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唯一选择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坏我名声!”陆嶂一听陆炎提起方才的那几句诗,还有谷灵云的名字,顿时变得更加恼火,“你这分明就是子虚乌有的罪名,想要把你自己办事不力的黑锅扣在我的头上!

什么鹧鸪鸟叫,什么队形乱了,你这简直就是信口雌黄,无凭无据地胡说八道!

难不成我的人神通广大到了可以让那鸟什么时候叫,它就什么时候叫,让它们不要叫,它们就乖乖不叫?!

还有,我与那帻履坊的掌柜没有任何牵连,你休要再胡言乱语,否则休怪我与你不客气!”

“你与我不客气?!”陆炎闻言,顿时便气极反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你就来与我不客气一次,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你放心,我不欺负弱小,让你一只手,来吧!”

“陆炎!”陆卿皱了皱眉,开口喝止,“不要说些胡搅蛮缠的话,有事说事,你们两个打架若是就能解决问题,那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场地,你们两个好好比一场便是了!”

陆炎哼了一声:“兄长,陆嶂这厮真当所有人都好像他一样,成日窝在京城里头养尊处优,四处摆谱,什么都不懂?!

陆嶂,你的人的确没有那个神通广大的能耐,能让鸟什么时候叫,鸟就什么时候叫。

但是你和你的人都一样的蠢!定下来暗号是什么的时候,都不考虑考虑周围的情形!

在这一带,就没有鹧鸪鸟的踪迹!

连鹧鸪鸟都没有,哪来的鹧鸪鸟的叫声?!”

一听他这话,陆嶂也有些傻了眼,很显然他并不知道鹧鸪鸟都分布在什么地方,所以方才听陆炎指出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陆炎又想要针对自己,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

这让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目光越过陆炎和陆卿,看向他们身后门口站着的那个校尉。

那校尉这会儿也已经挤了进来,径直冲过去挡在陆嶂的面前:“大将军不得对屹王殿下无礼!

是对是错,可以奏明圣上,由圣上裁决,无论如何也不该动用私刑!

王爷他方才遭人挟持,这会儿本就惊魂未定,哪经得起你这般对待!

此番巡边,我们弟兄临行前受命,只听令于屹王殿下一人。然而到了这边,王爷要我们以大局为重,所以我们这些日子以来也在努力配合大家,恪尽职守。

现如今大将军您和您手下的人,没能追捕到那贼子,就将黑锅扣在我们这些人的身上,还要将屹王殿下也拉下水。

如此一来,之后弟兄们彼此离心离德,相互猜忌,又怎么能再通力合作下去?!”

这话乍听起来颇有些义正言辞,但是从一个区区校尉口中说出来,可就有点不大合适了。

尤其是那校尉一开口便称陆嶂为“屹王殿下”,却将陆炎称呼为“大将军”。

虽说陆炎的属下平时都称呼他为大将军,他本人也更喜欢这样的称呼,但那毕竟是对内的。

对外,他也同样是一名皇子,也被封了烜王,作为陆嶂的部下,本应也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一声“烜王殿下”。

结果现在这样一来,这边是“屹王殿下”,那边却是“大将军”,硬生生将两个人身份的尊贵程度给区别开来,也让陆炎的怒气冲冲多少带上了几分“以下犯上”的色彩。

照理来说,一个小小的校尉,借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在陆炎的面前如此开口冒犯。

可是现在,这话就真的从此人口中说了出来。

陆炎听了这话怒不可遏,要不是陆卿在一旁拉着,搞不好已经冲过去动手收拾那个校尉了。

陆嶂本来也正是处境尴尬的时候,现在一听自己手下的校尉这一番带着点拱火意味的话,也顺势怒道:“罢了!既然今日已经伤了和气,接下来也无和和气气共事的可能,与其留在这里让人平白猜忌,倒不如回去复命!”

说罢,他冲陆卿一拱手:“兄长见怪了!我本就只是请命巡边,之前该做的都做了,该处理的也都处理妥当,本就该回京复命才对。

之前是看兄长并无人手,便留下来帮衬帮衬,本也算是逾举了。

既然现在这边有三弟这么精明强干的帮手,想必也不需要我再继续添乱,那陆嶂便带人连夜启程,回京城去。

等兄长游历四方之后返回京城之后,我再为兄长接风洗尘!”

祝余看了看陆卿,本以为他还会说几句给双方和和稀泥的调停的话,结果就看他也一脸平静地对陆嶂点了点头。

“此番回去,路途艰险,殿下还需提高警惕,日夜提防,步步谨慎才是。”他对陆嶂拱了拱手,“待我回京,再约殿下一同把酒言欢。”

这一番话听起来特别像是那种出于礼数的客套,但陆嶂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点点头,冲旁边的校尉等人一摆手:“收拾行囊,准备起程!”

“是!”他手下的士兵们立刻应声,转身纷纷往外走。

那校尉护在陆嶂周围,亦步亦趋地跟着,陆嶂阴沉着脸负手往外走,陆炎被陆卿挡在身前,这会儿也只有两眼冒火地瞪着他的份,看那个架势,如果不是陆卿在,他恨不得把陆嶂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按在地上狠狠捶。

陆嶂走到燕舒跟前,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似乎有些忐忑,短暂纠结之后,他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祝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当着外人面不好说什么,只能用眼神关切地看着燕舒。

燕舒看着陆嶂走过去,扭头对祝余笑了笑:“看来我们要就此道别了……”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得不带半点情绪,整个人也忽然之间就变得沉静下来,和之前一段时间以来的鲜活灵动迥然不同。

“你……”祝余有些舍不得,开口想要说挽留的话,又发现自己没有立场。

燕舒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会好的。

为了我的家人,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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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放人

陆嶂手下的人刚刚离开,陆炎还没来得及开口同陆卿说话,方才护着陆嶂出了院子的校尉就又折返过来。

他冲陆炎又是客客气气一抱拳:“大将军,还请您将我们的弟兄放了,让他们随我们返回京城去。

屹王殿下说,大将军无凭无据,将他们扣留,于公于私都说不过,殿下知道您脾气急,性子火爆,方才气头上,将人绑了便绑了,若是能让您消气,也是他们这些低贱小兵的荣幸。

但是殿下的人,就算是处置,也要殿下带回去审问清楚,若是真有错,更要带回京去,交由圣上统一发落,否则便是动用私刑,这可是圣上十分厌烦的事情。

殿下让卑职提醒大将军,一样的错不能一番再犯,否则就算先前圣上相信您是无心之失,一时冲动,次数多了也就不信了。”

“你!”陆炎被气得瞪圆了眼睛,手都已经摸到自己的佩剑上面去了,眼看着就要拔剑将那该死的校尉砍成两节儿。

陆卿果断地朝一旁陆炎手下的士兵一摆手:“松绑,把人放了吧。”

那些士兵愣了一下,看了看已经火冒三丈的陆炎,略微犹豫了一下,见他也没有开口否决掉陆卿的吩咐,便把那几个陆嶂的手下松了绑。

那校尉咧嘴笑,冲陆卿一拱手:“谢逍遥王成全!”

说罢一挥手,示意那几个人跟上自己,几个人快步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听不见了。

陆炎一个人兀自喘着粗气,被气得呼哧呼哧直喘,周围的安静似乎让他愈发烦躁,终于忍无可忍,唰地一把抽出佩剑,口中哇呀呀怒喝着便运足力气砍向院子一旁的一棵树。

那树的树干足有大碗的碗口那么粗,应该是已经在此处生长了许多年,被陆炎一刀劈过去,树干竟然齐刷刷地被砍断,上半截树干和顶上的树冠倒下来,要不是被旁边的院墙挡住,这会儿一旁的士兵们连躲都躲不开。

不过从那些士兵的反应来看,对于自家大将军的火气,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有谁面露诧异,只是很识趣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一声不响,免得一不小心引火烧身。

“三弟这一剑,好力道。”陆卿在一旁看着,开口竟然对此大加称赞起来,“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陆炎本以为陆卿开口会指责自己暴躁之类,没想到竟然是夸他力道好,不由愣了一下,方才的一股火被这句夸赞噎住了,发又发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嗨呀!”他别扭地将手中的剑一把摔在地上,“兄长你这是何意啊?!

若是觉得我做得不对,你便骂我一顿,反正我做什么都挨骂,都已经被骂习惯了!

你这样夸我,倒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陆卿笑了笑,朝旁边刚刚给陆嶂休息用的房间指了指:“屹王带人收拾行囊启程,也不需要咱们的帮忙,不如咱们就在这里聊聊天吧。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睡意。”

“睡?!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气都要气炸了!”陆炎哼一声,“走,那我们便进去聊聊天!

你们几个,在院子里面好生看守,如果有人鬼鬼祟祟想要靠近偷听,格杀勿论!”

说罢,他便率先进了屋子。

陆炎示意祝余同自己一起进去,在进门之前,他小声问祝余:“方才陆嶂身边那个校尉,之前在朔地可曾见过他?”

“没有见过。”祝余很确定地说。

陆卿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所以说,聪明的人不一定真的比别人聪明几分,旁人认为蠢的也未必就是真的蠢。”

祝余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方才也觉得那校尉着实是有些过于逾举了,甚至在陆嶂面前都有一点喧宾夺主的味道。

还有就是他每一次表态看似是在维护陆嶂,实际上无一不是在破坏陆嶂与其他兄弟之间本来有机会修复的关系,简直每一句都是在帮倒忙。

偏偏他这么逾举,陆嶂竟然一句也没有斥责他。

我刚刚就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现在一想,估摸着那个校尉或许是鄢国公的的心腹,这一次鄢国公不放心陆嶂独当一面,又怕做的太明显会让陆嶂伤自尊,所以才安插了一个官职不高的校尉在队伍当中。

陆嶂很清楚这一点,他既不甘心出门在外,离开了鄢国公的耳提面命就什么也做不好,又不能公然在那个心腹跟前立威,让鄢国公脸面上难看,所以才弄成了今时今日的这种样子。”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陆卿点点头,对一旁的严道心说,“你回去歇着吧,今天晚上还要警醒着点,我们也不知道那假堡主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来找他的嫦娥醉。”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儿,今晚上我连眼皮都不会合一下,等到明日天明,那厮不敢光天化日跑过来的时候,我再补眠就是了。”严道心点点头,冲陆卿摆摆手,“去吧去吧,你与陆炎好好把话说清楚了。

陆嶂都已经走了,若是那假堡主不再回来这里,咱们也不会久留,估计很快也要再启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不用管我。”

说罢,他自己转身就往外走。

陆卿冲院门边的两个士兵点点头,那两个士兵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准备过去给严道心站岗放哨。

祝余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这才发现符文符箓都不在,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陆卿。

陆卿也猜到了她疑惑的是什么:“不用担心他们两个,或许晚些时候他们就回来了。”

既然人是陆卿派出去的,祝余也就不再担忧,跟在陆卿身后,两个人一起进了房间,又把房门仔仔细细关了起来。

祝余作为“余长史”,这几日时常跟在陆卿身边,陆炎看到她跟着一同进来,倒也没有表现得特别诧异,只当是这位余长史是陆卿实实在在的心腹。

不过当他看到陆卿把凳子挪开,竟然先让这位余长史在桌旁落了座,然后自己才在一旁坐下来,他脸上的诧异可就遮掩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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