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收尾

当段良部陆续进入成都的时候,邵慎部主力还在江阳(今泸州一带)。

三月初二,其派出黑矟右营为主的先锋万余人,沿着蜀江向西,直趋犍为郡僰道县(今宜宾附近)。

此县位处要冲。

马湖江(金沙江)自东南方流过,汶江(岷江)自城北流过,两江会于城东,将城池夹于中间,故自古为形胜之地。

秦开五尺道、汉开僰门道,皆由此而过,远通宁、广,实为西南枢纽要地。

大军抵达此处后,需得换乘小船,沿着汶江北上,直通成都附近。

一路皆可水运,一路地势平坦,可见从南、东两个方向攻蜀地有多么好走,物资转运又是多么方便。

邵慎在江阳郡等了几天,安抚了本地官员,派驻了一部辅兵丁壮镇守。在此期间,还接见了朱提、牂牁二郡的使者。

两郡见大势已去,尽皆降顺,唯西面的越嶲郡不降,似乎有大军自宁州班师,占了此郡。

这支部队人数不超过两万,半为六郡子弟、半为蛮獠兵,之前是由宗室李龙率领的。

听闻蜀中巨变,大成兵败如山倒,李龙气急攻心,一命呜呼,临死前将部队交给帐下司马、宗室、武陵公李载。

李载很可能不愿投降。

至于宁州,邵慎也找蜀人了解了一下。自诸葛恢出任荆州都督后,又与当地那些原本附晋、后降成的部落酋帅多番联络,拉拢了一部分反正。

再加上有些地方官员本来是晋朝官员,后迫于无奈降成,被诸葛恢一拉拢,又投了过去。

于是李成派李龙率军征讨,但这个过程被梁军进攻之事打断了。

听闻最近晋军在宁州声势愈发显赫,叛成归晋者不知凡几,李载这支部队可能也待不住了,于是带上愿意归附李成的部落北上,先至越嶲郡,复向汉嘉、犍为、朱提三郡挺进。

北上部落多为獠人,与蜀地现在的獠人同出一源。

这场自汉代开始大迁徙运动到现在还没停止,他们或主动或被动,一批又一批,从宁州迁徙而来,一如北方、西方胡人一窝蜂地涌入中原一般。

而今獠人已扩散到了汉中一带,一二百年间持续移民了数十万人——可能还不止。

他们先住在山里,然后慢慢下山抢地,李成大赦之后,下山居住的人越来越多,已成为蜀地一大不可忽视的族群——汉、羌、賨、獠四大族群。

李载带了数万獠民北上,这便是主动移民了。

人口是资源,任何一个统治者都十分重视,既然保不住宁州了,那就把愿意跟着他们走的人带走,属实正常。

越嶲郡这个地方还是要派支偏师打一下的。

三月初六,在大军抵达僰道后,他立刻将黑矟军西调,攻越嶲李载。主力部队则继续北上,完全心无旁骛,毕竟到了这个地步,蜀中已经不存在能威胁他的部队了。

初七,留一部丁壮戍守镇江亭及县城,主力开始渡河——镇江亭位于城西,附近马湖江上有铁索,横截江面,以断蛮人出入,毕竟马湖江是自南中而出。

三月十二,大军进抵犍为,屯于城南大鹿山。一天行军五十里,速度非常之快。

半途之中,邵慎收到消息,汉中成军听闻成都已破,不愿投降。

结果突然有一日,镇北将军任调为刺客所杀,大军陷入混乱之中。杨难敌试图夺取军权,不果,向西南方向逃遁,一路之上兵众离散,不复往日威势。

镇西将军金正早已率部在飞仙岭击破成军,正在往沔阳县进发,闻讯加快行军速度,就地收编成军各部。

目前他正在汉中清剿不愿投降的残敌,稳定地方秩序,何时南下尚不可知。

三月十七日,以银枪中营、左金吾卫组成的先锋近两万人抵达成都外的“少城”。

******

“参见征西将军。”

“参见大都督。”

“参见巨鹿郡王。”

城南笮桥之外,范贲、段良、桓温三人齐齐行礼。

笮桥位于少城之南,是此城南出的主干道,相传为李冰所建,历代修缮不辍。

至于少城则是位于成都以西的一座小城,类似于拱卫大城的小卫城、军堡之类。

昔年李雄攻成都,就先去少城,驻兵于此,罗尚则退入成都(亦称“太城”)固守。

邵慎见到众人后,先没有下马,而是仔细扫了下三人,尤其是桓温。

“元子。”片刻之后,邵慎下了马,道:“君此番立了不少功,在这个年纪可是极为罕见啊,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了。”

可不是么,桓温才二十一岁,已经是襄阳度支校尉,此番又立功,官位肯定是要升的,搞不好还要封爵。

纵然是天家女婿,这时候也不得不考虑,按照他的势头,再立些功劳,三十岁之前会不会做到持节都督?未必不可能啊。

天子四十五岁了,他若崩了,新君面对一个三十岁不到就手握重兵的都督,该怎么办?

这种成长轨迹,和天子早年简直一般无二,但天子那会可是身处乱世,升官快还情有可原,桓温这会已经算不得完全的乱世了。

新君面对这种情况,连把桓温高高挂起都不是什么上策,毕竟三十多岁的三公更为吓人,更容易让他凝聚人心、威望,积累关系。

至于继续用他,则还要棘手。

看样子只能杀了……

所以,从保护桓温的角度来讲,也不能让他继续立功了,好好沉淀一下,对大家都好。

桓温听到邵慎的话,脸色微变,立刻说道:“机缘巧合立了些功劳,让大都督见笑了。厮杀非我本分,这便转运财货回襄阳。”

邵慎嗯了一声,然后看向范贲,道:“范公请托之人不少啊,一路上到处是试探、说情的人。”

范贲不意邵慎说话如此直白,只能道:“老夫也是为安定蜀中着想。”

“钱帛筹措齐了吗?”邵慎问道。

范贲叹了口气,道:“已得数十万匹。”

“都是成都筹措的吧?”邵慎问道:“周边郡县跑一跑,尽快筹齐。儿郎们也不是光拿钱不做事,白马胡劫掠汶山(今阿坝地区),我已遣军征讨。”

范贲无奈。

汶山乱就乱了,能怎样。

晋泰始年间白马胡就四处劫掠,时任益州刺史皇甫晏欲发兵征讨,典学从事何旅就劝阻,认为汶山全是胡人,他们自相残杀,管他作甚!夏日出兵,疾疫甚多,不值得。

及至今日,汶山也大多是羌人,另有少许氐人,几乎没汉民,他们乐意自相残杀,就让他们杀呗。如今汶山连个太守都没有,等他们自己杀够了,再派人去接手不是更好?

不过邵慎这么说,范贲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有大梁天兵在,蜀地安宁矣。”

邵慎最后看向段良,问道:“都办妥了吗?”

“妥了。”段良抱拳道。

“三月了,明日就罢遣一部军士,五月还要收麦呢。”邵慎说道:“先走的人,都带上财货,数千里征伐,走的时候连钱帛都没到手,像什么话?今日就发下赏赐,连带着李成罪人,一并班师,从汉中走。”

“遵命。”段良应了一声,立刻开始操办。

******

三月十八日。

太初殿正殿、寝殿、东西二厢及附属之院落、亭台之内,已经住满了人。

已经到早饭时分了,但今天却没人来送饭,相反涌进来了大批如狼似虎的军士。

“下来!下来!”有军官手抚刀柄,在楼下大喝道。

楼上楼下顿时传来一声声哭泣。

这些多为李成后妃及宗室、勋贵女眷,被临时安置于此处,听到梁兵呼喝时,惊慌不已。

有女人用颤抖的双手,往房梁上悬了一挂白绫,但站了许久,始终没有勇气上吊,最后只能跌坐在地上,捂脸哭泣。

有人则面无表情,将自己喜欢的美服、胭脂、熏香之类都带上了,梳洗打扮的时候用得上。

还有人想要投井自杀,但看着年幼的孩儿,只能与他们抱头痛哭。

军士们已经不耐烦了,在军官的带领下上楼催促。

一个个国色天香、婀娜多姿的女人神情凄婉,鱼贯而出,正所谓“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梁),朝歌夜弦,为秦宫人……”

她们的结局很难一概而论。

有的会被邵勋赏给有功将士。正妻很难当了,除非运气好,像刘聪的小刘贵人,就被侯飞虎扶为正妻了,还为他生了几个孩子,而今地位尊崇。

有的会被邵勋收入后宫享用。但这只是理论上,邵贼很可能玩个一两次以后就腻了,再不临幸。

最惨的是,邵贼直接忘了这个人……

你运气真能好到汉文帝之母薄姬那份上吗?你有管夫人、赵子儿帮助吗?

匈奴皇后靳月华一度十分受宠,但后来邵贼腻了。不过她从妹靳月晖很受宠,时不时提起姐姐,于是姐妹俩经常一起服侍邵勋,这就是有小团体互相帮助的好处。

当然这些人还不算最惨。

最惨的是入掖庭干活的,直接沦为宫人,这也是历朝历代惯例了,即直接把战败者、仇人、罪人妻女没入宫中当宫女,干的还都是体力活,想报仇都没办法——当然,几乎也没人报仇。

邵贼掖庭内一堆浣洗、喂马、缝补衣物的罪眷。

只在极少数情况下,他会兴致勃发,去到掖庭,看看被他俘虏的罪人妻女,褪了她们衣裤,把玩享用一番,然后走人,几个月、半年都不再来——至今还没女人因此中标,邵贼也不知道原因,他懒得管。

不过年初的时候,在邵母刘氏的劝说下,邵勋放散了一批罪人妻女出宫,许其自择夫婿。

总之,掖庭不是什么好去处,但眼前这些人没有选择。

这个世道,女人也是物品,可以物化,用价值来衡量。

反正监督她们下楼的府兵军士们很乐意连赏钱都不要,甚至倒贴钱,买一个回家。

只可惜这不是钱的事,需要立功才能得赏。府兵大爷们为了这点鸟事,才会有动力勇猛杀敌。

日头渐高之时,这些女人连带着一群孩童,分乘数百辆马车、牛车,跟在第一批撤军的部伍身后,向北前往汉中。

与此同时,报捷文书也被送到了洛阳。

(本章完)

第1164章 海棠园

三月中旬的时候,各方消息陆续传来。

总体而言,天下其实不算特别太平。

邵勋心中将其称为历史线被修改后不甘心的反扑,当然,这只是他自娱自乐的说法,事实上造反之事可能有偶然因素、有诱因,但也存在必然的一面,即造反的土壤始终存在着。

干柴摆在那,就看什么时候有火星偶然溅上去。

卢水胡叛乱已经被镇压得差不多了。

陈有根指挥作战的能力其实比较一般,但归他指挥的都是能打的部队,将校经验非常丰富,主观能动性很强,甚至能部分弥补上级将领指挥不力的劣势。

姚弋仲更是亲自带兵,自西向东攻打卢水胡。

黄石匈奴的路松多死了,秦王邵瑾令其子侄辈领军攻打卢水胡,谁功劳最大就当黄石镇将。

代国高车骑兵、安定休屠匈奴金氏、杂胡梁氏亦一同出兵。

诸胡骑兵四万余,外加邵瑾的两三万兵马,如泰山压顶一般杀了过去。

彭天护其实打得不错,接连击败金氏、梁氏,但来的兵马太多了,各个击破战术都没卵用,最终被杀得大败,部众四散。

彭天护无法,写信乞降,在质子军中为将的子侄辈也连连哭求,邵勋最后同意了,将参与叛乱的卢水胡尽数发往江夏。

彭天护自戕,临死前令儿子把他头颅送往洛阳,此事才算结束。

曾经烜赫一时、活跃关西二十余年的安定卢水胡,就此销声匿迹。

这可是秦国时代西戎后裔,吸收匈奴、氐羌、羯人发展而来,历经秦、前汉、后汉、魏、晋数朝,一直生活在关中,在诸胡中算是资历较老的了,结果被屠戮了一部分,被出兵各方瓜分了一部分,再被迁走一部分,彻底完蛋了。

代国也不算太平。

自冬以来,已经有两起叛乱了。

其中一起就发生在平城附近,居然有部落越过阴山,行至平城以北二十里才被段文鸯部发现。

对,就是段文鸯报告的。他在乞伏袁池附近放牧,一开始还以为这些人是奉命而来,没管,后来发现不对,派人前去交涉,直接被杀了,这才知道这是叛乱。

于是平城的侍卫亲军紧急动员,义从军从马邑往平城赶,落雁军自高柳向西,幽州突骑督于城北列阵,大败来犯之敌。

事情虽然平息了,但影响非常恶劣。

邵勋完全可以想象,自今年开始,拓跋鲜卑“激情叛乱”的人会越来越多,甚至勾结外敌也在所不惜。

王夫人也怕了。特意写了一封信过来,没提别的,就说孩儿在她肚子里动。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邵勋下令三部骑军继续留镇代国一段时日,以防不测。

慕容鲜卑继续大掠宇文氏。

宇文十二部好像人心散了,根本形不成合力,乞得龟一点号召力都没有,被打得狼奔豕突,甚至有传闻他死了,好在后来又露面了,但躲躲藏藏,教人看着就生厌。

他的生物学生命还没终结,但政治生命大概率已经没了。

虎头写信禀报,护鲜卑中郎将府严阵以待,计有兵千人……

邵勋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装作不懂。

自汉以来,像护鲜卑中郎将府之类的机构本身是没兵的,有也是少量屯田丁男,他们的真正兵力是各个胡人部落,即你要有本事驱使胡人酋帅为你作战。

幽州保持安定就行,邵勋要求不高。

当然,他也想看看虎头能不能让护鲜卑中郎将府名副其实,这是考验。

处理完这些事后,他才开始享用最后的大餐:平蜀捷报。

******

今日春光明媚,邵勋带着皇后、嫔御至芒山踏青之后,夜宿金谷园。

王衍之妻郭氏已经卧床多日了。

没别的原因,年纪到了,大限将至。

一贯有些没心没肺的王景风哭得跟个泪人一样,王惠风亦默默垂泪,皇后庾文君在一旁安慰,到最后自己也哭了。

邵勋则和王衍坐在海棠园内,相顾无言。

男人嘛,陪伴了一辈子的老妻不行了,固然难过伤心,但也不至于要死要活,尤其是王、邵这类政治人物。有真心,但不多。

“陛下,蜀中之事,还是不要大造杀伐了。”王衍说道:“大军总要撤走的。走后还得蜀人治蜀,一旦蜀人皆反,一代人之内怕是难以安定。若抽调大军征讨,这花费实在太过巨大,臣批阅奏疏时,看到钱粮、器械数目时都心惊肉跳,再看看征发的车辆、船只、役畜、人丁更是震惊莫名,多打几次,不但天下士民受不了,府兵也受不了。”

“丞相以前可不会关心钱啊。”邵勋打趣道。

王衍长叹一声,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臣在晋时,乃尚书仆射,掌官吏选用、升调,此清贵之职,自然无需关心钱粮。可丞相总揽全局,军、民、财、吏、教无所不包,如何能不谈阿堵——钱。”

“朕是那种丧心病狂之人吗?”邵勋又问道。

王衍看着邵勋,居然没有说话。

邵勋:“……”

片刻之后,他笑了笑,道:“朕还是要用蜀人的。”

王衍松了一口气,道:“陛下英明。江东尚在,而今……而今还需收敛着点。”

邵勋想大笑,但又觉得场合不对,于是忍住了,道:“正如王卿所言,江东尚在。”

“欲伐吴地,必用水师。蜀地新降水师不下万人,多为豪族、豪商、酋帅部曲,若杀戮过盛,确实容易坏了大事。”

“不过,总有一些人要付出代价的。”

见到王衍欲言又止,邵勋摆了摆手,道:“不是现在。也罢,朕就给范贲一个机会,若他能将儿郎们的赏赐筹集齐备,朕就不动他了,只分家。”

王衍突然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范贲真干了这事,在蜀中名声就臭了。他父亲利用天师道装神弄鬼,又养望大半辈子混来的名声,大抵也没了。

臭的不是他一个,连带着范长生都要受影响,成都范氏算是败落了。

名声啊名声,此物看不见摸不着,但真的有用,王衍太清楚了,他本质上和范长生是一类人,只不过一个是天下名士,一个是蜀中名士。

“蜀地新平,陛下须得任命得力官将。”王衍又道。

“吾侄暂兼荆益二州都督,金正督雍秦梁三州,如此而已。”邵勋说道:“待到六月,朕让庾元规去成都,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兼领益州刺史。”

王衍一听就有些担心,道:“陛下,元规性急,单领刺史即可,都督恐难胜任。”

邵勋想了想,道:“边塞之地,事权不一,恐不美也。”

“陛下无需担心。”王衍道:“宁州多为蛮獠,向来画地自守,无力进取。诸葛道明也不像有雄心壮志的样子,老夫可令诸葛峻文书信一封,说以利害,诸葛道明会懂的。”

邵勋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王衍的说法。

“大军撤走之后,益州诸郡须得重建郡兵、世兵。”王衍继续说道:“陛下可从巴西、宕渠、巴三郡挑选可用之人充实部伍。”

“朕欲设府兵。”邵勋说道:“这几年招募健儿至代国、河州、荆州、关中,左右骁骑卫余丁解决掉了。左金吾卫也去掉了不少,然左右飞龙卫还有许多府兵子弟,为免其分家,最好迁走一部分。”

王衍无奈。

他就知道邵勋不会放弃设府兵的,但蜀中那个地方,你设了府兵,最多二三十年就变成蜀人了,就像李成南下的六郡子弟一样,不过三十年而已,已经和蜀人无异,最多口音、习俗上还有部分差异。

不过,或许天子也只想管用三十年就够了?

三十年后,蜀中士民差不多也归心了。

只要中原不乱,蜀中就不会乱。中原乱了,谁还操心蜀地啊!

也是时候让蜀中士人尝尝府兵的滋味了!王衍悻悻地想道。

这个群体越来越庞大。之前已经有万余勋官了,这次多半又新产生了几千乃至上万勋官。

有些手头功转多的府兵,居然拿来抵罪,或者送儿子入国子学,又或者给父母讨个封号,为此不惜花钱重做墓碑,写上“某某君”,说出去好听。

要知道,很多士人的父母还没封号呢,府兵却非常热衷做这种事,让人匪夷所思。

总之,士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因为府兵是真的和他们全方位竞争。

争地、争官位、争荣誉、争国子学名额,什么都争。

邵梁王朝已经不是纯粹地和士大夫共天下了,变了。

邵勋不关心王老登心里的怨气,他又道:“丞相可以和三省台臣们议一议度田了。”

“好。”王衍应下了。

这就是邵贼!

刚灭了成国,马上就要开始新一轮度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北地士人怕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时机挑得非常好。

当然,邵勋心中的度田可不仅仅是度士人的田。

他方才提到府兵余丁,就在猜测现在到底有多少府兵析产了。

这种事情肯定是存在的,无非多寡而已。

忙完这摊子事,他也要大力清查天下府兵的田地,看看每家还有多少。

为府兵制度延寿,一直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江东那边,夷甫多多联络,有事单独呈报。”邵勋最后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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