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两难选择

桓温没有在杨口过多逗留。

当公主家令刘渺带着五十名景福苑部曲将货物尽数卸下之后,他便带着一千运兵、五百右骁骑卫府兵子弟上了船,于二十三日扬帆启程,向西行去。

似乎因为处于汛期,杨水略显浑浊,带着点土黄色。

可别小瞧这浑浊的河水,没有它们,水下三角洲就不会出现,更不会有三角洲逐年抬升,渐渐露出水面形成陆地的机会。

云梦泽能一点点消退,形成诸多陆地,这些携带大量泥沙的河流功不可没。

桓温来到船舱外透气。

见他出来了,船工们精神一振,恰好这时船行至一处弯道,水流还有点急,船工们或气定神闲、或全力以赴地调整航向。在他们的操作下,船身只微微倾斜了一点,就继续稳步前行了。

河岸边吹来一阵南风,夹杂着几丝饭香。

桓温鼻尖轻动,再放眼望去,却见南边出现了一面大旗,上书“司马”。

嗯?司马?

船只继续前行,很快又是一面“司马”大旗,一些披头散发之人正窝在自家的草棚前,小心翼翼地煮着粟米粥。

一些跨刀持弓的武人则站在高处,一边擦汗,一边注视着下面的这些人。

河岸边的烂泥地被踩得惨不忍睹,一些吃过饭的羌人——桓温不是很确定,但看着像——正拿着简陋的木质农具,在河岸边艰难地翻土。许是太热了,他们几乎脱光了身上的衣物,胯下只有犊鼻裈作为兜裆布,身上则满是泥浆,脸色麻木不已。

沼泽、树林、河流、炊烟、窝棚、农人以及蒸腾而起的雾气,共同构成了这副略带诗意同时又暗藏残酷的画卷。

二十五日,船队停泊在了华容县附近,并在此休整两日。

不休整不行了,因为随船而来的五百洛阳子弟都不是很舒服。

天气太热,终日闷在船舱中,周围环境又那么不友好,已经有不少人病倒了。

桓温倒还行。他虽是北人,但长于江南,适应性似乎比这些人好太多了。

但他手下的运兵也有病恹恹的,毕竟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他在秦州、河州招募的老部下。他们习惯了那边凉爽、干燥的气候,即便有在襄阳这个过渡地带适应的经历,但还是很艰难。

所有生病的人被粗略地一分为二,看起来症状比较轻的集中在一些船上,比较严重的则集中到另一些船上。

老实说,有点残酷,但这已经是最“温柔”的处理方法了——大航海时代,生病的船员有极大可能被扔进大海,因为船长要保证其他人处于健康状态。

抵达华容县后,病人被就地安置,待其好转后再前往江陵。

桓温则打量了一下这座城池。

上一次战争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你甚至可以在城池附近的野地里找到折断的箭矢、长矛。

城池破破烂烂的,攻城时被破坏的部分并未得到修复。

华容城甚至都没正儿八经的守军,新官上任的县令只能求爷爷告奶奶让本地豪族轮番出兵助守,毕竟这个地方在东吴时期算是重镇,开发程度不错,还是有点底子的。

华容城西胡家的庄园已经换了主人。

胡氏算是本地最大的豪族了,因为一次选择错误而遭受重创。除了少数已移居武昌、建邺的子弟外,家族几乎覆灭,就连庄园也易手了——

六百余顷种植了多年水稻的良田被分给了王、庾、裴、羊四家,且周围留足了空地,四家完全可以向外垦荒扩展。

他们已经派人来接手了,打理多年的良田、现成的农具和庄客,从接手的第一天起就能产生收益,谁不喜欢呢?

同样被分出去的还有江夏黄氏、张氏的田地。

前者稍大,被赏赐给了王雀儿、金正、侯飞虎三人,后者稍小,则给了李重、邵慎,他们同样可以向周边的沼泽地扩张,没有限制。

从这些赏赐来说,天子还是非常慷慨的,跟着他打天下的人都得到了持续不断的好处。

天子对南三郡的开垦也是认真的,使尽了各种手段,想尽一切办法让更多的人进入蛮荒地带,慢慢改变环境。

这可能是天子后半生最看重的事情之一了。

******

二十七日,船队抵达江陵,入驻城东的水城。

其实——有水无城。

桓温下到岸边后,举目四望,发现很多船只停泊在湖面上,将一船船黄泥倾倒入水中。偶尔还会有大小不一的石头被拉来,填进水面下的浅滩中,一点点夯实、垫高。

一部分城墙确实已经修建起来了,主要位于城东的陆地之上。

江陵东城甚至特地开了个水门,将来停泊于水城中的船只可经此门进入江陵城中。

相对应的,河道也需疏浚、开挖,整体算是一个大工役了,需要动用不少人,也需要耗费很多钱粮。

六郡水陆都督邵慎就在东门之外,见得桓温之后,微微点头。

桓温上前行了一礼,道:“参见都督。”

邵慎这才伸手回了一礼,道:“元子,兵带来了?”

说完,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下船的年轻儿郎们。

“正是,一共四百二十人,皆在此处。”桓温说道:“还有数十人不良于行,暂留滞华容。”

邵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不过,正待转身离去时,他犹豫了下,问道:“襄阳乐使君可曾让你带话。”

“不曾。”

邵慎嗯了一声,直接回城了。

“元子。”原本站在邵慎身后的邓岳走了过来,行礼套近乎。

他和桓温在襄阳有过数面之缘。

桓温见了,诧异道:“我回了趟洛阳,再来就没见到你,却不想来了江陵。”

“得了江陵令一职。”邓岳说道:“而今主要为巨鹿郡王征发粮草、人丁、钱帛,供给水军招募、整训所需。”

“哦?水军何在?”桓温看了看水城,问道。

“去江上讲武了。”邓岳说道:“躲在水城里是练不出来的。”

“本事如何?数月前水军损失惨重啊。”桓温说道。

“杨督把河阳、沙海的水军都调过来了,又招募了一些人,现在大概有战船数十艘、兵士六千人。”邓岳说道:“七月时,巴陵那边跑过来两条船,多为吴兴沈氏子弟,带着数十人投效而至。杨督试了试他们的本事,大悦,皆授予官职。”

“沈氏子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桓温感慨道。

这个天下,一般而言升官是比较慢的,但有那么几种特殊情况,能让你从一文不名的状态直接变成可以吆五喝六的官人,水军的组建就是了。

“沈氏有人跑了,诸葛道明也不追究,只是看管严了一些。”邓岳说道:“南边这个情形,我看武昌、夏口早晚要丢掉。亏我当年还觉得依托襄阳坚城、江陵重镇以及善战的水师可阻遏大梁王师呢。现在看来——”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道:“文恬武嬉之下,武昌亦难保。现在是沈氏子弟,将来可就是正儿八经的荆州水师了。”

“伯山可知巴东那边如何了?”桓温又问道。

“怎么?元子你想去?”邓岳笑着看了他一眼,道:“你去不了的。巨鹿郡王可不想从妹婿出点什么事。”

桓温无奈。

有些事情是真的难以对外人言说。他甚至怀疑自己以后真立了功然后升迁,外人也会一股脑地说他是靠公主。

他注定一辈子摆脱不了这些风言风语了。

“其实我倒想去,奈何没机会。”邓岳又道:“巨鹿郡王不愿让我带着本部兵马前往巴东,大概是担心寿春祖士少部旧事重演吧。”

桓温明白他的意思。

当初襄樊二城投降的军士有数千人,据他所知如今已被分成数部,在竟陵、南郡、襄阳、江夏四地屯垦。

因为将士们的家人多在武昌,所以这些人很难得到信任。朝廷担心他们如同祖约部那般,三天两头有人叛逃,所以宁愿不用。

毕竟,巨鹿郡王可能真的担心一旦襄阳降兵去了巴东,直接鼓噪作乱,绑了邓岳、毌丘奥等人,并飞报武昌,请水师过来接应——老实说,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个时候,桓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邵督看样子已经打算接管巴东了。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如果接管了巴东,建平、宜都二郡的江北部分多半也要攻取。

宜都有些兵,但建平和巴东一样空虚,说不定能一鼓而下,然后再东西对进,拿下宜都。但这样一来,诸葛恢面上须不好看,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进而破坏当前还算安稳的局面呢?如果他发兵报复,那么南方战事又起矣。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巴东郡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要想攻打蜀中,从汉中那边南下实在太困难了。首先粮草补给就能拖垮动荡不安的关中,其次一路之上雄关险隘那么多,难道都要一个个打下来?李成现在可没内乱,他们甚至还处于扩张状态,整体国势是往上走的,那些关隘并不好取。

但如果从巴东溯流而上,那就容易许多了。

如果李成不觊觎巴东,那么还能相安无事下去,但世间之事怎么可能处处如你之意?想得也太美了。

李成若第二次前来,巴东定然守不住,增派援军已成必然。

这是两难选择,但看起来巨鹿郡王已经做出了决定。

(本章完)

第1100章 取舍

骨哨一响,挺枪直刺。

牛角一吹,弯弓施射。

战鼓一擂,全军突进。

似乎永远都干不透的泥泞地上,银枪左营数千甲士正在例行操练。

最迟九月底,他们就要离开了。算起来出征满一年,真的非常辛苦。

但这就是募兵。

募兵每月拿粮饷,逢年过节有赏赐,军中定期比武也有丰厚的奖励,要的就是全天候作战。

世兵、府兵都受制于农业生产,无法长期出征,必须有相当长的休整期。但募兵要求的是狂风暴雪之时能追击敌军,雷雨如注之时亦能上阵厮杀,不能为天气、农事所累,且能忍受离开家人长途远征一两年才能班师。

银枪左营作为功勋部队,自然是能做到这一点的。或许,唯一能打败他们的就只有难以适应的气候——在训之人并不满员,生病的军士被分散在纪南城里的民户家中,由百姓负责照料,好处是他们可以得到一些粮食作为补助。

而为了抑制军中疫病,银枪左营督军蒋恪(临时兼任南郡太守)制定严格的军规,核心就是不许喝生水,不许随意触碰长有钉螺的水体,有病不得隐瞒必须立即上报,尽量不去未开发的蛮荒地带。

总而言之一句话,好好待在城里,不要四处乱窜,完成你们弹压地方的任务就行了。

银枪左营今日操练的地点在江陵城西。

不远处的湖畔之地,坊市已经开办了起来。

赵氏已经把货卖出去了,这会大批空船经夏水驶来了江陵城西,桓温与公主家令刘渺进坊市走了一圈,准备采买些货物带回北地销售——只做一趟买卖的商人是不合格的,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卖货得来的钱帛赶紧花出去,换成南方货物,如此才是货殖之业的真谛。

不过他俩很快发现,商人们为银枪左营的操练所震慑,多少有点心不在焉,连吆喝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桓温、刘渺相视一笑。

令他们惊讶的是,江陵西市内居然有不少西域胡商,却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

桓温甫一靠近某木屋,就闻到一股乳香。

此物可入药,亦可做香料。桓温知道,景福公主在家中摆的香炉中就有此物,熏香燃起之时极为提神。

不过他没有在此停留,只是暗暗记下,继续向前走。

香料店旁边起了一竹棚,棚中有湘州来的商人,在案几上摆放着一个个木盒,见桓温、刘渺二人过来了,立刻起身招呼,并打开了一个盒子。

盒中用湿润的布匹包裹着犀角与合浦珍珠,这两样都是北地畅销商品。

桓温看了一会,没说什么,不过刘渺却眼睛一亮,与人讲起了价来。

桓温转身看着旁边的其他店铺。

有蜀中商徒使人展开精美的锦缎,吸引了许多人驻足;

有荆州商人贩卖来了会稽青瓷,铺在苇席上,摆成了精美的图案,旁边甚至还有人拿木槌轻敲瓷器,清越之声传出去很远。

还有北地商人贩来了马匹,马尾系着红绸,看着极为神骏,是吴地商人最喜爱的商品——马这种受管制的战略物资,基本一出现在坊市就被抢购一空。

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战前的江陵本来就是商贸重镇,如今只不过在慢慢恢复其本色罢了。

桓温情不自禁地走出了店铺,沿街逛了起来。

荆湘葛布、蜀中黄润细布铺子前围满了北地商人。

以蜜香树皮制成的广州蜜香纸风靡全国,盖因以此物做书壳可不蠹。

拿来做书页有香味,纸张还很坚韧,遇水不烂,向来是皇帝赏赐臣子的贵重礼品,比如晋武帝就曾赐杜预蜜香纸万番——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带有淡淡香味的高品级纸张,北地已经很少见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江陵锦、荆缎、漆器、鹿毛笔、铜镜等江陵本地优势产品,以及夷陵丹砂、当阳雄黄、武当茯苓等外地商品。

就连农产品都很多,比如云梦芹、洞庭柑橘、井盐、武昌鱼(盐渍)、云梦泽鳖(鳖甲入药)等等。

最离谱的是,市面上出现了大量荆州秔。此米颗粒细长,炊成饭柔而不粘,非常有名。

桓温有些不解,粮食也可以大量买卖吗?

大梁在云梦泽一带开拓,其实是非常缺粮食的,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引入商屯、赐予土地了,结果你来卖粮食?还卖得这么便宜?

好吧,想起北地商人也在卖马,似乎一切又都说得通了,谁也别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元子。”身后响起了呼喊声。

桓温转身一看,却是刘渺。

他身后跟着十余人,身上背着包袱,显然已买好了货物。

“你怎还在这?快去买些橘子。”刘渺说道:“回去后献给天子、皇后、刘妃。”

“送到洛阳时,怕是已经腐坏。”桓温说道。

“有办法的。”刘渺说道:“方才我在市上见一卖柑橘的商徒,他说只要给得起钱,有‘蜡封蒂法’。”

说完,又解释了一下。所谓“蜡封蒂法”即在柑橘外裹一层布或纸,然后用融化的蜡将其包裹住,送到洛阳时定然新鲜无比——蜡壳防水、防磕碰、防微生物,同时也防止柑橘水分被蒸发,能有效保持新鲜度,就是成本有些高。

不过桓温听了却十分高兴,道:“买!”

刘渺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是刘家人,天然跟刘妃、公主绑定在一起。蜡封蒂献是公主的一片孝心,天子大悦之下,稍微漏一漏手指缝,好处就出来了。

于是两人兴冲冲地前往贩卖江陵柑橘、巴东柑橘、洞庭柑橘的地方,货比三家,开始讲价。

而此时的江陵城头,邵慎悄然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水师都督杨宝,道:“江陵坊市的商税尽归都督府,少府不收。此税一年不下五百万钱,算上商徒进献,年入千万有余。此钱可养南郡郡兵(多驻江陵)两千人。逢年过节之时,再从商徒那收些赋外科敛,赏赐也有了。”

杨宝张了张嘴,不知道邵慎想说什么。既然这么舍不得好处,为何要主动开战呢?

荆州五千世兵可自食其力,南郡现有的两千郡兵可是靠朝廷出钱养的,主要来源就是少府放弃的这部分商税。

更别说水师这头吞金兽了,目前完全靠荆州诸郡筹钱供养。

你一打仗,江陵、杨口两地的坊市定然大受影响,乐弘绪怕是要愁得满头白发。

“不过,若凡事光想着钱,那什么都别做了。”邵慎话锋一转,说道:“明日入夜后,你率水师一部运送三千余人至巴东。动静小一点,别让人发觉了。入江之后,若遇到晋国水师,勿要交战,退回即可。”

“遵命。”杨宝应道。

按计划,江陵这边会抽调一千郡兵、两千世兵及数百名右骁骑卫府兵子弟,乘坐水军战船前往巴东。

这个计划很早就提出了,只不过一直没执行。现在看来,邵慎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他看来,入蜀门户比什么都重要,为此可以舍弃一切,包括与诸葛恢之间那不多的默契。

“你走之后,我会奏请朝廷,调拨一批兵马南下,初冬抵达南郡、竟陵即可。有这些人在,江陵无忧矣。幕府也会派人前往宜都、建平二郡,着意招抚。”邵慎又道:“我意已决,就这么定了。”

“是。”杨宝看出了邵慎的决心,遂不再犹豫,大声应道。

九月初一夜,就在桓温等人满载货物北返之际,水师都督杨宝与众人喝了一碗壮行酒,然后趁夜登船。

一时间,呼喊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此起彼伏,甚至隐隐有战马不耐的嘶鸣声。

忙活了半夜,三千四百余人才陆续登上船只——他们由江陵幕府督护、王雀儿之子王爽统领。

随后是粮食、器械、伤药等物资,尤其是堪称守城利器的箭矢,更是尽可能多带,几乎将船舱的每一个缝隙都填满了。

眼见着离天明没多久了,停泊在水城内的船只开始离港。

先是两艘船快速驶出,进入到宽阔的湖面上后,与巡逻的小木船交涉一番,得知附近并无敌人后,开始用火光发信号。

很快,一艘又一艘船驶出了水城。

他们在湖面上不断调整方向,逐渐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船队,随着杨宝一声令下,黑乎乎的船影开始了移动。

被借调过来的银枪左营士卒们则在陆地上维持秩序,不准任何人进入方圆五里的范围内,确保水师出港的突然性。

他们成功了。

一直到日上三竿,水师船队早就不知身处何地了,还没人发现这里的状况变化。

九月初五,船队行经石门滩,放下了一批人上岸拉纤。

江北有人看到了这支规模不小的船队,非常惊愕。

九月初五,船队过夷陵。

晋宜都太守得到汇报时已是第二天,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大白天关闭城门,严禁出入,然后征发豪族僮仆、蛮酋丁壮守城。

九月初十,船队过建平郡。

此郡兵力比宜都还寡弱,完全坐视大梁水师西行。不过他们还算尽责,悄悄派了一艘小船顺流而下,直趋武昌报讯。

九月十二傍晚,大梁水师在鱼复县外靠岸。

王爽率三千四百余步骑连夜登陆。与巴东监军毌丘奥密谈后,分兵两处,一处至白帝城戍守,一处至郡城。

十三日,大批物资被卸下。

杨宝率领的水师当天晚上就走了,以免被人在江上撞见,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时候,成国将要东下的消息甚嚣尘上,如同乌云般笼罩在巴东军民的头上。

此消息也以最快速度发往了洛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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