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第480章 郑公话语

第480章 郑公话语

李承乾又问道:“稚奴与慎弟不来吗?”

“回陛下,晋王与纪王正在龙首原。”

李承乾打量着一个模具,道:“他们还在陪着父皇呢。”

阎立德道:“晋王与纪王很重孝。”

所谓活字印刷的确没有雕版印刷方便,可活字印刷胜在生产的前端,其效率不是在印刷时体现的,而是在印刷之前制定模板时的生产前端,才能发挥效益。

两种印刷各有千秋,或者再将思路灵活一些,一幅完整的字模,可以同时准备印刷好几份内容,只要错开同样的字,反复利用,排列模具的效率有多快,印刷就有多快。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模具,“将泾阳北面的那片果园赏赐给稚奴与慎弟,将泾阳印刷坊交给他们兄弟去主持。”

言罢,李承乾又着重吩咐道:“共同主持,再让权万纪来长安吧,任晋王与纪王的长史。”

阎立德应声道:“喏。”

李承乾看到有些模具有些干裂了,还有些缺失了边角,道:“让他们用铜来做模具,他们兄弟缺什么朕一应都给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奏。”

“你说。”

“活字印刷的相关工匠,臣都看管起来了,该如何处置。”

李承乾反问道:“你做这些事,稚奴与慎弟知道吗?”

“回陛下,晋王与纪王都不知道。”

“让工匠都去泾阳的印书作坊劳作吧,朕给他们与他们的家人,优厚的赏赐。”

“喏。”

又见陛下颔首,阎立德让人将这些字模都收了起来,便告退离开了。

乾庆七年,到了八月,关中也到了酷暑时节。

活字印刷被带到泾阳的第三个月,泾阳的印书速度提升了近五倍,比之先前预想的三倍还要夸张。

泾阳的印书作坊正在飞速消耗着这十余年间积累的纸张库存。

一车车的书带到了长安城贩卖,书籍的价格一度低廉到了三十钱一册。

苏亶买了一册,打开书卷入眼的是漂亮的楷书,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用欧阳询的字帖临摹,方方正正的字迹很是整齐,看着十分舒心。

每一个字周边还有些小框的痕迹,苏亶问向卖书的贩子,道:“这印记是怎么回事?”

书贩子笑道:“我就是一个卖书的,泾阳的作坊都进不去。”

苏亶蹙眉看着书,正要离开,却听到了书贩子的话语。

“这书以后会越来越便宜,听说泾阳作坊是朝中的,算是皇帝的家业,连年亏损不说,现在卖书还越来越便宜了。”

苏亶听到话语,回头瞪了眼这个书贩子。

书贩子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便低头不再言语了。

反之,若是增加书籍的价格,以现在泾阳的印书速度,倒是可以将连年的亏损补齐。

可如此一来,拥有书籍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当今陛下是何许人物,自然是看得清其中利害关系,用教化世人以及驰援支教的眼光来看待,泾阳的亏损算不得什么。

这种教化比之战争更省钱,如果只用书籍与支教就能够稳定社稷,用最廉价的本钱,办了最大的事。

苏亶回到了崇文馆,他见到了一群孩子正在高声背诵着郑公录,那都是当年郑公劝谏皇帝的话语,现在这些话依旧写在各个乡县的路边的木牌上,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到。

卢照邻拿着书卷问道:“当年太上皇问,西域有一个胡族的商人得到一粒宝珠,用刀割开身上的肉,将宝珠藏在里面,有大臣回正有此事,太上皇又言,帝王追求奢华而导致家国覆灭,此与胡族商人何异?当初郑公是如何劝谏的?”

苏亶思量着,其实这个问题很难,甚至还涉及了典故。

孩子们先是小声议论了片刻,就有孩子站起来答道:“郑公言,鲁哀公对孔子说有人非常健忘,搬家而忘记自己的妻子,孔子回,其实还有比这严重,如当年夏桀、商纣均贪恋身外之物而忘记自己的身体。”

又有孩子站起身,道:“太上皇闻之欣喜,又命郑公常劝谏,君臣相辅。”

卢照邻满意点头,正巧吃饭的铃铛声响起,他笑道:“用饭去吧。”

一群孩子站起身,快步跑向了食堂。

卢照邻又看到来人,行礼道:“苏主事。”

苏亶道:“这些天你辛劳了。”

卢照邻道:“下官说不上辛劳。”

苏亶双手背负,又道:“往后的书籍会越来越多,朝中的意思是往后泾阳的书籍绝大多数先给崇文馆,是长安几处学馆中我们的份额,崇文馆占九成。”

卢照邻疑惑道:“九成?”

苏亶道:“远在各地的支教夫子手中的书籍并不多,朝中安排了运送书籍的队伍,今年入秋之前杜荷会将洛阳的印书作坊也交给朝中。”

看这个年轻人还有很困惑的神情,苏亶道:“用饭吧,再不去孩子们又要把饭食吃完了。”

一想到孩子们惊人的饭量,卢照邻忙跟上脚步。

乾庆七年,到了九月,关中的暑意才褪去大半,可到了午时依旧酷热,尤其是午时的热风,人们被风吹着,那呼啸的风都快将人吹成腊肉了。

倭人使者在御史台状告新罗王金春秋残害倭人。

御史台得到这个消息还未有反应,那位状告新罗王的倭人第二天就死了。

当上官庭芝带着大理寺的人手来到了驿馆内,就见到了金法敏拿着刀子站在一旁,刀子还在滴着血。

倭人的尸体上有好多个窟窿,显然是死透了。

上官庭芝道:“你杀的?”

金法敏丢了手中的刀子,朗声道:“这个倭人胆敢诬陷我父王,我自然要杀他。”

上官庭芝走入这间房子,捂着鼻子道:“你非要在这里杀人吗?你闻闻,这间屋子都臭了。”

倭人使者的尸体还横在面前,金法敏拿起一旁的酒壶灌下一口酒水道:“是在下的过错,不该这里杀人。”

“你是觉得杀了他没错,错的是你不该这里杀他。”

话语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屋内众人回头看去,是狄仁杰带着京兆府的人手来了。

上官庭芝又道:“好好的屋子,要擦洗起来很麻烦。”

金法敏行礼道:“我会将这里收拾干净的。”

“慢着!”狄仁杰拦住就要搬尸体的金法敏,又道:“上官少卿,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嗯?你们京兆府尹没说吗?”

“许府尹一早就与陛下去钓鱼了。”

“你爹是刑部尚书,你爹人呢?”

“陛下去钓鱼,家父亦相随。”

“嗷……”

上官庭芝稍稍抬首,看着外面热闹的朱雀大街,又道:“你觉得这个杀人的新罗使者该如何处置?”

狄仁杰抱拳行礼道:“小子不过是奉命前来过问,至于如何处置还要当然是以上官少卿的决断为宜。”

看狄仁杰这小子居功不自傲,还十分谦逊,上官庭芝也客客气气地道:“事涉新罗与大唐的往来,不得不慎重啊。”

狄仁杰又道:“是否派人去告知鸿胪寺,让鸿胪寺派人前往新罗过问新罗王?”

余下的两个倭人还跪拜在地哭泣着。

上官庭芝对正在哭泣的倭人使者并不在意,而是又道:“听说那金春秋与你们京兆府尹是莫逆之交?”

狄仁杰笑道:“算不上莫逆,只是当初金春秋在长安与府尹有所走动。”

上官庭芝又道:“毕竟新罗对大唐如此忠心,又深得陛下信任,新罗王都是陛下册封的,莫名问罪也不好,你先上奏鸿胪寺等回复吧,此事大理寺不好做主,还需朝中各部商议。”

“也好。”

再看站在一旁还面带笑意的金法敏,狄仁杰又道:“下官这就去。”

驿馆内,倭人使者的尸体被抬了出来,之后也不知被带去了何处,而金法敏在长安城杀了人,被大理寺软禁并且看管在一处宅院中。

这件事到了鸿胪寺之后,也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查案的是大理寺与京兆府,办事的是鸿胪寺,杀人的是新罗人,新罗使者的杀倭人的事,与被杀的倭人无关,与其他人都有关。

事后,倭人的使者被陈尸在外,大理寺的人准备焚烧之前,一群新罗婢朝着倭人使者的尸体吐了口水。

上官庭芝命人一把火将倭人的尸体烧了,放久了就会臭。

等李承乾得知这件事,正在泾河边上钓鱼。

许敬宗道:“陛下,这金法敏是否要处置?”

李承乾看另一边的褚遂良,道:“褚尚书觉得呢?”

“回陛下,事有起因,乃是倭人使者先在御史台告金春秋残害倭人。”

李承乾道:“朕本以为,以你们的才智,摆平这件事不在话下。”

许敬宗忙道:“运河漕运与安西大都护府正在建设,陛下不该在这种事上浪费心力。”

褚遂良也道:“臣请命,处置新罗使者。”

许敬宗又道:“陛下,事涉两国往来,这本就是礼部,鸿胪寺的职责,即便大理寺不查问,京兆府也有权过问,不必让民部过问。”

李承乾看了看四下,朗声道:“朕的刑部尚书呢?”

话语声刚落下,后方正在吃着烤肉的狄知逊抹了抹嘴边的油,快步而来,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一手搁在膝盖上,回头看去问道:“狄尚书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狄知逊道:“查问事情缘由,命京兆府与大理寺书写供状,再交由新罗王。”

许敬宗道:“陛下,若金法敏死了,恐金春秋会生变。”

“他金春秋若真反了,朕倒还高看他几分。”

言外之意,给金春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反,即便反了他就要一辈子留在海外边陲的苦寒之地,他想要的荣华富贵就再也得不到了。

再者,眼下要论的是如何处置金法敏。

陛下与朝中诸卿在河边钓鱼的景象很美好,阳光下群臣穿着朝服,整齐坐在一排,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鱼竿。

偶尔,有人钓起一两条鱼,大鱼就带回去,小鱼就放生。

两个小公主正在晋阳公主身边学着如何解开鲁班锁,陛下最小的儿子正在玩着拼图。

皇后与宁妃也与朝臣们的女眷们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泾河的对岸,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田地,田地里长满了就要收获麦子,在司农寺的安排下,今年的麦子要晚收半个月,如此好的天时要让麦穗更充实一些。

一阵带着凉意的风气,吹得众人的衣衫晃动。

李承乾抬头看去,天空依旧是晴朗的,关中的风提前凉了许多,恐怕北边已开始转寒。

阿史那社尔中唯一一个没有钓到鱼的,这与他的耐心有关,他道:“陛下,不如让倭人杀一个新罗的使者,一命换一命。”

李承乾笑道:“社尔的办法不错,可若真的这么做了,又有人会说,朕是桀纣。”

闻言,阿史那社尔又坐了下来。

像是钓鱼觉得无聊,又有些困倦的众人找了一个闲聊的话题,聊了片刻又不聊了。

当太阳西沉,夕阳下,河水都有些泛红。

皇帝酷爱钓鱼,因此朝臣也喜钓鱼,钓鱼一事已成了长安城的风潮。

李承乾收起了鱼竿,提着自己的鱼篓道:“诸卿,钓来的鱼记得回家用清水养一天再吃。”

群臣行礼相送。

鸿胪寺派人将大理寺与京兆府收集的供状送去了新罗,告知新罗王他儿子在长安杀他国使者的恶行,并且斥责金春秋当了新罗王,他儿子就嚣张跋扈。

狄仁杰坐在家门口,见到了父亲回来了,他迎上前问道:“陛下知道了?”

狄知逊走入家门,将鱼竿放在了墙边,点头道:“陛下还问询了老夫。”

“啊?那爹是如何回话的?”

“老夫的话陛下没有采纳。”狄知逊又洗了洗手坐下来,道:“今天吃什么?”

狄仁杰朝着后院喊道:“娘!爹问今天吃什么!”

不出所料,狄仁杰看到母亲骂骂咧咧地去做饭了,嘴里还说着就知道吃。

再看爹爹的脸色,狄仁杰小声道:“爹啊,要不找个仆从做饭食?”

狄知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端正之后开始教导,道:“朝中几次三番告诫要戒奢以俭……怀英啊,你现在也是京兆府的书令,更应该警醒才是。”

(本章完)

481.第481章 山下骨

第481章 山下骨

听着父亲的教导,一家人用罢了饭食,就有晋王府的人来报。

狄仁杰搁下筷子又道:“孩儿去看看晋王。”

狄知逊颔首道:“去吧。”

夫妻俩坐在饭桌边,低声讲着话。

狄母道:“怀英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

狄知逊应了一声,“嗯。”

狄母瞧着只顾着吃的丈夫,心说这个家好在有我。

晋王府,狄仁杰走入府邸内,就看到正在画着图纸的晋王与纪王。

跟着仆从走上前,狄仁杰看了片刻图纸,图纸上点划线很密集,好奇道:“这是什么图纸?”

李治这才搁下手中的炭笔,道:“正好有事要问你。”

狄仁杰接过仆从递来的葡萄,一边吃着道:“晋王殿下请讲。”

三人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说着张柬之的近况。

狄仁杰解释道:“他与裴炎走得很近。”

李治了然道:“就知道他张柬之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原来是裴炎。”

关中正是葡萄丰收的季节,狄仁杰看着一筐筐的葡萄运入王府,疑惑道:“这都是陛下所赐?”

李慎解释道:“皇兄将泾阳的果园赐给我们了,就是以前泾阳最先种出葡萄的地方,现在那里成了一片果园,其实说是果园也是司农寺试种作物的地方。”

狄仁杰吃着葡萄点头。

此刻,远在辽东以南,新罗的海岸边,唐军将领刘伯英带着一千兵马正在等在这里,一场台风刚过去的第五天,阳光终于破开了乌云,照在了这片海岸。

海水不断拍打着海岸,刘伯英看着远方而来的船只,这里是新罗的东南海岸,在高句丽人与新罗人的典籍记载中这里又叫东莱,在这里还有一座釜状的山,也有人用那座山的模样称呼这里。

待对方的船只到了近前,刘伯英见到了下船的金春秋。

不论是在倭人地界,还是在这里,也不论他做的是多脏多累的活,他身上的官服总是整洁的。

金春秋一手扶着官帽下了船,行礼道:“见过刘将军。”

如今的金春秋已是新罗王,他依旧穿着新罗大臣的衣裳。

刘伯英当年在剑南道任职,是贞观时期的巂州都督,现在被调任辽东,最近还有些水土不服,吃住都不太习惯,见人到了眼前,道:“你都是新罗王了,应该穿新罗王该有的衣服。”

金春秋带着笑脸道:“我的新罗王是天可汗封的,我就是天可汗的臣子,新罗的子民也都是天可汗的臣子,岂敢。”

平日里,金春秋一直在倭人地界,偶尔也会来新罗走动,可如今新罗的诸多事都是刘伯英在处置。

这个贫瘠的新罗还不如辽东新建的四郡来的富裕。

刘伯英知道这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要前往大唐,等他让人将货物运了上来,笑道:“这都是天可汗赐给你的。”

金春秋向着长安城方向朝拜,高呼道:“谢天可汗。”

也不知道他朝拜的方向对不对,倒是很恭敬的姿态,刘伯英笑着道:“你做得很好,天可汗当然会赏赐你。”

金春秋从一车赏赐中见到了不少绸缎,还有几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碗,一件衣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从一箱子的绸缎中找到了一件官服,这是大唐朝中三品官吏的官服。

见他困惑地目光看来,刘伯英解释道:“陛下还不能给你官职,先将官服给你了。”

金春秋抱着官服一时间竟然哭了。

刘伯英也明白,金春秋的梦想不是当什么新罗王,而是想要成为唐人,高句丽亡了,百济也亡了。

他的梦想就只剩下了成为唐人,带着他的功绩在长安城安享富贵。

可能这人心底里生出过好几次反叛的心思,如果他真的反叛大唐了,他就只能在海外的孤岛上整日吃咸鱼度日了,便再也得不到他的荣华富贵。

金春秋哭红了眼,好久才平静下来,行礼道:“我失态了。”

刘伯英继续道:“你还要回那里去吗?”

金春秋回道:“是的,天可汗封我新罗王,我需要为天可汗做更多的事,为天可汗将事做完。”

刘伯英又道:“我也想回中原了,但愿你能早些将事做好,我们一起回去。”

“喏。”

金春秋再一次坐上了向东而去的船。

刘伯英站在海岸边送别,眼神阴翳。

“将军,这个金春秋一旦有反叛之心,一定要将其杀之。”

“老夫知晓。”刘伯英用海水洗了洗手,沉声道:“先回辽东,安排几个渡海的好手,去倭人的地界探一探。”

“喏。”

乾庆七年九月,新罗的海船往来依旧频繁。

这天,一份关于倭人地界的记述奏疏从辽东离开,正在送往关中。

直到乾庆七年的十一月,老太公高士廉也过世了,李承乾亲自为舅爷撰写了碑文,追赠太尉,谥号文献,葬昭陵。

今年年初时,老太爷过世了,今年冬季老太公也过世了。

雪花飘洒在长安城内,许国公的宅邸内,李承乾刻好了碑文,低声吩咐道:“将舅爷的灵位,送入宗庙。”

李崇义行礼道:“喏。”

对皇帝来说这是最沉重的一年,两位对陛下最重要的老人家过世。

李承乾用手拂过碑文,低声道:“舅爷啊,孙儿知道你早就想入土了,孙儿说到做到,亲自撰写的碑文,还望老人家不要嫌弃。”

言罢,李承乾拿起一碗舅爷生平最爱的蜀酒,浇在了碑文上。

而后转身看向跪在灵位前的舅舅,还有母后跪在灵位前穿戴孝服,父皇坐在门外,沉默不言。

当风吹过时,父皇发髻中有些许白发落下。

李承乾在父皇身边坐下。

李世民道:“照礼制说,你是不该来的。”

李承乾道:“舅爷生前与儿臣有过约定,儿臣一定要来为舅爷送行,亲手为他撰写碑文。”

李世民缓缓道:“你现在坐在皇位上,他老人家应该也能含笑了。”

抬头看见雪花落下,李承乾道:“儿臣想将这里留下来,保持原样。”

“嗯。”李世民拍了拍他的后背,道:“你还要处置国事,这里的事就交给朕与你母后。”

李承乾牵着儿子於菟与女儿灵鹊的手,迈步走到宅邸外,在门外还有不少舅爷的亲眷,正在哭泣着,还有的低着头神色肃穆不语。

众人见到皇帝出来,纷纷让开路行礼。

李承乾迈着脚步从一个个人眼前走过,径直去了皇宫。

大雪不住落在身上,李承乾感受着心中的空落落,爷爷走了,舅爷也走了,还记得当初舅爷与爷爷争执的场面。

同一年,他们都走了。

一路上,两个孩子也很安静。

舅爷的身后事由父皇与母后处置,走入皇宫中,小鹊儿握着爹爹粗糙的大手,道:“父皇的手都破皮了。”

李承乾笑道:“无妨,你们回去吧。”

小鹊儿与於菟兄妹俩快步回了两仪殿,李承乾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是在给舅爷刻碑文时留下的伤口。

“陛下,兵部尚书与工部尚书请见。”

一想到还要应付国事,李承乾道:“朕在兴庆殿见他们。”

“喏。”

老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人世,老师也有七十五高龄了,舅舅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了。

好似一朝一夕间,都老了。

回到兴庆殿内,李承乾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

“陛下,人到了。”

李承乾颔首示意他们入殿。

两位尚书走入兴庆殿,于志宁与徐孝德分别递上奏疏。

李承乾先打开了兵部的奏疏,这份奏疏是刘伯英派探子在倭人地界看到的,还有一幅画。

褐色的纸张上,画着一座火山,在火山下是满地的尸骨,尸骨堆积成一片,成了一片十分凄凉的画面,那是金春秋杀的人。

天知道他在那里究竟杀了多少人,金春秋是在铸造一种京观,各种的骨头堆砌在一起,甚至没过了人的膝盖。

在奏疏的记录中,言语所记录的景象是一个不像人间的地方,一个个的村落都是空荡荡的,深入海岛千里地不见人影,鸟兽成群,偶有尸体横在路边。

唯一有人的是一座座的矿山下,活着的人还在搬运着矿石。

甚至还有新罗人从南面抓来了更多的倭人,让他们挖矿。

这个金春秋像是失控了,他做出了更惨绝人寰的行为,已快要将那里的人屠尽。

兵部尚书于志宁站在殿内,没有言语。

李承乾将奏疏与这幅画点燃,放入一个火盆中将其燃烧。

杨内侍打开了窗户,让风吹进来,纸张烧得更旺盛了。

于志宁想不明白陛下这么做是有何深意?

似乎是在告祭。

李承乾看着火焰吞噬着奏疏,低声道:“兵部传话给刘伯英,让他命金春秋别留活口,一切事了,再行奏报。”

于志宁回道:“喏。”

李承乾拿过工部的奏疏,这是运河漕运的现状。

徐孝德道:“陛下,如今运河建设的人有两万余人,分布在运河沿岸,自辽东向洛阳的人手有一万三千人,其余人手都在南下通济渠。”

李承乾翻看着奏疏道:“沿途一共五十个大岸口?”

“回陛下,还有百余个小岸口,疏通河道,直到如今才停工,来年继续修整,明年夏季就可以完工。”

这个工事进度比预想的要快,再怎么说这不是征发徭役,朝中是给工钱的。

两万农夫需要两万人的口粮,相较于贞观年间的战争压力确实也不大。

这一次主要是在杨广开凿的大运河的基础上,做出修整,让河运通畅。

自贞观年间建设关中与洛阳至今,已有二十年,关中与洛阳为此沉淀了二十年。

厚积多年的财富,需要有运输与扩展。

至此,中原有了两条重要的货物流通渠道,一条是洛阳以东的运河,另一条是关中以西的河西走廊。

东西两个方向构成了现在这个天下的经济命脉。

在未来数年间,大唐的人口会迎来爆发式增长,更多的人口就需要更多的就业,就需要更多的生产工具,以及劳作的回报。

李承乾又道:“运河两岸的漕运建设一定要朝中来控制,御史台加强监管,任何想要招揽漕运民夫抗衡朝中的人,一律拿下。”

于志宁与徐孝德齐齐行礼。

李承乾又道:“提高民夫们的待遇,看管好运河流通的秩序,凡有谋私官吏,一律拿下,凡有欺凌民夫者,一律查问。”

“喏。”

乾庆初年,在严苛的律法之下,朝中抓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皇帝也杀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早在东征时,人们早就警醒到现在的朝中的变化。

就连贞观时期与太上皇来往甚密的权贵,都不敢招摇,因他们都知道,如今的皇帝不会讲以前的情面,也别想着用情面可以打动现在的皇帝。

李唐王朝的第一次大规模的基建便是修整运河,此番动用民夫数万人,也是乾庆一朝动用民夫最多的一次。

等徐孝德与于志宁离开之后,李承乾独自一人站在兴庆殿看着漫天的风雪。

几个内侍知道陛下如今的情绪不高,站在后方没有言语。

李承乾拿着茶杯喝下一口热茶,杯中的茶水还在雪天冒着热气。

今年的冬天,舅爷也不用再来宫里去看望爷爷,李承乾低声道:“多安排一些人,照看好父皇与母后。”

“陛下,皇后已安排了人手照看。”

“嗯。”

平静地过了半月,舅爷下葬之后,父皇与母后也回来了。

寒冬的早晨,朝中休沐了,李承乾坐着车驾在英公的护送下来到关中的大营。

正值早晨,现在还很冷,李承乾见到在寒风中正在练骑射的儿子,他的双手没有带着布手套,也不知他的双手在寒风中冻得怎么样了,这孩子还是咬牙在马背上放出一箭。

箭矢刚出去不远,正巧一阵风吹过,箭矢的方向就变了,落在了地上。

李绩道:“陛下,是否要去看看?”

李承乾坐在马车内,收回目光道:“去龙首原。”

马车再一次驶动,一路来到龙首原,来到安宁村。

李承乾走下马车,在寒风中披着大氅,望着宁静的村子,还有一群孩子在雪中玩闹着。

……

注:还有一章,两点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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