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警钟行动

这几天的上海又是风平浪静。

姜思安被日本人安排到了海军医院,张安平有心去探视,但为了避免跟日本特务打照面,他便按纳下找姜思安的心思,暂时将目光放在了对汉奸的“整治”工作中。

九成九九九九的人是没有战略眼光的,尽管在有眼光的人眼中,这时候的日本完全就是兔子的尾巴,注定是长不了了,但消息的封锁外加坐井观天的心态下,有些人是看不到鬼子必败的结局的。

再加上一份自欺欺人的心态,所以很多汉奸至今还在不遗余力的为虎作伥——这也是当前上海普通人生存环境极度恶化的一个重要因素。

多次目睹了百姓生活艰辛的张安平,自然要想方设法的改善一下百姓的生活状态,也就是在这种指导思想下,张安平制定了【警钟】行动。

“我们要让汉奸们知道一个事实——小日本的好日子长不了了,他们这时候要是还一条路走到黑,那么未来的清算环节,作恶多端者必然要遭到最严厉的清算!”

张安平在联席会议上说道:

“所以,我们要为他们先敲响一个警钟!”

“整个计划的核心就一个:宣传!”

张安平一拳砸在桌上,凝声道:“趁现在日本海陆军之间发生对峙,我们要加紧行动——所有单位无条件配合宣传处准备材料,五天之内,要准备好至少一百万张宣传单。”

“宣传单分为四种,第一种,是国内新闻,重点介绍国军目前的情况。”

“第二种,是国际新闻太平洋部分,要将美军对日反攻、日本海军的守势收录。”

“第三种,国际新闻欧战部分——德国人在战场上的失利、盟军的反攻都要介绍清楚!”

“日本人封锁的消息,我们要悉数将其打破!”

说完这些以后,张安平拍拍手,随后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多名特工两两一组抬着一个个箱子鱼贯而入。

待他们将箱子放下后,张安平上前,将所有的箱子打开,露出了箱子内的“宝贝”,赫然是一箱又一箱的本子。

“第四种宣传单,以图片为主,拍摄的内容就是这些箱子内书写的资料——让汉奸们知道一件事:

他在做,我军统在看!”

“第四种宣传单的反面,要书写我们的政策:从现在起,金盆洗手不再为虎作伥者,罪减一等!

为军统提供消息者,罪减两等!

掩护军统特工、为军统成员提供庇护者,罪减三等!

弃暗投明者,将由军统收编,非罪大恶极者,尽数特赦!”

张安平讲完后,参会众人无不振奋。

在情报战场作战了数年的他们,从张安平布置的这一个行动中嗅出了其他的味道:

未来上海站的工作重心,极有可能会将由过去的情报搜集、破坏行动、斩首刺杀等转变为策反。

虽然过去军统在策反方面并未落后,但彼时的大势下,汉奸们都认为日本人不可战胜,策反的效率其实很低。

但现在不然了,【警钟】行动之后,只要不是傻子,就会意识到今时不同以往,有了大势的加持,策反的成功率会飙升!

而且过去每一次策反,在行动前都是要进行精心的准备,以免说客被侧翻对象给坑了,但这一次【警钟】行动之后,那些要被策反的对象,他们即便当场不反,也一定不会对说客动手。

相反,他们还必须保证说客的安全!

为什么?

就冲这足足八口箱子中记载的黑材料,那些汉奸想坑杀军统说客的时候都得先好好想一想!

但在热切的氛围中,参会的岑痷衍和徐天却都在皱眉,徐天没有吭声,但老岑却忍不住道:

“汉奸中该死之人数不胜数,难道他们只要投靠我军统就要赦免他们的罪责?他们中有不少人,即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民愤啊!”

老岑是军统上海宣传处负责人,该宣传处跟上海站还不是直属关系,再加上老岑的履历中就有当过张安平老师的经历,所以他基本不称呼张安平为“区座”,像是保持着一丝知识分子的矜持似的。

虽然宣传处和上海站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称老岑为“岑花”——岑姓花柳患者简称。

张安平笑了笑,意味深长道:

“这份减罪说明的解释权,归军统所有。”

众人闻言不由笑出声来,就连徐天的嘴角都流露出一丝的笑意。

老岑自然不再吱声了。

张安平又做了一番安排后才示意散会,但在老岑离开前却喊住他:“岑处长,你等等,我们再商讨下合作细节。”

老岑很自然的留下。

待会议室内其他人全部出去后,张安平便道:“老岑,在上海站的机要会议室中开党小组会议,什么滋味?”

老岑变色,用严厉的目光望向张安平,仿佛在批评张安平的大意。

张安平失笑:“放心吧,没有人敢监听这里,也没有人敢偷听——他们瞒不过我的耳朵。”

作为监听之王,中统局本部、上海特高课都被张安平监听过,他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用高科技或者土办法监听到自己?

至于偷听,呵,就张安平敏锐的听力,谁能瞒过他?

更何况这里还是上海站,张安平的一亩三分地,谁敢偷听他?

老岑只能道:“你别太自负。”

“得,你就别教训我了——我这里有给你准备的小说后续,这次行动结束后,你就可以发出来了。”

老岑一直是张安平的“笔替”,【名侦探南柯】和【蓝星动物国】都是在老岑名下的。

而张安平魔改的【名侦探南柯】,又非常受日本人的欢迎,老岑也是借此打入了日本军政商三界。

老岑接过张安平递来的书稿,习惯性简单扫了一眼后顿时懵了。

因为新章节,名为赎罪,简单扫过后,他看到了一句话:

那场侵略战争失败后,我一直在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悔恨……

他强忍着震惊,仔细的阅读起来。

这一章节大概的故事是:

一个老头被杀了,有几个老头是嫌疑人,经过南柯的一番秀智商后,凶手被揪出来了——接下来的惯例环节便是杀人动机。

而这一次的杀人动机是:

“三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我就是其中的一个参与者,他(被杀者)是我的长官,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将一个中国人的村庄屠了个干净,全村上下四百多口人,全部被杀了。”

“从那以后,我就受到了良心的折磨,而这个恶魔,却不以为耻,还经常炫耀他的战绩,说他指挥的屠村次数,足足有两位数。”

“战败以后,我被安排做苦力赎罪,我以为像他这样的恶魔早就得到了清算,却没想到他用李代桃僵的方式诈死,躲过了中国人的清算。”

“后来我见到了他以后,过去的记忆又浮现了,这几年每当我闭上眼,就会回忆起当初的禽兽行为。”

“所以,他必须死!”

仔细的看完后,老岑愕然的望向张安平:“为什么?”

这一章发出去,他这个“作者”就得跑路了!

“我需要一个载体,向世人宣布日寇的倒计时!”张安平淡然道:“八卦报,正好合适。”

名侦探南柯,刊登的载体就是八卦报。

“那我……”

“这次行动之后,你回重庆,操持老本行,再办一份报纸!嗯,你继续跟温伟搭档。”

张安平说的淡然,但心里却不由幻想几年以后,这一份隶属保密局的报纸,在关键时候再一次上演背刺的画面。

保密局专业洗白报,关键时候背刺保密局,哈哈,这堪比十万大军!

啧,美死,美死了!

老岑并未意识到张安平对未来的布局,见张安平做出了安排,便道:

“好,我知道了。”

“嗯,温伟那边先不要吱声,等行动之前,我们的人会控制八卦报社,到时候印刷完成后我会安排八卦报核心成员撤离。”

“嗯。”

……

海军的渡边大佐枪杀特高课特工、扣押大本营的调查组,挑起了上海的日军海陆之间的对峙,成功营造了监控真空期,利用这真空期,张安平的布置在有条不紊的展开着。

就在日本海陆之间的对峙马上要结束的时候,上海站这边的准备工作完成,名为【警钟】的宣传利刃,即将斩下。

八卦报报社。

一名主编敲响了社长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后进入,便看到了社长温伟正跟主编岑痷衍商讨着什么。

主编发现社长温伟似乎极其激动,他心中不由嘀咕:传闻岑痷衍因为花柳病不能人道,难不成他改了取向,跟社长……

心中八卦的同时,主编将明日报纸的样板递给温伟:“社长,样板审核完成了,您签个字,我让人送去印刷厂印刷。”

但温伟接过后却看都不看,反而将其扔到了一边:“样板作废。”

主编一惊:“啊?重做吗?怕是来不及了!”

“不需要重做,已经准备好了——老岑,东西呢?”

岑痷衍从怀中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样板。

主编暗骂姓岑的是不是要夺权的同时,嘴里说道:“我拿去审核。”

他伸手拿过来岑痷衍准备好的样板,而老岑也没有阻拦,配合的将样板交予了对方。

他接过看了一眼后,整个人就懵了。

头条新闻:

军统发布减罪办法!

揉了揉眼睛,主编再次望向头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忍着惊骇继续看,越看越心惊,这特码还是八卦报吗?

全他妈是针对汉奸和日本人的新闻!

“社、社、社长,这、这、这……”主编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表述自己的震惊。

温伟幽幽道:“老文啊,你想不到我也会是一个抗日分子吧?”

主编又双叒叕的震惊。

但接下来的事却由不得他,一队人这时候进入了社长办公室,领头的青年刚进来,温伟就蹭的站起:

“区座,八卦报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印刷!”

“那就印刷吧,印刷厂那边已经在我们的人掌控下了。”

青年点点头,随后大马金刀的坐在了温伟腾出的位置上,笑眯眯的看着震惊的文主编。

文主编这时候满脑子就一个声音:

区座、区座、区座、区座……

青年这时候笑眯眯的道:“文主编,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张、张、张、张……长官!”

文主编吞下了快要出口的“世豪”二字,用上了一个特殊的称呼。

“咦,连你们这帮汉奸都知道啊!”

汉奸二字让文主编额头汗水如豆。

八卦报是亲日报纸没错,但日本人为了控制舆论,报纸的审核环节都是由派遣军报道部的人(报道部,日军中专门负责新闻管控的机构)负责。

不过因为八卦报的亲日立场,日本人并未直接派审核人员入驻,而是策反了八卦报负责样板审核的主编。

因为八卦报的亲日立场,文主编是固定每月汇报一次,并没有表明过身份,他以为自己藏的挺好,却没想到早就被发现了!

看文主编汗流浃背的样子,张安平嗤笑一声:

“行了,不折腾你了,知道怎么配合吗?”

文主编如蒙大赦,一个劲的点头:“知道,知道。”

“嗯,那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当然,你也可以去隔壁的保安局告密。”

张安平说到最后带上了戏谑的笑意,文主编急忙摇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出卖。

张安平心说你倒是出卖一个试试,保安局里,到处都是我的人!

……

凭宣传处所属的秘密印刷厂,想在短期内印刷上百万份传单,那是做梦。

可是,八卦报有印刷厂啊!

而八卦报的印刷厂,本就是军统的一处潜伏据点!

随着张安平的下令,潜伏人员“诈尸”,再加上特意派遣的行动队员,印刷厂就这么秘密的控制在了张安平的手上,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大批量的印刷。

嗯,八卦报印刷厂的隔壁就是日军的一个军营——就像八卦报报社总部的隔壁便是保安局一样,最危险的地方,往往真特码是最安全的地方。

印刷开动以后,宣传单和报纸在后半夜就完成了印刷,一辆辆汽车、人力货车将宣传单和报纸在日军的眼皮子底下送了出去,赶往了一个个分发点。

分发点上,早就被动员的学生等到了宣传单和八卦报后,随着一声令下,宣传攻势由此展开。

……

冯勇是伪市政府的一名中层官员,俗称:

汉奸!

早上起床后洗漱结束,他唤来佣人:“今天的八卦报呢?”

八卦报因为亲日的立场,受到了汉奸和日本人的青睐,上海几乎所有的汉奸都有订阅。

佣人将插在报箱中的八卦报送来,冯勇接过后打开,映入眼帘的几个字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军统发布减罪办法!

冯勇赶紧望向报刊号,确认是不是佣人拿错了,发现没问题后整个人在怀疑中开始了逐字阅读。

这一读,冯勇压根就停不下来。

军统减罪办法、中日战争战场态势、中日战争局势解析、世界战争局势解析……

噼里啪啦的一大堆信息塞进了冯勇的大脑中,让他的大脑不由宕机。

日本人,真的日子长不了了吗?

在怀疑中冯勇不断的阅读,当他看到名侦探南柯有连载后,他麻木的一并开始阅读,结果整个人更麻了!

我尼玛,南柯里面都说日本战败了?

什么鬼!

什么鬼啊!

一个作者的文风是固定的,比方说有个狗作者就喜欢用【破折号】,每一章里面就一堆破折号。

名侦探南柯连载了几年,读者对作者的文风非常的清楚,要是换了人立马就能察觉到不对。

而最新的更新,还是之前的文风,说明压根就没换人!

没换人,可对方却在文中“反思”三十年前的战争,并宣告了战争的结局,这特么就让人不免浮想联翩了!

相比整个八卦报突然的立场转换和刊登的内容,最让冯勇震惊的就是【名侦探南柯】的内容。

这部小说的受众很广,在上海有多欢迎就不需要多说了,在沦陷区、在日本本土,也是极其受欢迎的!

甚至还有人高呼让舔皇给名侦探的作者发奖!

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此时此刻,他却亲眼见证了这么一个作者对战争结果的预测。

“日本人,他们真的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吗?”

冯勇忍不住低语,目光闪烁起来。

……

冯勇的表现只是一个缩影。

军统的这一波宣传攻势真的非常大,如果只是传单,那影响力有,但绝对不会太大。

可八卦报突然的“叛变”却让传单的影响力飙升了。

毕竟,中日战争持续到现在,对于传单这种不正规的宣传,作为对手,总得带着点有色眼镜吧?

可八卦报呢?

那可是赤果果的亲日报纸啊!

结果八卦报竟然转变立场了,而且还刊登了这么多的大势新闻——最离谱的是【名侦探南柯】,这本书是日本人写的(人们的普遍印象),结果,日本人都悍然宣称战争的结果是战败!!

这让卖祖求荣的汉奸们怎么想?

尽管日本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跟海军对峙的他们想要轻易的调动却着实困难。

当他们搞定了海军那边开始了全城搜捕的时候,传单方面的消息跟八卦报的内容,已经满上海“飞”了。

而八卦报社及其印刷厂,不出意料的人去楼空。

日本人这一趟吃屎都没赶上热乎的,只能被动的任由这一波宣传攻势带来的影响力逐渐的发酵。

……

张安平在安排了人员疏散、撤离后,正好是下午四点多,面对“兵荒马乱”的局势,张安平幽幽的整理了一番衣服,将【冈本株式会社】的通行证贴在了车玻璃上,驱车大摇大摆的来到了海军医院。

嗯,他来探望自己的关门弟子了。

豪华病房中,难得悠哉的姜思安,脑子却一直没有停下过。

他在思考外面发生的事。

手笔太大了!

八卦报“叛变”,上百万传单的发布、针对汉奸的招降、黑材料的现世震慑!

以上种种,让姜思安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那至亲至爱的老师一定来上海了!

老实说,姜思安挺感动的。

自己出事,一贯冷冰冰的老师冒着风险来到了上海,能不感动吗?

【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姜思安幽幽一声叹息。

抗日立场上,张安平没得说,可这个人就是太顽固了。

正思考间,推门声响起,紧接着有人跨步进入,姜思安无缝切换到冷脸模式,望向了来人。

???

老师!

姜思安呆住了。

此时的张安平是一副他心腹的打扮——张安平在他手下有个马甲,经常被姜思安安排执行动辄失踪的“秘密任务”。

此时此刻,张安平便是顶着这一副面孔出现的。

张安平走到姜思安身边,笑着道:“看样子没被拷打。”

“老师。”姜思安露出了激动之色。

演得越来越好了。

张安平心中评价一声后,看着消瘦严重的关门弟子,关心道:“这一次,没少受苦吧?”

姜思安将激动之色按下,轻笑道:“让您担心了。”

“到底怎么回事?”

姜思安解释道:“是筹款的事被揪出来了……”

他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姜思安对于筹款,确实是上下其手。

但他深知一个道理:物极必反!

所以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他便停手了——他停手了,但手下的人已经被养成了饕餮,怎么可能停手?

所以,捐款活动一次接着一次,最终爆雷了。

可姜思安收手都一年多了,除非将藤原家等贵族连根拔起,否则根本查不到他身上!

这也算他故意摆下的一个大雷,没想到还真有人去撞。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炸了,不仅炸了,还成功让海陆之间又加深了一重矛盾。

等他缓慢的讲述结束后,张安平心中有股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

过去,姜思安很多时候是一个执行者的角色,没想到一晃眼,这家伙也开始坑人了。

而且还挖了一个大坑!

没错,这个坑是真的大,而且还是那种特别容易消耗日本政府信用的天坑。

唯一可惜的是他之前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一定在八卦报和南柯书里曝出来,狠狠的伤害一波日本政府的信用。

不过,还有的是机会。

心中感慨之余,他又为姜思安的处境担忧起来。

姜思安已经牵扯进顶层的政斗之中了,接下来他就是在鸡蛋上跳舞,难度飙升啊!

【要不,撤离?】

这个想法从大脑中浮现后,张安平就认真思索起来。

姜思安见状,意识到张安平可能有让他撤离的想法,正要说话,这时候张安平却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自己也摆出了下属的姿势。

姜思安秒懂,无缝切换到装腔之状态。

下一秒,门被暴力推开,姜思安的管家激动的跑进来:

“社长,山本大将来看您了!他马上就到!”

山本大将?

山本五十六!

姜思安一惊,这时候发现张安平朝他投来一个无事的眼神后,立刻喜道:“快扶我起来,我要迎接大将阁下!”(本章完)

第709章 千钧一发

姜思安一脸火热的下了病床,一副扑出去要迎接大将的样子。

但他终究是没去成。

因为来自日本海军的一名负责安保的大佐率先抵达了病房,他阻止了姜思安“强撑”着要去迎接的架势,并在姜思安耳边低语:“您身体非常的虚弱,不能出去。”

姜思安秒懂对方的含义,下一秒就摆出了一副风一吹就会嗝屁的架势,让负责安保的大佐心中大喜。

搞定了姜思安后,他开始了本职工作,瞅了一眼姜思安的管家,打消了驱逐的打算,随后目光落到了张安平的身上。

他用疑问的方式暗示姜思安:“这是……”

姜思安低语道:“冈田君,这是我的心腹,我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大佐恍然,又打消了将张安平也驱逐出去的想法。

借帝国大将来笼络人心,这一手,他懂。

姜思安继续保持激动的样子,心里却嘀咕道:

这要是让山本知道他跟大名鼎鼎的张世豪共处过一屋,他会不会想起来就冷汗直流?

一旁的大佐这时候惯例检查起了病房,不过从他敷衍的样子来看,证明他只是装装样子,毕竟这里是冈本平次的病房,哪里会有什么危险?

正检查的时候,病房门被卫兵推开,随后个头不足一米六、身着大将军服的山本跨步进入了病房,本来一脸严肃的他在进入了病房以后,立刻在脸上浮现出关切的表情:

“冈本君,你……受委屈了!”

姜思安做激动状:“大将阁下,您言重了!为了帝国海军的利益,平次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山本在姜思安说话间便上前扶住了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他,在身体接触的刹那,山本立刻感受到了皮包骨的消瘦,立刻在大脑中补充出了姜思安被土肥圆的调查组折磨的画面。

“冈本君,”这一次山本还真的是发自内心的道:“上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是能吃掉一头牛,没想到现在,你竟然消瘦到如此程度!”

“冈本君,帝国海军,将永远铭记你的贡献!”

姜思安双眼布满了热泪,哪怕是气喘吁吁的,也要强行昂首挺胸,信誓旦旦的又开始了信口雌黄。

眼见自己的主上表现的这么虚弱,管家小心翼翼的上前想要搀扶住姜思安,但山本五十六却拒绝了管家,而是亲自将不愿意上病床的姜思安搀扶过去,这礼贤下士的举动,让姜思安憋在眼眶中的热泪终于忍不住流下。

接下来就是一番的闲聊,山本自然是再度肯定姜思安的功劳,并信誓旦旦的向姜思安保证,他只要解决了眼下的战事,马上就飞回本土,亲自向舔皇为冈本君表功,帝国海军一定不会让冈本君白白受罪。

姜思安又是表忠心,然后在言辞间开始承认自己固执犯下的错——他口中的固执就是坚信巨舰大炮。

他愧疚的表示,自己现在已经意识到了航母的作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病愈之后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帝国海军捐助至少两艘航母。

但姜思安真正的想法是:

经此一遭,日本人只要不傻,绝对不会再查捐款,金盆洗手的我,又能狠狠的薅一波羊肉了。

嗯,姜思安的捐款,向来都是羊毛上供,羊肉私吞。

姜思安和山本五十六的相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眼见山本已经露出了要走的意愿,姜思安便做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结束了几次三番刻意的犹豫后,沉声道:

“司令官阁下,我要向您控诉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尸位素餐、玩忽职守!”

山本一愣:“冈本君,这是何意?”

他能不知道姜思安的意思吗?

可是,他是海军的大将,是联合舰队的司令官,你跟我控诉这个?

我来探视你,是不想冷了你的心,但你不知好歹的向我控诉上海警备司令部?

你脑子有病吧!

“大将阁下,就在今天,上海军统展开了一次宣传攻势,他们散发了数百万的宣传单,还通过一份倾向帝国的报纸,进行了一系列无中生有的宣传。”

姜思安愤愤不平道:“可是,根据我掌握的消息,军统是在凌晨四点左右开始行动的,而上海警备司令,直到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才做出了反应!”

“整整六个小时,他们没有任何的动静,这就导致大量诋毁帝国海军的言论在上海肆虐——您看,就是这个!”

姜思安说着从床垫下面抽出了一张宣传单。

说来也巧,这份宣传单正好是刊载太平洋战争内容的,上面全都是日本海军溃败、日本海军大败、日本海军再败的新闻!

姜思安敢赌咒发誓,他是真的不知道山本五十六要来。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

手下送来的这份传单,还偏偏就是山本的伤痛新闻——联合舰队是日军的主力,海军的失败,说穿了就是联合舰队的失败。

而作为联合舰队的司令官,那联合舰队的失败岂能不是他山本五十六的失败?

但是,在山本五十六的眼中,他压根就没有失败!

虽然一直在后退,但山本五十六坚定的认为这是因为国力上的差距,而不是他山本五十六无能!

可现在,有人竟然说他山本五十六一直在输!!

这本来就够打脸了,偏偏姜思安歪嘴的潜意思是:

这特么是上海警备司令部故意为之!

那为什么会这样?

从山本的角度来说,这摆明了就是因为上海警备司令部知道自己要来上海了,故意落自己的脸面呢!

山本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被该死的陆军马鹿这么打脸,他瞬间恼火了起来。

“有些人,总是不知进退啊!”

他低喃一声,决意要给该死的陆军马鹿一堆颜色瞧瞧——帝国海军大将的颜面,岂是你们这种陆军马鹿可以羞辱的!

听到山本的呢喃后,姜思安心中暗喜,悄悄的瞥了眼自己的老师后,正要开口再添一把火,此时山本的秘书却上前:

“司令官,您的行程很紧张。”

秘书很了解山本,知道山本这是动怒了。

可是,出于秘书的职责,他却不得不提醒。

山本闻言皱眉:“挤不出时间吗?”

秘书摇头,担心山本不信,特意拿出了公文包中的行程表:

“您已经约好了时间,再有一个半小时,我们就得起飞了,要不然会耽搁时间的。”

秘书很小心,没有在言辞间暴露行程,就是连行程表,也只是展示在山本面前。

可是,他再小心都忽略了一件事:

在他的背后四米的地方,站着张安平。

通常来说,隔着四五米的距离,很少有人能一眼便将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记下。

可是,站在他背后的人叫做张安平!

而众所不知的是张安平是一个不要脸的挂壁。

哪怕秘书挡住了这份行程表,展现在张安平面前的时间只有不到两秒钟,可上面的所有日文,却一字不漏的映入了张安平的眼帘、并深深的铭刻进了他的脑海中。

老实说,这时候的张安平也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晕了,要不是他精于表情管理,这时候一定要感谢两个人:

姜思安和山本秘书。

此时的山本并不知道自己的行程,被一个唤作张世豪的特务只花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就记下了,他看完行程表后心里憋火,将行程表塞给了秘书:

“告诉黑木重信,让他在机场等我,我有事情交代他做!”

黑木重信便是日军海军在上海的负责人。

秘书点头应是。

交代完秘书后,山本歉意道:“冈本君,实在抱歉,我原想着跟你彻谈一夜,但军务在身,着实不能再拖,等我处理完眼前的工作以后,我定当重回上海,请冈本君痛饮一宿!”

姜思安热泪盈眶道:

“司令官阁下如此重视在下,平次诚惶诚恐!请司令官以军务为重,待司令官凯旋后,平次必当备下盛筵,为司令官贺!”

山本安抚了姜思安几句后终于起身,姜思安说什么都要送一送山本,山本几次拒绝无果后,就任由姜思安相送,而姜思安也表现的非常给力,被张安平和他的管家搀扶着走了几步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张安平见状便主动背起姜思安,背着姜思安一直将山本送到了住院大楼下面。

目送着山本离开后,管家本想跟姜思安一道回病房,但这时候张安平却通过捏动姜思安的腿部做出提示,姜思安会意,安排管家去为自己准备晚饭,随后“骑”着张安平回到了病房。

进病房后,姜思安就被张安平丢在了病床上,姜思安出声:“老……”

“别说话!”

张安平打断了姜思安的话,随后在病房内找起了纸笔,找到纸笔以后快速的书写起来,姜思安好奇探出脑袋观看,只见上面是一串时间和一个个字母。

张安平写完以后,看着这份简略的行程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怕是没办法给山本五十六摆下筵席了!”

姜思安一愣:“老师,您这是?”

张安平弹指敲打纸张后,小心翼翼将其收入了口袋,才说:

“山本五十六的行程表。”

山本五十六的行程表?!

姜思安目露骇然之色,随后满脸的震惊和激动:“您是想……”

张安平微微点头。

姜思安狂喜,一头大将啊!

还特么是联合舰队司令官——这买卖要是做成了,那就是惊天巨雷啊!

姜思安心中的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但此时的张安平却冷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姜思安,一个更惊人的念头从脑海中浮现:

如果,这是日本陆军干的呢?

这个想法出现以后,张安平的内心就再度火热起来。

姜思安刚刚挑拨离间,已经给日本海军营造了一个先入为主的事实:

天杀的陆军马鹿,为了落海军的颜面,竟然故意反应迟钝,故意要让诽谤海军大将的宣传单满世界肆虐!

然后,海军大将的行程被美国人掌握并进行了一波精准的狙杀!

哪怕是失败,这也会让日本海军震动——到时候查泄密,他们查不出来,目光只有落到陆军马鹿的身上。

而这个时候,冈本平次也死了呢?

更加巧合的是,在之前海陆两军发生过一次对峙事件,甚至还有两名陆军特高课的特务被海军枪杀。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张安平强忍心中的激荡,再三权衡后确定没有问题后,便道:“我先走了。这件事……慎言。”

姜思安连忙点头:“我明白。”

张安平这才离开——他并没有将刚才想到的计划告诉姜思安,主要是担心姜思安舍不得冈本会社的坛坛罐罐,到时候只要有蛛丝马迹,很容易被敌人猜测是故意诈死。

只有姜思安全无防备,才能将这台大戏唱的合情合理。

……

从海军医院离开以后,张安平不敢耽搁,直接前往备用的秘密电台处。

他手里的山本行程,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发给佐克。

这份行程的内容冗长,通常来说并不适合在城内用电台发送,因为如此做很容易让敌人定位到电台。

可是,时不我待!

他要是去城外淞沪指挥部发报,去的时候就得花费至少三个小时,很容易贻误战机。

所以只能冒险启用城内的备用秘密电台。

启用秘密电台前,张安平特意给徐天打去了电话,用暗语告诉徐天,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务必启用三部电台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随后赶赴秘密电台处,将脑海中早就译好的电文开始了发送。

……

事实上,张安平的担心是对的。

尽管他让徐天启用了三部电台来争取时间,但当他开始发送电报后,特高课和保安局所属的电侦部门,就立刻注意到了这一个全新的电台。

全新的手法、全新的定位。

但二者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保安局这边,顾慎言做出决断:

“我怀疑这是军统在故意混淆视听,不要管新的电台,立刻定位三部在案电台,行动队做好抓捕准备!”

而特高课这边,却认为:

“三部老电台可能是为了掩护新启用的这一部电台!”

“不要管他们,就定位全新的这一部电台,我感觉一定能抓到大鱼!”

……

在张安平滴滴滴滴的发送电报的时候,特高课的特务在电侦车的指引下,通过定位的方式确定了他大致的位置,随后四十多名日本特务齐出,包围了可疑区域。

而此时此刻,张安平的电报,才发送到了结尾部分——这是最关键的一部分,尽管张安平发报的速度快于普通报务员,但这剩下的三百八十多字(加密后的内容),却需要至少20分钟。

……

电侦车内。

“对方还在发送吗?”

“是的!长官,要不要启用干扰?如此可以拖延对方发送时间!”

特高课带队负责人做出决断:“不用!继续精准定位,各行动组,加快排查速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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