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478.放火烧家

馄饨摊老板的话说出来,王忆就没法再用对付云老二的态度来从窦胜利口中套信息。

不过没事。

我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请你吃饭,结果换来的却是疏远。既然这样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是领导!

徐横关门,王忆坐下慢慢的喝了口水。

面色沉稳、态度冷静。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在学叶长安。

他用手指节敲了敲桌面,对窦胜利说道:“坐下吧,我们大概已经了解你和云老大的事了,这次叫你过来是想了解点细节。”

老板疑惑的问道:“胜利和云老大之间有什么事?”

刚才云老二是在这厢房棚屋里说话的,当时老板跟老板娘都去厨房忙活了。

厨房里熬着鸡骨汤、烧着水,噪音很大,加上冬日海风吹的呼呼响,所以他们两口子都没听见云老二的话。

这事暂时不能透露出去。

王忆给徐横使了个眼色,徐横又给老板使了个眼色。

老板乖巧懂事的出去了:

我懂,不该听的不能听。

他出去之后,留下窦胜利自己在屋里更是惶恐。

王忆给他倒了一碗酒说:“胜利同志,别担心,组织上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伱不要有心理压力,把事实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窦胜利努力控制心情,讪笑道:“领导你这话说的,我、我哪有什么事实要说?我没有事实,没事。”

王忆不耐烦了,一拍桌子沉声喝道:“胜利同志,你怎么这么顽冥不化?你是不是不了解咱们政府对待犯罪分子的政策?”

“好,我可以给你宣读一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遭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

这是跟庄满仓学的。

徐横坐在窦胜利身边搂着他很江湖习气的拍拍他肩膀,说道:“胜利老哥,你比我年长几岁,我叫你老哥。”

“老哥,有些事你瞒不过去,我们不是过来治你罪的,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老实人。”

“政府不会欺负老实人,这个你放心就行。来,喝口酒,咱们慢慢说说。”

“我们这次过来不是想抓你、想办你,是想通过你的配合调查一些事,跟别人有关的事!”

他举起酒碗示意,跟窦胜利对了一口。

然后他还出去喊老板:“六月老哥,赶紧送碗馄饨和下酒菜过来啊。”

老板喊道:“来了、来了!”

他端着馄饨和一盘花生米上来了,笑道:“领导你们喝着,我媳妇给你们弄了点油炸花生米下酒,你们慢慢喝着。”

窦胜利犹犹豫豫的问道:“那个,两位领导你们别怪我瞎想,请问你们是什么领导?”

王忆皱起眉头。

老板赶紧拉了窦胜利一把跟他说:“胜利,不该问的别问。这真的是领导,是上面来的大领导。”

他说着还凑到窦胜利耳朵上压低嗓门说:“我亲眼看见县里干部把他簇拥着,那家伙前呼后拥,码头上的治安员都对他客客气气,我打听过了,这领导跟市里魏崇山领导有关系!”

窦胜利心底的一点侥幸心思顿时被这话给击碎了。

王忆对老板挥挥手,老板给窦胜利使了个眼色后离开。

门关上,他又对窦胜利严肃的说道:“云老大怎么死的,你比我们都清楚!”

“可我不是来调查你这件事的,因为我们还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组织上愿意听你的解释、听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这是你的机会,我必须告诉你,这样的机会不会常有!”

“我现在跟你说这些话不是吓唬你,是我看你老实,而组织上说我们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所以我才给你机会,你要是不想要这些机会那就算了……”

“不是,领导你别生气。”窦胜利的酒劲上涌,面色红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颓然道:“老话说的好,大雪藏不住死尸,我早就知道我这件事肯定会暴露,但没想到这么快。”

“但是领导,”他看向王忆露出哀求之色,“请你相信我,我没想着杀害人后逃避法律制裁,我是想着去自首来着,结果让人给劝回来了……”

“让孙林劝回来了?”王忆紧接着问道。

窦胜利听到这话更是颓丧,“领导你们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王忆和徐横对视一眼。

好了。

重点来了。

他咳嗽一声说道:“我们知道的肯定不如你多,你仔细说说。徐科长,你记一下。”

徐横是教师,衣服口袋习惯插着钢笔、叠放着纸条,他拿出一张纸条摊开像模像样的开始记录。

窦胜利又喝了口酒,他看着碗里剩下的酒水失落的说:“大雪第二天,我和我老婆那天一大早就开船出去下网捞带鱼。”

“我家里刚买的新船,马力足,还不太会操控,我们知道这事,就去了我们村里渔民常去打渔的那片海域,毕竟那边多数是自己村里人,新船要是出点啥麻烦也好找人帮忙。”

“结果那天我们出门又早,出海后天还有些黑,跑着跑着没注意碰上了一艘船。”

“谁能想到海上那么广袤还能撞了船?当时我跟我老婆都在船后头,天色又黑,等我们看见前面有船的时候就晚了!”

“我当时慌了手脚——我后悔呀,如果不管不顾的话,我们船当时开的也不快,又看出前面是一艘舢板木头船,其实撞上去也没啥,大不了撞坏人家木头船赔点钱。”

“但我就想避开,可我还不熟悉这船,手握着档杆乱挥了,船反而加速了,一下子撞了上去!”

“更他妈倒霉、纯粹倒霉的是,唉,寻常人看见有大船要撞自己的小船,肯定是跳水避开对不对?”

“结果我那天碰上了我们村里的云老大,这个憨傻子!”

“他看见我船过来了没有避开,竟然站起来要挡住我的船!”

窦胜利说到这里眼泪顿时流下来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云老大兄弟两个好不容易攒钱买了一艘船用的珍惜呀,他是宁可撞了自己都不想撞了船,他想保护这船!”

“可这个傻子哟!”窦胜利擦着眼泪说,“船再珍贵也是个死物,人命才是最重要的啊!”

“我船马力大,前头又是铁,撞飞了云老大又将他家的船给撞沉了。”

“我跟我老婆急忙去救人,可救上来后人不行了,嘴巴鼻子的一个劲往外出血,我叫他名字、我给他掐人中,没用了啊,人不行了啊……”

酒劲上头想起当时场景,他的眼泪止不住了。

本来以为买了新机动船,以后家里日子要好过了,谁能想到这却是灾祸上门的预兆呢?

他抹着脸继续说:“领导、两位领导,我当时没想着逃避法律制裁。”

“老话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真不是故意撞死云老大的,可既然我杀人了我也没话说,那我去自首就是了?”

“两位领导,我真没想着逃避法律的制裁呀!而且我是懂法的,我知道我这叫交通事故,我不逃跑我去自首,政府不会枪毙我的,只会让我坐牢!”

徐横拍着他肩膀说:“这个我信你,你要是想逃避,那你就不会把云老大的尸体和船带回来了,船已经沉水了,直接把人再沉了水,谁能知道这件事呢?”

窦胜利急忙点头说:“对、对!我是真没想着害了人然后逃脱制裁,咱祖辈上就不是那样为非作歹的人!”

“我把云老大带回来,去找了云老二,当时云老二恰好在码头上干早工。”

“我把事跟他承认了,然后说我要去自首,云老二也没辙,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以前他家里刚来我们村里的时候,我家是接济过他家的。”

“本来我要去自首了,结果当时码头上还有人,就是孙林那位同志!”

“孙林拉住我说‘别急着去自首,这事还能转圜’。他去跟云老二说话、去劝说了云老二,然后云老二还真把这事给撒手了。”

王忆需要知道的就是孙林的信息。

如今孙林终于露头了,但他跟云老二是怎么接触的,这窦胜利并不知道,这样还得把云老二给叫回来。

他让窦胜利先喝酒,然后跟徐横商量了一下,让徐横出去叫人。

刚才云老二虽然喝多了,可没用醉的不省人事,还能说话。

徐横出去后把云老二又给拽了回来,跟他说:“这次有油炸花生米,咱们吃着油炸花生米来喝酒!”

云老二进来看见了窦胜利。

他立马叫道:“胜利叔,大妮儿呢?你都把大妮儿许给我了,怎么又把她给偷走了?”

窦胜利一听这话更生气,怒道:“你少他妈来栽赃陷害,大妮儿让你弄到哪里去了?”

后面两人各说各话吵吵起来,吵吵的不过瘾甚至上手互相推搡。

王忆说道:“我知道大妮儿在哪里!”

这一句话把两人给劝住了,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在哪里?”

王忆说道:“大妮儿现在的位置跟孙林有关系,说实话吧,我们两个人这次来你们村里就是调查孙林的。”

“所以你们先别着急,先把跟孙林有关的消息说给我,咱们好找到大妮儿。”

大妮儿是两家的命脉,这下子不用王忆来下套,他们主动就把相关事宜都说了出来。

云老二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前些日子跟孙林的对话,说:

“当时胜利叔要去自首,孙林过来找我打探了我家和胜利叔家的关系,跟我说,你先别急着让胜利叔去自首,这事有别的处理办法。”

“我说,不让他去自首怎么处理?我把他给劈了给我哥偿命吗?”

王忆一听这话点点头,这还真是云老二这种憨人能干出来的事。

云老二学着孙林的语气说:“你以为你让胜利叔去自首了就能给你哥偿命吗?不可能,胜利叔不是故意杀人,而且自首能争取宽宏大量,顶多能判个三年五年的。”

“我着急了,那怎么能给他判个死刑给我哥偿命……”

窦胜利听到这话气的不行:“我又不是故意杀你哥的,我愿意去自首了,你怎么非得让我死?”

云老二更生气:“咱两家当时没结亲,我当时就想着我哥照顾我这么些年,他如今让你给撞死了,那我当弟弟的不能给他报仇那还是个人吗?”

王忆说道:“你们别吵,继续往下说。”

云老二说道:“继续往下说,孙林就说,就算我把胜利叔弄死了又咋样?难道我哥还能死而复生?”

“人死不能复生,事已经这样了,那就别公办了,让胜利叔给赔点钱,或者把他那艘船抵给我,以后我有钱有船了好好孝敬我娘、家里过上好日子,这不比什么都好?”

窦胜利说道:“是,孙林过来跟我说,你要一千块和我那船,然后这事就当两清了。”

云老二点头道:“对,这事我同意了,咱俩当时说好了。”

“你把船给我再给我一千块,我葬了我哥,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不过孙林没让我给我哥风光大葬,他让我偷偷葬了我哥,说风光大葬的话,治安局知道有人死了肯定来查,到时候这事就说不清了。”

“他让我对外说,就说我哥让矿场的领导看中了,我哥有力气,法外开恩让我哥去矿场上班端铁饭碗,我哥已经收拾铺盖卷走了。”

窦胜利听后不满的说道:“你说你家里要是别贪心,咱们就把这事给了结掉该多好?”

王忆问道:“后面又有变故?”

窦胜利恨恨的说道:“对,没变故我家大妮儿能嫁给他云老二?”

云老二无奈的说道:“是我娘不满意,我娘想给我说一门亲。”

“而且我娘说你这船花那么多钱买来的,上面有贷款,到时候我接了船还得给国家还钱,不如要个媳妇儿。”

“再说了,我娘觉得我脑袋瓜子不行,开不了机动船。你开船撞死了我大哥,我开船指不定撞死谁呢,所以不让我要船。”

王忆听到这话后发现不对劲。

他问云老二道:“你娘一个天天只能在门口晒太阳的妇女,她怎么懂买船贷款和给国家还款而不是给船厂还款的事?”

云老二愣怔了一下,说道:“反正她就是知道。”

王忆问道:“那想要大妮儿给你当媳妇儿这件事,是你娘决定的?”

云老二点点头。

王忆却摇摇头。

徐横说道:“我去问问云家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还挺他妈麻烦。”

王忆继续摇摇头,跟他说道:“不用问了,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徐横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王忆拉过他咬着耳朵说道:“孙林一早就盯上大妮儿了!”

“他从中给两家子说和,自然不是为了让两家子和好,是为了把大妮儿弄到手、拐卖出去。”

“这件事里他游走了四个方向,窦胜利、云老二、云家老母还有大妮儿。”

“我估摸着是这样,他先跟云老二说要窦胜利的钱和船来解决这件事,云老二和窦胜利都接受后,他又撺掇了云家老母要大妮儿做儿媳妇。”

“大妮儿为了父亲,就心甘情愿的去给云老二当了媳妇儿……”

大妮儿之后是云老二。

窦胜利对外说云老大和云老二都成了矿工所以才愿意把大妮儿嫁给云老二,其实按照孙林的计划,他应该是准备把云老二卖进黑矿场里。

到时候大妮儿也被拐卖,云家就剩下一个半身不遂的残疾老太。

对付一个残疾老太可太简单了。

以孙林的手段肯定有办法让云家老母消失的无影无踪,到时候对外宣称云家一家去矿场过好日子了。

云家这边在本地没有原生的亲戚家属,只有个关系注定不会很好的‘岳父’。

窦胜利到时候肯定会找大妮儿,可长时间找不到恐怕他也没办法。

这样云家一家人就可以这么顺理成章的失踪了,当然,名义上他们是搬走去享福了。

听完了王忆的分析,徐横点点头表示赞同:“应该就是这样。”

可王忆分析了一通,最后还是无奈,问道:“后面该怎么办?咱们倒是把事情弄清楚了,可是没找到证据。”

徐横看着他说道:“咱们没找到证据那就让治安员去找啊,要是咱们把所有事都给搞清楚了,那还要治安员干什么?”

王忆一愣。

也对。

自己还是习惯用22年的思维来看待82年的事,可82年有太多事情是不能用22年思维来观测、来分析的。

就拿治安局抓人这回事来说,82年是先抓了审了再找证据,不需要有证据才能抓人。

王忆跟云老二和窦胜利说道:“大妮儿的事,我大概已经清楚了。”

“你们安心等待,谁也别再闹腾了,就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并且也不许对外人提我们来过的事,等着我们去把大妮儿给你们找回来!”

他和徐横离开四座林子后就回到了码头。

码头邮电所只能收发邮件和海上电台信号,如果要打电话还得去县里的邮电所。

王忆去给庄满仓打了电话,直接说自己发现了一个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庄满仓一听来劲了。

他没有怀疑王忆的眼光。

因为王忆捎带着他帮他立下太多功劳了,这个耿直的汉子是最信任王忆本事的那些人之一。

他立马就说自己会给佛海县治安局的领导打电话。

但王忆拒绝了,跟他说:“这个人贩子姓孙,是以前佛海治安系统老领导的孙子!”

“是老领导孙家旺的那个孙子?”庄满仓吃了一惊,“我知道他啊,他爹、他爹可是一条好汉子,他爹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呀!”

王忆说道:“总之他现在已经走上错路了,满仓哥,你最好从市局找信得过的同事来处理这案子。”

“案子不能交给佛海本地来办,不光是怕有人会徇私枉法,更怕这案子内情复杂,里面会有本地治安员参与其中!”

庄满仓听后心情沉重起来,说道:“确实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

“那你等我安排吧,我马上给上级领导还有信得过的同事打电话,让他们最好今天、最晚明天去佛海找你。”

王忆说道:“行,满仓哥你让他们来吧,这次的人贩子我是十拿十稳的事,虽然还没有取得足够确凿的证据,但我能在这件事上打包票。”

“我肯定相信你。”庄满仓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王忆把自己位置留给庄满仓,挂掉电话就准备去探查一下孙林。

庄满仓这边安排的动作很快。

他是急性子,十有八九会是今天就把人给安排过来。

所以王忆想着在市局的人过来之前,尽量搞到一点证据。

庄满仓相信他,庄满仓的同事可不一定。

那找点什么证据呢?

王忆确信现在大妮儿已经被孙林拐走了,这样能找到大妮儿、找到被拐卖的人员,那自然是最好的证据。

但应该很难找到,现在人或许已经被送出佛海了。

这样王忆就降低了标准。

找到文件资料也行!

从22年得到的案情资料来看,孙林有一个记账本,详细记录了他历年来所拐卖人口的信息和进出货渠道,也记录了分赃的信息。

虽然22年的案情资料没说这记账本上有没有82年时候留下的信息,可王忆倾向于是有的。

这样找到这个账本也行!

于是问题就成了:如果孙林手里有这么个账本,账本会被他藏在哪里呢?

应该是他家里!

这个年代要买房不容易,孙林家里只有一座房子就是他爷爷在单位分到的房子。

老爷子在前两年已经去世了,他们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么孙林要保密,应该会把账本放在自己家里!

今年是孙林犯下人口拐卖大罪的头一年,他还不是个老手,反侦察经验应该还没有形成,没有狡兔三窟的意识,这样能存放机密资料的也就只有他家里了。

考虑到佛海在汛情期间庞大的人口流动性,他应该自信没人能抓到他的罪证,这样他就没必要把自己的机密资料给严密珍藏。

实际上也是这样。

孙林一直到96年才被抓捕。

当时警方还不是因为人口拐卖抓他的,是96年全民扫黑除恶把他给扫到了,后来警方发现蛛丝马迹,抽丝剥茧把他的滔天罪恶给抽了出来!

徐横已经打听过孙林家住址。

住在佛海的老警务居民楼里。

这座居民楼是一座双子楼,曾经是佛海最大的楼房。

它整体是两座楼房居中衔接,只能算作一座大楼,但它里面曾经住过佛海所有治安员和家属,所以规模很大,每一座楼都有一百多户人家。

老楼是建国前的单位,在前几年佛海县开始发展基建,建起了警务新区。

于是老警务居民楼里的人家多数搬迁进了新楼,短短没几年,老居民楼便没落了。

它里面房子租赁给了外来务工人员,现在治安上与以往不能比了,比较混乱。

孙林家住在一楼西边位置。

本来他们家住在一楼楼梯旁边,这是为了照顾老领导上年纪后腿脚不便,单位里特意分给他们家的,前两年孙林爷爷去世,孙林就跟最西边的一户人家换了房子。

理由是他住在老房子里老会想起跟家人的往事,换到最边缘的区域住宿能够更清静一些。

这些消息都是霍晓燕跟他们说的。

她曾经在老警务居民楼里住过十年!

王忆找她打探消息的最合适的了。

她还告诉王忆:“孙林住进118户根本不是什么想要清静一下,他是看中了118户的大地下室。”

“118户人家很有本事,竟然在地下掏了一个跟地上相同面积的地下室,并且还借助地势在背阴面的废花园里开了个小门。”

“孙林经常跟他的狐朋狗友在里面胡作非为,里面还藏了一些违禁品,我曾经偷偷举报过,结果根本没人来管,反而被孙林猜到是我举报的消息,把我狠狠打了一顿!”

徐横听到这里勃然大怒又心疼万分。

自己这对象可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怎么还有人舍得动手打这样的女人?

王忆询问道:“孙林是不是有记录一些重要事的习惯?”

霍晓燕奇怪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接着又有些欲言又止:“这个人、这个人有毛病,他喜欢写日记,日记里记下一些事——重要的事、下流的事。”

“他还会用照相机拍摄一些不好的照片,跟日记存放在一起,有我的也有其他女人的。”

王忆心一跳。

立马明白了霍晓燕隐晦的暗示。

孙林是陈老湿的前辈啊,这货办事爱带照相机!

霍晓燕继续小声说道:“我一直不敢跟他离婚,就是他威胁我一旦离婚,就把这些照片散布出去,我知道他能做到,他是个疯子,我很害怕他。”

“直到今年我实在忍不了了,给小水爷爷写信求助,她爷爷亲自来见了孙林一趟,这才把孙林给震慑住,把我给放走了。”

王忆问道:“那他拍你的照片和底片?”

霍晓燕说道:“小水爷爷帮我要走了,并且告诫他,要是有这样的照片流入社会,他会让省里的老朋友以流氓罪重办孙林。”

“所以这次孙林来纠缠我但也没敢用照片的事来威胁我。”

王忆继续问道:“那他存放照片和日记的地方你知道吗?”

霍晓燕说道:“应该在地下室里,但藏在地下室的哪里就不好说了。”

“他从不让我接近地下室,他还给地下室安装了两道门,其中一道门上还有警铃……”

说着她摇摇头:“未经他的许可,或者说没有他带路,寻常人没法进去。”

王忆问道:“这两扇门是什么门?有没有窗户?”

只要有窗户,他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那他就有办法进入其中。

霍晓燕又摇摇头,说道:“一扇门是木头门,一扇门是铁板门,完全隔绝了地下室的空间。”

王忆皱起眉头。

这样子他可就没辙了。

徐横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给他使了个眼色。

王忆已经从霍晓燕口中打探到了关于孙林住处的消息,于是就带上徐横离开。

出去之后他看看周围没人便问徐横道:“你有办法进入他地下室?”

徐横咧嘴笑:“两扇门、两个锁,什么安装警铃?这都是没用的东西!”

“只要这二流子家里没有人,那连同他家大门一连破解三道门锁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

王忆说道:“那咱们赶紧去那老楼打探看看,要是孙林没在家,咱们找机会赶紧下手!”

两人说干就干,简单的乔装打扮之后就进入了老楼。

双子老楼对立在一起,巍峨庞大。

风吹日晒在它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岁月痕迹,翻起的墙皮、斑驳的红砖青瓦还有碎裂的脚踏石,加上楼里楼外堆积的废旧家具,一切让它看起来充满了垂垂老矣的年迈感。

楼外有老汉在晒太阳、侃大山。

王忆上去分了一圈烟,然后就失望的出来了:“他奶奶的,运气不好,孙林在家呢。”

徐横一听这话有些发愣:“什么?他在家呢?怎么回事,这孙子应该被我打伤了呀。我以为他家里可能有个保姆之类,没想到他自己就在家里!”

“不光他在家,他还找了两个二流子朋友在家里照顾他。”王忆说道。

徐横一听丧气了:“不好办了,他这是在家养伤,很难把他弄出来。”

王忆这边开动了聪明的脑筋,说道:“不一定,他那房子的房间都有窗户,咱们透过房间先看看,看看他在没在一楼。”

“你对象不是说他和朋友喜欢待在地下室吗?如果他们都在地下室里,那我说不准有办法可以把他们给逼出来!”

“不只是逼出他们来,运气好了还能让他自己带上重要资料出来,到时候咱们办了他、抢他手里的东西就行了!”

徐横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王忆摆摆手说道:“后面再说,咱们先去看看他家里情况。”

一楼的窗户不高,为了防盗外面镶嵌了铁栅栏。

这都是最近两年镶嵌的,以前这是警务人员和家属的小区,哪有小偷敢来这里动手?

小偷去偷治安员的家,这不是耗子给猫当三陪,要钱不要命吗?

这种侦查的工作王忆干不了,得让徐横干。

但他必须也得干,否则他的计划没法试试。

于是他跟徐横先去了南向卧室的外头,两人假装聊天,然后从窗口往里看了看。

卧室里头布置简单,南边靠墙一张床上有些散乱被褥,北边靠墙是张办公桌和椅子,另外就是墙壁上贴了一些美女日历画像。

王忆看到这房间的布局后便离开了。

剩下的交给徐横。

院里晒太阳的老人们很警惕,他只是趴在窗口往房间里看了看,便有人冲他指指画画了。

王忆不想打草惊蛇,他直接离开了老楼在外面等待徐横。

过了一会徐横也出来了,跟他说道:“几个二流子都没在一楼,应该就是在地下室了。”

“妈的,咱们要是找到地下室换风口就好了,往里弄点烟,熏死这些王八羔子!”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要是能熏进迷烟去更好!

可惜只能想想。

先不说换风口不好找,就算找到他们怎么弄起烟雾?

老楼里住户太多、外面闲人太多,一旦有烟雾出现肯定会引人注目。

不过王忆得向徐横说一句‘伟大的头脑总是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因为他就是准备在孙林家里制造一场烟火!

他让徐横在外面掐守,自己先快速赶回了仓库。

这会社员们都已经出海上工去了,里面安安静静,王忆便进入时空屋,拎上一桶汽油凭着刚才的印象进入了孙林家里。

为了避免在他离开这段时间,孙林和同伙又上来了,他在头上套了黑丝袜、身上带着枪也带着防狼喷雾和防狼电棒。

算孙林和同伙运气好。

他们还在地下室没有上来,否则面对他们的就是防狼喷雾和电棒的恐怖组合!

一个攻击上三路!一个攻击下三路!

绝对的上下三路都伺候到位!

一楼没人。

王忆立马拿了衣服被褥放开自来水泡湿,又在屋子里开始泼洒汽油。

桌椅木床茶几等木质家具上都泼了汽油,剩下小半桶则倒入房间西边的一扇门下。

这扇门是木板门,镶嵌在两面凸出砖头墙之间,它后面就是进入地下室的楼梯了。

木板门有缝隙,汽油缓缓的流淌了进去。

王忆看看汽油分布布局,掏出打火机点燃,顿时有熊熊烈火燃烧起来。

火焰迅速起飞,他将湿衣服、湿被褥这些东西扔进了火里。

很快,火焰燃烧,浓烟滚滚。

王忆赶紧冲木门狠踹了几脚,然后回身打开一扇门进入时空屋,走出仓库往老楼狂奔。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老楼位置有烟雾在翻滚。

随着他靠近,也能听见有人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救火呀!”

“给消防上打电话啊,快点救火啊!”

王忆跑进老楼要混进人群,后面突然有人拉了他一把。

他回头一看是徐横,赶紧问道:“那几个二流子……”

“出来了!是从废弃花园的小门钻出来的,让我一顿锤全放倒了!”徐横咧嘴笑,然后掀开大衣给他看里面的一个铁皮箱子。

王忆惊喜的问道:“是从二流子……”

徐横急忙点头,眉开眼笑的。

王忆又问道:“那二流子们现在?”

“不昏迷个三五钟头他们醒不过来!”徐横解气的说道。

王忆说道:“那还愣着干嘛?赶紧带我过去吊锤他们一顿,以后他们坐牢了,咱们就没法解恨了!”

“走,趁着他们昏迷好好去过把瘾!”

(本章完)

第480章 479.1982年冬季带鱼汛大会战(东海

两座老楼整体是东西走向,总体六层,每层之间都有连廊。

佛海县跟海福县一样,都是一座大岛,不过佛海县的面积还要更大,岛屿上有山地,老警务居民楼就是建在一座山地上。

两座老楼依山而居,南边地势相对高一些,北边地势矮一些。

这样楼房北边也就是背阴面的低处土地被打造成了一片片的小花园。

毫无疑问,这是个骚操作。

本来背阴面地势就矮,老楼六层又比较高,导致不算宽阔的小花园常年难见阳光。

最终花园里的花草慢慢枯萎,这地方成了各家各户的自建仓库地:

在花园里搭建起个小木屋、小棚屋,那就是一个仓库了,平日里可以放点杂物、废物。

孙林就把地下室在废弃花园里的开门设置在一座小铁皮屋里。

这会铁皮屋虚掩着,打开后里面倒着三个汉子。

王忆没问哪个是孙林,上去掏出防狼电棍冲着他们仨的裤裆挨个电了上去。

三个人先后在昏迷中抖动了一下。

先后湿了裤裆。

被电的大小便失禁了……

徐横看的一个劲往后退。

狠!

要说狠还是校长更狠!

以他对人体结构和功能的半专业眼光来看,这仨人下半身以后能撒尿就算不错了。

至于干点别的?

干不了啦!

他不知道王忆为什么这么痛恨孙林,只是以为王忆在给自己出头。

这把他弄的挺感动的。

校长是真的讲义气!

王忆过了把瘾领着他跑路,路上他问道:“校长,他们房子里是怎么失火的?怎么会起那么大的烟雾?”

面对他狐疑的眼神,王忆严肃的说道:“我会特异功能——谁都别说!”

“我的特异功能就是隔空点火,刚才我找地方藏起来发功把他家房子给点了!”

徐横心里的狐疑变成了懵逼。

这话我该不该信啊?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信,可他的本能又告诉他:事实胜于雄辩,本来安好的房间真突然起火了,没法解释!

面对他二愣子一般的样子,王忆哈哈大笑:“你还真信啊?”

“要相信科学!”

徐横说道:“我也想相信科学,可这场火灾……”

王忆说道:“多简单的事,我找人进去放的火。刚才我就是去找人了,找了佛海这边一个贼王。”

“他安排了手下的人过来放火,我陪着他聊了几句,后面看到起烟雾了知道他手下已经得手了,就赶紧过来找你。”

“否则你以为我怎么知道孙林干了拐卖妇女的人贩子勾当?就是他跟我说的。”

“他很看不过这种事,但他跟治安系统扯不上关系,就找我来给他帮忙。”

徐横恍然的点点头:“这样啊,难怪,其实伱要是早说你让我去放火也行啊。”

“只要能靠近他家大门,我能打的开他家门锁,进去放一把火还不简单?”

王忆听后大怒:“那你不早说?”

徐横很委屈:“那你不早问?”

王忆冲他翻白眼:“我早问你早说,可我也不敢让你去干放火的勾当。这老楼里人太多,让人抓到你痕迹怎么办?”

“放火要牢底坐穿的!你刚找到媳妇儿刚迎来人生美好时光,我可不能让你冒险!”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

王忆最终选择自己通过时空门去放火逼孙林等人出来这一策略,就是为了尽量减少徐横暴露的可能。

徐横清楚他的心思,便很诚挚的拍了拍他肩膀说:“校长,你一辈子都是我校长。”

王忆说道:“那还能怎么滴?难道你还想跳槽去别的学校?你也不瞅瞅你的水平,你去别的学校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徐横气的呀!

好不容易动了感情,结果让王忆这一顿嘲讽给他整的要跳脚了。

不过他知道王忆故意转移话题。

因为两个大老爷们之间推心置腹,矫情!

他们回到仓库,徐横的开锁本事终于派上用武之地。

铁箱子是密码锁。

他用发卡、铁条、小刀、鱼线等多种工具对着铁箱子一顿舞舞喳喳。

最后王忆一枪打在锁上说道:“这不就行了吗?废那么些事干什么?”

徐横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孙林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密码锁箱子,他也没见过这种玩意儿,所以根本开不了!

他会开的是中国传统铁锁,因为当时在部队学习开锁的时候,他们的师傅是部队从监狱请来的一位老贼,这老贼就只会开传统铁锁。

密码锁这是西洋舶来品,而他们有讲究:中国贼不开外国锁。

因为开不了!

箱子不大,里面东西不少。

有半边摞着的是整整齐齐的大团结新钞票,另外半边是两个日记本和一大叠的照片。

照片里全是被强逼拍照的姑娘。

王忆翻看日记本,徐横翻看照片。

他不是好色在看这些照片,而是在里面找霍晓燕的照片。

在霍晓燕说过自己遭遇后,王忆和徐横就猜测孙林不会把霍晓燕的照片给毁掉。

他会在叶长安百年之后,用这些照片毁掉霍晓燕!

实际上两人并没有以小人之心度更小人之腹,徐横快速翻找,最后果然找到了霍晓燕的照片。

这把他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咔嚓’一声响,老杨树办公桌硬生生被砸断了桌面!

王忆大吃一惊。

这个逼才是真的会特异功能,他的特异功能就是硬气功!

徐横将所有照片和底片都烧掉了。

然后两人一人一本日记仔细看了起来。

王忆直接找最新的。

很顺利。

日记中有孙林关于拐卖人口的详细记录,大妮儿确实被他给拐卖了!

这可怜的姑娘不止是被拐卖那么简单,她因为相貌清秀可人被他们给盯上了,在卖掉之前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轮暴!

徐横看到后气的又要捶桌子。

王忆赶紧拦住他:“等等、等等,这办公桌都是人家佛海借给我们的,妈的你给捶碎了我得付钱!”

徐横悲愤的说道:“怎么有他妈这样的东西?校长,你说这他妈是个人吗?啊?这是个人吗!”

“想想小燕他妈被这样的人给折磨了十年,我真是心疼啊!”

王忆暗道得亏你小子不知道他日后可能会干的事,那才是真不当人。

徐横想到了王忆刚才干的事,说道:“校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干过什么事了?所以才冲他们下三路使劲?”

王忆反问道:“你以为呢?”

徐横佩服的问道:“是你的贼王朋友跟你说的?王老师,我是真服了你了,你是朋友遍天下呀!”

王忆说道:“老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

徐横重重的点头说:“对!”

王忆继续往下看日记。

日记里头有孙林这次作案的流程。

王忆猜出了他大概的所作所为,但有些细节没有猜出来。

比如大妮儿会愿意嫁给云老二。

大妮儿是个漂亮姑娘,家里条件在佛海农村来说相当好,以后肯定会嫁个金龟婿,这样自然不愿意嫁给云老二这样一个同村的老光棍。

孙林便去哄了她,说第一如果她父亲去坐牢,她以后也找不到好夫家,甚至她父亲坐实了撞死人的传闻,她家得赔钱赔个精光,更找不到好夫家了。

第二,大妮儿刚满二十岁还不满法定结婚年龄,就算她名义上跟云老二结婚,可云老二家里办不起婚礼他们又不能去领证,这样不管是公家是私人都算不上两人结婚。

正是有了这两个理由,大妮儿才勉强答应嫁给云老二。

但大妮儿是个黄花大闺女,她不想把自己清白身子毁在云老二手中。

这种情况下孙林又骗了她,说她结婚当天自己会安排人在屋后接应她,到时候她从窗户偷偷钻出来,他会找人先把大妮儿送到沪都去找个工作干。

天真单纯的大妮儿信了他的话,结婚后进了洞房,孙林找人把云老二给叫出去,大妮儿就钻窗跑了。

然后被孙林安排的人给趁夜色带到了地下室进行了蹂躏……

大妮儿是昨天晚上被送走的。

徐横将孙林一帮人给打的很惨,孙林不敢住院,因为大妮儿还关在地下室里,他怕出篓子,得回去看着才放心。

可他出院后又担心治安员上门来找自己了解情况导致出篓子,这样昨晚就联系了人把大妮儿给送走了,要送去西北黄土高坡卖掉。

拐子卖人不敢走正路,现在来看他们应该还在路上。

这样王忆有些焦灼起来。

如果市里今天来人,那他们还可以在路上把拐子一帮人给拦截住!

再一个他往下看,竟然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毛小方?!

孙林他们不光拐卖妇女也拐卖劳力送进黑矿场,云老二是他的目标,而之前他已经动手拐过几波人了。

其中最近的一波人就是毛小方和他的老乡,一伙人全让人孙林给骗了,现在已经在北上火车上了!

这样王忆不能等了。

证据到手,他再度去邮电所给庄满仓打电话,庄满仓这边动作其实挺快的。

市里已经派人来找他了,下午就能到!

就在王忆焦灼的等待中,下午确实有两个治安员来找他。

其中一个是熟人:

王忆当初抓盛大贵的保姆时跟庄满仓去了市里,当时庄满仓从市局找了同事来配合,当时来的就是这个名叫苏平波的治安员!

苏平波是庄满仓以前的副手,这事王忆知道,也知道这人值得信任,就把日记本给了两人。

两人一看里面资料顿时着急了。

大案!

重案!

他们赶紧问王忆这日记本是哪里来的,王忆改了一下应付徐横的话,说:

“我也不清楚,是我之前装过领导,然后有天夜里有人给我写了一封信,把孙林在四座林子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我。”

他把自己假装领导的事说出来,又说道:“笔记本是今天刚得到的,我今天给庄局打了电话,将四座林子的消息跟他说了。”

“后面回来的时候被人给撞了一下子,这人塞给我笔记本后就跑了,我也没看清他的样子……”

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但是要调查取证很困难。

王忆很感激这个没有摄像头的年代,可以让他说一些瞎话。

他交代了自己知道的事情,再往后的事便不用他参与了。

等到了晚上王忆打听了一下,孙林一伙人已经被逮捕归案!

他们是在县医院被带走的,现在转入市里医院了,医疗条件更好,就是这些人以后没有自由了。

另一个孙林家里也被查封了,徐横得到信息第一时间给他送过来了。

两人可太高兴了。

霍晓燕也太高兴了,晚上特意过来借炉子和锅子给王忆与捕捞队队员做晚饭。

晚饭很带劲。

霍晓燕买了牛肉,做了大锅的土豆烧牛肉!

在捕捞队大口吃饭的时候,她还跟徐横来了个男女对唱,唱了59年出品的爱情喜剧故事片《五朵金花》中的插曲《蝴蝶泉边》,也唱了《九九艳阳天》。

这把一帮大老粗弄的很开心。

后面丰产季来临,他们捕捞工作劳累,但是也很开心。

不太开心的是今年的会战时间短,持续了半个月,28号结束!

满打满算,时间总共半个月。

接到会战结束时间的时候,王真昌老爷子没反应过来:“这、这就结束了?才过了冬至几天?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经过半个月的会战,王忆这边对渔汛会战了解的相当深了。

他说道:“从79年到今年,冬季带鱼汛的会战时间正在逐年缩减,去年是21天,今年是15天,到了明年恐怕时间会更短。”

王真昌说道:“我们早些年冬季带鱼汛会战至少要持续三十五天呀,最多的一次从大雪开始加入会战,干到了腊八,是喝了腊八粥才回去的!”

王忆看看通知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我看着国家开始有意的缩短一些捕捞季了,要给海中鱼虾蟹留一条生路,让它们能更好的繁衍。”

王祥海抽了口烟闷闷的说:“这样也好,今年捕捞到的带鱼不少,可是整体比以前短了、细了。”

其他社员纷纷叹气,七嘴八舌的说:

“现在海里东西越来越少了,我以为是咱们福海太穷,现在看佛海也不行了。”

“就是,以前佛海带鱼汛的时候咱们能捕捞到不少海个霸,今年捞到多少?捞到的不多。”

“不光海个霸,以往能捞到的东西多啊,今年确实什么都少一些了……”

海个霸就是当地人对鮟鱇鱼的俗称,估计是因为它们长得样貌凶残、怪齿狰狞,所以才给了这么个霸气的称呼。

鮟鱇鱼对不起这么个霸气的称呼,它们只是长得吓人,实际上没什么战斗力。

这鱼身体相当笨重,在深海中连游泳都困难,只在海底栖息,靠脑袋上往外伸出个会发光的‘小灯笼’来吸引有趋光性的小鱼小虾进行捕食。

所以它也有俗名叫灯笼鱼,这个俗名不是外岛起的,外岛渔民还不知道这家伙的能在深海里点灯。

在外岛,鮟鱇鱼的俗名除了海个霸,还有哈蟆鱼、结巴鱼、海鬼鱼、丑老婆子鱼之类的,反正这鱼活的挺磕碜。

这鱼长得丑,但俗话说‘俊男美女好玩、歪瓜裂枣好吃’,海洋里有很多鱼长得丑却美味。

鮟鱇鱼是少有的长得丑还不好吃的——它的不好吃不是鱼肉不好吃,而是它鱼头太大,又多是硬骨没有鱼肉,因此多年来都是被渔家人当做低价值鱼,以前渔民捕捞到鮟鱇鱼就会丢弃入海!

跟它差不多待遇的是皮皮虾。

现在鮟鱇鱼也开始受到欢迎了,社会上流行起一句叫“东吃鮟鱇,西吃河豚”,说鮟鱇鱼的鱼肉很鲜。

外岛人吃鮟鱇鱼就是把它晒成鱼鲞,用它跟五花肉一起炖很美。

不过鮟鱇鱼还是很便宜,甚至没多少单位或者贩子愿意收购了带去内陆,内陆根本不知道这鱼怎么吃,实际上这鱼只有尾部的鱼肉可食,很不好处理。

外岛现在喜欢鮟鱇鱼倒不是因为它鱼肉鲜美,是因为这鱼能吃又不爱动,所以它的鱼肝很大。

渔民们主要是取鮟鱇鱼的鱼肝来补充身体所需的营养,咸菜烧鮟鱇鱼肝是腊月里很受欢迎的菜肴。

天涯捕捞队捕捞到的鮟鱇鱼全给晒起来了。

不光是他们,其他捕捞队也给晒起来了,现在各仓库前后都挂满了鮟鱇鱼。

这些鮟鱇鱼的鱼肝已经取出来冻上了,只等着带回家去炒咸菜。

28号下午结业大会,王忆作为先进工作代表进行了发言。

这可不是因为叶长安的面子,所以他被选为了代表。

是因为他们的捕捞量就是大!

有捕捞队中最先进的探鱼仪在手,加上天涯小队的社员们又吃苦耐劳、有奉献精神,他们的渔获确实多,15天下来总共六千担!

‘担’就是渔汛捕捞上的单位了,一担100斤。

而这次带鱼汛大会战期间,他们整个渔场捕捞总队的收获量是24万担。

也就是说天涯小队自己就干出了四十分之一!

他们小队很顺利的拿下了‘1982年冬季带鱼汛大会战(东海乙战区)模范小队’的名号。

奖品挺丰厚,一人发五斤棉花、五斤毛线和一套烧水壶和暖壶。

另外他们模范小队还有资金奖励。

一担带鱼奖励一元钱,小队总共拿下了六千元奖金!

这可就不少了。

当然王忆看不上。

徐横从孙林手中抢来的密码箱里有钱,一共一万块。

里面藏了个万元户。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达成所愿了,又有荣誉称号又有物质奖励,他们上港口主席台领奖的时候,把海上众多船上的渔家汉子馋的不行。

各村庄、生产队的带队干部也很馋:“他娘的,天涯岛今年过年可以过个肥年了!”

“是,今年我得勤去我大姨家,我大姨是天涯岛的,她家里正月里肯定吃的好!”

捕捞队的队员们眼馋归眼馋,心里也挺滋润。

他们这次会战都有补贴,奖金是一天五块钱,粮食是一天五斤。

这半个月来他们攒钱又省粮食,于是这次回家兜里鼓鼓囊囊,粮食袋子里也是鼓鼓囊囊。

领导们在主席台上讲话,他们已经神游天外在琢磨着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家了。

今天码头上的集市格外热闹,连市里都有人过来做买卖。

他们都知道今天的渔民们手里有钱也舍得花钱!

好些人家自己做了点小玩具过来卖。

现在实行计生政策了,家里孩子少了,渔民们拿着孩子都金贵,舍得给孩子花钱。

所以什么小喇叭、小拨浪鼓、陀螺、橡皮筋、毽子还有铁环都有卖的。

另一个是给女人用的东西,雪花膏、沪都来的香皂、漂亮的毛线、各种颜色的头花等等。

渔民们出来半个月,家里都是婆娘在操持,他们多多少少得给婆娘买个礼物意思意思。

卖肉的也多,这主要是公家单位在卖肉,今天的肉供应量大且不要票,让劳累了半个月的渔民们买块肉,回家一家子结结实实的吃一顿,开心一下子。

还有鸡毛换糖客也来了,他们收鱼换小物件,什么鱼也收。

有的地方撑起了棚子看电影,当领导们一声‘结束会战’的命令,捕捞队员们一哄而散。

然后他们先去的地方就是电影棚子!

王忆听见有人激动的说:“《列宁在一九一八》、原版的《列宁在一九一八》!”

“对,是原版的《列宁在一九一八》!”

本来围在他身边的一些人听到后顿时跑了,成群结队去看《列宁在九一八》。

王忆很奇怪,问道:“这不是老电影吗?怎么都去看啊?”

王祥海哈哈笑道:“是老电影,不过今天能放的是原版的《列宁在一九一八》,里面有一段跳《天鹅湖》的,听说里面娘们从脚丫子一直露到大腿呢!”

王忆听后很可怜那些兴冲冲跑向电影棚的人。

他可不是拿22年电脑硬盘里的那些片子来欺负人,而是他在82年也看够《天鹅湖》了。

秋渭水有时候会在房间里给他跳一段助助兴。

想到这事王忆归心似箭,叫道:“你们看个屁,回去我给你们放更带劲的!走,咱们赶紧买东西、赶紧回家了!”

来了佛海一趟,他发现自己可以放的电影其实有很多。

佛海夜市里有人放港台电影!

王忆看到了《天蚕变》和《师弟出马》等片子,显然此时港台的盗版电影开始流入内地了。

而他们这里还只是个县城呢,不知道首都、沪都、羊城这些大地方的盗版电影泛滥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现在VCD没有普及,盗版电影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他在集市上转悠一圈没看到什么很喜欢的东西,这年代的商品品类还是挺贫瘠的,他得从22年给秋渭水带礼物了。

这集市上让他最觉得新奇的是有江湖牙医在修牙、拔牙。

82年的集市上有理发师他不奇怪,因为他见过好几次了,这年头街头上就能见到理发师或者叫剃头匠,可在集市上见到牙医却是第一次。

这牙医撑起了一张大伞,面前有桌子,上门钳子、锤子、小撬棍一应俱全,还排列着好些牙齿。

牙齿排列很整齐,从小到大、从残缺到齐全,很快引来客户上门。

正所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牙医在集市上很受欢迎的,连王祥海都去拔了个牙。

其中给小孩拔牙最有意思也最便宜,只要一分钱就给小孩拔个牙。

当地人带着孩子闻讯而来,牙医先看看小孩牙齿的松动情况,在上门系一根线,然后给小孩说:“那边怎么来了个马戏团?”

小孩急忙扭头,牙医顺势往另一边拽线,一颗牙齿直接下来了。

然后小孩一张开嘴,没多少血冒出来——这是技术活。

王忆见过凤丫给皮鞋拔牙,她在门上系一根线绑住牙齿,然后猛的一拽门,拽的皮鞋一个踉跄,结果牙齿还没掉,疼的嗷嗷惨叫,满嘴都是血!

有大人去看牙齿,牙医戴上纯棉口罩认真的开始修理起来。

小锤子、小凿子、小撬棍一起上,跟山上撬石头一样把牙齿给翘下来,然后吩咐说:“咬着这块药棉,记住了,今天明天别漱口,喝点汤水就行了,更别嘬你牙龈——千万别嘬啊!”

他这里还有消炎药,再给配上两颗消炎药:“摸着腮自己试着,要是感觉不对劲就一天吃一颗。”

王忆觉得这牙医还挺专业的。

正好天涯岛乃至他们公社都没有牙医……

嗯,等牙医收摊的时候可以跟他聊聊……

王忆觉得以后岛上重建肯定得有个小卫生院,中医、牙医、外科、内科、妇科、儿科,起码得有这么六个大夫。

他已经请了设计院给天涯岛设计基建布局,其中就有卫生院的规划。

绕着集市转了一圈,下来后他买了一些铁环。

带回去给学生们滚铁环玩。

这些铁环可能是城里孩子淘汰下来的小玩意儿了。

滚铁环是城里孩子在七十年代的游戏了。

但外岛的乡村孩子也有后发优势:集市上出现的铁环叫锯齿铁环,大概有四毫米厚实、两厘米宽度、四十厘米的直径。

这铁环内圈有整齐的铁齿,跟锯齿一样,乃是钢铸件,非常坚硬,当它们在石头上跳起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很清脆。

卖家宣称这即使在城里头也是上好的铁环,只有干部和工人子女才能玩的起。

铁环卖的不便宜,一个要一块钱。

王忆掏出八十块买了一百个。

他正招呼人把铁环送上船,却听见有人喊:“有龙带上码头了!”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躁动,集市上涌起一股洪流,不少人浩浩荡荡跑去码头。

王忆疑惑的问王祥海:“海叔,什么是龙带?”

王祥海比划着说:“就是那么大的带鱼,也叫皇带,以前还叫它小白龙、带鱼王。”

“这家伙可能长了,我见过一条得有四米的,好家伙,那东西在码头上拉开了,真跟一条白龙一样!”

“特别漂亮,可惜死后很快就不好看了!”

听着他的话王忆明白了。

这是有人捕捞到了皇带鱼。

皇带鱼,世界上最长的硬骨鱼,它们长得跟寻常带鱼很像但不完全一样,嘴巴不那么尖、相对脑袋来说不那么大,也没有满嘴的利齿。

但这鱼的凶猛跟普通带鱼一样,喜欢同族自相残杀,平时捕食的时候因为它们游动速度慢,它们发现猎物后会伪装自己:

把自己的身子缩起来,这样看起来就比较小了,等鱼游到它们的上面,它们就会像弹簧一样迅疾弹出去咬住鱼开吃!

除了极地海洋,这鱼在世界各大洋都有所发现,在22年不是很珍贵的鱼。

因为除了个头大它没有其他优点了,鱼肉不能吃,肉质很差。

活着的时候倒是很漂亮:身体无鳞覆盖着银色到银蓝色的皮肤,上门有斑点和波浪状的斑纹。但死亡后斑纹很快就会褪去,变成灰白色。

偏偏这鱼是深海鱼,被捕捞上来就意味着要死了……

王祥海领着王忆去开眼界。

他知道王忆没看到过这种带鱼王,实际上外岛渔民也很少能看到这鱼。

可王忆嫌弃人多,他不想去。

反正这鱼已经死了,等人少的时候再去看就是。

王祥海觉得这道理没问题,说:“行,这鱼不值钱,不好吃、不好用的,等人少了去看看就好。”

“那你继续买东西吗?你给小秋老师买点什么礼物?”

他随口一句话,却点亮了王忆混沌的脑海:“我草!我好像曾经对小秋老师有承诺,要给她带最好看、最好吃的带鱼回去!”

王祥海说道:“那你早说啊,咱们之前捕捞到一批黄嘴油带鱼,这鱼长不大,但好看又好吃,用来做带鱼饭最好了!”

两人又跑去码头开始找黄嘴油带鱼。

这种带鱼比寻常带鱼要小,大的才三四十公分,它们通体银白恍若有银漆,然后嘴巴位置是黄色的,比较珍贵。

天涯小队捕捞到6000担的带鱼,其中这种带鱼恐怕也就两担左右。

只捕捞到一次。

所以要找到黄嘴油带鱼还挺不容易的。

可能会有错别字,请大家指出,弹壳进行修改。刚睡醒,是被电话给吵醒的,昨晚小蛋壳吵闹,弄的四点才睡着,睡着了又乱做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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