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回京奔丧泪满襟

林三七看到了黄副县长正站在大卡车上,焦急地喊人,心里还有点鄙视。

这疫情最严重的时候,现场就雷乡长一个小老头在指挥,县里的头头脑脑一个都不敢来,现在疫情控制住了,都出现了?

年轻人整顿职场就是这么来的,看不惯就说,不服就干。

看到林三七不想理睬人,雷乡长跑过来劝道:

“林同志,我看黄县长挺急的,你还是赶紧过去吧,万一你们单位真有啥急事呢?”

“能有啥急事,估计是我出来两个多月不回去,来催我回家呗。”

出来浪了两个多月,林三七也有点想回首都了,外面再好,终究没有自己格格府后花园舒服。

“黄县长,我在这呢。”

林三七从屋子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现代化防护衣物,非常显眼。

黄副县长看到林三七,急忙招着手示意林三七过去:

“林同志,赶紧赶紧过来,首都方面有加急电报发过来,我给你带来了。”

电报信封已经重新装好,黄副县长也假装什么都不知情,将电报交到了林三七手上。

林三七心想就一个催回家还用加急电报,别不是有其他采购任务等着他吧?于是拆开信封一瞧,整个人都傻了

纸上就4个字:父亡,速归。

我爸爸死了?这出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哪怕不是亲生父亲,但穿越过来这些日子,林苦参是实实在在把他当亲儿子对待的。

人非草木,总是有感情的。

林三七眼泪都掉下来了,瞬间做出一个决定:我要回首都。

别说现在疫情已经控制住了,就算现在疫情还在高峰期也阻挡不了林三七回家的决定。

“黄县长,我,我得走了,我爸爸没了,我得马上回首都去。”

相比较雷副县长的虚情假意,雷乡长是真的有些急了:

“啊呀,这事给闹的,林同志,那伱赶紧回家吧,这里就交给我们。”

黄知柏也一阵难受,真诚地说道:“林同志,赶紧回家吧,你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没有你我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是啊,林同志,我们钦县人谢谢你啊。”

林三七也不矫情了,从私心的角度来讲,别人家的事情肯定没有自家的事情重要,更何况是父亲死了,于是咬牙嘱咐道:

“雷乡长,黄医生,那接下来就全靠你们了,我得走了……”

等林三七交待完工作,收拾好东西的时候,整个那香公社的人全部都出来了。

中间有当地农民,有被他救过的病人,还有共同奋战在抗疫一线的当地干部、医务人员们,密密麻麻都聚集在村口的小山坡上。

当林三七急急忙忙开着大卡车要离开的时候,看到满山坡的人,一脚急刹车。

所有人在雷乡长的带领下,一起大声喊着:

“谢谢你~~~林同志~~~”

“再见啦~~~林医生~~~”

“林医生,一路顺风~~~”

喊声一遍又一遍,久久回荡在山谷里。

林三七还没擦干的眼泪再次又流了出来,也向着大家挥了挥手。

谁都知道,这一别就将是永别。

多年后林三七才知道,那香镇上,有一座香火鼎盛的“林医生庙”。

据说十里八乡谁家有个大病小灾的,都喜欢去庙里拜拜,祈求林医生菩萨能帮助他们,据说还十分灵验。

林三七开着大卡车,跟着黄副县长的吉普车一起朝县城赶去。

在路上,林三七也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然后就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

因为他是在大约小半个月前给医院发过一次电报,主要是告诉单位自己在玉林已经采购好药材,打包装箱发出了,注意查收。

可是单位怎么知道自己在钦县?

要知道自己这趟华南三省六地区的采购顺序是打乱的,没有按孔科长的行程表走,单位应该是找不到自己的行踪才对。

后世还可能通过手机定位,或者车票、宾馆住宿信息查找,但59年又没有这些玩意儿。

林三七这时候看向了身边陪同的钦县工作人员道:

“蒋干事,你知道为什么电报会打到你们钦县县府?要是没有这电报,我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呢。”

蒋干事其实是黄副县长的秘书,自然知道内幕:

“嗨,这事呀还要从早几天,我们县里给你们首都中医院发了一封表扬信,感谢你在我们钦县抗疫战斗中作出的贡献,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这封电报。”

第二天就有回复,怎么电报到今天才告诉自己?这中间几天都干嘛了?

林三七心里有疑惑,汽车已经驶入了钦县当地政府大院。

这是黄县长强烈要求的,要不是半路要路过县城,否则林三七也不会多做停留,准备直接开车走人。

车子刚开进县府大院,就看到院子里已经站满了。

钦县的一把手、二把手全部都在院子里等着,看到林三七下车来,赶紧上前来握手。

“林三七同志,你家里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知道你着急回家,我们也长话短说,两件事情,一个呢是感谢,感谢你为我们钦县人民做出的贡献。

没有你这次瘟疫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代表县W县ZF,代表钦县30万老百姓真诚感谢你,大恩大德无以回报,这是一面锦旗,希望林同志你带上。”

锦旗上面写着8个大字:“悬壶济世,恩重如山”。

这是林三七这辈子第一次收到锦旗,要不是父亲死了心情不好,换平时他都能唱一上曲。

“谢谢书纪,谢谢县长,我做了我应该做的,收到了咱们钦县这么多感谢和祝福,这段经历我会一直记在心里,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看的。”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大卡车上发出了扑通扑通的时间。

林三七一回头,就看到有不少年轻工作人员正把一袋袋水果往自己的大卡车上搬。

“不是,这是……”

一把手真诚地说道:

“林同志,你已经无偿帮助了我们这么久,我们无以回报,可怜我们钦县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送你一些水果,这些沙田柚、柑橘、木瓜、柿子和香蕉都是土特产,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不一会儿,林三七的大卡车上已经满满装了一车箱的水果,甚至还堆得跟小山似的,不得不用麻绳固定住。

林三七实在没有心思多交际,跟县里的人客套了几句,开着大卡车飞似的离开了县府大院。

一把手看到大卡车开得飞起还有点奇怪:

“你们说,林同志这大卡车怎么动力这么足?咱们县府门口这小山坡,其他卡车开上去都费劲,林同志的卡车载满了水果还开得这么轻松,怎么解放牌大卡车有不一样型号的?”

旁边一位县领导老神在在回道:

“这你们就懂了吧?给首都人民开的车,能跟我们乡下地方一样吗?当年送到京城的,那都得是贡品。你们看看咱们县里几辆解放大卡车,开出去不散架就不错了。”

“哦,原来如此~~~”

别人嫌首都大卡车马力足,林三七却嫌大卡车开得慢。

于是在钦县郊外,林三七又搭了个帐篷,大卡车开进去,换了吉普车出来。

吉普车的车速比大卡车快多了,200公里路林三七开了四个小时就到玉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飞起。

林三七是从玉林火车站坐车北上的……

5天后,林三七风尘仆仆回到了首都。

11月的广栖还跟夏天一样炎热,可是11月的首都已经开始刮西北风了,一阵风吹过,能把人吹得抖三抖。

林三七也来不及多换衣服,这时候颤抖着站在了格格府门口,眼泪开始吧哒吧哒往下掉。

心想从电报发出到他回到首都,中间相隔一个星期了,估计最后一面是见不到了,老豆应该已经出殡火化了吧?

想到这里,自责的林三七放声大哭:

“爸爸耶,你小儿子回来啦~~~”

林三七一边吼,一边往院子里冲去,可把东跨院的人都吓一跳,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

季鸟猴侯大丫跑出来一看林三七在嚎丧,满脑袋都是问号:

“我说林三七,你吼什么?你家死人了不成?”

王媒婆这时候也急急忙忙从屋里跑了出来:

“哟,小林,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狼狈?是遇到劫道的了,还是被谁欺负了?”

那贝勒捂着胸口也出来了:

“好小子,这一声嚎把我给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我说林三七,你爸爸怎么了?好好的咋说没就没了?”

院里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可见林三七哭声这响亮。

林三七哪有时间听别人闲扯呀,一边哭一边穿过前院来到了中院,然后就跟中院的邻居们大眼瞪小眼。

林三七没有看到设想中的灵堂、白帆、黄纸,自家门口干干净净,仿佛啥也没有发生过。

感觉不像是办过丧事的样子呀?

金采凤这时候刚从屋子里出来,看到院子里站着像乞丐一样的小儿子,嗷一声喊:

“儿子,我的仔仔,你终于回来啦?”

(本章完)

第177章 林苦参的大智慧

林三七看母亲这样伤心,心想这下石锤了,也嗷一声哭了出来:

“妈耶,我来晚啦,没看到老豆最后一眼,儿子不孝啊~~~”

“我滴爸爸耶~~~”

“你最爱的小儿子回来啦,你咋不见啦~~~”

看到林家母子两人抱头痛哭,可把院里瞧热闹的邻居给整不会了:

侯大丫碰了碰旁边的马大壮问道:

“嗳,嘚啵精,怎么回事?瞧林家这意思,林老广真死了?刚死的?”

马大壮也有点愣,满脑子问号:

“不对呀,林老广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们还打招呼呢,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呢?”

王媒婆这时候也是一脸懵逼

“我今天一天都在院里没出去,也没听林家搞灵堂呀,林老广的尸体怎么没拉回来?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工作单位也没见上门吊唁的。”

坐地炮鲍燕生却不以为意,快言快语道:

“可能是人家南方人风俗不一样,人死了也不办丧事,直接拉火葬场一了百了,所以说南方人势利,要说这金采凤也够绝情的。”

这话几个北方邻居听了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这南方人可真不讲究,像我们北方好歹也叫几个道士来念念经超度一下,再开个席吃个豆腐饭,把人风风光光送走呀,瞧这林家死了个人像死了条小狗一样,冷冷清清。”

这就是典型的大杂院文化。

运气好的,一个院的邻居处得跟亲人一样,家里有啥事都是邻居帮忙,那就是一家人了。

但也有运气不好的,满院禽兽,跟电视剧里《情满四合院》就这样,你算计我我算计伱,见你过得好我就难受无比。

格格府则不好不坏。

如果格格府全都是中医院的职工,形成一个单位一个大院,那风气会好不少,毕竟邻居都是同事。

但偏偏格格府是鱼龙混杂,什么单位的人都有,里面还有那铭老头这样的北平土著,所以人际关系还是比较复杂的。

林家母子哭了半天,林三七这才问道:

“阿妈,老豆是不是已经火化了?骨灰是埋在首都,还是带回老家呀?”

金采凤抹了抹眼泪,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老豆没死,这不是怕你在钦县疫区出事,为了把你骗回来才假装说你老豆没了。”

“啊?!”

林三七和周围邻居听了都是大吃一惊。

林三七本来就有所怀疑,现在一听老豆没真死,顿时心里放松下来了。

周围邻居听了,那是一个个都哭笑不得:

那贝勒一拍大腿:“唉哟喂,我就说林老广为人不错,怎么会这么短命呢,敢情没死啊。”

王媒婆也是拍着胸口一场大惊的样子:“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侯大丫满脸鄙视:“嚯~~玩是你们林家人会玩儿,也不怕忌讳!得,豆腐没得吃了,散了散了……”

林三七还是有点不放心,扔下行李便站了起来:

“阿妈,时间还早,我去医院瞧瞧,顺便跟领导签个到。”

金采凤连连点头:

“臭小子,你知道为了你的事情,沈院长孔科长他们有多着急啊,要不是沈院长托了老领导,否则你小子还回不来呢。”

林三七不知道这幕后还有这么多故事,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毕竟是被人时刻关心着。

既然59年的父亲没死,林三七的心情也就放松下来了,背着一个包,晃悠悠朝中医院走去。

刚到医院门口,保卫科科长张进刚正在巡逻,看到林三七回来了眼睛一亮:

“嚯,你小子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准备派人去广栖找你了。”

林三七尴尬地陪笑道:“张科长,让我们都担心了,来来来,吃水果,这是我从广栖带回来的土特产。”

林三七从背包里摸出两个柑橘塞到了张科长的手里。

“啊呀,橘子,这可是好东西,呵呵,那我谢谢啦,走吧,你爸爸和沈院长他们都等急了。”

“好咧,那回见!”

林三七一路朝中医院走去,一路都被同事问候着,他也撒了一路的柑橘。

这一波让林三七在同事那儿赢得了极大的好感。

可不要小看几个柑橘,59年老百姓想吃点水果那真是千难万难。

尤其是南方的水果,那都是大量烂在地里,卖也卖不出去。

可北方人却根本没有机会吃到南方水果,少数水果也都是人肉背回来的,送亲朋那都是高档礼品。

主要还是交通瓶颈太厉害。

南北运输主要是靠铁路,可是59年南北向大通道只有的京汉铁路与粤汉铁路,还都是单线。

而且中间到武汉后是断开的,因为长江上没有铁路大桥可以过江,进一步加剧运输困难。

一直等到1957年10月武汉长江大桥建成,从首都到花都的铁路改名“京广线”,才算全线贯通,但依然是单线,运力有限。

再加上还是火车都是蒸汽头,库次库次每小时时速也就四、五十公里,火车运输还要装箱、排队、调度、配车等环节,最后才是运输。

南方的水果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早就烂透了,压根运不到北方。

大约这也是北方流行吃“水果罐头”的主要原因吧?

来到了诊疗区,林苦参大夫办公室门口永远都是排长队的。

林三七探头探脑地往办公室里一瞧,就看到自家老豆正在给病人诊脉,大哥则在一边抄着方子。

林三七这下安心了,心想宁可是骗我,也千万不要出现意外。

林苦参眼角余光瞄到了小儿子,小小吃惊了了下,随后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小儿子。

林甘草则是脸上一喜,刚要起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只是冲林三七笑着点了点头。

中医的规矩,有病人的时候绝不能分心,一是尊重病人,二也是怕出现误诊漏诊,耽误病人的病情。

从这个细节上来看,其实林家的家教还是挺严格,挺传统的,当然更多是针对大儿子。

林三七也陪着笑笑,然后走进诊室,因为里面还有病人在瞧病,他也没说话,而是拿过父亲和大哥的水杯,走出了门外。

再回来的时候,两个水杯都满了,里面还放着几片50年份的陈皮。

林苦参见小儿子回来了,便暂停了10分钟。

“老豆,大哥,来,喝茶,嘿嘿。”

林三七以为自己这下要挨骂了,已经乖乖立正,准备认真听骂。

结果林苦参根本就没提疫区的事情,反而是闻到陈皮茶两眼一亮:

“嗯,好,这是新会陈皮的香味,正宗。我再闻闻,起码50年陈,这可是我们东广人的宝贝呀。看来你这次去华南又掏到不少好东西吧?”

林三七一听收获,那就得意了:

“那是,南方的好宝贝我都扫了一圈,海鲜水果应有尽有,连片仔癀都带回来不少,老豆你给人看病的时候要不要用?”

林苦参一边喝着陈皮茶,一边连连点头:

“片仔癀啊?这可是好东西,咱们国内缺少抗菌药,片仔癀就可以替代抗菌药,疗效非常不错的。下次有病人需求,我给你介绍生意。”

林三七有点惊讶自家老豆说话这么直白的:

“啊,这样不犯错误吗?这可是私下买药啊,抓起来会不会当投机倒把?”

林苦参无所谓地说道:

“犯啥错误,医院里没药,还不允许病人自己想办法了?这都是用于救人,病人的确有实际困难,所以上级部门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林甘草也在旁边小声说道:

“我们老家那边每年都从香江进来很多药物,换了别的走私国家都要抓的,但只要是药品一般都会放行,毕竟多一瓶药,就可以多救一个人。”

林三七懂了,这就跟现在的黑市一样。

只要你不是太过份,不是大批贩卖粮食或敏感物资,一般小打小闹有关部门也是假装没看到。

毕竟荒年总要给人留点活路的,有时候逼急了反而容易让人走极端。

“老豆,其他任务我都完成挺好,就是咱家的小洋楼要不回来了,爷爷奶奶也无能为力。”

林苦参手点了点旁边的大儿子说道:

“这不是咱们烦恼的事情,让你大哥和嘉庚去操心吧。儿孙有能力,自己也能赚回万贯家财;儿孙无能,守着金山最后也是坐吃山空。”

林三七却不怎么赞同:“老豆,你也太好说话了,换了我……”

“换了你能怎么样?打人?你打得过他们三家吗?骂人?人家会痛会痒吗?”

“呃,那我骂几声出出气也好的。”

“呵呵,估计你还没出气,先把自己给气死了,所以何必呢。

再说,小洋楼还是晚清建的,陈旧不堪,几场台风估计都要倒塌。只要地契在咱们手里,大不了以后小洋楼全部推平,咱们自己再盖个大洋楼,不还是咱们家的?”

噢~~~

林三七又懂了,原来自家老豆是地契在手,心里有底气,不争眼前,只争未来。

到时楼房倒了,新建的房子还是自家的,值钱的是地皮,而不是房子本身。

林三七心想自己格局还是小了,果然姜是老的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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