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9)

第一次劝说失败,这是意料之中的,之后锦晏又将自己的考虑给两个哥哥说了,岂料那两人的反应比晋阳公主还激烈。

萧不疑态度坚定,就两个字:不行!

阿父出征前让他照顾好阿母和弟弟妹妹,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到,他如何对得起阿父的托付?

而萧去疾则道:“他们想要人质,我去就行了,没必要再搭上一个你,你就乖乖留在北地,陪着阿母。”

微顿之后,萧去疾又道:“大不了,我去长安时把表兄也带上。”

萧不疑和锦晏都沉默了。

带表兄去?

让他展示一身反骨,结交拉拢蛊惑一群对朝堂不满的人,在天子脚下造反吗?

锦晏道:“表兄可以去长安,但陛下要的是我们。”

萧去疾:“可是……”

锦晏:“我们知道朝堂想做什么,朝堂也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可天子就是天子,圣旨就是圣旨,抗旨不尊,等同谋反。”

功勋卓著的北地王和大将军不该是谋反者。

这个道理谁都懂得,可作为兄长,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最小的妹妹被挟持去长安做质子呢?

这次谈话,依然是无疾而终。

……

朝堂使者来了后,张安便派人好吃好喝招待着他们。

不过一月,他们所有人都胖了一大圈。

这个发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任务没完成,人却胖成了球,这样回去长安,一定会被认为他们是投北地了吧?

“吾等性命危矣!”

案桌上还摆放着刚端上来不久的羊肉和美酒,可使者们却无心再去关顾美食了,他们低声下气极尽谄媚,只求能见晋阳公主一面。

过了许久,张安来了。

他对众人道:“真是不巧,公主有事外出,归期未定。”

明知这是托词,使者也不敢有任何抱怨,只能等晋阳公主回来再说。

岂不知,这一等就是小半年。

朝廷使者来了又来,催了又催,莫名的罪名一个一个往下扣,晋阳公主就是不妥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匈奴被萧羁打退后,竟又和北方其他几个异族联合起来,打算展开对北地的功绩,他们的联军人多势众,北地军勇猛却不够多,若朝堂不派兵,那萧羁将陷入两难的局面。

这时,锦晏再次展开了劝说。

“我与哥哥身体孱弱,朝堂对我们不会像对大父那般忌惮,如此我和哥哥便可便宜行事,多做筹备。”

“大父身体有恙,阿父虽然没说,可心中一定是担心牵挂的,我和二哥去了,也能替阿父尽孝。”

“北地战事不断,背后阴谋大家心知肚明,若不能化解,阿父和数万将士就会陷入危险境地。”

“阿母,大父和阿父为天下打了一辈子的仗,他们不能背上‘谋反’的罪名,您也不能背上‘忤逆不孝’的罪名!”

“如果注定没有退路,那我们在长安为质的时间,便是阿父筹谋大事的机会。”

锦晏说了许多,晋阳公主一直沉默着,最后说她再想想。

这一想便又到了年关。

她以女儿年幼孱弱为由上书,说希望等到新岁过完生辰,春暖花开之际再出发。

半月后,长安来信,如她所愿。

……

次年三月,阳春初至,长安使者便又来到了北地。

许是双方都知道结局已定,无法更改,这一次使者没有再催促,晋阳公主也没有再扣押他们。

王府气氛日渐沉闷,从女主人到洒扫的家仆都没什么好心情,也就天真烂漫的小公子什么也不知道,整日打打闹闹不亦乐乎。

出发之前,在外办事的钟行终于也赶了回来,他一路疾驰早已疲惫不堪,脸上手上都有擦伤,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下马时还摔了一跤,好不狼狈。

可他丝毫不顾及形象,爬起来便冲进了王府里面,见到晋阳公主便说他要去长安。

离开那日,晋阳公主亲自将锦晏抱上马车时,萧锦安还道:“阿母偏心,抱妹妹不抱我。”

在场众人却都鼻子一酸。

晋阳公主眼眶已经红了,她疼爱的摸了摸锦晏的小脸,轻声道:“想回家了,就给阿母写信,阿母亲自去接你们。”

锦晏给她擦去了眼泪,伸手抱了抱晋阳公主,“阿母,我会天天写信的,您要保重身体。”

晋阳公主心如刀绞。

她努力笑了笑,将身上狐裘解下,叮嘱锦晏睡觉时一定要盖着它。

生怕自己会后悔一般,她深深看了眼女儿后,转身便下了车。

“去疾,你是哥哥,我便将晏交给你了。”

“阿行,谨慎行事。”

……

看着远去的马车,萧锦安忽然觉得心口一空。

他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不明白,整个人却焦躁不安起来,“阿母,妹妹和二哥去哪里了,您不一起去吗?”

晋阳公主搂着他的小脑袋,眼里满是恨意。

她道:“阿母不去。”

终有一日,她会回到长安。

萧锦安不解:“那二哥跟妹妹去做什么?那些人不是长安来的……”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大叫起来,“二哥和妹妹去长安了?我也要去长安!我不能和晏分开!”

说完刚要冲,萧不疑赶紧抱住了他。

可萧锦安好动,力气又大,挣扎起来,拳打脚踢,无所不用其极,没一会儿,萧不疑就筋疲力尽了,但很快他又落到了张安手中。

萧锦安挣扎的更厉害,哭嚎不止,直到晋阳公主说了句“放开他,让他去”,他才重获自由,拼命向城外跑。

“阿母……”

萧不疑看向晋阳公主,却见她一滴泪落到了身上,他心里一怔,抢过一匹马便追了上去。

萧锦安跑得太快,眼泪太多迷了眼,跑了几步就跌倒一次,萧去疾追上他时,他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身上满是灰尘。

“安,上马!”

听到大哥的声音,他立即朝着大哥伸出了手,随后被一把拉到了马上。

“大哥,快!我不要晏离开我,晏说过,我们是要一起长大的!”

“我再也不玩了,我也不打架,我好好练习骑射,好好研习兵法……”

“大哥,再快一些!我怕追不上他们!”

“为了不秦疏见到她,这些日子我都拉着秦疏在军营玩,我都没跟她好好说话呜呜……”

“晏!”

第756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40)

萧不疑的骑术很好,可他却没能追上去长安的车队。

他带着萧锦安,还没到城门口,就被急急忙忙赶来报信的士兵拦截。

“大公子,粮库失火!”

士兵声嘶力竭的喊出这句话后,萧不疑脸色大变,猛地一下勒住了缰绳。

疾驰的烈马骤然停下,哭得眼睛红肿的萧不疑瞬间从马背上跌落了下去。

萧不疑眼疾手快,飞快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才让他免去了一场激烈碰撞。

下马之后,萧不疑拉着弟弟检查了一番,“安,无事吧?”

他担心地看了眼弟弟,萧锦安眼眶红肿,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失落,难过的神色让他心里发涩。

萧不疑忍着痛楚,冷静道:“安,粮库失火,哥哥要去主持大局,无法带你出城了,你回家去,好吗?”

萧锦安不说话,只是有些呆滞的看着城门的方向。

知道他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萧不疑也不劝他,只是吩咐亲卫,“送他回王府。”

粮库突然失火,必然是有人在恶意纵火,或是为了烧掉粮草断绝阿父他们的后路,或许是为了搅乱北地让他们无法阻拦去疾和晏的长安之行。

敌人在暗,危险四伏。

安不能出城了。

他不能让安独自去面对暗处的危险。

让萧不疑心疼的是,在亲卫从他手中抱过萧锦安时,小家伙居然没有挣扎,也没有闹脾气,只是咬着唇,跟受伤的幼兽一般呜咽着。

萧不疑心中刺痛,却不得不转身离开。

他带着侍从去查看粮库了,萧锦安则被亲卫送到了王府。

去往长安的车队早已离开了北地城,可晋阳公主却依旧站在王府大门口,沉默地宛若化作了门口的石狮一般。

“拜见殿下。”

亲卫行礼后,晋阳公主突然回神,她看向满脸泪痕的幼子,眼底满是怜爱心疼,温声道:“晏跟你说了什么?”

萧锦安却不做声。

晋阳公主察觉不对,又问亲卫,“你们如此多的人,竟没追上长安的车队吗?”

亲卫恭敬道:“殿下,我等尚未抵达城门,便有人来报,粮库失火,大公子已经带着人去救火了。”

晋阳公主脸色骤变,厉声道:“粮库?火势如何?烧了几座粮仓?”

萧羁在外征战,去疾和晏被迫成了质子,粮库早不烧晚不烧,偏偏这个时候烧起来……

她微眯着眼,眼底满是凶狠的光。

阿父。

您不仅要我骨肉分离,还要我丧夫失爱,家破人亡吗?

晋阳公主攥紧了手指,眼中满是恨意。

忽然,一道稚嫩沙哑的声音响起,“阿母,我该去军营了,我今日的骑射还未训练。”

晋阳公主心口一紧,连忙担忧的看向他,“安,你伤还没好,等你好了,再练骑射。”

萧锦安却道:“我已经好了,我要练习骑射,我要研习兵法,我要成为比阿父更厉害的大将军,让任何人都无法再逼迫阿母,无法再从我身边抢走晏!”

向来淘气玩闹的幼子,在这一瞬间成长了起来,可晋阳公主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喜悦。

她劝不了,也狠不下心再教训这个不知道能在自己身边留多久的幼子,便让人将教授骑射的老师请到王府,在王府里给他授课。

待安置好萧锦安,她才吩咐张安,“传令下去,关闭城门,全力搜捕可疑之人,如若查实,杀!”

张安领命离去。

晋阳公主立于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长安的方向。

阿父。

女儿要造反了。

如此您该放心了吧?

……

驿站。

“小晏儿怎么样了?”

钟行端着热汤进门时,萧去疾正一边咳嗽一边给锦晏喂药,兄妹俩一个赛一个的病态。

看着这一幕,钟行脑海里再次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弑君。

但仅是一瞬,他就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抛到脑后了。

他自然不是畏惧黄泉,不敢行刺,而是他深知行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故而不会轻易为之。

“你歇一下吧,我来照顾小晏儿。”钟行道。

如此这般下去,只怕萧去疾会率先倒下。

萧去疾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样,我不会硬撑。”

他是身体差,但却经常处理政务,时常会乘车外出,反倒是晏儿,年纪太小又多病,离开王府的次数都有限。

今日赶路颠簸了一天,她一路吐了不知道几回,真是苦了她。

看着锦晏惨白的小脸,萧去疾不禁开始后悔,他们如何就被晏儿说动,同意她去长安呢?

想到这,他开口道:“表兄,一会我引开这些人,你带着晏儿回北地……”

“别想了,没可能。”钟行道。

萧去疾脸色微变,“为何?”

钟行道:“迟了。”

示意萧去疾先把汤喝了,他继续道:“若还在北地,到处都是自己人,除非大军压境,否则没人能将晏从北地带走,可我们已经离开北地了。”

一路上,萧去疾都坐在马车里照顾锦晏,很少探查外面的情况,故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钟行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道:“北地之外,一路上有许多形迹可疑的人,我多番观察试探,发现他们有些是宫中之人,有些是军中之人,还有些人像是杂胡…如此情况,纵然王府亲卫能掩护我和小晏儿离开,我们又如何能回到北地?”

只怕不仅不能回到北地,还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萧去疾十分聪慧,他只是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听钟行一说,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由感慨:“何至于此啊!”

大父一心想做万人敬仰的将军。

阿父纵有开疆拓土的野心,却也从未忤逆朝堂的诏令。

阿母贵为一国公主,更没有造反的动机。

可这么多年来,朝堂所作所为,无一不是把他们往造反的道路上逼。

陛下的逆鳞是江山社稷,是说一不二的滔天权势,他生怕有人沾染他的权柄,便想要将所有有可能触碰到权力的人都杀死。

可是,阿父阿母也有逆鳞。

如今,陛下终于成功地触碰到他们的逆鳞了。

既然陛下如此惧怕北地造反,那就造一个反给陛下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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