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想回家的人

裴炎又道:“南诏的西南各地还未平定,若将来能够平定,会方便许多,可离长安又太远,会有人觉得不实际,难免议论,下官以为不必着急。”

褚遂良也觉得这些事可以先谋划起来,他道:“当年许敬宗说要谋夺南诏,莫非他还是有远见的?”

话语一顿,褚遂良又向着太极殿行礼,道:“是当今陛下英明,与许贼无关。”

裴炎道:“天竺的规划,下官会写好章程交给陛下。”

褚遂良很欣赏裴炎,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原本天竺的章程是户部的事,虽说与兵部也有关系,不过见到裴炎能主动将事揽下来,褚遂良心中很感谢这个人情。

裴炎作揖离开之后,褚遂良站在户部的门外,对身边的官吏道:“这是个很厉害的年轻人,只是可惜了……他不是老夫门下的学子。”

有文吏问道:“怕是以后的河东裴氏又要多一个宰相了。”

褚遂良摇头道:“不见得是他,如今才俊众多,狄仁杰,裴行俭都不差。”

“裴行俭不是右领军大将军吗?”

褚遂良道:“裴行俭是科举入仕的,他任职过蓝田县的县令,你怎么就觉得他只能做武将了?”

听褚尚书带着呵斥语气的反问,这个文吏当即低下头。

就算没有狄仁杰与裴行俭,放眼满朝才俊还有张大安,刘仁轨,刘弘业,崔玄暐,哪怕是张柬之。

长安城外,一队兵马来到城前,来人正是当今颇有声名的御史李义府。

站在城前的守卫上前行礼道:“李御史。”

李义府翻身下马,递上一卷书道:“老夫还要面见陛下,随行兵马还请安置。”

“喏。”

当李义府大步走入长安城,城门前的侍卫还在小声议论着,道:“他就是李义府?”

“千万不要招惹这个御史,栽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了。”

“是啊,也不知道出去的这两年,这李义府又杀了多少人。”

“听说这个李义府去哪儿,哪儿的官吏就会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

李义府已走在朱雀大街上,正在朝着朱雀门走着,后方的人们还在低声议论着。

这位李御史回到长安城一路走到皇城,很顺利就得到了当今陛下的召见。

上官仪等在承天门前,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就见李义府来了。

“去见过陛下了?”

“见过上官中丞。”

如今上官仪是执掌御史台的御史中丞,李义府毕恭毕敬地行礼。

上官仪道:“这两年李御史奔波辛苦了,有位老朋友等候多时了,想着共谋一醉。”

李义府跟着上官仪来到了长安城的一处酒肆,在这里等着的的确是一位老朋友,正是当年一起科举,一起及第的裴行俭。

裴行俭笑道:“好久不见了。”

李义府也是豁然一笑。

当年一同科举入仕,两人的境遇截然不同,现在在朝中为官,两人的人生也截然不同。

如果大家的人生都是一样的,那也未免太过无趣了。

李义府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少年人。

上官仪解释道:“这是太子殿下。”

於菟道:“李义府?你就是骆宾王的老师?”

李义府行礼道:“臣李义府……”

“不用多礼。”於菟打断道:“我在崇文馆与骆宾王交好,他说起你这位老师,今天就来看看,嗷……骆宾王就在崇文馆,这个时辰多半还在读书。”

李义府明白上官仪早已升任了御史中丞,也成了太子舍人,也是太子唯一的名义上的老师。

裴行俭道:“听说你这两年都在辽东。”

李义府道:“辽东各地总算是扎实了许多。”

上官仪倒上酒水道:“都说辽东丰收如何如何,是这些年御史台与崇文馆在辽东各地出力不少,哪有这么多的平安与丰收,也都是你们这些人在各地一直践行着朝中的理念。”

李义府将碗中的酒水一口气饮下,长出一口气,道:“痛快!待我老去之时,我要好好看看这天下。”

裴行俭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力主实行新政。”

李义府狐疑道:“新政?”

“所谓新政,推行改革,兴利除弊,整顿吏治,淘汰冗职,发展生产。”

“当真?”

裴行俭道:“嗯,安西大都护府建设好了,除了吐蕃的事,今年就剩下所谓新政了。”

上官仪又道:“这朝章政事都贴在朱雀门外,你若得闲可以去看看。”

翌日,长安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李义府走到朱雀门前,看着朱雀门旁的布告栏上,张贴着一道道文书。

雨水落下,落在布告栏的屋檐下形成了一道水帘。

李义府看着一道道文书上的内容,简而言之未来三年,大唐继续延续支教之策,完善各地建制,为各地乡民提供帮扶,并且纠正不正之风,命各地官吏遵循职责就任,须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居安思危,戒奢以俭。

还有继续倡导郑公的理念,将郑公的理念当做如今教化的主要鞭子,郑公的理念是教化世人的骨干,其余典籍与经典皆以为辅。

只要有崇文馆的学子,就有郑公的理念在传播。

就算是在辽东时,李义府也见识过崇文馆的学子背诵郑公的言行。

李义府看到一道道的文书,除了一些思想上的提点,倒是见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就是商户出关。

这是京兆府张贴的布告,不是朝中的政令,是京兆府号召关中的商户都走出去,将他们的货物卖给突厥人,南诏人,西域人。

其中就有关中的肥皂与纸张,布匹,还有茶叶,朝中甚至能够给减免市税。

李义府看着这条意味深长的布告,正想着又见到一旁还有一个老人家正在看着布告,这位老人家甚至一手拿着书卷,一边用笔记录着。

再一看,才见到对方的面容,这是一个一头白发中年人,面容很熟悉,李义府回忆了一番,又注意到对方穿着这才想起来,这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多年不见,松赞干布竟然已是这种模样。

“许久不见了,李御史。”

见对方还认识自己,李义府稍稍行礼道:“赞普。”

松赞干布又道:“京兆府的文书其实也很简单,李御史可有什么不解的?”

李义府道:“吐蕃赞普来指点朝中官吏,是否不合适?”

松赞干布收起自己的书卷,又道:“京兆府的文书并不是京兆府的自作主张,其实也是皇帝的旨意,大唐立国至今,三位皇帝,只有如今的皇帝最集权。”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雨水落下,低声道:“有一个如此集权的皇帝,就不用怀疑,朝堂与官吏的行为都是皇帝的想法与皇帝的目的。”

“如果大量商户留在关中,卖不出的货物总归会积攒下来,从而让残次品增多,你们的皇帝很清楚其中病症,如果商户们互相斗争,并且为利不择手段,最后只会一地狼藉。”

松赞干布又道:“你们的皇帝是高瞻远瞩的,若说他是商人,应该是一位最厉害的商人,可惜他是皇帝,也好在他是皇帝,再者说对关外卖出肥皂,纸张,布匹与茶叶,是为了加快货物的流出,让货物快进快出,提高关中的生产同时加大对周边诸国的控制。”

“大概就是让突厥人习惯了茶叶,让吐蕃人离不开奶茶,让西域人更喜纸张与布匹……”

言至此处,松赞干布开始有些不确信了,这根本不是齐纨鲁缟。

他叹道:“究竟是何人能够追赶上如今的天可汗呐。”

松赞干布发出了一声长叹,这声长叹中有着无奈,更有着一种绝望。

大唐的这位皇帝太强大了,年轻时松赞干布很自信,甚至想要与大唐掰手腕。

这个庞大的社稷顶层,站着一个集权的皇帝。

这位皇帝早在还是太子时就已锋芒显现,他坐在皇位上,决定着千万人的命运。

松赞干布已不能自作聪明地用自己在史书上学到的经验,来推测大唐的将来。

现在,松赞干布也理解了,为什么就连崇文馆的学子都知道,不能光靠以往的经验来作当下判断,不考虑现实情况与实际意义就用以往的经验来作指导,那都是错误的谬论。

秋雨的雨声落在耳中,雨势越来越大,落在地上的雨水溅起来了水花,水花已打湿了鞋子。

松赞干布戴上了斗笠,怀中抱着一卷书离开了这里。

李义府还站在原地,看着吐蕃赞普的背影不语。

身后传来了脚步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来人到了近前停下脚步,道:“听闻老师昨夜就回来了,弟子……”

李义府打断他的话,转头一看见他的个子长高了不少,道:“十六了?”

骆宾王行礼道:“弟子过了这个月,就十六岁了。”

李义府又道:“好,来年就能参加科举了。”

“是……”

言至此处,又看到老师迈步走入雨中,骆宾王也忙跟上脚步。

这场雨到了第二天就停了,商贾出关成了现在的风潮,商人们都在为了能够带钱入关,而感到骄傲。

因此,皇帝的桌前又放满了奏章。

人生嘛,总是会有人在你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泼一盆冷水。

明明是可以增进关中生产,以及扩大生产加快倾销的好事,还有人来劝谏皇帝,不要助长行商之风,望陛下勿忘国本。

这件事甚至还惊动了长年颐养在家的岑老岑文本。

李承乾在宫里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岑文本,这位老人家的膝盖上盖着毯子。

让人拿来从葱岭带来的更厚实的毯子,又见老先生要从轮椅上站起身行礼,李承乾上前扶住,道:“岑老不必如此。”

岑文本稍稍站起来时,还哆嗦着腿,直到拄着拐杖走了两步,这才好了很多。

“老臣还是能走几步的,走一步能更舒服一些。”岑文本站稳之后,轻松地笑了笑。

李承乾还是伸手扶着这位老人家,自从老师与郑公过世之后,这朝中最德高望重的就数岑老与舅舅了。

岑文本道:“老臣听了孩子们说了,朝中的举措是为了货物出关。”

李承乾道:“朕一直没忘了大唐的国本,可关中的货物需要交易,不仅仅是要卖去洛阳以东,还要扩大需求,如果突厥人不习惯茶叶,那就让他们习惯茶叶。”

岑文本道:“臣老了,陛下看起来还是如当年一样。”

李承乾道:“朕也会老的。”

“陛下看起来还是很年轻。”

“朕还是会老的,朕的智齿早就不在了,只是看起来朕还有些年轻罢了。”

岑老抬头道:“这皇宫还是与当年一样呀。”

李承乾陪着这位老人家走了两步,道:“这里还有很多宫殿是空置着的,父皇与母后也不愿意久留在皇宫中,总说这样的皇宫太过冷清,太过幽静了,有些宫殿的瓦片都老旧失修。”

“朕也想过,以后找个时节,将皇宫好好修缮一番。”

岑文本点着头。

今天,李承乾与岑老一起用了午膳,午后就让人将岑老送了回去。

乾庆十二年的十月,一个消息送入宫中,岑文本老先生过世,李承乾坐在凌烟阁内,神色平静地道:“岑老,一路走好。”

这个深秋早早下起了冻雨,今年的秋季很短暂,甚至还没好好看看枯黄的枫树林,冬季就来了。

岑文本的画像被挂在了凌烟阁内,成了凌烟阁的功臣之一,画像就挂在郭骆驼的边上。

“当年父皇在挑选凌烟阁功臣时一定也考虑过岑老。”李承乾一手拿着茶碗,一手扶着窗台,看着外面的冻雨,抬首看着天空道:“自朕登基以来,谢岑老先生铮铮教诲与指点,今朕送老先生登凌烟阁,名列史册,后人谨记。”

窗外的冻雨依旧,凌烟阁内的烛台依旧点着,直到夜里,这场冻雨慢慢成了一场大雪。

等到鹊儿寻来,“父皇该用晚膳了。”

凌烟阁的门缓缓关上,李承乾牵着女儿的手问道:“今晚吃什么?”

父女俩坐在雪中,她回道:“母妃做了糕点,说是先给父皇尝尝,再赏赐出去,还有一事……女儿看了父皇桌上的奏章,松赞干布请命回家。”

(本章完)

第541章 一样很重要的人

李承乾与女儿走在雪中,笑着没有说话,对松赞干布要回家的事没有理会,大抵是听了一句,就抛在脑后了。

小鹊儿又道:“爷爷近来怎么不来看鹊儿了?”

“你爷爷要看更多的人。”

“看什么人?”

李承乾解释道:“你爷爷要看坊间的人,要看看乡野的人。”

小鹊儿道:“爷爷都不是皇帝了,还这么爱民。”

“嗯,是啊。”

当父皇成了孩子们的好榜样,若能给孩子们树立榜样,还能给那些老人家树立一个标杆,这又何尝不是一段佳话。

来到两仪殿,今天的晚膳已准备好了。

李承乾接过女儿递来的糕点,吃了一口道:“这豆沙不错。”

小鹊儿吃着豆沙馅的糕点,抿嘴笑着道:“女儿也喜欢。”

翌日,下了一夜的雪,天完全亮堂时,太极殿内就有人等着皇帝来早朝了。

裴炎已穿习惯了这一身兵部侍郎的朝服,抬头看去也见到了任职中书侍郎的许圉师,他正在与人交谈。

许圉师的位置比自己靠前,他从一个河道监正升任中书侍郎也是为了在朝中调度运河事宜。

似乎是注意到了目光,许圉师的目光看来礼貌地作揖行礼,而后继续与人交谈着。

时而有冷风吹入太极殿内,又听到了殿外的话语声。

“这松赞干布怎么又来请命。”鸿胪寺卿郭正一神色颇为不痛快地走入殿内。

裴炎见人笑着打招呼。

殿外还有不少人在冷风中缩着脖子,走入殿内,大家的脚步都很匆忙。

有内侍拿着水壶,往水囊中倒入热水,递给走入殿内的朝臣,让他们可以抱着水囊取暖,驱赶寒意。

若水囊中的水不太热了,还能打开水囊喝一口温热的水。

裴炎还是站在原地,听着周遭的话语声,都在议论松赞干布,是在昨天鸿胪寺向礼部递交了松赞干布的请命,之后礼部拿到了奏章,就递交给了陛下。

松赞干布到底是大唐的客人,他又是吐蕃的赞普,总要知会陛下的。

可昨天礼部将奏章送入了承天门,该是到了陛下的案前。

陛下将当天要批复的奏章都批复了,唯独对松赞干布的请命置之不理。

今天,天刚亮的时候,松赞干布就等在了朱雀门前,一直守到鸿胪寺的官吏出现。

郭正一在太极殿与众人说的就是这件事。

裴炎手捧着热水袋,闭目养神。

之后许敬宗与于志宁也来了,再之后是上官仪,褚遂良,直到英公也来到了太极殿。

再等了片刻,陛下到了殿内,今天的早朝就开始了。

似乎是许敬宗对郭正一有了叮嘱,早朝都快结束了,礼部的人也没有提起松赞干布的事。

早朝结束,朝野众人都没有提起松赞干布。

下了早朝,李承乾就请英公一起用饭。

新殿内已准备好了烤羊,烤好的半只小羊正冒着热气,李承乾拿着一把小刀,将肉割下来分到英公的碗中。

李绩道:“谢陛下。”

李承乾又将一些剥好的蒜放在英公的碗边,又道:“在葱岭有一种长在山下的野葱,每当春夏交替的时节,这种葱就会沿着有水源的地方长得漫山遍野。”

“商队往来,人畜走动都可以吃这些野葱,野葱长在雪山下,河谷边听说是一片很美丽的景色,朕也没见到过那样的风景,那样的景色应该很美丽,也就有了葱岭这个名字。”

李绩道:“野葱开花之后,又是一片很漂亮的景色。”

君臣两人相对而坐,李承乾又给自己割了一些羊肉,目光看向窗外只能见到阴沉的天空。

内侍走来道:“陛下,今年的羊肉贵了许多,坊间都说那些突厥人是不是都串通好了,往年十钱的羊肉今年却要十三钱,还有人去京兆府告了。”

李承乾道:“嗯,朕知道了。”

内侍又退到一旁。

英公嘴里嚼着蒜,偶尔还会送一片羊肉入口。

“颜勤礼如今任职中书侍郎,京兆府尹是张大安,少尹是狄仁杰,张大安是一个较为有耐心的人,由他主持京兆府的事宜,那多半都是有话好说的。”

李绩道:“陛下让张大安任职京兆府尹,是觉得以前的许敬宗与颜勤礼将关中看管得太紧了,现在想用张大安给关中松一口气,就算是张大安为人温和,还有狄仁杰能够互补,至少狄仁杰这个孩子不会太过宽松的。”

李承乾沏上一碗茶水递上。

李绩双手接过陛下递来的茶水,低头道:“陛下,待吐蕃与南诏的事了,许敬宗也该告老了。”

李承乾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英公饮下一口茶水,颔首道:“他许敬宗想要位列凌烟阁,就一定要有这两份功绩,许敬宗比谁都更想吐蕃与南诏能够并入大唐。”

言罢,李承乾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卷书,翻看了片刻道:“这是吐蕃送来的奏报,吐蕃都护府的都护送来。”

李绩擦拭了手,接过陛下递来的奏章,打开蹙眉看着,奏章是吐蕃都护府的都护李安期所写,吐蕃各地已很久没有出现内乱了,而在吐蕃地界内,有一群吐蕃孩子,正在号召各地的牧民归入大唐。

“老臣,为陛下贺!”

见英公又是行大礼,李承乾上前扶住道:“自当初松州一战筹谋二十年,总算是有个结果了,朕应该与英公同贺。”

正如太子的文章所言,吐蕃之于大唐极其珍贵,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吐蕃的雪山是天然的屏障。

一旦将吐蕃划入大唐,那么大唐的疆域向西扩张至雪山天堑,守住雪山的要道口,只需要百余人就能守住吐蕃以西,阻绝从泥婆罗与天竺方向,乃至葱岭的敌人。

而现在为了驻守河西走廊与青海,在两地布置兵马有数万人。

吐蕃的归入能够给大唐减少数万兵马的负担,如果这数万兵马回归生活,回归生产制造,这又何尝不是一大助臂,再者说数万脱产的兵马重新回到生产中,其作用也是巨大的。

边关防备的压力至少减轻了六成,李承乾又道:“英公放心,朕不怕吐蕃反复。”

李绩又是颔首。

陛下与英公的这顿饭吃得很舒心。

宁儿来到新殿外,见到白发苍苍的英公,行礼道:“英公。”

“宁妃。”李绩躬身行礼,而后拄着拐杖便离开了。

宁儿走入殿内,见到了陛下正在看着一卷书,李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在这里,正吃着烤羊的剩余羊肉,这孩子吃着腮帮子鼓鼓的。

见状,宁儿笑着上前道:“陛下,英公刚走。”

李承乾端坐着,正提笔在纸张上书写着。

宁儿帮着整理着桌上的奏章,动作很自然且十分地娴熟,三十年了,她在陛下身边已是三十年。

收拾好之后,见陛下还在批阅着奏章,宁儿就坐在一旁的暖炉边,给李渺擦着嘴边的油。

这孩子向来活泼,刚坐下又对书架上的棋有了兴致,便伸手指着书架上的棋盘,让内侍给他拿。

宁儿点头示意让他玩棋盘,内侍这才帮着拿下来。

新殿内很安静,在太子与鹊儿这对长子长女不在身边时,陛下的身边总是很安静,只有这两个孩子来了,陛下的身边也会热闹起来。

人的一生很漫长,三十年的光阴又怎敢说是转瞬即逝,在陛下身边的这三十年间,一直都是平静的。

当年陛下还是太子,也还年少,便深受人们喜爱,再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天赋与才能令房相与许国公都为之动容。

“你在笑什么?”

听到陛下的话语声,宁儿这才发现自己看着窗外失神地笑了,她解释道:“妾身想起陛下说过的祥瑞了。”

李承乾道:“以前朕觉得大唐的祥瑞是爷爷,爷爷过世之后,朕如今觉得大唐的祥瑞是郑公,现在又觉得这大唐的祥瑞是千千万万的人,朕刚看了户部奏报,中原各地自南向北,有人口六百五十一万户,有四千万人口。”

“妾身恭贺陛下。”

李承乾又道:“高句丽旧地人口三万户,新罗六千七百户,西域全境乃至葱岭诸胡有人口二十万户,吐蕃人口十三万户,这是自贞观以后人口最多的一次。”

关中提振的生产力其实并不多,这片大地养活四千万人说容易也容易,可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如此庞大的社稷,想要维持甚至要保持平衡,就更考验这个朝堂治理能力了。

李承乾心中又颇觉得幸运,因从一开始就强化了基层建设,并且往后还要强化各县的建制,社稷能否稳固万万最考验基层,一个社会体系的崩塌也往往是从基层的崩塌开始的。

皇帝们所谓的社稷之重多半是这样的理解的吧。

看着她的表情,李承乾道:“有心事?”

宁儿道:“妾身没有心事。”

见陛下已批阅好了奏章,宁妃就让人将这些奏章都送下去了。

今年没有去年那般喧嚣,葱岭大战胜利之后,今年过得格外安稳。

临近休沐之前,李承乾又召见了上官仪。

上官仪既是太子的东宫舍人又是朝中的御史中丞,而这人又是个十分尽忠职守的人。

除了向上官仪问询近来太子的情况,也有些事要交代。

一叠卷宗被抬到了面前,上官仪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这些卷宗看起来都是新的,没有折痕,墨迹都是完整的。

李承乾道:“这些都是吏部的卷宗,在地方建设上还是有些太松了,即便是朝中说得再严厉,每一次都将规矩画得清清楚楚,可官吏一旦到了地方,通常都会‘入乡随俗’从而又换了一副模样。”

上官仪已拿起了卷宗翻看了起来。

李承乾又道:“朕希望御史台加强监察队伍与指导的队伍,不要让地方官吏太过地方了,他们是朝中的官吏,要分清楚他们的职责与规矩,哪怕他们要冒犯地方的旧习。”

上官仪放下一卷,又拿起另外一卷。

“朕不希望再看到地方县治松散,他们是朝中官吏,他们要为乡民做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社稷的行为,他们的为人作风都是社稷的作风,他们若纨绔,那就是朝政纨绔。”

李承乾正色道:“上官中丞,朕希望往后监察官吏是一件寻常事,纠正风气是必须要行之事。”

上官仪道:“臣领命。”

“御史台准备十队人手巡查各地,接受乡民检举,多询问乡民。”李承乾语重心长道:“这件事很重要,有劳了。”

上官仪作揖弯腰行了大礼。

松赞干布依旧在等着皇帝的召见,这个冬天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当今陛下时而清闲,时而忙碌,唯独松赞干布一直在朱雀门前等着陛下。

直到朝中休沐,松赞干布见到了一队队的官兵离开了长安城。

这大半月,松赞干布每天都会在朱雀门前,看看送出来的政令,问一问礼部的官吏,陛下是不是看到了他的奏章。

而官吏们每一次都会告知他,陛下看到了他的奏章,但陛下没有召见他。

每天都是这个回答,今天朝中休沐了,松赞干布看着高大的朱雀门关上,低着头正要离开。

“赞普!”

听闻话语声,松赞干布看向对方,道:“郭寺卿。”

郭正一邀请道“赞普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

郭正一带着松赞干布来到了自己的府邸中,让家人端来了羊肉汤,道:“家中拮据,赞普莫要见怪。”

他摇着头端着碗大口喝着羊肉汤摇头。

郭正一道:“其实赞普不用一直等在朱雀门前的。”

“郭寺卿是何意?”

“你大可以离开长安城,现在就回吐蕃,不会有人阻拦赞普,也不会有人过问,哪怕是沿途的关隘,也会有人给赞普放行。”

松赞干布迟疑地放下碗筷,一碗羊肉汤已下肚。

郭正一将自己的这碗也端给他,又道:“这都是陛下吩咐的,早在禄东赞离开长安时,陛下就有此吩咐了,你回去吧。”

松赞干布感受着腹中的温饱,向着太极殿的方向行礼,朗声道:“谢天可汗。”

郭正一道:“赞普这么走了,陛下觉得很可惜,这才会多日不见你,其实赞普对大唐一样很重要,对社稷对吐蕃与大唐的安宁,还望赞普能相助,为了大唐更为了吐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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