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8谁能想到,再见到阿斌居然已是百万

第218章 8.谁能想到,再见到阿斌居然已是百万字以后

作为一个都市级的巨大太空站,伊甸园在星海中的规模相当夸张,其成环状的外形在一片黑暗的无垠深空背景里像极了重叠的发光圆圈,根据悟能搜集来的一些旧文明的记录,据说在天气良好的情况下,在地表甚至可以通过远望镜观察到伊甸园巨大的太阳能矩阵发射出的自然光源。

当然,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恶土那个自然环境,别说是观察伊甸园了,上天文级的观测仪器也很难观察到太阳系中的其他天体。

除了大气层充斥能量污染之外,还因为胎动之月引发的灵能潮汐极有可能已经破坏了星体的物理规则,让天文学的一些基础概念都发生了偏移。

总之就是很玄学的原因将伊甸园这个人造太空奇观和地表的联络彻底斩断,直接联系渠道就只剩下那艘老而弥坚的太空飞船,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最少周柯亲眼见过伊甸园部署在星球轨道上的激光武器发力的场面。

恶鹫也证实过,恶土保留区之所以不敢忤逆伊甸园的“天龙人”,是因为对方手里掌握着可以摧毁地表保留区的力量,即便不管暴力因素,那些布置在恶土保留区边境上的灵能稳定与干扰装置的管辖权可还在伊甸园手中呢。

那些东西如果被关闭了,那么沦陷区中的魔物大军大举进犯保留区这种“末日剧情”就成为了真实存在的威胁。

这东西就是一把剑。

高悬在保留区之上,迫使在经历了末日之后的地表还得服从“天上人”的领导,不得不说,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唔,我喜欢这个星港!”

当货运飞船在十几个小时的航行之后抵达伊甸园太空站最外环的空港区时,在导航台中眺望眼前这座巨型太空都市的周柯发出了感叹。

他看着那按照某种规矩环绕着太空站中轴不断旋转的巨型城市环,甚至可以直接看到在那些环状区域里不断来回的类似于穿梭空轨的交通工具。

以及那些建立在每一道巨环空间中的都市群。

它们按照不同的功能区被分布在不同的舱段,甚至某些舱段会按照指令暂时脱离所在区域,如迁徙一般汇合于其他旋转的舱段中,在外部区域布置的各种智能造物运作时的指示灯闪耀起来让这一幕带着非常规律的工业美。

整体呈银灰色的太空站初看让人眼花缭乱,但在适应之后就不难发现,这其实是个一直在活动的彷佛有自我生命一般的“机械巨物”。

整个星空中寂静无声,就像是哑剧的舞台,而在舞台中央只有眼前这个东西在登台亮相,却也不需要声音的渲染,仅仅是它以一种孤独又优雅的姿态在星球之外的活动就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这一幕非常符合周柯想象中的“科幻”气息,而且他可以肯定,对于那些强迫症患者而言,这个非常有科技美的空间站足以治好他们所有的精神内耗。

他在手边弹了弹烟灰,对同样沉默的欣赏着伊甸园空间站的D-4说:

“多么精致啊,就像是旧文明用尽所有智慧和技艺为后人制作出的‘希望宝匣’,他们把一切他们能想到的可以用于重启文明的宝物都藏在了这里,将其视作一把钥匙。

即便是地表的人类全部灭绝之后,仅靠这里的储备也足以重建他们记忆中的人类世界。

唔,多么崇高的奉献欲,让我这样的冷血家伙都忍不住想要落泪。

所以,发表一下评价吧,我的D-4,在你第一眼看到伊甸园全貌的时候,你的脑海里在想些什么呢?”

“它燃烧的样子一定很美。”

D-4轻声说:

“一想到这样的奇观拖着长长的尾焰以流星雨的姿态坠落于地表时,我思维回路中的数据流就忍不住一阵阵颤栗。终于,先贤们藏于这里的那些用于协助文明的挽救力量终于可以真正派上用场了。

就像是我一直坚持的理论,只有被使用的工具才会有感觉到‘荣幸’和‘满足’的资格。

当然,前提是我们得帮助那些‘不肖子孙’亲手砸碎这个精致的机械宝匣,好让藏在最深处的希望能不被束缚。”

“好姑娘,真是我心灵中的蛔虫,完美的说出了我心中所想,我想这大概就是‘灵魂伴侣’的含义。”

周柯哈哈一笑,在全船回荡的到站通报中,他挽住D-4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拔出控制台上已经完成航线数据记录的黑色U盘,在确认数据都已被发回地表后将其在手中捏碎。

他大摇大摆的带着D-4从导航台走出,结果迎面遇到了一名躲在附近摸鱼的空乘小姐。

后者看起来很疲惫,但在看到有人从导航台走出来的时候,训练有素的她在震惊中第一时间打算按住报警装置,结果被D-4闪过去扣住了手腕。

“别紧张,我只是代表地表执政官视察一下你们的飞船,事实证明你们的工作干的相当不错。”

周柯从口袋里摸出小阿乔利的授权卡,对那惊恐的空乘挥了挥,捏了捏对方的脸蛋,说:

“一会记得进去打扫一下,我好像把烟头丢在控制台附近了,这么高级的设备里居然连个自动机器人都没有,真是扫兴啊。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把这件事上报那就随便吧。

不过我觉得这可能不只是写一份报告那么简单,所以,看在世界末日都快来了的份上,就别让咱们把这件事搞得这么复杂,好吗?”

说完,周柯彬彬有礼的对这位可爱的姑娘挥手告别,大步离开了这里,D-4放开了空乘小姐的手腕,伸手帮她抚平衣领上的褶皱,轻声说:

“工作中忽视规则,任由客人进入原则上不许任何人进入的导航台还在里面躲完了全程,仅仅是这一个疏忽就足以葬送你们所有人的工作,没准还要接受调查呢。

但我和我的主人肯定不会被牵扯其中,所以我的建议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监控装置没有我们的记录,你看,只要你不多嘴,就没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你表现的如此疲惫,看来这份工作让你不开心,那就换一份吧,每天伺候人有什么意思呢?

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让别人伺候你吧。

祝你好运,可爱的姑娘。”

说完,D-4也露出了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声,将一张熔渣医疗协会的名片放进了她的口袋里,拨了拨头发踩着高跟鞋跟上了周柯。

在两人离开之后,那个跑来摸鱼却看到了不该看东西的空乘小姐人都傻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按动警报开关,还如周柯叮嘱的那样进入导航台清理掉了那里的满地烟头,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捏着那张名片犹豫了几分钟,最终下定了决心。

“我可不记得莫尼给过你HR的工作呀。”

周柯走“执政官通道”离开货运飞行器,在踏上星港的转运扶梯的那一刻,他对D-4说:

“咱们那协会又不是垃圾桶,什么人都要吗?”

“能救一个是一个,反正,她很快就要失业了。”

D-4随口说:

“那么漂亮懂事的姑娘,不忽悠去恶土的办事处当个前台真的可惜了。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直接拜访韩斌先生吗?还是先去小阿乔利在伊甸园的豪宅里休息一下?顺便游览一下伊甸园的风土人情?”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流程。”

周柯叹气说:

“如果作为伊甸园执政官的阿斌连我们的到来都拿捏不住的话,那我对他的工作能力可真的要产生一些怀疑了。”

说完,周柯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对扶梯正在经过的某个摄像头挥了挥手,说:

“听到了吗?阿斌,我来伊甸园了,我希望在我离开星港的时候,能有一辆车在门口等着,直接送我去见你。我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也挺累的,别让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自己想办法打车了,毕竟很多地方的司机都有宰客的坏习惯。

而你知道,如果我心情不好的话,伊甸园完美的治安记录在今天就要被打破咯。”

那摄像头没有任何回应,就像是周柯在玩行为艺术,但在两人走超级VIP通道离开星港这个货运枢纽时即将进入伊甸园最外环的内部舱段时,一名金色涂装穿着经典黑白燕尾服的智械管家就已在前方等待。

在周柯和D-4靠近时,那家伙非常绅士向两人行礼,它发出相当得体的男性声音,问候道:

“两位贵客还适应伊甸园的气候吗?这里的人造大气已经尽可能模拟纯净的地表环境,但空气中的过滤剂气味依然会让第一次前来这里的客人感觉到不适。

他们往往会认为那甜腻腻的空气让他们有些无法呼吸,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种呼吸道正在适应新空气的假象。”

“是啊,甜丝丝的,很好闻。”

周柯咧了咧嘴,说:

“等适应之后,就不会再觉得这人造大气里按比例注入的神经气体有什么异常,我有一位医生朋友之前来过这,他还专门警告过我如果要在伊甸园长久待着,那就最好佩戴过滤装置,以免思维被神经气体诱导向你们想要的状态。

所以,能容我多问一句吗?

空气的那一丝甜味到底代表着什么?”

“嗯,这个问题在伊甸园是不被允许讨论的,贵客。”

阿斌派来的智械管家有些为难的说:

“最少我的授权不足以允许我为您解释这些,还是请您随我登上专门为贵客准备的飞行舱吧,韩斌主人已经在执政官办公室等待您的莅临了。”

“但你也说了,我是贵客,难道我的需求就不能被满足吗?”

周柯耍起赖了,他在原地叉着腰,说:

“我很想知道‘香甜空气’的秘密否则我就不走了,让阿斌下了班之后亲自来接我,其实你我都知道,现在是阿斌在求我,而不是我有求于他。

我的意思是,诚意展示是个很重要的环节,连这么点秘密都不愿意分享可不能让我感觉到宾至如归。”

智械管家沉默了。

它可能在申请某些权限,片刻之后,它那机械脸上搭配眉毛的耸动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无奈,甚至略带“宠溺”的语气说:

“好吧好吧,如果您确实想知道的话,

是‘铅’!

不只是空气,伊甸园在外部六环所有舱段的居住区中提供的饮水也含有微量的矿物质。

当然,那是铅的同位素,配合一些化学药物制作出的‘心智影响剂’,但这并不是为了谋害这座太空城市中的生命,伊甸园延续着旧文明的秩序,我们有法律有社会道德,每一名公民的生命权都必须得到保障。

这些心智影响剂并不会破坏他们的思维能力,只是会压制大脑皮层中的某些神经元活动,并促使大脑分泌正常比例更多两到三成的多巴胺,这样可以让这座城市中的人民长久的处于‘快乐满足’的幸福状态中。

这非常有助于缓和社会矛盾。

嗯,韩斌主人的智囊团在很久之前就比对过多种方法,事实证明,直接上化学药物手段是维持和谐社会关系最便宜也最有效的方法。

人体,确实是很神奇的东西。”

“所以他们会因此变的更听话吗?就像是训狗那样。”

周柯好奇的问了句,智械管家做出一个“禁止”的手势,它认真纠正道:

“我们这里不允许说这样带有攻击性的话,贵客!

我们会将其称为‘优秀的秩序性和服从性培养’,这有助于公民们在完成数年服务后返回地表时,能成为阿乔利财团庞大体系中最合格的螺丝钉。”

“但我听说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活着回到地表。”

D-4咄咄逼人的问道:

“伊甸园每个月都会产生‘合理损耗’,这也是为什么虎邦会一直在恶土上为你们挑选仆人。”

“您是我的同胞.真是惊讶,在您没开口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发现您也是一名智械。”

韩斌的智械管家以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D-4,随后它摇头解释道:

“‘合理损耗’产生的原因很复杂,这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问题,但请两位相信我,在秩序依然存在的伊甸园里,不会发生如你们想象那般的大屠杀和灭绝行动。

这里生活的人都是好人,他们完全依照旧文明时代的秩序成长生活,如果两位真的很好奇那些被损耗的恶土人去了哪,那么就请随我来。

韩斌主人每天的日程安排的很满,我私人请求两位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主人今天为了接待两位可是推掉了很多重要的工作。”

“但他已经死了,他死了最少二十六年,我是不明白一个死了却不愿意安息的鬼哪来那么多工作需要做,难道活着的时候当牛马就意味着死了之后也不得安生吗?

这未免也有点太残酷了吧?”

周柯撇嘴说:

“不过如你所说,妥善安排时间是一种美德,所以让我们出发吧。”

那名金色涂装的机械管家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发表自己的看法,实际上,D-4敏锐的观察到在周柯说出韩斌现在的状态时,这名智械明显进入了“茫然”。

那并非它的程序断开,仅仅是某种力量在阻止它接收这样的信息。

很显然,韩斌并不打算让自己已经死去的可怕真相被更多人知道。

“莫尼?”

周柯抬起左手,用自己的“老天才电话手表”向同行的伙计发了条信息,他说:

“你今晚和阿曼达就住在小阿乔利的豪宅里,可以出去转一转享受你们的蜜月假期,我要去办点事,之后回来和你们汇合。

哦,对了。

如果我和D-4在48小时内还没有回去,那就代表着我们两大概率嘎了,你们准备好逃命吧。”

“不必如此,贵客,两位已经踏上了伊甸园,你们的生命安全一定可以得到保障。”

机械管家轻声安慰了一句,但周柯对此不置可否。

他很快登上了飞行器,在智械管家的亲自操纵下,这如小号穿梭机一样的载具从伊甸园最外环的星港起飞,在接入伊甸园整体的航空指挥系统后,便沿着不断旋转的空间站外部结构飞向内环区域。

这显然是某种“特权”。

如果在伊甸园内部,想要从最外环进入内环区域,最少得通过十几道检查站而且得提前好几天写申请等待批复。

这里确实按照旧文明的秩序在运作,但这里也显然是一个赤裸裸的阶级社会。

越靠近伊甸园核心,代表着越接近权力中心。

这个空间站确实很大,哪怕飞行器以最高速前进,要进入内环也需要近二十分钟的时间,保守估计,这里的可利用面积加起来不会比中心城更小。

“我们即将进入内环了。”

智械管家提醒道:

“请您将您那顶特殊的帽子佩戴在头顶,这样您就可以得到你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哦?所以,那些‘合理损耗’诞生的原因和‘时间’有关?”

周柯来了兴趣。

他按照提示戴上了迷时者馈赠的牛仔帽。

在这顶无视所有时间混乱效果的帽子的加持下,当飞行器越过某个“无形界限”后,周柯眼前那精巧宏大的伊甸园核心区域就如被剥离了所有绚丽的外表,暴露出了内部的真相。

一整个破碎状态的内环以“太空垃圾”的姿态悬浮于伊甸园核心区域中,被炸碎的环状舱段与稀碎又大小不一的漂浮物混杂在一起,像极了一个人造“星环”。

这才是伊甸园核心区域的真实状态。

它早在二十多年前神圣基准项目第一次启动失败时就已经完全破碎了,但这里还有个基准仪在运作,强行将这破碎之地的时间维持在一切安好的状态中。

一个可控的“时间迷宫”就位于此地,如果周柯没猜错的话,这里就是“零号时间迷宫”了,理论上说,这里应该才是恶土上诞生的第一座时间迷宫。

他眯起眼睛,看着这剥离时间影响后的真实废墟中有很多身穿“宇航服”的身影在废墟中忙碌着。

他们驾驭着可自由移动的飞行器,在不同的破碎区域中搜寻着有价值的东西并加以回收,这个破碎之地的面积挺大,因此在其中忙碌的“清理工”人数也不少。

数分钟之后,周柯摘下了牛仔帽,他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化为完整恢弘的伊甸园完整内环,而飞行器正在靠近一号圆环的执政官官邸所在舱段的小星港中。

“那些人”

周柯说:

“他们就是‘合理损耗’的真相?”

“是的,自二十五年前起,每一批进入伊甸园服务的工作人员在服役期将结束时都会经历一场大范围筛选,那些表现最为优异的工作人员将被允许留在伊甸园中并成为‘修复者’的一员,他们需要在危险的时间环境中协助修复伊甸园的内环。”

智械管家轻声说:

“多亏了他们日复一日的付出,目前我们已经修复了四号和三号圆环并将它从失落的时间中带回了现在,我们并不否认勇敢的修复者在工作中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也确实有一部分修复者死于他们的工作环境中。

但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伊甸园才能从历史上最严重的事故中逐渐恢复元气。

毫无疑问,这些修复者是伊甸园的英雄!

我们为他们在七号圆环的‘曙光镇’城市广场上树立了雕像,还有纪念活动以及一个有官方出资建立的基金会,专注于改善服务人员们在伊甸园中的生存状态。”

“他们为你们付出了一切!”

D-4冷声说:

“却连纪念用的雕像都没资格摆入他们亲手修复的内环?而你将其称之为‘嘉奖’?好一个秩序社会!”

“别这样,D-4。”

周柯表现的很淡定,他语气随意的摆着手说:

“你这么生气是因为你居然在这个时刻还对这里保持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吗?没必要的,学学我,看我多淡定。

从不曾报以希望,自然也不会绝望。

嘁,悲剧看够了,走吧,让我们去见见阿斌,聊点正事吧。”

(本章完)

第219章 9摘得那最后一块碎片

第219章 9.摘得那最后一块碎片

遥想当初第一次见到韩斌时,周柯就觉得自己和这家伙的“孽缘”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结果不小心一语成谶,一直搞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当初救了自己一条狗命的阿斌居然才是最符合“幕后黑手”定位的家伙。

唔,以周柯的视角来看,这个翻转来的有些真相糊脸。

但反过来说,在这种故事里的前期突然遇到一个神神秘秘的家伙,那么他是最终反派的概率肯定是要大于70%的。

所以,当周柯双手插兜迈着轻松步伐在智械管家的陪同下走入韩斌办公室的时候,他心里浮现出的四个大字就是“平平无奇”。

D-4被要求留在执政官办公室的外围等待,对此她很不满意,不过周柯倒是觉得这样的安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接下来要和阿斌谈的那些事情,实在不是除了两人之外的第三个人应该旁听的话题。

这无关于信任。

或者说,正是因为要保护D-4,所以才不能让她接触到这些过于敏感的信息。

“你好啊,阿斌,上次你走的时候可是把我吓了一跳,那么大一个活人说没就没了,啧啧,搞得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呢。”

周柯看着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观望繁华城市的韩斌,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又接过了懂事的智械管家送来的温度适宜的红茶。

在啜饮了一口之后,他说:

“而且我还收留了你女儿,不许任何人虐待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这个父亲,居然那么随便的让自己的女儿开着危险的战争兵器参与到恶土的大战中。

你是不知道,可怜的韩楚儿在最危险的时候距离葬身也只有那么一步之遥。

所以,问题来了。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父亲呢?”

“我觉得我是,但实际上我可能不是。”

韩斌没有回头,只是用略显疲惫的声音说:

“毕竟哪个合格的父亲会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就让自己的女儿随意出生,还要向她隐瞒这个可怕的真相二十多年。就如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我的两个师弟走入歧途,却对他们终将逝去的生命无能为力。

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学生,我在隐瞒着对我有知遇之恩的导师做一些很疯狂也很危险的事。

而你,周柯.

你亲手杀死了我的两名师弟,摧毁了瞬光在地表的势力,夺取了本该被我们拿在手中的重要资源,你理应是我最大的敌人,但你现在却堂而皇之的以贵客的身份出现在了我眼前,我还必须对你笑脸相迎。

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太失败了哪怕在死后也要遭受这样的羞辱。”

“呵呵,好说法。”

周柯品尝着红茶,头也不抬的说:

“但能让你这样的人选择忍辱负重也要达成的目标必然很惊人也很可怕,所以,不妨说来听听吧,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我手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你手里也有我需要的东西,所以我建议咱们之间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反正也没什么好寒暄的,直入主题吧。”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韩斌转过身,这个把自己的仪表拾掇的非常完美的伊甸园执政官看着周柯,说:

“那些发生在过去的所有悲剧,世界的灾厄与个体的毁亡,那些让我感觉到痛苦与惋惜的历史,那些必然会在未来到来的绝境.我们处于一个很微妙的时期,周柯。

我们还有一个机会可以逆转这一切,但可能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我不在意你杀死我视若亲人的两名师弟是因为只要我协助导师完成神圣基准的实施与约束,那么他们就会被从最绝望的死亡中拉回人间。

如这个早已经失去生机和希望的世界,也能在一次奇迹般的逆转后被重新带回黄金时代。

我们已有了直面最糟糕事态的经验,在那些经验的指导下我们终将度过危机。

或许不存在圆满的结局,但最少可以在一切不完美的未来中挑选一个最完美的结果,是的,只要完成这个项目!就可以将一切拉回正轨。”

“那如果你们失败了呢?”

周柯眨着眼睛说:

“另外,你用这些连你自己都不信的鬼话来蒙我的时候,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我信!如果失败了就再来一次,不断的在循环的时间中尝试,不断的尝试各种可能,只要你尝试的次数够多,总能找到最完美的解法。”

韩斌认真的说: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法解开的难题!我知道你和迷时者见过面,我也知道他向你委托了某种使命,他已经对神圣基准项目彻底失望,或许是上一次的失败吓住了他。

但我不会失望,亦不会绝望。

就算驾驭时间的力量来自永恒的恩赐是一个早已被埋下的绝望种子那又如何?永恒七人对于力量的使用的确引来了今日的灾难,但若没有他们亲手带来的黄金时代,我们连抵挡灾难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对于普通人而言,在得知这一切后往往会把罪魁祸首责怪于亚空间阴影的邪恶蛊惑,然而我们不能忽视终焉的存在。

那个叫‘永恒’的混蛋将我们带入了这个要命的绝境,但这不意味着与它相对的终焉就是什么白莲花!

周柯,你背负着两种象征,没人比你更清楚终焉的冷漠,即便没有永恒的介入,终焉一样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启程.这对于我们这个‘当事人’而言本来就是个死局,永恒的介入反而给了我们绝望中的一丝希望。

所以,我不会拒绝使用那些‘赐福’,就像是你也不会拒绝在不同场合使用来自不同象征的力量来克敌制胜一样。

力量这种东西会如何作用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永远只取决于使用者!

所以,我会谦卑的请求你交出你手里的三枚永恒样本,并协助我们完成神圣基准项目的第二次启动。”

“你这基本等于要求我帮助你毁灭这个世界,阿斌。”

周柯将空掉的水杯放在桌上,他敲着桌子,说:

“你自己对那个项目都没信心,我是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未来如何,但我毁掉一样东西除了讨厌之外也得有更合适的理由吧?

最重要的是,你大可以在我面前表示的信誓旦旦,但我已经知道了小阿乔利、莱茵和韩楚儿的身份奥秘,在我知道那些的时候,我就可以肯定,你这个家伙远不如自己表现出的那么大无畏。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神圣基准项目的第二次实验开启,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会失去你的女儿!

韩楚儿是基于你在无数时间中的可能性诞生的,她能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你还以‘不生不死’的量子态存在于这个时空中,然而外部时间轴一旦发生规则级的变化,她就会如倒塌的积木一样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真是个可怕的命运。

当它降临在不同的人身上时,他们也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莱茵被逼疯了。

她化身为恶鹫一心一意的只想要摧毁伊甸园中的那个老头子。

小阿乔利也疯了。

但他更现实一些却也更理想化一些,他和你一样相信这世界上没有解不开难题

话说,你才是小阿乔利在伊甸园的政治盟友,对吧?毕竟你和他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最后,你最可怜的女儿韩楚儿不如莱茵那么执拗,也不如小阿乔利那么稳健,她是幸运的一直被所有人保护着,但也是不幸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没有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就把她送到了地表,把她送到了我面前!

所以,你踏马到底在瞎期待什么?

是希望我用记录莱茵的方式记录下你的女儿,这样一来,不管你这次最终冒险的结果如何,你的女儿都可以在终焉的光芒中活下去,是吗?”

周柯拍着桌子说:

“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都敢算计我了!但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吗?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计划行动,帮你免除这个后顾之忧?

你还不清楚韩楚儿是怎么在那种绝境下活下来的,对吧?

让我告诉你,阿斌,是你的师弟罗杰把他用来救命的手段交给了你女儿,设置了一个独立于时间线外的循环才让她不至于崩塌。

我没有如你所愿那样记录你的女儿!

那意味着只要你敢开始这个实验,你就会立刻失去你唯一的家人!这意味着在罗杰的‘帮助’下,我用名为‘韩楚儿’的那把枪架在了你的脑门上!

所以,做出选择吧,阿斌。

你是要你的女儿?

还是要帮助老阿乔利那个疯子老鬼完成这场赌上一切的实验呢?

哦,对了,罗杰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不欠你任何东西了,看看你把你可怜的师弟逼成了什么样!你这个狗东西。”

罗杰的死亡真相只有两个当事人才清楚,周柯说出的细节确实是韩斌之前没能掌握的,得知真相的他如遭雷击。

尤其是罗杰的遗言就如一把刀刺入他的心脏,让韩斌捂着心口后退了几步。

他可能在演戏,但韩斌在演戏不太可能。

“我只是我只是希望罗杰能认真思考一下,我没打算将他逼入那样的绝境中。”

韩斌气息萎靡的坐在了椅子上,他低声说:

“我只是希望罗杰能支持我,帮助我改变神圣基准项目的最终目标,我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在我和导师之间选边站队。唉,我低估了他对导师的情感和他的执拗,是我做错了。”

“嗯?什么意思?”

周柯眨着眼睛说:

“你打算修改实验的最终目标?你不打算按照老阿乔利的吩咐完成神圣基准项目的启动?有意思,说来听听。”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不能把未来寄托在一次赌博式的实验中。”

韩斌摇头说:

“导师一心想要在七枚永恒样本的协助下,将时间线一举推回绝对时间点之前,但那样做的成功概率太低了。

如你所说,导师已经陷入了某种无法劝说的执拗中。

但如果降低一下目标,利用目前的理论和技术储备,在七枚永恒样本的加持下,将时间线推回绝对时间点后的某个时间节点,那么成功率就可以达到100%!

我的想法很简单,甚至简单到有些过分。

我们将时间推回到胎动之月出现前的黄金时代,将我们的经验、教训和技术积累一起带回去,借助黄金时代的资源与科技从头开始继续尝试解决问题。

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迭代与积累,在有限的时间里将我们自身的抗风险能力不断拔高。

直至最终我们找到答案,或者我们的抗风险能力强大到足以直面任何文明层面的危机!我们完全可以亲手塑造出一个不再担忧世界末日的超级文明!”

“想法很好。”

周柯居然很认真的思考起这种可能性,在几秒之后,他指着天空说:

“但胎动之月是个麻烦,阿斌,迷时者告诉我,他当年第一次使用迷时者的能力创造出我们这条分支时间线的时候,在他踏入其中的那一瞬,主时间线的胎动之月就在一瞬间蔓延到了分支时间线中。

如果绝对时间点是个扣在历史上的‘智能锁’,那么胎动之月就是它的监控器。

你无法在胎动之月的照耀下平安的将时间推回到它不存在的时间点,那只会导致胎动之月进一步腐蚀已经不堪重负的时间线。”

“所以机会只有一个!”

韩斌也指向天空,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周柯,说:

“胎动之月就快孕育出其中的怪胎了,那是个孕育亚空间阴影的‘恶魔子宫’,周柯,但当它的使命完成的那一刻,当那个幼生态的亚空间阴影诞生的时刻,胎动之月这个灵能实体也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失。

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还记得吗?

胎动之月是因永恒七人之一的启迪者·托特的痛苦与绝望而生的,那是永恒在我们的世界中引爆的第一枚灾厄之种,那玩意里藏着永恒七人的最后一枚力量样本。

这意味着哪怕是导师想要完成项目,就必须杀死那头怪胎!

在它死去的时候,在七枚样本都被收回的时候,当永恒为我们设下的锁松动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回推时间线最完美的时机。

那个时间点将不会再存在胎动之月!

这意味着我们回到过去也不会沾染任何污秽,但它一定会在历史中诞生,那是个被锁定的节点,因此留给我们的机会只有那么一小段时间。

我们需要不断的尝试,可能需要循环很多次才能找到一条完美的路径,但我们终会找到它!”

“错!”

周柯摇头说:

“我觉得时间线撑不住这么疯狂的多次循环,你的想法太理想主义了,更何况,这条分支时间线在被创造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胎动之月污染了,这意味着在这条时间线上不管你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到一个‘纯净’的时间线!”

“错!我们可以修复时间线,我们可以加强它!”

韩斌争辩道:

“正因为这条分支时间线没有纯净的过去,所以我们要把落点设置在主时间线那边!你以为我们一定要收集七枚永恒样本是为了做什么?

不就是为了依靠其上的时空道标来锁定主时间线在时间网络中的位置吗?

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吗?

创造出两条时间线必然交错的节点,将两个时间线合二为一导师就是这么设计的,他很清楚,分支时间线没有未来可言,唯一的希望在我们的‘家乡’!

周柯,你和我们都来自那里。”

“容我问一个问题。”

周柯看着他,说:

“如果你的计划顺利进行,并且也真的成功找到了纯净的时间段,那么我们所在的这条分支时间线的结局是.”

“它不会再诞生。”

韩斌轻声说:

“在新的时间循环达成之后,分支时间线会从时间网络中永久塌陷,你经历的一切,你知晓的一切会成为一个只有你知道的秘密,就像是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但你可以带走他们。

带走小阿乔利和莱茵,带走我女儿,带走乔雅和你的兄弟,带走你所认识的一切熟悉的人,把他们带到伊甸园来,周柯。

神圣基准项目一旦顺利完成,那么整个伊甸园就会以媒介的姿态跟随我们回归主时间线,他们会和我们一样活下来,并且为了同一个目标而重新踏上征程。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们可以重来一次!”

“啊,你差一点就要说服我了。”

周柯冷笑了一声,站起身,说:

“那那些切片呢?”

“什么切片?”

韩斌诧异的看着周柯,后者居高临下的对他说:

“你还不知道吗?迷时者将那些被裁剪的时间片段制作成了切片,每一个切片中都保存着数量不等未被污染的人类,总数加起来相当惊人。

你很好奇迷时者委托我做什么对吧?

让我告诉你吧。

迷时者希望我将那些只能活在切片中的生命带回正常时间流中,他们还活着!

只要我愿意帮忙,他们就能真正活下去。

但如果我选择你或者老阿乔利的计划,那就意味着那些人会和你说的那样,从未诞生过所以,阿斌,你该怎么说服我放弃那些可以生也可以死的人?

那只在我一念之间。

但你要说服我跟着你一起当一个逃避现实的胆小鬼,遇到现在的麻烦就想着回到过去提前解决。

你不能这样.”

周柯摆手说:

“你们不能这样一遇到棘手的问题就跳回过去,这种逃避的心态是不可能得到好结果的,也别问我要拿出什么办法来说服你。

我现在还没主意。

但我需要你把你手里藏着的东西交给我,翁雅芬女士留下的研究日志的最后几页,拿来!”

他说:

“我需要知道芬女士那复杂的计算过程最终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的本能告诉我,这个答案很重要。如果我知道了它,没准我就能拿出我的办法了。”

“我会期待你拿出方法。”

韩斌没有失望,只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周柯,里面装着被他撕下来的那几张写满了复杂公式的纸。

他说: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翁雅芬研究出的真相,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个方法,我正是根据她的计算结果得出了我们一定可以在主时间线找到‘纯净时代’,从而开启‘扭转循环’的证据,实际上,你刚才听到的计划正是我和翁雅芬一起完成的。

她负责计算,我负责策划。

我留下了那些线索就是为了确保一路查证过来找到我这里的真相追逐者们,一定会支持我提出的计划。

但你似乎是个例外,你总是个例外。

我与翁雅芬女士的合作在第一次神圣基准项目开启前就开始了。

她算是我的学生,也算是我的朋友,亦是我的知己,周柯,因此乔雅也算我的后辈,相信我,我比你更希望小雅能得到一个还算完美的归宿。

那也是翁雅芬的最后愿望,毕竟有哪个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生活在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呢?”

“我相信芬女士的计算,但我不相信你拿出的是唯一的办法。”

周柯甩手丢出两枚永恒样本,又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最后一枚属于林牧博士的‘观察’样本在我的精神中,我不知道该怎么提取它,或许你可以帮忙。另外我建议你别忙着行动,阿斌,不要和你那导师一样孤注一掷。

给我点时间。

没准我在最后时刻能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但以你的性格和我对你过去一段时间行动模式的统计与预测,我不觉得你真的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韩斌很直接的说:

“这个世界对你一点都不好,所以你会回馈给它的也只有冰冷和恶意。”

“我是讨厌它。”

周柯摆手说:

“但一想到如果我不介入,那么这条时间线里最后的赢家会在你和你的死鬼导师两个钻牛角尖的傻逼之间选出,我就浑身难受。我真的不喜欢你们两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如果这是一场比赛的话,那么就算我一个吧,我!周柯,正式参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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