以前,局座斗不过他,是因为侍从长对他的信任常人难以企及!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这四个字让特务们心中一颤,是啊,失去了侍从长绝对信任的他,就好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

消息在局本部疯传,随着消息不断的流传,特务们只觉得头顶上的那一块乌漆嘛黑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再抬头,他们发现这头顶上,只有三个字:

毛局座!

再也没有了张长官。

……

躲在办公室的张安平,发挥着超绝的听力,面对颠倒黑白的留言,整个人看上去乐不可支。

这才对嘛!

老毛还是挺聪明的,可算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落子了。

“有了这波谣言的加持,他应该能扛一段时间——扛一年不好说,扛半年应该差不多吧?”

张安平想到这,起身伸了个懒腰。

既然老毛落子了,那自己也该回去了。

他略活动了一番后转身开门,就在门打开的刹那,他脸色变得漆黑如墨,浑身更是散发着浓浓的怒气。

一路上张安平面对见到自己敬礼的特务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到他走到了车前——平时他都是直接上车,可这一次上车前,张安平的目光落在了毛仁凤办公室的窗户前,足足看了五秒后,才愤然上车。

这一幕被有心人收入眼底,他们看到的,仿佛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毛仁凤端着茶杯目送张安平的座驾离开,目光变得幽幽起来。

他以为张安平为了名声考虑,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让自己在一点前放人。

可张安平做了什么?

他就那么干等着,直到现在,意识到再留下去就是徒增笑话后,才愤愤离开——张安平如此的举动,说明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虽然没有丢官去职,但这一次的怨言,肯定让他在侍从长丢了大分。

一切基本都说得通了,唯一让毛仁凤始终猜不到缘由的只有手令。

“那张手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仁凤没想到答案,但却畅快的笑了起来,这个疑问暂且不去考虑——现在最重要的事,该怎么利用这一次识破张安平色厉内荏的机会,谋取更大的利益!

“嗯,现在最重要的是……”

“下!班!”

……

秘书室机要科科长赵伟恒驱车向慧园里赶去——明天就是除夕,估计有一摊事要忙,所以今天他得安抚一下外室,免得外室因为过年期间自己不来而闹脾气。

在即将抵达慧园里的复成新村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挥手拦车,赵伟恒原本不想理会,可靠近后才发现拦车的人影赫然就是他的噩梦。

吱嘎!

汽车刹停,赵伟恒神色恼怒的望向飞速钻入车内的人影,恨恨道:

“王天风!你到底有完没完!”

拦车的人正是被保密局追捕的要犯、曾任保密局副局长的王天风。

如果可能,赵伟恒是真想布局弄死王天风,但他不敢——王天风手里有他的把柄,以王天风的性子,必然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一旦自己真的布局谋算他,能不能弄死他不好说,但他手中的把柄,一定会被丢出来。

到时候他赵伟恒只有死路一条!

面对赵伟恒不加掩饰的恨意,王天风淡漠的道:“最后一次!”

赵伟恒怒道:“最后一次!又是最后一次!上次你就说过最后一次!”

王天风淡漠的看了眼赵伟恒:

“一条情报,要不要?”

“什么情报?”

“你那个姘头,是党通局的人,代号‘剃刀’——”王天风将一份档案从怀里掏出来扔给了赵伟恒:

“最后一次!”

很明显,王天风是拿这条情报来交换赵伟恒最后一次帮他。

赵伟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天风,面对依然是淡漠的王天风,他怀疑的看着手中的档案,最后却忍不住心中的怀疑,将其打开。

引入眼帘的就是他那个外室的照片——照片上的外室,没有妖艳之感,反倒是充满了干练,穿着更是中统标准的着装。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错不了!

他愤怒的咆哮:“你早知道?对不对!”

王天风漠然的看了眼赵伟恒,没有回答,但眼神中意味很明显:

说正事!

赵伟恒无力的靠着,在反复的急促呼吸后,才开口道:

“这几天,局里……”

他缓慢的讲述起了保密局局本部这几天发生的事——前几天基本没什么大事,张安平被审查的事他早就给王天风说过了。

因此,他重点讲述的是今天发生在局本部的事。

“你那个靠山,这一次因为口不择言,失去了侍从长的信任!我估计他本来是想通过施压毛局长,通过毛局长就范来掩饰自身的虚弱,结果弄巧成拙,反被毛局长看穿了他的虚弱——两条消息一出,张世豪这三个字背后的积威,悉数尽毁!”

赵伟恒解气的看着王天风:“你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机会了!没机会了!哈哈哈哈!”

在赵伟恒的视角中,王天风之所以这么关心保密局局本部的各种事,肯定是冲着复出而来的。

但现在张安平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王天风,就别想重新回到保密局了。

甚至连被通缉的身份,都无法取消。

面对赵伟恒的嘲弄,王天风却像是没有听进去一样,但淡漠的脸上,却隐隐有一种释然。

许久后,王天风突兀道:

“送你一件大功,要不要?”

赵伟恒毫不犹豫的摇头:“不要!”

赵伟恒相信王天风口中的大功一定是大功一件,但他真的不想再跟王天风有任何的牵连了。

哪怕是大功一件,他都不要。

可王天风却自顾自道:

“在经济部有一个地下党隐藏的卧底,代号‘青松’。”

赵伟恒是秘书室机要科的科长,自然知道这件事——此事,还是王天风的一大败笔呢!

不愿意和王天风交易的赵伟恒,听到王天风说起这件事后,立刻玩味道:“你又查到了他?”

王天风淡漠道:“经济部高级顾问苏默声,就是青松。”

赵伟恒呆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王天风。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苏默声是党通局叶修峰的同学,经济部中党通局的情报小组,就掌握在苏默声的手中。

“你要是不想要这件功劳,可以借你那个外室的手把情报传给党通局。”(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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