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第371章 昏君生涯的开始

第371章 昏君生涯的开始

井九静静看着她。

小公主静静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的眼睛,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小公主可能是膝盖有些酸,双手没有撑住,向前倒在了井九的怀里。

殿里忽然响起争执的声音,两个皇帝不知道在吵什么。

小公主鼓足勇气,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像被烫着一般,弹坐了回去,对着井九傻笑了两声。

井九没有剑火,只好用袖子把脸上的口水擦掉,说道:“如果你认错了人怎么办?”

小公主吃了一惊,用小手捂住脸,害羞说道:“你……你知道我是谁?”

井九说道:“我说过,如果遇见,便能认出你来。”

小公主从指缝里可爱地看着他,说道:“你就……你就当作没认出我来好不好?”

楚皇与秦皇的谈话结束了,殿门开启,嬷嬷与宫女走了进来。

小公主如蒙大赦,赶紧溜到榻下,牵着秦皇的手向殿外走去。

看着那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身影,再想着她在外面那般娴静、柔弱的样子,井九心想这也挺好。

他转身望向窗外,对枝头的那只青鸟说道:“这段我不想被人看见,相信她也不想。”

……

……

回音谷外的人们看到的画面都很快,境界再高也只能看出一个大概。他们能看到什么细节,完全取决于青天鉴灵的选择,那就是那只飞来飞去的青鸟想给他们看什么。

青鸟就是青儿,她与白早很熟,对井九又有一抹无法与人言说的亲近感,所以她听从了井九的意见,没有把楚国皇宫里两小无猜的画面放出去。

何霑的悲惨故事则是毫无遗漏地落在了众人眼里,虽然没有阉刑的具体画面,但也可以想见其痛苦。

瑟瑟紧紧捏着鱼干,盯着天空里的光幕问道:“那个东村小孩是谁?”

水月庵少女摇了摇头,说道:“好像是名散修,何霑应该认识。”

瑟瑟抬起鱼干狠狠地咬了一口,说道:“我要杀了他。”

水月庵少女闻言微惊,劝说道:“那是幻境发生的事情,不能带到现实世界是来。”

瑟瑟用力地嚼着鱼干,小腮帮子微微鼓起,恨恨说道:“难道我就不能杀他?”

水月庵少女说道:“是的,这就是规则。”

鱼干很硬,瑟瑟嚼着好生辛苦,呸的一声吐到地上,说道:“那我就偷偷杀了他。”

……

……

秦皇在楚国皇宫里住了好些天。

小公主每天都哭闹着要见九皇子,随侍的嬷嬷与宫女好生不解,心想公主殿下从小便乖巧懂事,为何这些天忽然变成这样?那位楚国九皇子确实生得好看,却是空有一具皮囊,乏味至极,公主为何愿意与他一道玩?

事实上小公主与井九没有玩游戏,也没有下棋,讲故事。

因为一直有人在身边的缘故,她没有再扑到井九怀里,只是甜甜笑着看着他。

有时候她会牵着他的手,到皇宫御花园里逛逛,细声细气地说北地皇宫里肃杀一片,可没有这么多花看。

井九由着她不是因为宠溺,而是因为不再先天不足的她力气非常大,他根本拒绝不了。

就像婴儿拒绝不了喂奶,普通人拒绝不了生死。

相聚便会有分离,不管是真实的世界还是幻境,秦国使团到了返程的日子。

楚皇与秦皇携手说着什么,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秦国小公主也与楚国九皇子牵着小手,说着什么。

看着这幕画面,两国大臣与民众有些忍俊不禁。

“我怕……以后会不记得你,所以想先来看看你。”

小公主看着九皇子的眼睛,认真说道:“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千万不要对我手下留情。”

九皇子说道:“好的。”

……

……

在之后的那些天里,皇宫里的嬷嬷、宫女总喜欢打趣九皇子——小公主离开了,你想不想她啊?要不要给你父皇说,把她娶进来当老婆啊?

但某天这些打趣忽然消失了,嬷嬷轻轻拍着九皇子的背,唉声叹气不止,偶尔还会抹抹眼角。

九皇子睁开眼,静静看着她。

他知道自己不用问,只要看着,嬷嬷便会说话,无论在这里,还是在外面都一样。

果然过了会儿嬷嬷便说道:“可怜的殿下哟,你知不知道,那个喜欢你的小公主现在可惨呢……”

秦国使团过了沧州之后忽然消失了,直到两国大军赶去搜索,才发现是遇到了伏击。山野里到处都是死尸,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只能凭借皇袍与一些特征确定秦皇已经遇难,却没能确认小公主死了没有。

没过多长时间,秦皇的弟弟沛国公带着两万铁骑,从与北胡对峙的前线回到了秦国都城咸阳。

当天夜里,咸阳城开始了一场血腥的大屠杀,第二天沛国公便登上了皇位。

登基当天,新任秦皇宣布,他的哥哥是死在楚国靖王爷的无耻偷袭之下。

他要求楚国交出凶手,并且割让大半国土做为赔偿。

新任秦皇的指控没有任何证据,事后发生的很多事,更是隐隐表明他才是真凶——他终其一生也没有向楚国发兵,始终派人在世间寻找着那位小公主的下落。

秦国人的纪律性极强,但不代表能够接受任何乱命,数十天的时间里,秦国境内便出现了十余枝义军,打着为先皇复仇、助公主复国的旗号向咸阳发起了进攻。不管那些义军的真实想法如何,但他们还来得及找到小公主吗?

井九对此不抱希望。

她年纪太小,再怎么修行也不可能与成年人相提并论,别的中州派弟子也很难来到她的身边,难以苟活于乱世。他有些不理解的是,既然是她是秦国公主,靖王世子便应该是童颜,童颜为何没有算到这件事情,提前做出布置?

关于这件事情,井九没有想太多时间,继续在皇宫里睡觉,也就是修行。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接受皇子的传统教育了,比如那些书卷知识和礼仪教育。

他做过皇子,有很多把这些轻易混过去的经验,但他不想把时间用在这些事情上,所以一概不予理会。

于是他的白痴之名传的越来越远。

……

……

十岁的时候,九皇子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考验。

楚国皇帝死了。

某天他特别思念亡妻,大醉一场后想捞起御湖里的星星给亡妻做一串项链,结果不幸跌入水中,染了风寒。

风寒甚急,皇帝当夜便告别了人世。

这起事故怎么看都透着份诡异的味道,但是没有人去管。

可能是楚皇最近几年时间已经很少管理国政,也可能是因为即将成为皇帝的那位反正是个白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九皇子被几位大臣从殿里迎出,用辇抬到正殿上,接受众臣朝拜,听山呼万岁。

那些顾命大臣明显各有心思,他也不想理会,幸运的是那些大臣也不想理会他,很快便把他送回了后宫。

只不过现在他不能再住在原来的地方,住进了皇帝的寝宫。

是的,他现在是楚国的皇帝了。

皇帝就是皇帝,哪怕只是一个傀儡皇帝,也会让很多人感到害怕,那么自然就会有人听他的话。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让太监召集工匠,把寝宫里的地板全部用小刀割掉表层,变成密密麻麻的网状。

云梦山迎仙谷里的蜕皮之屋就是这样做的,给他留下的印象很好。

这个工程不是很大,不用太多钱,但做起来非常费事,便给人留下一种很奢靡的感觉。

消息很快便传出了皇宫,在某些有心人的带动下,把局势带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先皇刚刚驾崩,新帝便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自然激发了很多人的怨气,一时间都城里到处都是痛骂新君白痴的醉鬼,自然也少不了上书痛斥陛下的官员。

那些奏章像雪花一样进入内阁,又被人仔细叠好,最后被太傅抱着进了皇宫。太傅对他的荒诞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要求陛下好生学习为君之道,明确表示从下旬开始,自己便要每天进宫为陛下授课。

新君自然没有理会,因为他不是白痴,也不是皇帝,他是井九。

……

……

为整座宫殿削皮的工程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里,有三位顾命大臣与两位皇叔陆续进宫,或者满脸流泪的劝谏,或者满脸忠心的挑唆。

井九坐在光滑的地板上,闭着眼睛修行,理都不理他们。

第三天他等到了自己要见的那个人。

大学士是瓜子脸,眉眼清秀,却没有楚国民间常有的阴柔感,长须及腹,不怒而威,眼神湛然沉静。

他非常有名,连井九都知道。

如果说楚国的军队靠着靖王爷坐镇,那么朝廷便是这位大学士的天下。

先皇耽于酒乐的十年里,大学士接连斗倒了三位首辅,所谓的顾命五大臣也以他为首。无论官场还是民间,对大学士的评价都非常高,便是宫里的太监、嬷嬷提起他也颇为敬畏,甚至还在先帝之上,只敢以大学士相称。

大学士果然与别的顾命大臣不同,没有在新帝面前回顾与先帝的感情,没有明里的教训,也没有暗里的唠叨,只是安静地喝完了一杯茶,然后说道:“据臣所知,前面那些人进宫的时候,并没有茶喝,这是陛下赐下的第一杯茶。”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陛下并非那些不识礼数的痴人,为何要做这些事呢?”

井九说了登基之后的第一句话:“那你是怎么看的?”

大学士沉默片刻后说道:“朝廷里有很多人心怀不轨,民间也渐有不安之势,靖王爷远在沧州,谁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而局面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陛下您表现的太过软弱无能,如果真的风波乍起,大战连连,三军将士浴血,百姓流离失所,陛下就能忍心?如果您一直是在故请示弱,那么臣想请陛下从此刻开始强起来。”

井九说道:“我在宫里十年,你可曾听过我贪玩、顽劣?”

大学士说道:“从无耳闻,所以臣才一直好奇不解。”

井九问道:“先皇是你杀的吗?”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道雷霆。

换作别的人,只怕会被直接震晕过去。

大学士却很平静,说道:“不是。”

井九问道:“贵姓?”

大学士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发现陛下并不是装的,微怒说道:“金陵张氏。”

井九说道:“姓不错,今后便辛苦你了,我不想上朝,无事不要来扰我,有事也不要来。”

……

……

靖王世子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班底,与他天生宿慧有关,也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父亲的极大信任。

他很幸运地找到了三名问道者,最幸运的是,这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向晚书。

最近这些天,他最关注的当然是都城的局势。

先帝病逝,他很好奇那位小皇帝会怎样处理当前的情况,怎样面对自己的帝王生涯。

随后数日里,陆续有消息传来。

新帝登基第一日,便开始大兴土木,引起民间与朝堂的极大不满。

数位顾命大臣与皇族成员先后入宫。

某日,张大学士入宫与新帝长谈了很长时间。随后,刚刚停止不久的工程再次开始,皇宫里刀凿切割木皮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座正殿似乎真的要变成迎仙谷里的蜕皮之屋。

靖王世子思考了很长时间,也不明白新帝想做什么。

紧接着又有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太傅死了。

都城里刮起一场大风,御史互相攻讦,大学士沉默不语,无数官员被夺去官职,甚至下了大狱。

风吹雨打之后,天空放晴,世人定睛一看,还依然屹立在朝堂之上的官员,基本上都是大学士一派。

靖王世子浓眉深锁,感觉越来越怪。

这是以虎驱狼之计?可猛虎获得喘息之机,转过头来要一口吃掉你怎么办?

大学士摄政,难道你真的不想要这个皇位了?淡看名利不是问题,如此懒散也确实像极了你的性情,但如果没有朝廷,没有皇帝身份保护你,你怎么在这个将要乱起来的世道里活下去?

在这里你可不是井九。

还是说你的想法与我并不相同?

那么你准备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耗损了靖王世子大量心神,以至于眉心有些隐隐发热。

他拿起竹棍把窗子推开,让新鲜的空气来到屋里,才觉得稍微好过了些。

微风落面别样寒,他看着窗外的西岭雪山,忽然有些恍惚,然后很快醒过神来。

他脸上流露出警惕的神情,打开暗格,取出一本书。

书上的字体有些怪异,是他自己创造的异形字,不要说父亲与先生,便是青鸟也看不懂。

第一行字的意思是:“我是童颜。”

(本章完)

381.第372章 那些不能被忘记的人

第372章 那些不能被忘记的人

靖王世子就是童颜。

他是棋道大家,极擅谋略推演。

赵腊月与柳十岁能够越境杀死洛淮南,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他这辈子在这方面只真正输过一次,就是当年在梅会棋战里输给了井九。

所以他的眼里没有天下,没有其余二十三名问道者,只有井九。这句话也被他记在了那本书里,当然书里还有很多内容,比如这个世界的真相,比如他来这里的目的——帮助师妹成为最后的问鼎者,拿到长生仙箓。

书房被推开,有人带着风雪走了进来。

没有敲门的暗号,没有请示,他知道进来的人是自己的父亲靖王。

“秦国小公主被找到了,她在北海郡,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北海太守迎进了府里,依你看来北海何时会反?”

靖王明显很信任这个刚满十岁的儿子,连这样的机要大事也要询问他的意见。

童颜静思片刻,说道:“北海太守只怕会把公主交给秦皇,求些好处。”

靖王有些意外他的判断。

“北海民风强悍,军力极强,太守公子更是被称为少年武神,现在小公主在手,难道他们就毫不动心?”

童颜知道那位少年武神的身份,事实上这两年里,他与北海郡私下经常有信件来往。

“北海太守性情有些懦弱,而且天寒地冻,粮草不济,很难下决心。”

他想了想说道:“想办法齐国支援他们,另外请父王派出间谍在咸阳城里放些风声,或者能有些效果。”

靖王大喜说道:“吾儿此计甚妙。”

童颜心想这哪里谈得上什么计谋,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问道:“父王对赵国如何看?”

靖王轻蔑说道:“那个昏君怎么看都死不了,赵国还有的苦要熬,等他死的时候,赵国只怕也就要废了。”

……

……

短短数年时间里,五国便死了两个皇帝,迎来了两位新君。

秦国新帝已经有了暴虐残忍之名,楚国新君除了白痴也有了昏君的新称号。

但要说到真正的昏君,还得说是赵国那位生着一双鱼泡眼的皇帝。

如果要把这名昏君做过的恶事、丑事、荒唐事全部写下来,都城洛阳的纸会贵到不像样的程度。

自古以来,权阉都会与昏君相伴而生。

赵国最受皇帝宠信的大太监姓洪,谈不上权势滔天,但也是人人畏惧。

某天傍晚,暮色正浓,洪老太监没有出宫,躺在院子里的椅上养神。

一个十来岁的小太监跪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蒲扇,小心翼翼地为他扇风,同时悄无声息地驱赶着蚊蝇。

不知道扇了多长时间,洪老太监始终没有睁眼,小太监的手臂变得沉重,却不敢停下动作,也没办法换手。

前天他在这里扇了一夜的扇子,右臂已经红肿,完全没有力气。

最后一抹暮色消失,洪老太监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太监有些高兴,心想今夜终于不用再扇整夜,又有些失落,心想公公莫不是觉得自己扇的不够好?

洪老太监看着他,浑浊的眼神里出现一抹趣味,说道:“你进宫几年了?”

小太监堆着笑脸说道:“回爷爷的话,快五年了。”

洪老太监说道:“最开始的时候你被打了一年,然后你用了一年的时间不再挨打,又用了两年时间才让我看见,那为了拿起这把扇子你又付出了什么?”

就在老太监刚开始说话的时候,小太监已经开始磕头,额头与地板相遇,碰碰作响。

听到最后的问题,小太监低着头说道:“我把前四年攒的银子全部送了出去,还……拿刀捅了一个人。”

“小小年纪居然懂得将把柄送上来的道理,你真的很聪明,而且为了上进不择手段,也很投我的脾气。”

洪老太监眯着眼睛说道:“甚至就连资质也不错,但是我凭什么要教你呢?”

……

……

何霑回头看了眼小院,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怨恨的情绪,只有感激与敬畏。

这当然是伪装出来的,不过洪老太监虽然拒绝了他的请求,他也确实得了些好处。

皇宫里那么多太监,有几个人有资格给洪公公扇扇赶蚊?想来今后这段时间,他的日子应该会比较好过,甚至有可能平妃都会看在洪老公公的面上赏他些好东西。但想着洪老太监最后的那句话,他的心情还是有些郁闷。

是啊,凭什么呢?

他也想对着天上的那轮太阳大喊一声:凭什么呢?

凭什么自己要经历如此凄惨的日子,如此奴颜媚骨的活着?

洪老太监是赵国皇宫里的最强者,但如果放在朝天大陆,不过是个金丹中期罢了。可他却必须对着洪老太监卑躬屈膝,蓄意讨好。因为被阉之后,他没有办法重新修行自己的功法,只能在这个世间寻找合适的功法。

可是洪老太监说的也对,凭什么呢?

前方有分岔,一条路是通往平妃宫里,另一条路通往御花园。

御花园这些年有些荒凉,据说是皇帝在那里淹死的宫女太多,闹鬼闹的厉害。

就连待选的秀女也不会去那里碰运气,更何况是笃信鬼神来世的太监们。

何霑向着御花园里走去,想去散散心。

夜色渐上,远处宫殿里的灯光极亮,御花园里野草生得极长,看着就像森森鬼影。

何霑自然不会害怕,很熟悉地走到御花园深处,准备爬上假山去躺会。

忽然他发现今天晚上御花园里还有别人。

湖边有一棵小栗树。

栗树下站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件淡黄色的衣衫,神情有些郁郁。

何霑知道他是赵国太子,比自己要大几岁,不是问道者。

……

……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何霑都在御花园里看到了赵国太子。

他不理解的是,太子明明不是问道者,为何会像问道者一样,手抚树枝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你父皇是个昏君,这确实很丢脸,但难道你比我这个小太监的日子还要难捱?

某夜看着那棵小栗树下的身影,还有湖边地形,何霑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提前来到御花园,确认湖畔无人,走到树下,取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小刀,慢慢开始切割那根树枝。

他很小心地注意不要把那根树枝切断,然后用泥土把裂口封好,再把木屑等痕迹都打扫干净。

然后他便开始等待着太子因为树枝断裂摔进湖里。

但不知道是他割的不够深,还是太子的手太过娇弱无力,这件在何霑看来可能会改变历史的事件始终没有发生。

夏去秋来,何霑已经放弃了努力,甚至忘记了这件事情。

某天午后,他蹲在湖畔想犒劳一下自己,忽然听着上方传来喀喇一声响。

……

……

太子从坡上摔了下来,滚到了湖边。

然后他看到一个小太监满嘴是油,正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

太子微怒,心想如果不是闻着烟气、看着火光吓了一跳,自己怎么会把树枝扳断,摔了下来,弄到这般狼狈。他正准备教训这个小太监几句,那个小太监却忽然扑上了来,捂住他的嘴巴,不停地嘘着,眼里满是求情的意思。

太子看着小太监可怜的模样,有些心软。

小太监慢慢松开手,讨好说道:“不要喊,不要喊,我把鱼分给你吃就是。”

太子看着他手里树枝穿着的烤鱼,微怔问道:“这是哪里的鱼?”

小太监理所当然说道:“鱼当然是湖里的,难道还能是树上的?”

太子更加生气,心想这是哪个宫的小太监,竟是如此嘴尖舌利。

小太监撕下一条鱼肉,递到他的身前,说道:“我也不是为了堵你的嘴才给你吃,看你瘦成这样,脸白成这样,啧啧,真惨……你是哪个宫里的?瞧这腮帮子都瘦的陷进去了,嘴都尖了。”

太子怔了怔,下意识里接过鱼送进嘴里,然后愣住了,说道:“真香。”

……

……

第二天何霑再次进入洪老太监的院子。

夏天已经过去,不需要扇扇子,想抢到这种好差使,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脸上的红肿只是一点小代价,真正管用的还是昨夜太子送给他的那个玉佩。

只要太子在,玉佩便常有,他并不心疼。

他把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走进里屋,跪在了洪老太监的身前。

洪老太监发现是这个小孩儿,有些意外,问道:“想好答案了?”

那个问题就是那三个字:凭什么。

何霑说道:“昨天夜里,我与太子殿下一起吃了条烤鱼。”

洪老太监浑浊的眼神里出现一抹亮光,大笑说道:“不错!不错!”

……

……

有青鸟殷勤探看,回音谷外的人们自然不会错过幻境里那些精彩的故事。

看到那位洪老太监终于开始传授何霑功法,想着他前面十来年的悲惨生涯,人们不禁生出很多感慨,沉默不语。

某棵树下忽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鼓掌的是瑟瑟,嘴里还含着一片鱼干,看着就像是西海畔那些可爱的小海兽。

“坐的有些累,我要去别的地方逛逛,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她对水月庵少女说道。

水月庵少女有些吃惊,说道:“后面的你不看了?”

瑟瑟说道:“中间这段有什么好看的,等那些家伙们再大些,那才精彩。”

在真实的世界里一夜长大是个形容词,但在问道大会里却是真会发生的事情。

五天后,瑟瑟与水月庵少女带着满身花香从寒食谷里回来,幻境里的那些问道者已经到了十五岁。

无论在哪个世界,十五岁都可以说是勉强成人。

长大之后会遇到很多苦恼,也会开始迎接生死。

通过这些年的努力,童颜已经查出十余名问道者的下落。他没有立刻着手做什么,只是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的成长轨迹,只有到某些关键点,才会给予帮助,或者给予打击,甚至直接杀死。

但在这个春天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他还没有出手,便有几名问道者离奇死去。

从下属事后的调查来看,杀人者不属于任何势力,每次都是独自出手。

二十六名问道者都是年轻一代的修行强者,同时进入幻境,同时开始修行,按道理来说,境界水平应该相差不远,那人却能杀的如此干净利落,境界实力明显远在那些死者之上。

是谁居然能修行的如此之快?童颜从暗格里拿出那本书,手指在那些名字上缓缓移动。要说修行天赋和进入幻境之前的境界实力,自然是井九最强,但他很难离开皇宫,就算能想必他也懒得做这些事。那么究竟是谁呢?

童颜揉着眉心,发现自己对这些名字的印象正在变淡,就像纸上的那些墨字一样。

这些年里,他不时便会拿出这本书重温,但记忆仍然在远去,已经远的像是很久之前、甚至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时间确实是最可怕、最无情、最无法抵挡的神器。

他不知道其余的问道者如何保留自己的记忆,还是说很多人已经迷失在了这片红尘里?

……

……

姜瑞离开自家的小院,准备去买一辆马车。

这些年他过的不怎么好,但做为一名修行者,买辆车的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当年设计杀死何霑全家的事情,他没有忘记,进入幻境前的事情却已经忘了很多。

好在他没有忘记问道大会,没有忘记那些问道者。

他知道自己要不停地向上攀爬,直至来到权势的最顶峰,然后去见神使问鼎何处。

再远大的目标也要从小事做起。

几年前,他先做了一件小事。

他把自己嗜酒滥赌的父亲推进了河里,还往河里扔了很多块石头。

然后他用偷抢来的钱给自己的母亲买了十几亩地,请了几个老实能干的长工,给妹妹说好了一家不错的亲事。接着他去了县城求学,读书写诗,谋得名声,结识县尊,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但这样经营实在太慢,而且他总觉得隐隐有道力量正在阻碍着自己的进步。

他自然不知道这道力量来自遥远的沧州,还以为是县城太小的缘故。

那个靖王世子肯定有问题,那个白痴小皇帝也有问题,那个北海郡的少年武神肯定也有问题。

那些人已经身居高位,自己还在讨好县太爷,这怎么可以?

走在街上想着这些事情,姜瑞觉得身体有些发热,胸里生出万丈豪情。

然后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街上站着一个黑衣人。

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功能了,在这里祝大家中秋愉快,全家健康,开开心心(*^.^*)亲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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