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春风得意楼

“对于这位‘丙先生’,你认为他应该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千北原司问小野航。

他一直在琢磨这位神秘的‘丙先生’,试图为此人做一个预设推断。

“虽然只是丙字号的茶房,不过春风得意楼是法租界非常有名的茶楼,属于高档茶楼。”小野航说道,“所以,能够受用的起丙字号茶房的,应该不算差钱。”

说着,小野航停顿了一下,“不过,虽然也许不差钱,但是也不是有钱人。”

千北原司微微颔首,他的脑海中已经在锁紧‘搜索’条件:

一个小康之家的男主人,手里有些余钱可以来茶楼吃茶。

同时应该是一个颇讲究的人,或者说,这个人的身份若是出现在环境逼仄的茶楼,是违和的。

至于说为什么是男主人,这完全属于千北原司的下意识判断:

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更易于潜伏,当然,这一条非必要条件。

千北原司此番从南京来到上海,其中一个重要工作就是搜捕这位神秘的‘丙先生’。

这位神秘的‘丙先生’是南京特高课秘密调查冈田俊彦真正死因时候的收获。

是的,虽然冈田俊彦死于新四军卑劣的偷袭的说法在官面上得到承认,但是,冈田俊彦真正的死因一直在秘密调查。

特高课从丁目屯的手中要来了高尧的尸体。

此人被认为与冈田室长之死有直接关系。

当时被众特工搜捕多日而不得的高尧,意图偷偷摸摸藏进采买粮食蔬菜干果卡车里偷偷溜出老虎桥,却是被一名特工发现。

该特工不动声色喊来了帮手围捕高尧。

在逃跑无望的情况下,高尧用一把匕首自杀了。

此人这种在绝境情况下果断自戕的行为,引起了千北原司的注意。

直觉告诉千北原司,这个高尧一定大有问题。

南京特高课对高尧从上海来到南京后的行踪进行了缜密细致的回溯调查。

此人是汤炆烙的手下,基本上一直都随队行动。

不过,汤炆烙小组有组员检举了一件事,那就是高尧在来到南京的第二天,当时他们路过夫子庙,高尧说要去买烟。

这名组员却偷偷注意到高尧在一个烟杂店迅速买了香烟后,又进了一个书店,然后在书店里呆了几分钟后才出来。

千北原司立刻断定其中有问题。

一个打打杀杀的七十六号特工,买了香烟不赶紧回去和同僚汇合,却进了书店?这不合理。

南京特高课当即突袭包围了这家‘达贤书店’。

经过连续三天三夜的审讯,包括书店东家以及伙计在内的三人中,书店东家受刑过重死掉,一个伙计直接疯掉后被处决,另外那个书店伙计受刑不过开了口——

达贤书店是红党南京方面的一个秘密情报站。

书店东家文校徵是情报站站长,那个疯了后被处决的伙计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受刑不过、奄奄一息开口的这人名叫张会,是文校徵的下线和助手。

张会只是一个小喽啰,他只知道文校徵这个站长,对于红党的其他事情都一无所知。

而且,张会当时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开口说的事情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有些杂乱无章。

最重要的是,张会当时也受刑严重,尽管开口后经过紧急救治,还是很快就伤重不治了。

不过,细心的千北原司从张会的杂乱无章的口供中发现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

文校徵曾经在两个月前去了一趟上海,他还带了没有吃完的点心给两个伙计品尝。

而这些点心是‘老朋友请东家吃茶的时候买的’。

一个直至被折磨死都不曾开口的硬骨头红党的老朋友会是什么身份?

千北原司觉得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期待!

文校徵在两个月前来上海后的行踪,看似很难查勘,不过,千北原司却另辟蹊径,反而有了收获。

文校徵显然是一个谨慎的人,而他的这个谨慎的习惯却留下了被追踪的线索——

文校徵为了避免被盘查怀疑,他是有正当理由来上海的,暨来上海进货。

而且,以文校徵的谨慎,他来上海后必然会去此前熟悉的大书局走一趟的。

千北原司通过三本次郎给他安排的手下的辛苦调查,找到了那个与达贤书店有生意往来的瀚林书局。

瀚林书局的伙计证实确实有南京一个叫做达贤书店的小书店的东家来进货,只可惜正好那位文校徵先生要买进的书籍缺货,瀚林书局这边便让文校徵留了他下榻旅馆的电话,以方便联系。

后来瀚林书局这边一直缺货,还特意打电话到文校徵下榻的旅馆向其道歉。

如此,根据这个线索,千北原司便确定了文校徵在当时在上海的落脚点。

然后以文校徵下榻旅馆为中心、向外扩散进行地毯式的秘密搜寻,从五家茶楼中,如同抽丝剥茧一般甄别排除,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春风得意楼——

春风得意楼的海棠糕很出名,卖的走俏,老主顾惯会提前打招呼预订。

春风得意楼的伙计对此是有印象的,一位客人要买海棠糕,被告知卖完了,便解释说要请南京来的朋友品尝,正好有一位老客听到这话,便主动将自己预订的海棠糕让给这位客人。

因为有这件事,春风得意楼的伙计对那位客人有印象,还记得他们当时要的是丙字号茶房,并且后来连续几个月的月中的时候,那位先生都曾来春风得意楼饮茶,并且都是使用丙字号茶房。

至此,这位神秘的‘丙先生’正式进入到千北原司的捕猎范围。

今天是十二月十五日,千北原司推测那位神秘的‘丙先生’最可能在今日来春风得意楼饮茶,所以他今天亲自坐镇指挥抓捕。

……

千北原司又拿起望远镜看向春风得意楼。

他的眉头皱起来。

程千帆在春风得意楼吃茶,这是一个‘非常珍惜自身生命’的家伙,春风得意楼的外面停了两辆车,一辆车是程千帆的座驾,一辆车是程千帆的保镖车辆。

现在马路边的车子旁有两个保镖在抽烟,还有三个保镖进入春风得意楼内部保护。

“这个胆小如鼠的家伙。”千北原司骂了句。

他不禁担心程千帆的存在以及这种做派,会引得那位‘丙先生’的警惕,乃至是会惊走这位‘丙先生’。

“那个候魁元……”千北原司说道。

他询问那个认识‘丙先生’的茶楼伙计。

“室长放心,侯魁元就在茶楼上工,我已经吩咐柳谷在茶楼控制,只要‘丙先生’到茶楼喝茶,侯魁元就能认出来。”小野航说道。

千北原司点点头。

然后,他又皱眉,面色阴沉不定。

“计划更改。”千北原司说道,“不必等到‘丙先生’进丙字号茶房了,只要这个人出现,只要看到这个人,即刻动手。”

他还是担心宫崎健太郎那个做事嚣张的家伙会惊走‘丙先生’,他决定更改抓捕计划,只要‘丙先生’出现在街面上,只要侯魁元能认出、确认目标,就即刻抓捕。

“是。”小野航说道,他就要去春风得意楼向柳谷研一下达最新的指令。

“等一下。”千北原司将望远镜随手交给一个手下,沉声说道,“我亲自过去。”

他决定去茶楼饮茶,亲临一线,如此才可第一时间掌握情况,临机指挥,这次务必要抓获这位神秘的‘丙先生’。

“哈依。”小野航说道。

实际上,他觉得千北原司并无必要亲临一线指挥,只不过,小野航是了解自己这位室长的,这是一个有着强大自信心的长官,做事风格强势,千北室长决定了的事情,作为下属只有无条件服从的份,绝对不可以有质疑和意见。

……

李浩站在二楼,他的手中夹着烟卷,目光随意的打量着四周。

“胖头。”他朝着春风得意楼的一个伙计喊道。

“浩哥。”胖头来到木楼梯口,抬头向上看,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去,弄一份海棠糕,一壶热茶,一碟干果给我。”李浩嚷嚷说道。

“晓得嘞。”胖头赶紧笑着答应,“我这就亲自给浩哥送过去。”

“快点。”李浩没好气说道。

“晓得嘞。”

不一会,胖头一只手拎着一壶茶水,另外一只手拎着食盒上了二楼。

“浩哥,这是我从崔阿欢那里先拿了的海棠糕。”胖头表功说道。

“崔阿欢?”李浩看了胖头一眼,“他没说什么?”

“他哪敢说什么。”胖头说道,“浩哥你要吃他的海棠糕,那是他崔阿欢的福气。”

“咛只小赤佬,会说话。”李浩指了指胖头,笑着说道。

胖头笑的更开心了。

李浩就那么的笑着看着胖头,似笑非笑,就那么的看着。

这令胖头开始紧张,他脸上的笑容从开心变成讪笑,“浩哥,我,我。”

“嗯?”李浩低头吃了一口海棠糕,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看了胖头一眼,“没什么要说的?”

然后他摆摆手,“去吧。”

“有,有,有。”胖头吓坏了,大冷天里,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脸急切,“浩哥,我有事情要告举。”

“告举谁啊?”李浩似笑非笑,“想好了,话出你口,入的我耳。”

如果程千帆此时此刻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轻笑摇头的,因为此时此刻李浩说话的表情、动作,乃至是言语都与他颇有几分相似。

“晓得,晓得,我只对浩哥讲,勿晓得什么其他人。”胖头忙不迭说道。

“说吧。”李浩弹了弹烟灰,小拇指挠了挠头皮。

……

咕噜噜。

罗延年摸了摸肚皮,他冲着身旁的同事笑了笑,“看来这肚皮也馋春风得意楼的茶水点心了。”

他现在的掩护身份是报馆的编辑。

上海华界沦陷前,报馆编辑的日子还算勉强能过得去。

现在华界沦陷,租界里人挤人,大家的薪金也比以往少了,罗延年的日子自然越过越不如前了。

不过,每个月月中发放上个月薪水的时候,便会来春风得意楼吃茶,好生受用一番,然后后面便要开始精打细算过日子了。

同事老翟调侃他,干脆连这顿吃茶也省了,最起码省下来的钱还能多买些米面。

罗延年便直摇头,说了什么‘人总要活得像个人样’、‘这壶茶,一块点心便令我的灵魂得到了舒活’之类的话。

老翟便笑了,然后点头,因为他也是这般想的,他决定和老鲁以后每个月月中的时候互相换着请客,这样两个人喝一壶茶,还能省下一壶茶钱哩。

就是不知道老鲁是否愿意两个人吃一块海棠糕。

他想了想,觉得老鲁应该大抵是不愿意的:

两个人喝一壶茶,倒是还说得通。

两个人一块海棠糕,便是伙计都会斜眼看人的,老鲁会觉得没有腔调,丢煞人。

“你还别说,春风得意楼的海棠糕啊,我这只是想一想,就满嘴生津啊。”老翟笑着说道。

罗延年哈哈大笑,前面没多远路口右拐,再走百余步,就到春风得意楼了。

……

“上一壶六安瓜片,干果瓜子点心看着来点。”千北原司打了个哈欠,对迎上来的店伙计说道。

他的目光同柳谷研一在空中有个触碰,后者有些惊讶,没想到室长竟然亲自来茶楼了。

千北原司微微摇头,示意无事,柳谷研一这才放下心来。

这边小野航则假作柳谷研一迟到的朋友,径直来到柳谷研一的桌子边坐下,传达千北原司室长的最新指令。

……

“你是说,侯魁元发了一笔横财。”李浩点燃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看着胖头问道。

“是马上要发财了。”胖头赶紧笑着‘纠正’说道。

“唔。”李浩点点头,“说说吧,怎么回事。”

“具体的,阿拉也勿晓得。”胖头说道,“是侯魁元自己喝醉了说漏嘴了,说是有人要他帮忙找人,找到人会给他一笔赏钱。”

“找人?”李浩心中一动,“找什么人?”

“勿晓得哇。”胖头摇头,“第二天醒酒了,我试着问话,侯魁元直摇头,说没这回事。”

“刚才怎么回事?”李浩打了个哈欠,然后他将烟卷摁灭,用手捏碎核桃,仔细小心的将核桃仁送进嘴巴里,淡淡问道,“做事情笨手笨脚的,想什么呢?”

就在他喊胖头送茶水点心上来前,胖头在下面心不在焉的,险些碰到客人,这便引起了李浩的注意——

胖头这个瘪三,惯会讨好客人的,怎会如此毛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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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呢,没时间看比赛,刚看了一眼上半场比赛的数据和球迷评论,踢的什么玩意。

(本章完)

第1320章 好主意

“我在盯着侯魁元。”胖头说道。

“什么意思?”李浩问道。

“就是我看到侯魁元今天老是看向门口……”胖头说道,他挠挠头,试图组织合适的表达语言。

“你怀疑侯魁元要找的那个人今天会来茶馆?”李浩心中一动,问道。

“是,是,是。”胖头猛点头,“不愧是浩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侯魁元是不是三角眼的那个?”李浩问道,他对这个人是有些印象的。

“是的。”胖头点点头。

“去吧。”李浩说道,“记住了,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及。”

“浩哥,需要我继续盯着侯魁元吗?”胖头忽而问道。

李浩看了胖头一眼,想了想,微微点头。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钱夹子,抽出两张纸钞。

胖头露出讨好、期待的笑容,目光直勾勾在钞票上面。

“拿去。”李浩哈哈一笑。

“谢浩哥。”胖头赶紧接过钞票,小心的收好,美滋滋的离开了。

……

李浩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顺着木质楼梯下来,就在一口楼梯口的下口处,李浩朝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招了招手,“崔老板。”

“浩哥。”崔阿欢一路小跑过来,冲着李浩抱了抱拳,“有事尽管吩咐。”

“行啊,这一身行头。”李浩上上下下打量着崔阿欢,“现在人模狗样了。”

“都是浩哥给俺脸,赏口饭吃。”崔阿欢脸上是讨好的笑,敬了一支烟卷。

李浩与崔阿欢聊得热络,不时地被崔阿欢那恭维的马屁拍得哈哈笑。

他的余光则是在一楼茶厅扫过,很快他就看到了侯魁元。

侯魁元站在靠近入门的位置,在擦拭桌面。

李浩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他注意到侯魁元手中的抹布一直在擦拭那一块地方,其眼睛老是会下意识的看向门外方向。

胖头说的没错,这侯魁元这是在找人。

咦。

李浩心中轻咦了一声,他有了一个细节上的发现:

侯魁元不时地看向门口,然后不一会这个家伙的目光会投向西北向的桌子,他会摇摇头,然后坐在那张桌子的茶客则微微点头,然后拿起茶杯慢慢喝茶。

这个人有问题。

……

“坂本叔叔在《朝日新闻》的那篇文章引起了热议。”程千帆与坂本良野碰杯,说道,“据其所知,尤其是军部那边,对教授的提议大为赞好。”

“什么文章?”坂本良野有些懵逼。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搜集资料、素材,打算写一篇关于在上海生活的帝国侨民题材的中篇小说,并未去关注自己父亲的作品。

程千帆指了指坂本良野,笑着说道,“下次我见到坂本叔叔,一定将这件事如实以告。”

说着,他便向坂本良野介绍了坂本长行那篇发表在日本国内的《朝日新闻》的文章。

坂本长行此前作为日本文化界的名流代表,进入到侵华日军的兵营慰问、访问,并且同一些日军士兵以及军人家属进行过沟通。

随后,坂本长行出面发文呼吁编纂《在支那玉碎英灵遗文集》,这位日本国著名的大文豪,大声疾呼该为那些在侵华战争中毙命的日本士兵出版“遗文”,以宣扬所谓“勇武”与“皇道精神”。

坂本长行在文章中疾呼,他认为这些‘日军士兵遗文’作品才是真正的“日本精神结晶”。

坂本长行的呼吁在日本国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尤其是军方对此大加赞赏,表示会认真考虑坂本教授的真知灼见。

程千帆是在川田笃人那里看到那份来自帝国的《朝日新闻》报道的,他当时大力夸赞坂本长行的建议是‘金子一般宝贵’,心中则是冷哼、暗恨不已。

……

事实上,在侵华之事上,日本的文化知识分子双手绝少有干净的。

就以程千帆所熟悉的日本京都学派的代表伊藤恩义来说。

这位伊藤教授曾经来上海东亚同文学院讲课,程千帆当时听了这位的讲演,在讲演中,伊藤恩义大讲特讲日中友好,表示自己仰慕中华文化,愿意为日中和平贡献毕生力量。

而在中国的文化界,大家对于这位伊藤教授还是颇为尊敬的,认为这是一位“热爱中国”,“献身中国文化”的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有些学者甚至将伊藤恩义视为日本文化界的良心,认为中日停战,中日和平的希望就在伊藤恩义这样的人手中。

殊不知,正是这位伊藤恩义,此人是在日本文化界最早鼓吹“对支那开战论”的。

此人甚至以对华访问的名义,亲身造访中国近十次,还受到过国府教育部门以及各大学府的热烈欢迎。

而实际上,就如同宫崎健太郎以游吟诗人的名义,行间谍之举一般,伊藤恩义访华最主要任务就是受外务省委托,考察中国东北状况,为预备占领刺探虚实,乃是不折不扣的“侵华国策”智囊。

“牺牲在异国他乡的军人,他们的遗文如果能够被记录下来,确实是很有意义的。”坂本良野点点头,说道。

他只是想一想,那些战死在中国的蝗军士兵,他们的肉体留在中国,腐烂,变成养分滋养这块古老的土地,而那些遗文则是这些人灵魂中最有意义的纪念,坂本良野就觉得自己父亲的这个提议确实是不错。

“坂本君,你也可以进入到蝗军的军营,与这些在异域他乡征战的勇士畅谈,了解他们的想法,或者可以帮助他们写家书。”程千帆微笑着,对坂本良野说道,“如此,也正是对坂本叔叔的声援和支持。”

“好主意。”坂本良野略一思索,点点头。

他对于研究那些蝗军士兵的遗作,还是颇有兴趣的,此外,这未尝不是一种积累素材的好机会。

……

“宫崎君,你要不要一起参与?”坂本良野想了想,问了句。

他还记得宫崎健太郎以前也是以行吟诗人的名义,在中国到处游历的。

而且,既然这个主意是宫崎健太郎提出来的,坂本良野觉得自己的好友应该也对这件事有兴趣。

“我倒是颇有兴趣。”程千帆沉吟说道,“只是我的身份……”

他摇了摇头。

“这个没关系。”坂本良野听得宫崎健太郎这么说,他也是来了更大的兴趣和热情,“这件事我来安排,一定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程千帆高兴说道。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进入到日本军营,岂不如同老鼠进了米缸?只是想一想,就颇为期待和兴奋。

也就在这个时候,雅间的房门被敲响。

“帆哥。”李浩站在门口,朝着程千帆暗下里使了个眼色。

“坂本君,我失陪一下。”程千帆说道。

“宫崎君,请自便。”坂本良野放下手中刚刚拿起的海棠糕,说道。

……

“能确定那个人的身份吗?”程千帆听了李浩的汇报,不禁问道。

“无法确定。”李浩说道,“不过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个人应该就是让侯魁元找人的那位。”

他方才又暗中观察了一会,确认了侯魁元与那个人又有过两次眼神交流,基本上可以确认那个人就是找到侯魁元认人的‘指使者’。

“应该不止那一个人。”程千帆摩挲着下巴,略一思索说道。

他觉得基本上可以排除对方是普通的寻找亲友的可能性。

甚至于是寻仇的可能性也不太大。

直觉,亦或是熟悉的感觉告诉他,这更像是特务机关行搜捕抓人之举。

而倘若果然是这种可能,那么,对方绝对应该不只是一个人,还会有其他同伙,以备随时展开抓捕行动。

“帆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李浩问道。

“做什么?什么都不要做!”程千帆看了浩子一眼,“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可能性并不大,而且他们有多少人暗中潜藏,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一旦我们有什么动静,这都等于是引火烧身,很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不是我们的话,那就是红党,中统的可能……”李浩说道,“也可能是冲着上海区来的。”

“静观其变,没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程千帆直接说道,“你这边密切关注,一有动静再报告与我。”

他的脑海中在迅速思索,推断拿人的一方以及被盯上一方分别是哪方面的。

拿人的一方,首先排除巡捕房的可能。

这里是法租界中央区,即便是赵枢理的便衣探目,想要在法租界动手抓人,都避不开他这个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

或者说,巡捕房在法租界的任何行动,都不可能瞒得过‘小程总’,也不敢隐瞒,当然,和他大仇的赵枢理除外,不过,倘若真的是赵探长的人在做事,那他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而排除了巡捕房的可能性,那就是七十六号、日本人的可能性居多。

当然,也不排除这伙人是重庆方面的可能,甚至无法排除这伙人是红党的可能性。

倘若是这样的话,他们要动手的目标反倒极可能是汉奸特务了。

反之亦然,倘若要动手之人是七十六号、日本特务机关等,那么,他们的目标则基本上离不开重庆方面以及红党的可能性。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仅凭借当下手头的贫瘠情报,实在是令他难以判断,甚至极端情况下,动手的可能是自己人,被盯上的可能是汉奸、日本人。

所以,他只能下令李浩静观其变,没有他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而从安全性来考虑,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

“出什么事情了?”坂本良野问道,“宫崎君若是有事情的话,你忙你的去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程千帆笑着说道,“手下人有些事情做不了主罢了。”

“宫崎君,我真的非常佩服你。”坂本良野低声说道。

“嗯?”程千帆看了坂本良野一眼,多疑的性格令他有些多想了。

“你假扮程千帆,然后竟然能够做的这么好。”坂本良野低声说道,语气中啧啧称赞。

“不过是努力做好罢了。”程千帆摇摇头,苦笑一声说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不怕吃苦受累,甚至不怕牺牲……”

他看了坂本良野一眼,却是忽而笑了说道,“当然,于我而言,我是不惮于表达爱惜生命的。”

坂本良野哈哈大笑。

“我最怕的就是被误解。”程千帆的表情有些落寞,“当着老师的面,我自是有些话不能多说。”

他摇摇头,“千北原司对我的调查和试探,每每想起,终究是难过和不忿。”

说着,程千帆来到窗台边,他打开了窗户,看向楼下的马路。

坂本良野听得宫崎健太郎这般说话,他有心宽慰两句,却是实在是不擅长做这个。

“实在是烦闷不可自己的话……”坂本良野说道,“那就想办法收拾千北原司一顿。”

“这怎么可以!”程千帆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他看到盯着他看的坂本良野,以及那眼角的戏谑之色,程千帆这才嘿笑一声,“这位千北君的实在是神秘,便是我想要找人收拾他一顿,也是难以为之。”

“我可以试着帮忙。”坂本良野想了想,说道。

他对于这种事确实是非常有兴趣。

想到宫崎健太郎这位隐姓埋名的帝国优秀特工,因为被己方内部的无端怀疑和试探而触怒,进而展开反击,目标是他的特工同僚。

这画面、场景,只是想一想,坂本良野就颇为兴奋。

他甚至以自己将来要撰著小说作者的身份提前代入,只觉得如此这般,一位潜伏者竟然因为太成功潜伏引起了帝国特务机关的屡屡怀疑和调查,乃至是己方内部发声了误会的摩擦,这简直是小说里都——

最喜欢的情节啊。

“宫崎君,你在看什么呢?”坂本良野问道,他注意到宫崎健太郎似是在盯着下面车水如龙的马路看。

“一位漂亮的女士。”程千帆笑着说道,他指了指在春风得意楼的正门外面,一位正指挥着朋友拍摄照片的金发洋女士说道。

而他的目光则是越过这些人,投射在正朝着春风得意楼走来的罗延年的身上。

他的心咯噔一下,猛然一沉:

他知道敌人的目标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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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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