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5章 观天书 通五行阴阳秘术

第75章 观天书 通五行阴阳秘术

第二天。

直到日上三竿。

李树国才从一张雕花木床上醒来。

用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浑身一阵宿醉后的酸痛。

昨晚,实在没拗过陈掌柜替他接风洗尘的好意。

加上作陪的几个人,都是陈家老人。

你来我往。

李树国没在按不住热情,于是便多喝了几杯。

但结果就是,自己醉的不省人事,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如今回想起来。

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向来千杯不醉的自己,竟然会被区区几杯米酒灌醉。

更让他难以相信的是,那位陈掌柜看着温文尔雅,自己就是喝不过他。

喝酒如饮水一般。

一杯接着一杯。

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作为客人。

主人家都如此豪放了。

加上李树国自己平时也素来喜欢喝上几口,当然不能端着。

脑而他最后的记忆,也就停留在了自己一双眼皮子重若千斤,强撑着睡过去的那一刻。

抬头看了眼对面主位上。

一身青色长衫的陈玉楼。

身形稳如山岳,目光清澈,不见半点醉意的一幕。

然后,他再没撑住。

没想到,再睁开眼睛时,外边的天都亮了。

“真是怪了。”

“难不成我酒量不行了?”

靠在床头上,李树国眉头紧皱,喃喃自语着。

思来想去,还是一头雾水的他,干脆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起身。

刚一推开门。

他就看到外边守着一个年纪不大的伙计,听到动静,转过身看向自己。

“李掌柜,你醒了。”

“啊……是,昨晚实在喝多了。”

李树国虽是蜂窝山山主,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打铁炼器的手艺人。

平日里在山上,也没什么规矩。

眼下见他站在外边,也不知道守了多久,他心里颇为过意不去,下意识解释道。

“没什么。”

“李掌柜客气了。”

伙计摆摆手,“对了,厨房那边准备好了早饭,李掌柜是现在用饭还是?”

“……现在也行。”

简单一番对话,让李树国对陈家又有了更深的认知。

这年头,因为战祸和天灾,饿殍遍地。

乡下寻常人家,一天能有一顿饭就不错,还是粗粮淡饭。

一天两顿就已经算是富户。

早中晚三餐。

这得是什么家底?

蜂窝山的匠人,一天打铁无数,也只有两顿饭吃。

但即便如此,想将孩子送到山上学徒的人还是多到将山门踩破。

乱世里头能有碗饭吃,已经是绝大多数人的奢望。

“对了,小兄弟,麻烦问下,陈掌柜在哪?”

眼看那伙计准备离开。

李树国又想起来一件事,连忙问道。

毕竟昨天都答应了去寻地火,结果这都大上午了,自己才睡醒。

他哪还敢耽误。

想着赶紧吃一口就进山做事。

“李掌柜,是想问寻火的事吧?掌柜的早就吩咐下了,弟兄们也在等着。”

伙计笑着回应道。

一听这话,李树国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算是个什么事。

他李家人从来一诺千金,答应做到的事绝不反悔。

自己这可倒好,睡得昏天暗地,让人家白白等一早上。

一拍额头,李树国返回房间,简单洗漱了下。

将身上的长袍脱下,换了一身短打,这进山磕磕碰碰,万一刮破了还心疼。

在他收拾进山的物件时。

先前那伙计去而复返,提着一只食盒放在桌上。

“李掌柜,您慢用,弟兄们在前院等着。”

伙计留下一句话,便掩上门离去。

李树国手忙脚乱的随意收拾了下,只挑了几样趁手的器物,往竹篓里哗啦啦一堆。

然后便急忙走到桌子前。

想着抓两个馒头留在路上吃就好。

不好再耽误陈家伙计的时间。

只是……一打开,他当场就愣住了。

不大的食盒里,一碗鸡汤煨成的米粥,三碟小菜,糍粑、包子,以及面糊煎成的油饼,一应俱全。

不过,一想到昨晚在观云楼中所见所闻,他又觉这样才正常。

“这陈家,怕不是比那些省城巨富都有钱呐。”

他李树国因为每天都要干重活,必须得吃饱。

但就算如此,早上也就一碗稀饭,外加两根洋芋。

本以为过得已经够好了。

但和眼下这一比,他才知道自己过得什么日子。

都是手艺人。

这蜂窝山和常胜山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

苦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差不多几分钟后。

他才一脸满足的站起身。

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好的一顿早餐了。

吃饱喝足,李树国一把拎着竹篓大步朝前院赶去。

等他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行差不多二十来号人在静候着。

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穿着一身灰色长衫。

虽然只看见一道背影,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陈家的老管家鱼叔。

昨晚在接风宴上才见过。

“李掌柜来了。”

听到身后脚步声,鱼叔笑呵呵的转过身。

昨晚少爷就特地吩咐过,李树国没醒,谁也不许去打扰他。

“鱼……老管家。”

李树国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好和伙计们一样喊他。

“李掌柜见外了,叫我鱼叔就好。”

鱼叔在陈家一辈子。

一步步才爬到管家的位置。

家里上下打理的清清楚楚不说,一双眼力更是通透。

这些年里,来往陈家庄的人也不少。

但能让少爷如此重视的,却只有眼前这一位。

没看前段时间,罗老歪三两天跑一趟,结果连少爷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能悻悻的带人离开。

“那我就托大了。”

“李掌柜,这些都是陈家的伙计,对湘阴地界极为熟悉,这些天他们就跟着你。”

简单闲聊了几句,鱼叔指着身后那二十来个伙计笑着道。

“好,鱼叔放心。”

“在下一定不负陈掌柜所托。”

李树国随意扫了一眼。

一行人都是年轻力壮之辈,双臂垂肩,眸光湛然犀利,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知道是有武艺傍身。

再看腰间厚实。

大概率是别了盒子炮。

他心里顿时有了底。

朝鱼叔拱了拱手,认真道。

“那我就在庄子静候李掌柜归来了。”

李树国也不耽误,吩咐了声,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庄外而去。

观云楼上。

站在窗口处,陈玉楼目送着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山林之间,这才松了口气。

昨夜他倒是找鱼叔问了下。

湘阴境内有没有地火他不清楚,但听人说起过山里问热泉,一年四季泉水如沸。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以他后世的见识来看。

有温泉的地方,地下大概率存在火山。

而以李树国的能力,找到火洞的机会不小。

昨夜,酒过三巡,李树国话匣子也渐渐打开。

按照他的说法,张鸦九的兵器谱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他家祖上,也是无意得到那本奇书,之后才慢慢做起了销器打铁的营生。

只不过,对于炼制妖兵之说,李家历代人都只当做一个传闻。

毕竟,谁也不曾见过大妖内筋。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跟前,李树国自然是跃跃欲试。

当然。

这几天他外出寻找地火。

陈家这边也不能歇着。

李树国写了个条子,都是炼制长剑需要的材料。

其他倒是简单,但他所谓的秘金,陈玉楼还是反复问了下才明白,他说的秘金竟然就是钢。

只是……

那玩意后世常见。

民国初年却稀少无比。

至少湘阴境内应该找不出来,于是,昨夜连夜他就派人去了汉阳。

晚清时,张之洞在汉阳造了钢铁厂。

在那应该能够买到。

至于其他材料,倒是常见,陈家就能凑齐。

迎着湖面上吹来的风气,陈玉楼吐了口气,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收起。

负手一路往楼下走去。

等他推开门时。

鱼叔就像是一头兢兢业业的老狗,快步赶了过来,将陈家大小事情汇报了下,然后便垂着手站在一旁。

屋顶的阴影,照落在他身上。

让他看上去更显老态。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几乎全白,脸上满是深刻的皱纹。

“鱼叔辛苦。”

“哦,对了,明叔那边说的怎么样了?”

陈玉楼忽然想起件事来,顺口问道。

“少爷,他今天一早就进了庄子,我刚从那边过来,院里已经有了读书声。”

“另外……袁洪也在。”

鱼叔神色恭敬的说着。

这家里上下,大小事情就没有他看不到的。

不过,在他身上却从来见不到恃宠而骄的神态。

直到说起那头老猿时,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才不禁闪过一丝浮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曾见过猿猴识文断字的场景。

“行,我去看一眼。”

“鱼叔伱忙去吧。”

陈玉楼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起身往后院赶去。

为了不被外人打扰,特地腾出了一间书房,便于明叔蒙学授课。

等他到的时候。

远远就听到一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的朗读声。

百家姓,用了几百年的蒙学课程。

陈玉楼似乎想到了什么,心神一动,将身上气息敛去,这才放缓脚步,负手信步往书房外走去。

果然。

等他贴着窗户看去时。

纵然是袁洪也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它和昆仑正一脸认真的听着先生讲课。

只见它穿着件长衫,躬身而坐。

要不是知根知底,陈玉楼都会以为是个人,也难怪刚在观云楼下,连向来从容镇定的鱼叔都差点破了功。

一旁的昆仑,也是绷着脸,再没有平日里的痴傻憨笑。

目光从两人身上挪开。

转而看向了讲台上的明叔。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两鬓微白,身形有些佝偻。

只有那双眼睛却是清澈无比。

给人一种儒雅出尘的气态。

很难想象,他已经在陈家种了快十年的田。

“今天就学这两句话,先默记,回去后一人抄写三十遍,明天的课堂上我会检查。”

“是,先生!”

见他收起书本,昆仑和袁洪立刻起身相送。

虽然才短短两天时间。

但袁洪口齿已经越发伶俐。

听上去几乎没有太多口音。

倒是昆仑,非常用力的想要发声,但出口间却是一阵模糊的啊呜声。

隔着窗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昨晚因为李树国忽然到来,耽误了一点时间,看来这事不能再耽误了。

“明叔。”

吱呀推开门,明叔还在琢磨着明日的课程。

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道温和的笑声。

下意识扭头望去。

“陈先生。”

整个陈家庄上下,只有他一人这么称呼陈玉楼。

其他人,不是少爷、掌柜的,就是总把头。

“这边说。”

余光看了眼屋内,昆仑和袁洪还在用功,陈玉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段时间,就要麻烦明叔了。”

两人往外走去,直到巷口处的树荫下,他才开口道。

“陈先生客气了,还要多谢给周某养家的机会。”

明叔,周明岳,出身不详。

当年逃难来到陈家时,陈玉楼也曾试着找人打听过,不过他对往事似乎极为抵触,向来闭口不谈三缄其口。

甚至让他去账房做事,好养家糊口,他也不愿。

宁可放下身姿,租了几亩水田耕种。

如今十年过去。

比起当年他已经老了不少。

不过,那双始终皱着的眉心里,似乎藏着不少的心事。

陈玉楼知道他是被以往之事,背的太多,才会四十来岁就已经两鬓斑白。

“哪里,要是换个先生,怕是听说学生一个哑巴一头猿猴,都不敢来。”

陈玉楼笑着摆了摆手。

听到这话,明叔脸上也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昨天鱼叔跟他说起这件事时。

他最早也有些不敢相信。

昆仑他倒是知道,毕竟在庄子里生活了十年之久,他相貌又异于常人,让人很难记不住。

那头猿猴却是头一次见。

纵然他见多识广,看到袁洪起身口喊先生时,周明岳也被吓了一跳。

沐猴而冠他知道。

但能言能语的猿猴,周明岳闻所未闻。

好在,经过半天相处,他才发现袁洪性情温和、谦恭有礼,比起许多人都要做得好。

“还是有天赋的。”

“给他们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初步蒙学。”

不知是多年来一直受陈玉楼礼遇有加,还是今天一扫胸中阴霾。

周明岳的话,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

两人就站在树荫下,从昆仑和袁洪说起,话题渐渐扩展,从百家姓、千字文,说到天文地理、风水地势。

陈玉楼以往就经常与他讨论相形度势。

如今周明岳打开了话匣。

更是丝毫不吝于口舌。

“明叔,喝一杯?”

见他兴头不错,陈玉楼趁热打铁,指了指远处的观云楼。

周明岳不禁犹豫起来。

“妻女还在家中等着,这……”

“明叔放心,我让人去与婶娘说一声,到时候用饭这边也直接送过去,如何?”

陈玉楼虽然自小就学过风水。

但仅限于形势派。

如今得了陵谱,读了一段时间,他自觉在风水五行上有了不小的精进。

但刚才和周明岳简单闲聊几句。

他才知道,眼前这位比他更像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在风水上造诣何等之深。

这么好的机会又怎么会错过?

“……那好吧。”

周明岳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这些年日子过得清贫,又不愿进账房,那等于违背了当初离开时的初衷,连累妻女跟他吃了不少苦头。

而今陈玉楼如此礼遇。

他也不好寒了人家的心。

当然,还有一点原因,他平生就好一口杯中物。

只是苦于囊中羞涩,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打上一角的浊酒回家解解馋。

而陈家作为湘阴望族。

从老掌柜那一代里,多少酒楼、酒馆都依附于陈家过活。

说句不客气的话,陈家那就是湘阴的陈半城。

以他的脾气,既然开了口,肯定会拿出好酒招待。

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往观云楼而去。

不多时。

后厨那边便送来了一桌酒菜。

周明岳一看,果然是湘阴出名的绿竹,当即就心动不已。

而他那份心思,又怎么瞒得过陈玉楼。

径直拿过酒,拍掉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气息顿时扑散而出。

将他的杯盏倒满后,这才给自己倒上。

他最大的本事,便是舌绽莲花。

人文历史、古往今来,什么都能说上几句。

而周明岳的见识也同样不菲。

只不过。

酒量就要差了一些。

半瓶酒下肚,人就已经有点懵了,话匣子也再拦不住。

“明叔,都说这风水之术,属晚清那位张三爷天下无双,这事可是真的?”

陈玉楼提着半杯酒,故意起了个头。

“张三链子?”

“他也不过是命好,盗了座西周墓,被他淘了两件玉器,翻出了周天全卦,否则凭他的能力,写的出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周明岳一声冷哼,嗤之以鼻。

简短一句话。

让陈玉楼心里终于有了底。

隔行如隔山。

周明岳若不是倒斗行中人,又怎么会对几十年前那位张三爷生平了解如此清楚?

甚至连他如何发家都了如指掌。

“你的意思是,这天下还有人在风水上造诣上能超越摸金门?”

“当然。”

周明岳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张醉意浸染的温和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自傲。

“我周家老祖,曾在绝壁上观天书,自此,通晓阴阳、五行八卦秘术,能观风云气候,可策神役鬼。”

“区区十六字,又如何与天书相比?”

轰!

随着周明岳一字一句落下。

饶是陈玉楼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象。

此刻脑海中,也仿佛有一道雷霆划过。

周家老祖、绝壁天书。

所以,接下来还有通天岭、飞仙村,以及赤须树,三千窟子军了吧?

早就知道周明岳来历不小。

但他也没想到,他来头竟然如此惊人!

(本章完)

76.第76章 阴阳端公 昆仑开窍

第76章 阴阳端公 昆仑开窍

大明年间。

青溪镇豪族封家受诏入京,赐金腰牌,负责督造皇陵。

这便是观山太保由来。

不过,世人却鲜少知道,大明近三百年中,除却封家一脉,另外还有三大家族,受皇封食皇禄,皆在朝廷任职。

阴阳端公擅长寻龙,相形度势,统领三千窟子军。

九幽将军专精镇河降龙,行镇守龙脉之事。

拘尸法王则是长于降妖除魔,负责镇压尸祸。

周明岳口中的周家老祖,便是当年窟子军统领周遇吉。

据说他年轻时曾经有过一次奇遇,入山行猎途中,遇到一头深通人性的老猿,跪在马前,请他射杀大虎。

而为了报答他杀虎大恩。

老猿带他去了深山,爬上绝壁,而观天书。

自此周遇吉,才有了观天象、通阴阳,驱神役鬼的本事。

只是……

陈玉楼从没想到。

一个逃荒到他陈家的教书先生,竟然是周家后人。

此刻他提着酒杯,眉头微皱,脑海里思绪起伏。

但越想,曾经那些不解和疑惑,却是一下消失无踪。

首先是陈家账房这个职位。

非心腹不能担任。

当年陈玉楼还是看他学识渊博,一副落魄读书人的形象,妻子又有身怀六甲,想着他能养家糊口。

但周明岳却再三拒绝。

为什么?

因为他是周家人,明朝覆灭后,窟子军便以倒斗为生。

他可能是不愿如此,才会从通天岭逃出。

结果,外面世道更乱,兵荒战祸,连年大灾,被流民裹挟,一路到了陈家。

本以为只是湘阴地界一望族。

但到了才知道,陈家竟是当代卸岭盗魁。

一个不愿继续进倒斗行,另一个也有其他顾虑。

毕竟,当年封王礼提出毁摸金符、发丘印,帝陵不入丹珠,以应对摸金发丘和搬山三大门派,但对卸岭力士,却是直接派兵镇压。

周遇吉身为总兵,又身负寻龙之责。

极有可能,也参与了围剿卸岭的镇压中。

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毕竟老祖周遇吉入朝廷时,已经是明末,大明天下大乱,曾经不可一世的观山太保都已经解甲归田,重新回去青溪镇。

但无论如何,只要有万一的可能,周明岳也不敢随意行事。

还有一点。

这些年中逃入陈家避祸的人数不胜数。

陈玉楼之所以对他印象颇深。

是因为前身与他经常探讨风水之事。

周明岳在风水上,有着远超寻常人的造诣。

一个逃难之人,这点本就不太对劲。

只不过,那时他也遣人去打探他的来历身份,最终无疾而终,加上周明岳为人谨慎,在陈家老老实实种了十年田。

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要不是今天借着他酒醉,让他主动开口。

陈玉楼怕是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儒雅温和的读书人,竟然会是周家后人。

难怪查不到他来历。

通天岭飞仙村,数百年不与外人往来,周家后人世代镇压那株赤须树以及土龙。

就是不知道,曾经横行江湖的三千窟子军,如今还有多少人?

“那天书?”

将脑海里思绪按下,陈玉楼仰头将杯中酒水饮下,又问了一句。

只是……

听到那两个字,周明岳那双学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一抹挣扎,嘟囔了几句什么,然后人往桌上一趴,已经沉沉睡去。

可惜。

见此情形。

陈玉楼摇了摇头。

鬼吹灯世界中,天书二字出现的次数不少。

龙虎山五雷殿鬼门天书。

周文王占卜雮尘珠而留下的龙骨天书。

封家人在悬棺中寻到的天书。

如今……又有周遇吉在绝壁所观的那份天书。

看着好像不太值钱。

但实际上,能以天书为名者,又有哪一个是泛泛之辈?

而且真要说起来,他在瓶山那位观山太保身上得到的陵谱,其实也能算是天书范畴。

只不过,并非古物就是了。

看了眼周明岳,以他如今的修行境界,是否装睡一看就知。

陈玉楼并未急着离开。

而是拿着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过了好一会才下楼。

推开门,那道老迈的身影果然就在楼外不远处的树荫下打盹。

“鱼叔。”

“找几个弟兄,将明叔送回去。”

“是,少爷。”

鱼叔缓缓睁开眼,也不多问,径直领命离去。

没多大一会,他就带了几个庄丁回来,搀扶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周明岳往外城而去。

负手站在楼外。

陈玉楼目光越过庄子里鳞次栉比的房屋。

眼神闪烁,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鱼叔笼着手站在一旁,脸上没太多表情,他这个年纪的老人,畏寒而不怕热。

站在烈日下,眼睛微眯,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鱼叔,你说明叔这人如何?”

沉默了好一会,陈玉楼忽然问了一句。

像是在问他的看法,但更像是在自言呓语。

“病虎之相。”

鱼叔似乎早就预料他会有此发问。

口中说了一个,让陈玉楼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词。

“病虎?”

“是,猛虎虽老,却能食人。”

听到这个解释,陈玉楼一声哂笑,看来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管家,也看出了些端倪出来。

“既是如此,鱼叔为何还让他来内城,担任一教书先生?”

说道这,他眼神一凛。

“更何况,你就不担心,我会被他反噬?”

若是其他人,被他如此质问。

只怕早就惶恐不安,吓得两股战战。

但在鱼叔脸上却见不到太多变化,他只是咧嘴笑了笑。

“少爷有七步之才,行者之威,一头病虎,起不了风浪。”

闻言。

饶是陈玉楼,也不禁摇头一笑。

显然是没想到,鱼叔竟然也会拍马屁。

不得不说,他这双眼睛确实厉害。

整个陈家庄上下,恐怕也就他看出了一点周明岳的跟脚。

他能如此自信,放在那边的心思应该也不少。

周明岳又怎么能想得到。

平日里和睦可亲的老管家,时时刻刻都在暗地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少爷,要不要……”

鱼叔忽然抬了抬头。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哑平静。

但那双微微睁开的眸子里,却有一道幽寒浮动。

恍如一头护家的老狗。

“暂时不用。”

“不过他要是有什么异样,倒是可以敲打一下。”

陈玉楼摇摇头。

通天岭、飞仙村,还有那株吞食龙气无数的赤须树,倒是可以图谋一下。

青木长生功第二步。

便是凝聚青木真身。

纵观鬼吹灯世界,最好的自然是生命古树,也就是鬼方树。

但那玩意动辄灭世,以他现在那点实力,不说进不去域外,就算能进,一万条命也不够死。

其次的话。

昆仑神木、楗邺神木,再就是赤须树了。

真要论的话,虫谷那只万年太岁,也算是青木之一。

按照陈玉楼的猜测,青木真身应该是一点点筑基提升。

所以,他才会留下周明岳,算是落下一颗棋子,他日有机会的话,还能去一趟通天岭。

“是,少爷。”

鱼叔点点头。

缓缓闭上了眼。

身上那股幽寒的气息消失不见。

转而似乎又变成了庄子里那个和睦可亲的老头。

“拐子,最近在忙什么?”

将赤须树的事情记下,陈玉楼不再多想,只是随口问道。

这两天,在庄子里都没见过花玛拐了。

“说是不放心,带人押着货去了省城。”

听到鱼叔这话。

他这才品出点味道出来。

这小子哪是不放心货,湘省地界上,应该还没人敢打劫常胜山的货。

花玛拐跟着去,应该是去查托马斯和裘德考了。

“行,我知道了,鱼叔你忙。”

点点头,陈玉楼晃悠悠的往后院走去。

鱼叔目送着他离开,也背着手四下闲逛起来,就像是在田埂上巡视庄稼的老农。

一路穿过两条巷子。

陈玉楼便再次出现在了学堂外。

“掌柜的。”

这次他并未收敛气息,刚靠近,袁洪就有了感应。

推开门恭敬的行礼道。

“不错不错。”

看它的样子,几乎已经完全融入。

和当初那个偷食尸气的老猿,简直天差地别。

陈玉楼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见他过来,昆仑也是一秒破功,脸上重新露出那抹熟悉的憨笑。

“来,先生留的作业,拿给我看看。”

“这呢。”

袁洪一把抓过递给了他。

翻开看了看。

一共八个字,三十遍。

虽然字迹不怎么好看,但写的还算认真,一笔一划,写的也像那么回事。

“可以啊,照这个进度半个月就能蒙学了。”

之前在外面。

明叔和他说两人天赋还行。

说实话,陈玉楼只当他是在客套,说的漂亮。

没想到还真有点意思。

被他一夸,两人顿时一脸激动。

同时对他也愈发感激。

毕竟这世道,能识文断字终究还是少数,他们能有这样的机会,全拜掌柜的所赐。

随意聊了几句。

陈玉楼将昆仑带走。

这两天难得空闲,为他开窍之事再不能耽误下去了。

跟在他身后,还一无所知的昆仑,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只以为掌柜的有事。

直到跟着掌柜的,一路进入观云楼,又进了地下室。

他才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双手紧紧攥着,心头嘭嘭直跳,激动难掩。

这里他并不陌生。

当日从瓶山归来时,就是他亲手将那些玉盒以及丹炉送来此处。

不过,眼下环顾四周。

昆仑总觉得和往常有了些变化。

但具体表现在哪,他又琢磨不透。

“还记不记得,掌柜的我答应过伱,会尽力将你天生口哑的毛病治好……”

走到放置着大药的博古架外。

陈玉楼拿出一只写着老山参的玉盒,打开取了一片。

倒不是舍不得。

主要这东西是吊命的宝药。

药力惊人。

也就是他有青木长生功,能够炼化其中灵气。

一般人整株吞服,气血估计都要撑爆。

纵然昆仑天生神力也不行。

听到这话,昆仑连连点头,眼前仿佛浮现出多年前,掌柜的派人四处寻找济世名医,试图为他治病。

只可惜。

他不能说话的毛病,似乎是从娘胎里带来。

药石难医。

直到请了一位据说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医来到湘阴。

他也说了相同的话之后。

这件事才最终不了了之。

连昆仑自己都放弃,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如此。

没想到,今日掌柜的又一次提及到了此事。

“听我说。”

“掌柜的如今已经有了头绪。”

“能不能成,就看今日了。”

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示意昆仑就地坐下。

听着这番话。

昆仑双眼顿时通红,眼角噙着泪光。

他虽然看着大大咧咧,毫不在意,但人生在世,谁又不想和正常人一样?

只不过,他不想让掌柜的麻烦罢了。

那几年里,找了多少国医前来,他都看在眼里。

“好了,掌柜的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能说话,我也能心安。”

见他神情激动,手里不断比划着什么,陈玉楼笑了笑。

“记住一件事。”

“务必要屏气凝神,不能胡思乱想。”

陈玉楼又低声低声叮嘱了几句。

泥丸宫乃是人身百窍中,最为神秘的窍穴之一,纵然是他,也不敢有半点大意。

一旦有了丝毫偏离。

可能非但不能让他开窍通灵,到时候可能会适得其反。

见昆仑一脸认真的答应下来。

他这才让他将那枚老山参参片含在口中。

轰!

那株老山参,在瓶山药壁至少长了一百多年。

沐浴日精月华,吸收天地灵气而生。

蕴藏的药力磅礴惊人。

刚一入口,昆仑立刻察觉到一股热潮在四肢百脉中炸开。

但他却不敢多想。

只是闭着眼睛,拼命放空思绪,保持心神澄澈通透。

在他身外,陈玉楼也在始终盯着他的变化。

直到周身内外静如潭水的一刹那。

他再不迟疑,心神一动,蛰伏在气海丹田中的青木灵气,毫无保留的汹涌而起。

两人身外。

仿佛凭空撑开了一把大伞。

伞面上青光弥漫,四周摇曳的光火折射下,顿时透出几分悠远神秘之感。

同时。

陈玉楼伸出手,搭落在昆仑眉心处。

灵气涌入他脑海之中。

因为之前有观摩袁洪灵窍,以及内视自身的经验在,只眨眼的功夫,他便找到了昆仑的泥丸宫所在。

只是……

借着灵气一扫。

他眉心不禁深深皱起。

其他人他不清楚,但他自己的你王宫光泽闪耀,通透如玉,仿佛一座脑中洞天。

但昆仑的泥丸宫却是灰蒙蒙一片。

仿佛一颗死寂灰败,被雾气笼罩的种子。

其中更是会仿若混沌。

“难怪迟迟无法开窍。”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总算明白,昆仑为何天生口哑,神智比起常人也要低出太多。

眼下的他,和那些山中野兽几乎没有多少区别。

在雁荡山中生活时。

被人视为野人。

山门畏惧他犹如猛虎。

那些山中贼匪,则是拼了命围剿,试图将他活捉,然后送去省城卖个好价钱。

也就是到了陈家庄后,才有了个立足之地。

“袁洪灵窍也是内通外畅,犹如翠玉,所以才能通人性、懂世事。”

“如今看来……首要之务,是净化这些浊雾。”

陈玉楼目光闪烁,心中思索。

之前他曾想过,昆仑有没有可能是误食了某种天灵地宝。

才会出现灵窍不显,反而天生神力这种奇怪的情形。

如今看来。

这个猜测未必不能成真。

是药三分毒。

更何况,还是史上罕见的宝药。

直接吞服下去,无法彻底容纳吸收,多余的药力无异于致命的毒液。

只能说他还是幸运命大。

没有当场气绝而死。

“青木灵气,万物生灵,炼!”

眸光一凛,陈玉楼小心催动着灵气,一点点将昆仑泥丸宫外笼罩的雾气炼化。

这一切看似简单。

实则过程极其漫长。

需要无比的耐心。

不过……他最不缺的就是定力。

青木长生功的修行何其繁琐,动辄一坐就是一天,闭关更是以十天半个月计算。

渐渐的。

雾气一点点散去。

仿佛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脑海深处的泥丸宫,终于渐渐露出了真身。

陈玉楼却不敢有半点松懈,又继续催动青木灵气,往泥丸宫内而去。

昆仑之所以迟迟无法开窍。

和人生病,经脉淤堵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淤堵能用药石化开,但泥丸宫作为人体六秘之一,却不是药石能够打通。

好在,泥丸宫中的杂气浊雾并不多。

但就是如此,陈玉楼也足足花了一个钟头,才将那些浊气炼化一空。

在最后一缕雾气消散的霎那。

盘膝而坐的昆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浊气尽去的泥丸宫中。

仿佛凭空燃起了一缕火,将泥丸宫照得通透一片,玉色开始弥漫,看着就像是一枚翠玉精雕细刻而成的灵种。

看到这一切。

陈玉楼才将灵气归回。

然后往后退了几步,一边呼吸吐纳,一边静静等候昆仑醒来。

火光下,他那张向来从容自信的脸上。

罕见的浮现出一抹紧张。

即便观摩过数次袁洪灵窍,但为人开窍,这还是第一次。

能不能成,还未可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多久后。

一直紧闭着双目的昆仑,眉心忽然一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

陈玉楼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灵光乍起。

昆仑跟在他身边,已经有十多年,对他熟悉无比。

因为没有开窍。

所以,他眼中始终透着几分迷茫和迟钝,眼神空洞无光,就会给人一种痴傻愚笨的感觉。

但此刻……

他睁开的眸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澈。

昆仑似乎已经感受到了。

坐在地上的他,再也忍不住。

泪水夺眶而出。

划过脸颊,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

“好……好了?”

陈玉楼强忍着酸楚,但那一丝颤音却是将他内心暴露无遗。

昆仑重重点头。

然后张口说出了他他此生第一句话。

“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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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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