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第402章 管中窥豹(三)

第402章 管中窥豹(三)

刘忠没有追问怎么样让皇帝想起太子读书的事,王守仁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自然而然转了话头。

“如今李公风光呢,就是司礼监那边都多几分客气。谁都能看出来,刘公有了春秋,已经做了七年首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下来,到时李公定要再进一步。谢公那边的人怕是要急了,只是急也没有。虽说两公是同年入阁,可谢公到底晚了一步,只能屈居人后,偏生他年纪与李公相仿,等到将李公熬下来,他也差不多了。”刘忠道:“他那个状元女婿,也是沈尚书的族人吧……”最后一句,却是对着沈瑞问。

沈瑞点头道:“正是九房族兄。”

王守仁听了刘忠的话,想起沈瑞的“梦”,道:“栖岩,你对李公怎么看?”

“李公?性子滑不留手,同司礼监这边相处的倒是融侨,不过与刘公、谢公比起来,到底少了几分风骨。”刘忠想了想,道。

因王华在朝的缘故,王守仁早年也曾接触过几位阁臣。对李东阳的印象,与刘忠说的差不多,如此倒是与沈瑞之前的“梦言”对上号了。

王守仁心中沉了沉,却是没有再说别的,只吩咐沈瑞道:“倒酒!”

这一顿午饭,从午初直用到申正(下午四点)。

王守仁满身酒气,起身要告辞。

刘忠已经站不稳,口齿不大伶俐地留客。

王守仁摆摆手道:“等我从山东回来,咱们再饮,下次定不醉不归!”

“好!”刘忠已经要人搀扶,不过神思倒是清明,还不忘吩咐旁边人取了只锦盒。

“虽与恒云不是初见,可如今既为长辈,总没有让小辈空手的道理。”刘忠亲手将锦盒递给沈瑞道。

沈瑞看了王守仁一眼,见他点头,才接了锦盒,道:“谢过师叔……”

刘忠听了这称呼,脸上露出几分欣慰,不过还是道:“师叔不师叔的不过私下叫两句,这称呼人前是露不得的……以后外头见了,亲近在心里就好了,称呼什么的不必在意。”

王守仁不以为意道:“就算露在人前又如何?难道你不是家父教导出来的?”

刘忠摇摇头道:“我到底是残缺不祥之人,何苦为了我的缘故,使得先生与师兄被人诟病?那些腐儒,无风都能搅起三尺浪,何必为了赌气去落人口舌?就算你师兄不在意,想想先生的难处。”

王守仁带了怅然道:“到底难以自在随心……”

王家的马车就在胡同口等着,沈瑞将王守仁扶上了马车。

刘忠道:“我平日出来的日子少,也是摸不准哪日出来。恒云要是有事,就打发人过来留话。不拘什么事,但凡我能做到的,总不会束手。”

沈瑞再次谢过,才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胡同,到了街道上,外头传来叫卖声。

王守仁本在闭目养神,此时却是睁开了眼睛。眼神中一片清明,哪里有丁点儿醉意?

“老师?”沈瑞满心疑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相问。

王守仁轻笑一声道:“恒云莫非在腹诽为师为何与阉宦为伍?”

沈瑞忙摇头道:“学生不敢!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要知道王华虽至今没有入阁,可状元出身,曾为帝师,如今又是教授东宫的几位老师之一,在士林中口碑甚好。正如刘忠所说的,读书人多瞧不起内臣,要是旁人知晓王华之子与内臣往来颇深,且其中又有王华的渊源在里头,还不知会编排出什么话来。

王守仁冷笑道:“真正叫嚷热闹的又几个在朝廷说得上话的?如今批红权在司礼监,别说寻常文武大臣,就是内阁几位阁老,对那边不是也要温煦如春风,谁敢端着不与阉宦为伍的架子?”

沈瑞默默。

王守仁看着他道:“东宫近侍我已经打听过,气候已成,想要未雨绸缪,只能多走几步路……”

沈瑞道:“宦官不过依附皇权而生,要是没有帝王背后支持,不过是无根浮萍……真正想要与文官对峙的,从来都不是内臣……”

王守仁面上露出几分笑意:“你能想到这些,那些年史书总算没有白读……只是就算如次,又能如何?即是是身为臣子,总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时候,就算晓得皇上不喜,可事情还需去做……皇帝也是人,要是没有臣子忠谏,只凭喜恶行事,会出大事……”说到最后,已是带了郑重。

沈瑞听了,心下凛然。

这哪里是忠谏不忠谏,明明是文官集团联合前来限制皇权。

“可,臣子也是人,也有好恶之心!既是都是人治,大家担心皇帝,可谁就能保准臣子行事全无私心?”沈瑞想了想,道。

“臣子毕竟是臣子,即便是高居首辅之位,皇帝一句话也能更换……且有多少人盯着,越是站得高,行事就越添了顾忌。行事全无章法之人,也做不到阁臣之位。”王守仁道。

虽说知晓王守仁说的有道理,可沈瑞还是难以全盘接受这套理论。

之前想起弘治、正德更替时,阁臣被逐,阉宦当权,朝局定是动荡不安;现下再想起此事,沈瑞的畏惧少了几分,反而越来越觉得当时阁臣与文官被打压也是自作自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与寿哥往来了两年,沈瑞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已经倾斜。

“有几个帝王会将权柄让与臣子?那未来纷争岂不是不可避免?”沈瑞道。

王守仁点点头道:“说白了,不过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旧更替之时,总有争斗……”

“老师可否有了准备?”沈瑞道。

这下沉默了换做了王守仁。

过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王守仁方开口道:“当年排挤父亲,压着父亲不让入阁的不是旁人,正是李东阳……要是真要让恒云所说,三阁老三退二,只剩李阁老,父亲怕是只有往南京去了……”

沈瑞皱眉道:“那老师呢?”

王守仁点点头道:“等从山东回来,我会谋一任外任……”

“那刘内官那边?”沈瑞迟疑道:“老师是为了以后?”

王守仁道:“正是。何必争朝夕?不管更替时阉宦多嚣张,不过是皇帝手中的刀。狡兔死、走狗烹。他们能蹦跶的时日有限。与其与他们争斗,还不若静待时日,以谋其他。”

沈瑞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惊呆了。

眼前这个不是未来的圣人么?方才口气中还是倾向于众阁老文臣的,怎么一转眼就谋外任,规避风险了?

王守仁身板挺得直直的,带了几分坚毅与自傲道:“我期盼的战场,从不在朝堂之上……”

要是王守仁脑袋一根筋,斗志昂扬地准备战斗,他多半也会觉得那种行为太愚太傻;可眼前这样的选择?

沈瑞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明明王守仁现下的选择是最稳妥不过,可还是隐隐有些失望呢?

五月十八,宜出行,王守仁离京。

沈瑞身为弟子,就请了一日假去送;何泰之听闻,也跟着凑趣,赶过来送姐夫。

一行人出了京城,直奔通州码头,王守仁将走水路转陆路到济南。

乡试主考前后不过小半年,算是公务,自是无需带家眷,随行的不过几个老成家人与长随小厮,五宣也在其中。

五宣比沈瑞大七岁,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不过因长着副娃娃脸,看着不过是十七、八的模样。

五宣是孤儿出身,本就没有入奴籍,户籍上是王家旁支养子,是民籍。这些年他虽以家仆自居,实际上王家上下早就也没人视其为仆,王华与王守仁父子也多指点他读书。

去年王守仁在家乡时,给五宣报了童子试,五宣过了县试与府试,虽不是案首,可也在头榜中,院试时因身体不适病了,耽搁了没有去考场。

“五宣哥,以后你是不是该叫我师兄?”沈瑞看着五宣道。

五宣正式应童子试后,就被王守仁收入门墙。

五宣轻哼道:“作甚不是恒云叫我师兄?真要论起来,我到先生身边可比你要早五、六年……”

沈瑞道:“可老师不是去年才吃了五宣哥的敬师茶?我这大弟子已经做了六、七年。”

五宣无语了。

何泰之在旁道:“不是说浙江与南直隶童子试最难?怎么五宣哥这样容易就过了两关?”

五宣带了几分得意道:“还有什么缘故?名师出高徒呗!”

王守仁骑马在前,正听到这一句,回头道:“等过了院试在说此话!我可没听说谁家高徒,临到考试了不担心考试,反而贪嘴一口气吃了两只叫花鸡,吃的伤了肠胃卧床不起的……”

五宣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讪讪道:“我不就是好奇么?偌大名气,味道还真不错……”

沈瑞嘴角弯了弯,终于明白为何五宣文章前几年就不俗,王家父子却拖到现下才让他去年下场应童子试。五宣性子天真烂漫,有赤子之心,功名考早了,应付外人不及,也只有吃亏的份。

长寿、长福骑马跟在后头,与五宣都是相熟的,听了都哭笑不得。

为了贪吃耽搁了一年考试,怎么听都觉得稀奇,也就只有五宣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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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404.第403章 管中窥豹(四)

第403章 管中窥豹(四)

南昌府,布政使衙门后,沈宅,大门口。

侧门开了,几个门房小厮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器宇轩昂的年轻公子出来。

看着眼前来人,沈玲忙趋行几步,满脸惊诧:“大伯,您怎么来南昌了?”

他面前站着面上尤带风尘之色的中年人,不是旁人,正是三房大老爷沈湖。

眼看就要进六月,如今是正午时分,烈阳当空,沈湖大汗淋漓模样,就带了几份狼狈。旁边跟着三、四个健仆,怀抱肩背地带了好几个行李包。

主仆一行人,都带了风尘之色,显然到底南昌府后,未做休整,就直接寻到沈宅来。

沈玲的心不由地提了起来,莫非是松江出了什么事?

沈湖看着侄儿满眼复杂,使劲地摇着手中折扇,轻哼一声道:“怎地?我来不了南昌府不成?”

沈玲忙道:“侄儿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先前不曾听闻大伯要过来,有些意外罢了。”

沈湖打量四周一眼,道:“就在门口说话?还是这里是官老爷宅邸,我这穷亲戚进不去门?”

沈玲侧开身,道:“大伯请里面坐。”说罢,又随口吩咐门房去安置沈湖的随从。

见沈玲丝毫不犹豫,自己就做得了主,旁边小厮仆人嘴里称呼“玲少爷”,满脸服顺,沈湖心里越发复杂。

自沈珏灵柩从京城运回松江,三房老太爷在呵斥过宗房大老爷之后,就再次生了过嗣给二房的心思,这次却是没有将宝贝嫡曾孙沈珠提出来,而是想着让庶曾孙沈玲“近水楼先得月”。就算沈玲不怎么得他欢心,可毕竟到三房血脉,等到显达了,也没有不认本生亲人的道理。到时候与沈珠两个,一内一外,堂兄弟两个也能互为臂助。

偏生沈玲的亲老子沈涌去了广州府,二房连个能当家的人都没有,三房老太爷想要吩咐人,也吩咐不到二老爷这一房头上,就只能让长房这边出面。又担心其他人压服不住沈玲,在沈洲跟前也没分量“谈判”,就打发大老爷沈湖出来。目的就是看看沈洲动静,可否开始挑嗣子,要是开始了,自然不必说,当然是将沈玲推上去;要是没开始,也要旁敲侧击尽量促成此事,省的夜长梦多。

人皆有私心,沈湖也不例外,当初沈洲从松江挑走沈玲时,他心里就不自在,又怎么真心愿意让沈玲为官家嗣子?

沈湖不仅是沈玲长辈,还是松江沈家三房房长,沈玲直接将他请到正厅。

“洲二伯现下在衙门中,还有两个时辰才能回来,侄儿先陪大伯说话。”沈玲亲自奉了茶,道。

沈湖端起茶,吃了一口,只觉得满嘴留香,却是说不出到底哪里好来。

沈湖放下茶盏,又看了沈玲一眼,心里越发不舒坦。

就算二房沈洲不是嫡长,过继的嗣子继承的也是义庆堂旁支,可也没有必要过继庶孽。

如今宗房与二房反目,四房小一辈就剩下一个男丁,那岂不是说按序也当轮到从三房择嗣?三房嫡支四兄弟已经分家,如今沈湖是正嫡,其他三房都是旁支,二房选嗣子,也该从自己这支来选。

沈湖存了这个念头,看着侄儿就更加不顺眼,眼神发冷,隐隐地生出几分担心来。

沈玲自是察觉出自家伯父的异样,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即便是嫡亲伯父又如何?且不说两家已经分家,他管不到侄儿头上;就算两家没有分家,自涌二老爷给沈洲写的那张手书,管教沈玲的责任与权力就在沈洲手中。

沈玲十来岁就开始在铺子里当小伙计,十几岁就接了铺子做掌柜,见过的人多了;这几年随着沈洲出入官场,见识又增长了不少。他虽口中客气中,心中也在猜测沈湖的来意。

松江府到南昌府相隔千里,可不是一、两日就能到,沈湖这个时候赶路过来,定有所图,且所图不小。

沈湖并不是有心机的人,沈玲不过叫人送了一桌席面,敬了半壶清酒,就有了下文。

“老太爷吩咐我过来与沈洲谈,沈玲总不能白给他使唤几年……谈、谈个屁……不过一婢妾所出孽庶,还想要做尚书府公子?做……做他的春秋美梦!只会扒拉算盘,这辈子出息就是掌柜,哪里赶得上珠哥儿前程似锦……珠哥才配做尚书府公子,倒是便宜了二房……”沈洲酒量浅,已经醉意沉沉,嘴里断断续续地道。

沈玲听得,不由愣住。

好一会儿,沈玲才自嘲一笑,唤人进来,扶沈涌去客房。

乔氏既已回京,这边沈宅没有正经女眷在,这两年一直是玲大奶奶受命打理中馈。

前院客至,玲二奶奶就得了消息。

本以为来的既是至亲长辈,丈夫会叫自己与儿子去请安,玲二奶奶就将自己与儿子都换了见客的衣裳,等着去拜见长辈。

不想直到前面出来吃席的消息,也没有见丈夫打发人来,玲二奶奶虽有些疑惑,却依旧规规矩矩等着。

等到沈玲神色怏怏地进了内宅,玲二奶奶就迎了上去,发现了丈夫的异样。

“二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老家那边有什么事?”玲二奶奶柔声道。

沈玲摇摇头道:“没事……大伯他怕是为了洲二伯过继嗣子之事来的……”

玲二奶奶皱眉道:“会不会让二爷难做?到底是隔着房头,京中长辈尚未说什么,三房想要过问,是不是过了?还是他们以为二爷如今在洲二伯身边,就定会被选为嗣子?他们怎么不想想,洲二伯连丧两子,即便以后过继血脉,说不得也是嗣孙不再是嗣子?”

沈玲冷笑道:“哪里是为了我?咱们这位大伯父还不死心,惦记他的宝贝疙瘩老九。我是孽庶,那位才是三房嫡血……嫡血?哈!可笑之至!他倒是忘了,三房始祖就是孽庶,三房一门子孙可算不得什么嫡血不嫡血!”

眼见丈夫越说越恼,玲二奶奶劝道:“不过是亲戚,二爷不愿意听就不听那些糊涂话,自己生气倒是不值当……难道二房长辈如何行事,是他能做的了主的,不过是一场笑话……二爷也不必拦着,正好借此也可以表表二爷与我的心……自打珏三叔的消息传到这边,下人们心思浮动,背后看着你我的不是一个两个……”说到这里,压低了音量道:“要是洲二伯有意再择嗣子,怕是早就与二爷提了……如今提也没提,不是不想立,就是另有打算不与二爷相干……咱们早些脱了嫌疑也好,省的有人去洲二伯身边嚼舌,倒显得你我得陇望蜀、心怀叵测了……”

沈玲的身子发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低声道:“可我……真的有了贪念了……”

玲二奶奶闻言,变了脸色,望向丈夫的目光也带了质疑。

沈玲脸色灰败,揉了揉太阳穴道:“那不是两全其美么?我会孝敬洲二伯如亲生父亲,为什么洲二伯就没想到我?还是他也嫌弃我是孽子……”

“噤声!”玲二奶奶抓了丈夫的胳膊道:“二爷这是醉了……”

“是,我醉了,才说起胡话来……”沈玲苦笑道:“人心还真是贪婪,这几年洲二伯待我如自己骨肉,助我良多,我却生出这样的心思,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只是苦了你……”

“我不苦!”玲二奶奶使劲摇头道:“只要二爷与大哥儿都好好的,我就不苦……”

沈玲叹了一口气道:“我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你。单凭这一件,洲二伯就是我的大恩人……”

玲二奶奶带了几分祈求道:“二爷,人心换人心……只要我们真心孝顺,即便不做嗣子嗣媳,洲二伯就不管咱们了么?莫要小瞧了长辈们,咱们如何行事,都在他们眼中,要是带了算计,能蒙得过谁去?”

沈玲点点头,道:“我不会去算计洲二伯,今儿我是醉糊涂了,才胡言乱语起来,以后再也不会提此事……”

玲二奶奶松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来,唤人端了醒酒汤上来……

*

等到沈洲落衙回来,就知晓家里来了族亲。只是此时的沈湖还没有醒酒,依旧在客房高卧。

换做旁人,沈洲都会欢迎,听说是沈湖就有些皱眉。他去过松江两遭,对于松江各房头嫡支族兄弟都见过,也曾同坐共饮。对于沈湖这个未出五服的族弟,沈洲印象并不好。

沈湖这个人,肚子里没二两墨水,偏生眼空心大,自诩为读书人,开口礼法、闭口规矩,人前都是方正模样,可行事太过小气自私,待几个兄弟也太过刻薄。

“夜猫子进宅啊……”沈洲莫名地想到这一句,就有些担心沈玲,吩咐身边小厮道:“去叫玲少爷过来……”

小厮应声下去,刚出屋子,就见沈玲迎面而来。

小厮忙上前几步道:“玲少爷,老爷正叫呢……”

沈玲点点头,大踏步地进了屋。

“你大伯过来是不是要找你麻烦?”沈洲直言道。

沈玲摇头道:“不是为侄儿来的……大伯以为宗房与二房反目,有心让堂弟沈珠给伯父为嗣……”

沈洲听了,不由寒了脸:“谁说宗房与二房反目了?千里迢迢,这心操的还真怪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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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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