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破除好感

这等想法一出,松平辉贞心想似也可以。

如今答应大顺的条件已是必然,要想的就不是讨价还价,而是以待将来。好在幕府的筋骨未动,二十年生聚,未来尚未可知。

定下之后,便叫人传话,请刘钰赴宴。

传话的人感到刘钰住处的时候,守卫告诉他刘钰并不在这,而是和几人去了港口。

在给完松平辉贞条件之后,刘钰就带人去了海边,视察港口和要塞的建设。

朝鲜的奴婢阶层们干活很卖力,每天能吃饱饭,干起活来都很卖力气,而且可能是当奴隶当的久了,服从性极强。

这是海军的工程,从海军的特别资金里提出来的,要在这里修筑一座要塞、一座炮台群,以及一处军民两用的港口。

标准的海湾地形,自然防波提的小岛,以及绝佳的地理位置,都使得海军上下对这里志在必得。

工程进行的很快,花费也不是很多,一切顺利的话,今年夏天就可以完全投入使用了。

跟在刘钰身后的,除了一直逗留釜山联络朝鲜方面的赵百泉,还有贸易公司在这边的负责人、宁波的老海商徐涛。

礼政府的人,与海商之间,可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赵百泉在釜山逗留了这么久,真正接触到了朝鲜的身份制度后,对朝鲜“自号小中华”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加之之前刘钰灌输的一些想法,使得赵百泉对朝鲜的态度也不是很好,这话不投机的礼政府官员竟和海商能和睦相处,亦算是奇迹了。

一行人在釜山港口附近驻足,看着远处正在劳作的朝鲜奴婢,刘钰回身问赵百泉道:“朝鲜两班,视奴婢为牛马,所得钱财,皆归于己。此与本朝士农工商四民之别,似有不同吧?却不知《论语》中何处可得,此夏政也?”

赵百泉是北儒一派的,并没有江南庄园主生活的经历,是最支持小农经济的那种人。

此时终究也不是明末,不至于出现浙皖初晚权、佃户避主家讳这样的奇葩事,此时目视这种奴婢制度,赵百泉并不认可这是儒家文化的习俗范畴。

他仔细询问过,朝鲜之前是爆发过“华化”和“本俗”之争的,但争到最后,朝鲜国王实在没有削弱门阀两班的能力,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哪怕当年万历援朝时候,因为一些奴婢伏击日军立了功,朝鲜王想要让他们摆脱奴婢身份位列两班,都被群臣死谏,认为让贱人和他们同列实在是一种侮辱。

此时刘钰明知故问,赵百泉也只好道:“鹰娑伯说笑了,若是本朝的士农工商四民之别成这般模样,我实是提不起半点华夏优越而睥睨四夷的心态。”

“本地的东莱府使郑某,也曾和下官提高,朝鲜国自有国情在此。海军中一些人也说,鹰娑伯早就断言,若是西洋人来此,传人皆为兄弟姊妹的天主教于此,只怕儒庙隳矣。”

“我观朝鲜、琉球、倭国,皆有儒庙。朝鲜有儒庙、倭国有圣堂、琉球亦有儒社。可三国之间,大为不同。朱子之学,倒可通行,心里实在难以理解。”

刘钰心道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儒学从春秋开始,经历了铜器铁器庄园小农的一系列发展,随便截取一个时代,都能找到理论基础。

赵百泉想的终究还是“心之所向、则政之必往”的一套,自然也难理解。现在大顺这边最大的问题,就是如果想继续当天朝,就必须自己搞出来一套新时代的、符合18世纪以及今后生产力水平的魔改儒学,与时代配套,否则这天朝是当不成的。

但这种事,刘钰考虑过许多个夜晚,也没有找到解决的思路,完全没有头绪。

此时他也不便说这个,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徐涛道:“赵兄若想看到朝鲜改变,还得靠这些海商。”

“日易星移,本朝在变,而自有大儒跟上解释。只要让朝鲜也发生变化,那时候本朝的学问自是可以通行于朝鲜,自也会逐渐变成变成本朝的模样。”

“本朝现在,缺的是一场‘鹅湖之会’。破而不立,终究不行。我读书少,这等事我也说不清楚,但隐约觉得,这些海商正是破局点。”

“赵兄以为我重利而轻义,又或者以为要多办藩学,传圣人之言。可实际上,你也看到了,琉球、日本、朝鲜,都不缺圣人之言,可形态各异。”

这话当真刺到了赵百泉的痛处,按赵百泉之前所想,周边夷狄肯定是不学圣人之言才搞成这样。

可到了朝鲜,他才知道,朝鲜官员的儒学水平,当真是比刘钰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甚至在琉球那种尺寸之地,当地儒生都可以和赵百泉在儒学问题上谈笑风生,而他和刘钰之间就根本谈不了太多圣言。

甚至对马岛上的倭人,儒学水平也是远超刘钰。但赵百泉扪心自问,到底刘钰更像是中华人,还是朝鲜两班、琉球儒生、亦或是对马岛和他争论过的雨森芳洲更像是中华人?

能编纂出《七经孟子考文》的山井鼎,和儒学学问几乎可谓是毫无造诣的刘钰,哪个更像是与他同族?

这些问题从他去往琉球,再到这次来到朝鲜,如今时时发作,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

甚至他隐隐想过几十年前奉祀侯一族剃发上表一事。

现在刘钰问他是不是觉得应该多办藩学、广播圣人之言,他自己也有些迷惑了。

“鹰娑伯言,这些海商可以改变朝鲜,难道比儒生更能改变吗?”

刘钰点头道:“我是这么想的。朝鲜国可不缺儒生啊,然而并未有什么改变,不是吗?”

“所以赵兄若真想让朝鲜变夏,万万记住。我力争朝鲜开关、租地贸易,实则都是为了朝鲜好。”

笑着转头又对徐涛道:“你们海商,更是要努力多卖货物,瓦解朝鲜国的一潭死水,此皆大功也。”

老海商徐涛忙道:“鹰娑伯且放心。便是鹰娑伯不说,我们也自会多卖货物。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鹰娑伯能否允许。”

“说说看。”

“是。小人听闻鹰娑伯有意往下关与倭人签订和约。若此事为真,还请鹰娑伯允许老朽跟随前往。小人的儿子,早些年往下关卖货的时候,被倭人炮击而死。做海商的,葬身大海,也算是命中注定。只是老朽念着虽无骨殖安葬,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去下关烧几刀纸。”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老海商徐涛甚至连自己儿子的具体模样都难想起来了,可心里终究还是惦记着要去看看。

虽然……理论上他们的作为,就是走私贩子,但这种事换个说法,也可以叫追求自由贸易的勇士。

老海商说到这,眼睛有些湿润道:“老朽之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去一趟下关。却不想风烛残年的时候,竟还有幸参与此等国战,踏到倭国长崎之外的地界。”

说到动容之处,刘钰点头道:“父母爱子,人之常情。此事有何不可?”

老海商一阵阵的感谢声中,刘钰不由自主地朝着大海看去,心里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此时英国的舰队已经整装待发,为了詹金斯的耳朵,对西班牙展开了一场战场围绕地球的战争,从直布罗陀打到南美、又从南美打到吕宋。

这和当年新井白石主政之后,炮击乘船到小仓、下关的华人走私贩子,有什么区别吗?

詹金斯也是走私贩子,徐涛的儿子也是走私贩子,着实并无区别。

英国动手,可以直言不讳说西班牙禁止英国货到拉美殖民地的行为,侵害了英国的利益。

而大顺对日本动手,高举礼法宗藩的大旗,借由琉球一事为引子……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刘钰又宽慰道:“你们这些海商且放心。日后再不会出这样的事了。若再有类似的事,自有军舰替你们讨回公道。”

“可话又说回来,日后你们这些海商,也该多为天朝兵戎出力。子嗣可多学实学,报考靖海宫,充实武备人才。”

“古人云,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可蒙元当年兵锋如此不可一世,缺乏水手海军,也只能在倭国折戬;万历年西班牙人屠吕宋,前明也只能忍气吞声。缘何?便是破胡侯复生,面对万里碧波,马蹄不可跨越,也不好说什么虽远必诛的话。”

老海商点头道:“鹰娑伯放心便是。如今松江各处海商,子嗣学儒而取科举途者少,多学实学,实学之风日盛。老朽孙辈,也有数人学习实学,将来正励志要入靖海宫,扬波海上。便是考不进去,日后算账目、定经纬、走航线,那也有用的多。”

只是几句很正常的话,却让一旁的赵百泉脸上忽红抽搐,哀叹一声,默然无言。

刘钰也没过多刺激赵百泉,想着日后要租借朝鲜的地、让朝鲜开关,这也得有人回朝鼓吹,破除士大夫们对朝鲜乃小中华的好感,怎么想赵百泉都是最合适的人。

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将这个可能会让赵百泉尴尬的话题挪开,正说着日后在朝鲜和日本的贸易问题时,传话说倭人请刘钰赴宴的人赶来送来了消息。

当听到“不论礼法、只分宾主”的时候,刘钰道:“看来倭人已是定下朝贡之事了。不过论起来,若是朝贡,依亲王制,我日后见了倭王,岂不是还要跪拜?”

赵百泉无奈道:“依礼,是如此的。鹰娑伯日后不相见,不就是了?况且藩属不得随意前往,若鹰娑伯再去,那也是天使……呃,不过就算是天使,在册封之前,是他拜你;册封之后,还是得你拜他。”

刘钰大笑道:“得,那就趁着他还不是亲王,去见一见吧。赵兄可得随我来,免得他们又编排一些席间密室密谈的话。趁着今日,便把细节谈定,早日定下和约,也好了却心事。”

(本章完)

第452章 有福了

带着人拉门进去后,刘钰算是第一次见到了倭王昭仁。

稍微打量了一下,就是个刚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

因为算是一场私宴,故而只在室中举行,而非在堂内。

若在堂内,宴会座次就会相当正式,这就不免扯到一些尊卑、礼法、贵贱的问题。

堂者,南北长而东西窄。

比如若在堂内,北边的位置,按照刘钰和赵百泉的身份,是一定要空出来的。昭仁如果在堂内设宴,自己南面,两个人就可以直接拂袖而走了,坐下将来就是大麻烦。

但如果北面的位置空出来,就等同于昭仁已经承认北边的位置他没资格坐。

现在还未谈完,免得扯皮,索性选了室内小宴。

室者,东西长而南北窄。

只分宾主,昭仁便坐在北边,让刘钰坐了西边,圣堂大学头林信充、关白一条兼香在南边,随刘钰而来的赵百泉,以及松平辉贞在东边。

通译随侍左右,没资格吃饭喝酒。

桌上也没什么好吃的,看着就没什么食欲,昭仁便借题发挥道:“素闻刘君钟鸣鼎食之家,酒食甘美。日本小国也,穷且困顿,实在寡淡。百姓穷苦,多金银之说,多半传闻而已。”

“葵丑年间,恰逢刘君游江户,与将军吉宗畅谈货币之事。之后改革,新金换旧金,以解刘君所谓‘通货紧缩’之困。然民间依旧无钱。”

“不得已,将军吉宗乃下令,禁民间用瘗埋钱,又禁民间用银簪栉。时有人言,生前苦,死后却连个棺材里的草鞋钱也没了。”

他没有用日本的年号,而是用了干支纪年,为的也是避免席间产生一些争论。

很熟练地哭了哭穷。

刘钰却装傻充愣,像是听不懂昭仁故意在回避年号问题一般,笑道:“啊,葵丑年。按你们的说法,那是享保十八年。”

“我才疏学浅,却不知这享保二字,出自何典?”

昭仁脸色微微一变,一条兼香见刘钰这么问,只好接话道:“出自《周书》。曰:公其享兹大命,保有万国。取其享、其保。”

刘钰笑道:“这倒有些意思。”

说罢,又问赵百泉道:“赵兄多读史书,这话可听过?”

这件事两个人之前也没商量过,但赵百泉好说也是科举考出来的人物,经史子集自是张口就来。

听一条兼香说完出处,他本觉得在朝鲜却说日本的年号,着实不该。

但想到这句话的出处,再联想到日本的政治格局,心想鹰娑伯这到底是借题发挥?还是真的不懂再问?

这话,谈起来可就有意思了。

见刘钰还在那一副满脸求知的神情,便道:“这话,是西魏恭帝拓跋廓,禅位于后周孝闵帝宇文觉时的话。其时,宇文觉已得封周公,拓跋廓乃使大宗伯持奉册书,以禅让。”

“这句话,是禅位之辞。”

故意将禅让二字说的极重,刘钰一拍脑袋道:“我好像听说,享保元年,正是吉宗就任将军一职的年份。这年号,谁人取的?看来当日议年号的人,想法很是有趣啊。”

一番话,昭仁、一条兼香、松平辉贞的脸色全都变得极为难看。

当年改元,从正德改为享保,是因为幕府将军八岁的小毛孩子德川家继死了,德川本家绝嗣了。

本家绝嗣,只能从旁支的御三家里找。当初改元的时候,可能其实是有这么点“拓跋廓禅位宇文觉”的意思的,但这绝对是幕府德川家的事,可是和天皇禅让完全无关的。

这件事在日本国内没什么影响,可这话是大顺这边的人问出来,难免就有些挑唆公武关系的意味。

用此为年号,到底是影射是德川家继是拓跋廓,禅位于宇文觉?

还是说,中御门天皇为拓跋廓,当禅位于“周公”德川幕府?

昭仁之前并未想过这些,此时面色难看,手里的酒微倾,心头大为不满,心道莫非大顺是要挑唆日本国内乱?

松平辉贞还在这里,若是传到德川吉宗耳中,难免起一些疑心。

正要说点什么,就看南侧的林信充道:“刘君是想多了。年号一事,实则是因将军家继薨,故而改元。”

“此亦有先例。昔者,辽臣韩德让薨,辽圣宗念其大功,于次年改元;辽南之宋,史弥远诛韩侂胄,改元嘉定;史弥远薨,理宗改元端平。”

“此实非前所未有之事。”

“若观史书,功臣薨而改元,并不罕见。”

昭仁心下一松,暗道便是你借题发挥,这边也能见招拆招,遂道:“然也。追惜故事,后主刘禅亦有‘政由葛氏,祭则寡人’之语。”

“日本国自有国情在此,公武之别,实不与大国同。莫说日本,便是朝鲜,两班制度,亦不与大国科举相同。”

“改元享保,并无深意。”

昭仁不想在这种时候引发日本内部的矛盾,加之此时日本内部朱子学刚刚扎根,还没有延伸出尊王还政的大义。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神龛,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任凭大顺挑唆,万万不能在这个关头制造内部的裂痕。

最关键的,便是他根本也没什么权力。

没有权力,想要夺权,最终结果就是只能当傀儡。

都是当傀儡,给大顺当、给西南诸藩当、亦或是给德川氏当,又有什么区别呢?

实际上,刘钰也根本不想挑唆幕府和倭王之间的关系,只是想恶心恶心对方,顺便把昭仁哭穷的话题转移一下。

听完昭仁和林信充的解释后,刘钰笑道:“原来如此。我读书少,这就难免胡乱猜测,只当是宫闱秘闻,当个乐趣畅谈罢了。”

说罢,又正色道:“但年号一事,非同小可。我听闻当年荷兰人在平户,因着使用西洋耶稣纪年,乃至被关闭了商馆,迁至长崎。”

“日后若日本朝贡称臣,这年号一事,也需改易。”

只是一句话,把话题直接引到了朝贡与否上,但也只用了“若”做假设。

昭仁也没有力争这些东西,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心道正可一用。

“天朝的藩属,都要改元而用天朝年号吗?日本素不属藩,此事倒是不知。”

刘钰看了眼赵百泉,赵百泉以为刘钰是要逼着日本谈条件,遂斩钉截铁道:“然也。”

昭仁心道这可是你自己把话说满的,于是故作惊奇道:“可我小时候,记得安南国送来一头大象,当时还封了那头大象四品大夫。安南国的国书上,写的却是‘永庆’年号,而非泰兴。莫非安南非天朝之藩属?”

他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却避开直接说日本是否朝贡的话题,却趁着赵百泉把话说得太满,将问题引向了安南。

示意如果算起来,越南用自己的年号,那到底算藩属还是不是藩属?

如果越南可以用自己的年号,将来日本为什么就不能用自己的年号?

如果日本用了大顺的年号,是不是大顺也要去征伐越南?话说的这么满,到时候死咬越南,真要朝贡了,去告状,反正不怕越南打到日本来。

届时祸水南引,天朝既是因为琉球这点屁事就来打日本,怎么就厚此薄彼,不去打越南?

可越南瘴气密布,前明在越南最终回撤,若也开战,必能牵制大顺的国力。

牵制了大顺的国力、军力、精力,日本则可悄悄发展。

赵百泉一时语塞,自知失言,却听刘钰道:“若果有此事,自会追问。但也或有隐情。”

“譬若琉球,岁岁朝贡,百余年间,竟不知萨摩藩控制其国政。越南远在天南,亦或许也有难言之隐,亦未可知。”

“若非天子聪慧,焉知琉球之事?圣天子明察秋毫,固然不会放任僭越,但也不会冤枉藩属。”

把话题又兜回了琉球国的事,宴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极为诡异起来。

既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也不是相视一笑的放开,而是一下子把话题聊死了,没人能继续往下接话了。

赵百泉没法接,他还在琢磨着到底是怎么弄的,弄到现在怎么大顺连一个正儿八经的藩属都没有了?

朝鲜认大君、琉球骗傻子、越南有年号、西域降格成了内属而非外藩,现在可真成了一个没有真正藩属的天朝了。

昭仁等,则在琢磨着怎么带动刘钰的节奏。

本想着今天宴会上的节奏,是故意示弱,既求刘钰少要点钱,只求大顺觉得日本彻底没了心气,日后不要盯得太紧。

哪曾想从一开始提到日本穷苦、缺钱缺的都下令不准往棺材里放压鞋底的钱。刘钰却直接叉开了话题,差到了公武矛盾上、差到了年号是不是暗喻禅位的话题上。

好容易抓着了越南年号的破绽,刘钰却提到了琉球。

昭仁心里清楚,今日要是争论起来,怕是要惹恼了刘钰。沉默片刻,只好道:“利令智昏,利令智昏。萨摩藩事,此四字最是合适。”

“日本小国也,国贫而民穷。鹿儿岛,更是时有火山、海啸,民难求食。衣食无所系,只好求生于海上。”

“贵国大国也,地大物博,无所不有。彼时,丰臣秀吉与大明交战,贸易断绝,日本国艳羡贵国物产,无处可得,不得不借途于琉球,得贵国之丝绢。”

刘钰大笑道:“说得好啊!这不,我也考虑到了,想着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日本国贫瘠,遂才决定让日本国开关贸易。”

“互通有无,也是为日本的百姓着想啊。日本百姓若想穿丝绢绸布,无处可产,开关之后,天朝可供;日本百姓若想吃糖,日本国无可种甘蔗处,正好开关,买卖蔗糖……”

“大顺的商人来了,日本百姓就有福气了!孤悬海外立国,所求者不就是百姓安康吗?来来来,举杯共庆,为日本百姓的福气,干一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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