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 旌旗如龙

重玄遵积累已经圆满,可以无憾神临。

他姜望今日才并起四楼,把握道途,怎么也需要一段时间体悟。不能够以长远未来的代价,于此时做神临之争……

他是可以这样说的,但是他没有。

他只说“我输了”,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任何借口,不找任何理由。

这一战他的确是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未出的那一剑,能够击破重玄遵的几次星轮,尚是未知之数。

而重玄遵的日月星三轮斩妄刀,却是一定可以将他斩落。

诚然他还有不能显于人前的歧途神通作为底牌。

可歧途对上斩妄,是否真能完成错误干扰,也还真是未知之数。

他的胜利都是未知,他的失败却是现实。

所以他当然是输了。

他非常清楚。

重玄遵之所以选择跃升神临,并不是因为这个人对自己的日月星三轮斩妄刀没有信心。而是他不愿意以狼狈的姿态赢得胜利,不愿意让自己迎接平局的可能,更不能够接受两败俱伤后、自己错过这一场伐夏之战的结果。

能够在外楼阶段以外楼层次的力量碾压姜望,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今时今日他已经做不到。

今时今日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

纵是他不负风华之名,也最多只能够隐胜一线——刚才的那一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他前行。

如他所说,在与姜望战至如此程度后,外楼境的风景,他已经看尽了。

于是迈向神临。

于是成就神临。

此刻姜望在高穹飘落,直面现实,坦然地接受结果。

他已经拼尽了所有,因而没有什么可遗憾。

此刻他与重玄遵在空中错身而过,他面向万军,归于他败者的阵列,重玄遵面向点将台,迎接他胜者的荣光。

姜望的步履依然从容,脊背仍旧挺直,他的剑在鞘中,仍未失了半点锋芒。

没有什么所谓的沮丧,所谓的衰落。

此世群星并耀,天骄相争不止。谁都可以失败,他姜望也没什么可例外。

努力不是他姜望独有,才情不是他姜望独具,每一个光耀人间的天骄,也都有自己特异于人的经历。

只要的确竭尽全力了,那么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

去面对。

胜自欣然,败亦坦然。

只是。

当姜望走下来,看着那茫茫无际的人海,也正要汇入人海中。

却忽然听得一声——

“彩!”

是千声,是万声。

是所有军中的勇者,是所有注视这一战的观众,他们情不自禁,为大齐的绝世天骄而呼喊,为这精彩绝伦的一战而喝彩!

不是什么玄妙的音杀之术,不曾灌注什么秘法神通,却有震动人心的力量。

精彩!

为天府之战!

为大齐壮士!

为两个竭尽全力来争胜的人!

姜望愣了一下,而后微笑。将台前重玄遵亦回身。

他们几乎是同时点了一下头,为这些给予他们喝彩的人。

姜望继续往前走,像是一滴水,汇进了人海,

李凤尧看着他,李龙川看着他,晏抚看着他,重玄胜看着他……

他的朋友们看着他,以目光温柔地相迎。

而身后是曹皆在将台上的宣声——“重玄遵勇冠三军,当为伐夏先锋大将!自春死军拨三都锐士,立为先锋营,与其陷阵!”

作为大齐帝国最精锐的军队,九卒军制,一都乃计千人。

一都设一都统,两副都统,十队正。

都统任职门槛为打破天地门之腾龙修士,

副都统任职门槛为通天境修士。

队正任职门槛为周天境修士。

队正之下,虽无超凡门槛。却也须通过诸军拔选。是优中选优之壮士,才能进得九卒。

修为只是门槛,升职则需军功。修为到了却卡在军职之下的,比比皆是。

所以这样一只劲旅,超凡比例非常惊人。

何为超凡?

超迈凡人者,在哪个地方都能生活得很好。

要想把超凡修士留在军伍里,用军规束缚,使其令行禁止。除了荣誉之外,也一定要让他们看到真切的晋升希望,拿到切实的、优于其它地方的好处!

人家好好的超凡老爷不做,凭什么要来任人呼喝,身受军枷?

责任、理想,终究不能够维系所有人。

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修士愿意投身军伍呢?

因为军中自来就是平民子弟最好的晋升之处。

在齐国,甚至于涌现出了修远、阎途这种一路走到帝国高层的九卒主帅。

而那些机会、资源,都是做不了半点假的东西,是实打实的支出。

旁的不论。

这些天下强军,仅每个月的军俸,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道元石须以车载斗量。不是天下霸主国,不可能养得起这样多的强军。

这样的强军,每日吃喝什么?须得搭配什么灵药?

穿什么甲?用什么兵器?应该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刻印什么样的阵纹?阵纹还得定期更换,需得因时因地调整,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那些混了妖兽血脉的战马,当然也不能用普通的草料应付。一匹马就是一只吞金兽。

此外,如此锐士,适用什么样的兵阵阵图?兵阵阵图绝不可一成不变,固步自封。那些军阵合术更是需要不断地推陈出新,不然上了战场,就只有挨打的份。别国出了新的军阵合术,你要第一时间组织人手破解。同样的,你用过一次的军阵合术,也早就被别国找到了针对的办法。

这些兵阵阵图,这些军阵合术……需要耗用多少人力物力,来不断地革新、演进?

前相晏平在职时,曾有一次在批复术库消耗时忍不住说——“顿觉手冷!”

连晏平这样的人都觉得难以承受,可见耗资之巨。

如此种种,几只强军,完全可以把一个不富裕的国家抽干。

这还只是平时养军!

大军一动,军俸首先就要翻倍。此外还有安家费,你是要让人去拼命的,不给安家费怎么成?

仅这两笔支出,就是恐怖数字。更别说兵甲损耗、军械更新、战场上的道元石补充……

一场旷日绵延的大战打完,把国库都打空了的故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与超凡资源的消耗相比,那些普通兵马所耗用的粮草,倒都是其次了。

如庄国这样的新兴区域强国,以举国之力,比照强国,也只养出两只铁军。大肆扩军之后,也只是把九江玄甲从一千人扩充到了三千人。

更不用说九江玄甲的三千人,和大齐九卒的三千人,到底有多么大的差距了。

双方平日里的操演、所用的兵阵图、所穿的甲、所练的功、所修的术,方方面面皆是差距。

可就是这,也已经是庄国君臣勒紧了裤腰带的结果!

这样的九江玄甲,也足以打得周边小国低头弯腰。

而这样的大齐九卒呢?

一支秋杀平灭了阳国,一支春死守住了剑锋山。

横扫东域,雄于诸国。在万妖之门,在迷界……在所有人族兵锋所至之处,战功彪炳!

这样的精锐战士,在强大军阵的作用下,是真正可以挑战超凡差距的!

曹皆此时以春死军三都甲士调拨重玄遵,他这伐夏先锋大将可谓有名有实。

且不论齐夏之战的大局,在这场关乎世袭博望侯的最后斗争里,他携神临之威、胜过姜望之武,以堂皇大势,这时的的确确压过了重玄胜一头。

“末将听令!”

重玄遵对曹皆行礼,姿态仪表,无可挑剔。

自有曹皆亲卫近前,引着他去春死军,去寻他的三都甲士。

在挪步之前,他又专门对陈泽青拱了拱手,算是一礼。

他拿了春死军的三都甲士,自是需要有个态度的。

而陈泽青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既看不到对所部精锐被拨走的不满,也看不出对这位新晋神临的重玄风华有什么亲近。

他平静地靠坐在轮椅上,似乎了然一切,也似乎可以接受一切。

将台上的曹皆没有再宣布其他的任命,具体而繁的军务,自是军中众将一层层处理。

阵前天府演武,此古今难见之战,的确壮了声势。

于是他只望向夏国方向,道了声:“开拔!”

轰!轰!轰!

于是兵戈顿地,大军南行。

旌旗绵延如龙,腾飞在苍茫大地。

……

……

姜望和重玄胜都归在秋杀军里。

重玄家的人,自然应在此军。

按照重玄胜的事先设想,应是他和重玄遵分为秋杀军正将,各领万人,在沙场上堂堂正正以军功分高下。

但重玄遵走了万军阵前争先锋这么一步棋,直接跳出了螺狮壳里做道场的局限,把自己推到了更大的舞台——

甚至于落在了齐夏之战的最中心!

所谓“先锋”者,乃是长枪的枪头,战刀的刀尖。

是两军对垒,最先碰撞的地方。

重玄遵所部只有三千,为了公平起见,重玄胜当然也不可能再领万人——以他的修为做秋杀军正将,本就很勉强,需要姜望帮衬。

最后亦是只掌三都甲士,自立一营。

秋杀军甲士或许并不输给春死军甲士多少,身在秋杀军,作为齐军主力,也绝对不会缺乏建功的机会。

但与先锋营的重要程度相较……实在很难看到翻盘的可能。

大军轰隆隆开往前线。

区区三都甲士,军务于重玄胜毫无难度,只作闲玩一般,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凑到姜望旁边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差一点就赢了啊!”

姜望从对道途的体悟中回过神来,斜眼看着他:“安慰我?”

重玄胜肥脸皱将起来,很是凶险地道:“我的意思是你平时为什么不多努力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赢他,你说你一天天的——”

他想了想,大脸又舒展开来,咧嘴笑了:“拉你逛青楼的时候你都在修行。好像也没有更努力的空间了哈!那是不应该苛责你!”

他嘴里说着‘我不该苛责你’,表达的却是,‘你不要苛责你自己’。

姜望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欣慰你愿意承认,以前逛青楼都是你拉着我去的。”

他当然能够接收到重玄胜聊胜于无的宽慰,但是并不影响他着重强调了青楼二字。

十四的表情藏在面甲后,仍然是没有言语。

但重玄胜以惊人的反应一个转身,立即就把话题甩开了:“我去找重玄遵!”

“你找他干什么?”姜望在身后追了一句。

重玄胜头也不回:“我恶心恶心他!”

“挨揍我可不管啊!”姜望顿了顿,对还在反应中的十四补充道:“我现在打不过重玄遵,你也看到了……”

十四竟然翻了个白眼。

然后紧追重玄胜而去。

姜望立在原地,好一阵无语。

好好的一个十四,最近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这也太护犊子了!

他拉我逛青楼你也不管?

你有没有听到?

算了……

正好旁边一辆载着军用帐篷的行军车经过,姜望一屁股坐了上去,顾自修行也。

反正大军行进之中,重玄遵也不可能真把重玄胜怎么着。便由得他去折腾。

……

重玄遵这种在哪里都发光的人物,当然是很好找的。

一身白衣似雪,正与一位春死军将领边走边说着什么。

重玄胜低调地往前凑了凑,想听一耳朵这位风华堂兄的军务。

可惜他的体型不太能低调得起来。

再加上全身披甲的十四紧跟其后,竟很有几分气势汹汹的样子。

重玄遵并不说话了,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重玄胜认得他旁边的那位将领,乃是春死军正将吴渡秋。军中有名的后起之秀——当然不会是重玄遵的部下。

在心中将其归结为重玄遵的狐朋狗友。

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掠过,已经把附近几个都统都记下来了。回头稍微查一下,就能找到对应的资料。

不是说一定要做点什么,至少要对重玄遵所掌握的力量做到心里有数。如此就能够更精准地判断重玄遵的选择……

心里转着数不清的念头。

重玄胜却是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握住重玄遵的手,还重重地摇了两下:“兄长!”

“今天大军开拔,你今天才成就神临,正需要停下来好好地巩固一下修为。在这种时候担当先锋之职,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一旦道途有瑕,此诚人生之撼——”

他动情地说道:“让弟弟替你去吧!”

旁边的吴渡秋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使劲憋着,才没让自己咳出声音来。

重玄遵眨了眨眼睛:“巩固修为是什么?我不太懂。”

他云淡风轻地道:“我成就了神临,好像就懂得了神临。”

重玄胜心中千言万语,一时间之只化作一声“他奶奶的!”

他用心险恶地说重玄遵特意等到今天神临,以此来压他和姜望的势,是把博望侯爵位之争,置于伐夏战争之上。

同时要故意表演兄弟情深,好叫重玄遵犯个恶心。

但重玄遵别的话题根本不沾,只在那里炫耀天赋。任你千言来,万语去,一句话里藏多少个陷阱,我只说一句‘我好强’,在语言上也真有那么几分“斩妄”的风格。

重玄胜松了手,笑眯眯道:“那愚弟就放心了。”

重玄遵笑道:“你只管把心放定。”

这一对好兄弟就这样笑意盈盈地对视。

对视在万军之中。

一个肥胖温吞,一个潇洒卓然。

吴渡秋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的确是有些冷的。

大年初一,恭喜发财!

……

感谢书友“心已远离吗”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78盟!

感谢大盟YangerrSun打赏的新盟!

感谢大盟泡发胖大海打赏的新盟!

(本章完)

第1549章 天子争于国

官道是一种杂糅百家的修行方式,之所以能够在现世大兴,几乎成为主流,自是有它革新修行体系的优越一面。

这是迄今为止最大化利用人道洪流的一种修行体系,非要类比的话,它可视为兵道在政治上的一种体现。

聚兵为阵,跨越超凡差距。

聚人为国,借用国势修行。

人在洪流之上,可以奔赴万里。水涨则船高,水急则船疾。

官道修士和国势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

国势越强,能够供养的修士就越多、层次也越高。

官道若不昌,分享国势的官道修者,就会反过来吸国家的血。

小国以举国之力,不过奉养几个官道神临。

雍国日薄西山时,差点被一个真人韩殷吸干了国运。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官道修士要比宗门修士承担更多责任,这是由修行道路所决定的。《游生笔谈》曰:“若得其奉,必有其用。若用其禄,必受其职。若受其职,必承其责!”

所以那些天下大宗的修行者,当然更有相对的自由。

但若不入官道。

天人之隔可是那么容易跨越?

神临可是那么容易成就?

多少修士困顿一生!

国家越是强大,越是能够助益修行。

官道修士走到后面,也要收聚伟力,还势于国,摆脱官道束缚,得自我自由……与宗门修士也算是殊途同归。

以相国江汝默为例,其人本是洞真巅峰的修为。

承继大齐国相之位后,分享大齐国势,手握国相之柄,立即拥有衍道境的力量!

当然这种衍道不是真正成就,一旦去职,即刻消退。

但只要他坐稳了这个位置,完成大齐国相应尽的责任,他的力量就不会消失。长时间掌握衍道的力量,对于自身理解衍道,有多么大的帮助?

主政期间做出一些功业,得到更多的国势反哺。

多年之后再有人承接政纲,维护他的政治事业,使他带着庞大的资粮安然退位。他就有机会像晏平一样,伟力归于自身,真正成就衍道,证就超凡绝巅。

所以吴渡秋非常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伯爷侯爷家的子弟,为一个爵名争得头破血流。

所谓世袭罔替之爵,那是与国分享荣光!

非是天大的功劳,不可能给予。任是你再天才的人物,非天时地利人和齐聚不可得。

凶屠重玄褚良当年够不够天才?

先有破夏,后有灭阳,功劳够不够大?

他的侯爵也止于自身,没有世袭罔替的资格。

如博望侯这样的世袭爵。能够借助的国势何等恐怖!换谁不打破狗脑子?

他吴渡秋家里若是有个世袭爵,他也必然打破脑袋去争,本来只是有望神临,借助国势能够让神临之境板上钉钉。本来只是能够神临的,借助国势有机会洞真……哪怕是天纵之才,一个霸主国的世袭侯爵,也至少可以少其十年苦功!

任是你多么绝世风流的人物,谁敢说十年不过一弹指,可以忽略不计?

十年多么漫长?十年可以改变多少事情?

于外,那是地位,是显勋,是一生荣誉。于己,修行路本就是一步快、步步快。

为什么不争?傻子才不争!

如朔方伯家的那两个,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明争暗斗了多久?事关未来,谁肯相让半分?

只不过那边鲍家已经尘埃落定,这边重玄家尚在尾声。

这一次上得伐夏战场,在鲍家的运作下,鲍伯昭也在谢淮安麾下,跟那谢宝树一般,自领东域诸国兵马两万人,独成一军。同为鲍氏嫡脉的鲍仲清,却只掌了一都兵马……也是明确的一点机会都不给了。

当然,在此时的吴渡秋看来,重玄家的继承人之争,差不多也大局已定。

所以他瞧着重玄胜的表演,心里本该是有些同情的,就像他面对鲍仲清一样。

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刚才在某个瞬间……竟然让他感受到了危险?

吴渡秋恍了恍神,重玄胜已经转身大步离去了。

“你这个堂弟,不简单。”吴渡秋道。

重玄遵对此没有回应,只道:“走吧,劳烦吴兄带我去找拨与我的那三都甲士。”

原来现在这里的甲士,全都是吴渡秋所属!

也就是说,重玄胜特意过来探查情报,探了个寂寞!

吴渡秋表情古怪:“不是吧,你来找我闲聊,就是为了等他?我的遵公子,你来这一手有什么用啊?你带的哪些人,他回头随便一查不就知道了么?”

重玄遵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逗逗他。”

……

……

“贵子争于爵,朝臣争于政,天子争于国。”

“盖凡天下所有,皆有定量,我多一分,他少一分,故不可不争。”

“大道独行,是斩绝同行者之故。”

——《夏书·襄帝本纪》

……

南域有大城,万里龙脉所聚,曰为“贵邑”。

是为夏都。

大夏享国千年,底蕴深厚。当年横扫南域东部,迁都于此,名以“贵邑”,意为至尊之居。

虽有东征之败,国灭之危,一度君王死、国土丧,却也顽强地存续了下来。

雄霸一时的夏襄帝,连同他所有成年的子女,都死在了疆场上。只剩一个养在深宫里的、年仅九岁的幼子。

夏太后主政,武王姒骄主军,联手撑挽社稷。以襄帝幼子继承大统,改元神武,以示不忘武功,乃记东进。

一至于如今……

已是神武三十二年。

此刻,大夏君臣议事的宝华宫内。

当今夏皇高坐龙椅,平天冠之下,看不到表情。姿态端正,倒也不失风仪。

龙椅之后,珠帘垂落。夏太后的宝座,就在其间。

世人皆知,当年那个凤冠霞帔立于城头的女人,才是这个国家政事的主导者。一手掌握大国权柄,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

丹陛有三阶。

在第二阶的平台上,分左右摆放着两张大椅。

分别是武王姒骄和岷王虞礼阳的位置。

作为这个帝国的柱石,与天子分享荣光——

当然也必须一同面对挑战。

再往下,才是以相国柳希夷、国师奚孟府、镇国军统帅龙礁领衔的文武百官。

在神武年代,大夏以举国之力,养出来两大强军。

这两支军队,是不输霸主国精锐军队的天下劲旅!

一曰神武,一曰镇国。

真人龙礁便是镇国军的统帅,而武王姒骄亲领神武军。

曾经夏襄帝时期,夏国有六支天下强军,横压四境。可惜输了霸主之争,耗用了帝国无数资源的六大强军死伤殆尽。

仅以残旅为武王姒骄所收拢,用之为骨架,建军神武,拱卫国境。

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才建设出第二支强军,以镇国名之。此后才算是安宁了四境,抹除了群狼环伺的蠢蠢欲动。

直至今日。

大殿上沉默已经蔓延了很久。

今日之夏国,远不如昔日之大夏。今日之齐国,却远胜昔日齐国!

齐国百万大军已经开拨,临淄西郊的誓师之声仿佛也响在贵邑城外,谁能没有压力?!

虽则这三十二年来,夏国一直都以恢复往日荣光为目标前行,一直都以齐国为假想敌,夏国上下心里早已不知设想过多少次战争发生的情景,直欲一雪前耻。

可……

可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当景国裁撤仪天观,当齐国百万大军东来……人们仿佛才真正回忆起齐国的恐怖。

想起来当年强军尽丧、夏国皇室险些死绝、夏国境内遍地烽火一度只剩一座王都的那一幕幕!

想起来不久之前亲手送上平等国的使者,导致于后来在平等国报复里死去了一位珍贵的神临修士。

想起来一代阵道名家太华真人的血,就在去年,永远地留在了剑锋山!

这一桩桩一幕幕,怎能不让人心如倾山?

“诸位,已经廷议两日了!”大夏国师奚孟府高声道。

他是一个瞧来温文尔雅的中年人。穿一领皇帝亲授的青色道袍,上一次的黄河之会,就是他带队参与。

此刻沉静的目光扫过殿中文武:“事已至此,是战是和,咱们还是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武王姒骄和岷王虞礼阳,向来都是不对国事发表意见的,非常尊重夏太后的主政。若非齐军誓师伐夏,覆国之危近在眼前,他们连朝议都不会参加。

大夏天子,或者说太后的意志,也当然不会太早显露。

此时的宝华宫里,有资格与奚孟府对话的人,其实不多。

须发皆白、面容严肃的相国柳希夷走将出来:“什么叫‘是战是和’?哪有‘和’这个选项!”

他一出来就与奚孟府针锋相对,难掩愤怒的情绪:“齐国大军压境的时候,你问是战是和,本身就是有求和之意!”

柳希夷以希夷为名。

所谓“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大道无声无色故称“希夷”。

可他本人却是个脾气火爆的。

在朝堂上指着鼻子骂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殿上众人也早都已经习惯。

但今日的指责……在当前环境下,确实有些严厉了。

在如今形势下,沾上这样的指控,谁也都要急着辩解。

唯独奚孟府皱了皱眉……却是反问道:“不应该有吗?”

满朝文武哗然!

在夏国,向齐国求和绝对是大忌。

当年夏襄帝战死,夏皇的子女近乎死绝,打到只剩一座王都了,夏国人都没有向齐国人求和!

耻辱在心,国恨在怀,如此励精图治三十二年,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今日奚孟府竟然敢堂而皇之地问这一句——

“不应该有吗?”

“自然不应该!”柳希夷气得脸都涨红了,怒声道:“你奚孟府何人也?先帝血战而死,太子继之。太子死,皇子继之。皇子死,皇女继之!我大夏将士千千万,血战不退,埋骨国土,方有这社稷尚存!你立在他们魂灵筑就的的庙堂里,竟然有胆子向齐贼乞和吗?”

奚孟府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在躲避他飞溅的唾沫,语气平静地道:“是战是和,总要有人来说。廷议难道只能有一个声音?大家公议出一个结果,我自然都能够接受。但在此之前,大家就事论事,你提什么先帝呢?今时岂同于往时?当年能够一战,现在未必还能够一战。”

“如何不能一战?!”柳希夷怒道:“我大夏满朝文武、亿兆子民,三十二年来未忘东进!”

“未忘东进……”

奚孟府道:“三十二年来,未忘东进……”

他的声音抬高了:“可是未有东进!”

他直视着柳希夷,以这么多年从未让人见到过的、极其激烈的态度说道:“不仅未有东进,还叫人打破了剑锋山!太华真人血溅当场,剑锋山上构筑了几十年的阵法,尽摧之,东北门户大开!还要双手将平等国使者奉上!还要在齐国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自己证明我大夏并未有勾连平等国!敢问相国,这算是哪门子的未忘东进!”

人们此时仿佛才想起来。

当初姜梦熊拳问夏皇,国师奚孟府是一力主张大战的。他主张在当时发动倾国之战,一定要把齐军打回去,留不下姜梦熊,至少也要留下春死军。无论如何,要让齐国人看到夏国人的意志。

平等国之事刚刚发生,齐军偷袭剑锋山的时候。夏国上下也斗志昂扬,嚷嚷着要给齐贼一个教训。

可是在一位真君五位真人联手登上剑锋山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位真君五位真人的恐怖阵容,不仅没能逼退姜梦熊,反倒被其当场毙杀一位真人。

不得不退下剑锋山,转而调动大军,想要以军阵之力磨杀姜梦熊。

而后春死军大军赶到。

再然后……

也是在这宝华宫。

夏国君臣廷议,认为不宜在那个时候与齐国大战。认为夏国应该继续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以待时机成熟。

这一待……

就待到了景国裁撤仪天观,待到了景牧大战,待到了百万齐军东来!

耻辱吗?痛苦吗?愤怒吗?

柳希夷心中有太多的愤怒。

可是他发现他竟然无法反驳奚孟府的话语。

这种无力叫他生出更多的痛苦,痛苦之中又有更多的愤怒。

最后暴躁地一拂袖:“六趾贼不足与谋!”

这话似乎触犯了某种禁忌。

整个宝华宫,一时都静了!

感谢书友临川烟月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79盟!

……

解释两句。

1,五神通的剑仙人与三神通的日月星刀

剑仙人并没有统合歧途的主动效果。

剑仙人A破一次星轮之后,姜望是主动撤剑,不是击中后只能A破一次。

日月星三轮斩妄刀,不是三神通,是日月星+斩妄+重玄的五神通技,对此有疑问的,不妨回看黄河之会,当时有明确描写。

2,姜望为什么认输。对真君都敢出剑,怎么这次不敢

他的剑能否杀死重玄遵,结果未知。重玄遵的刀则确定可以杀他。

所以他认为在外楼这一战,他是输了。他认。

不敢?

如果是争生死,你重玄遵今天就算升衍道,姜望还是会出剑。但这次争先锋,只是胜遵家主之争里的第一步。姜望站出来是帮胖胜争势,输了此战,是输了先,不是全局。他没有放弃继续帮胖胜争,胖胜也没有拱手让出家主。争斗还在继续。

他不能掌握的一剑斩出,受伤错过伐夏,胖胜还怎么争?

斩外楼遵,一起退,优解。

斩神临遵,自己退,劣解。

本不想解释,这些都是文中就有的。

但读者的情绪可以理解。

只是,早知道该请假的。

……

伐夏是从齐夏争霸就开始铺垫的剧情,我不会回避。但超凡世界的真正大战,没有先例,我确实没有信心能写好。

会很慢。请担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