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0.第734章 回航

第734章 回航

浩浩荡荡的舰队,一路北上,至泉州。

事实上,徐经错过了停靠交趾的机会,他尚且不知,交趾已为大明疆土。

当浩浩荡荡的舰队抵达了泉州,匆匆补给,随即立即北上。

这舰船上,无数人归心似箭,只恨不得插了翅膀回到天津港。

泉州市舶司上下,早已忙碌开了,在给舰队送上了补给品之后,市舶使立即飞马上报内宫。

随着下西洋的需要,市舶司的职责,越来越开始向下西洋靠拢,日盼夜盼,便是船队平安无事。

管理市舶司的,乃是太监王不干,王不干已激动的疯了,站在港口,送走了船队,忙是唤了人来,让人起稿。

王不干在自己的值房来,背着手,来回走动,他眯着眼,道:“起头,要先说寿宁侯的事,宫里,已几次来问寿宁厚和那周腊了,他们若是出了意外,我等都担待不起。上天有幸,这寿宁侯和周腊,总算是平安回来,若是周娘娘和张娘娘得知,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所以,当务之急,要奏报的,就是此事。”

那书吏颔首,唰唰几笔,便先写了一个开头。

王不干红光满面:“还有,告诉宫中,黄金洲已经找到了,咱们大明水师,已找到了那片悬孤天边的巨大的海岛,具体的事,虽是咱所知不详,一时,也不能细问,可这是天大的喜讯,是天佑大明。只是……此岛甚大,纵横万里,要寻到那‘神种’,却还需时日……”

王不干眯着眼:“此次舰队深入了万里,往返两年多,而今,平安回返,这下西洋的事,便算是有了眉目……”

王不干说罢,忍不住有些羡慕那徐经起来:“徐大使乘风破浪,至极西之地,其功绩,已不下三宝太监,令人羡慕啊。”

他看向书吏:“奏报立即发出去,不要让人捷足先登,咱在泉州,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就靠这个在陛下面前,混一个脸熟了。”

“是。”

………………

杨雅想起,一大清早,便被提着‘戒尺’的杨彪叫了起来。

而后,分发了锄头……挖煤。

挖煤……

杨雅等人哗然,气咻咻的握着拳头,要和杨彪争辩。

杨彪大声嚷嚷道:“做啥,做啥,人多欺俺人少是不是,晓得俺叫啥不,俺娘叫俺彪子,晓得为啥叫彪子不?”

啪!

手中戒尺将眼前的灯架子砸飞。

杨彪怒吼:“你瞅啥,你瞅啥,你瞅俺做啥?太子殿下都挖煤呢,你们有什么了不起!”

也难怪杨彪愤怒。

西山这儿,自太子当初带人开垦和挖煤之后,气氛就变了。

这么多生员,在外头清贵的很,不还是被领着去干农活,读书人,这西山的人早见得多了,渐渐的,树立了一种新的价值观,似那等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人,无论你是谁,都是被人瞧不起的,你以为你是师公和恩公,人家是有脑疾,你在这儿摆什么谱?

杨雅有一种秀才遇上兵的感觉。

其他翰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出头,义正言辞的冒着被杨彪的狼牙棒砸了天灵盖的风险,和这杨彪据理力争。

可结果,每一个人都盼着有这样的大英雄,可每一个人,都不是英雄。

最终,乖乖的,他们乖乖的提着鹤嘴锄,上山去了。

矿工曾十三领着他们,这西山的无烟煤,乃是露天矿,采掘起来却也方便,曾十三对于这些‘翰林’们,倒没什么好奇。

毕竟,当初他也曾领过许多读书人来采煤,交代一番,便冷眼等着杨雅等人挥锄……

杨雅一锄下去,顿时虎口发麻,想死。

突然有一种……犹如苏武牧羊一般的悲壮,杨雅的眼泪,便泊泊而出。

有辱斯文哪。

…………

却在此时,一场爆炸出现在了京师的西南一角。

可这却属于内城的范围之内。

一声爆炸之后,虽震动并不大,可响动却是震惊了整个京师。

要知道,那位置,可是王恭厂,王恭厂乃是坐落于内城的兵工厂,隶属于造作局,此地距离紫禁城,不过是六七里地。

一听这爆炸。

兵部上下,都慌了。

出了啥事?

兵部尚书马文升心里咯噔一下,他这几年,一直都觉得,有一种针对自己的祸事会发生,果然哪……说什么,来什么。

马文升吓了一跳,忙是带着兵部人等,匆匆至王恭厂。

这爆炸的波及范围,其实并不大,只一栋屋子,因爆炸而起火,王恭厂的监厂太监皮良已是指挥着人,匆匆救火了。

片刻功夫,宫里也来了宦官,匆匆来问及发生了何事。

马文升焦头烂额,几个炸伤了的匠人则被抬了出来,好在没有人有性命有危险,不过是烧伤,于是忙让人救治。

驻扎在此的工部人员,以及兵部驻扎此的兵部武库清吏司巡使匆匆来给马文升见礼。

“到底出了什么事?”马文升厉声道。

他脸很黑,火冒三丈。

虽是小事故,令他松了口气,可天子脚下无小事啊,有了动静,怎么像皇上交代?而且,这极容易引发御史们的弹劾,人家正愁没有素材呢。

“火炮……火炮……炸膛了!”这副使带着哭腔道:“马部堂,火炮炸了。”

“……”马文升无语。

片刻之后,监厂太监皮良气冲冲的来:“这是你们兵部的干系,早就说了,这火炮的图纸有问题,只用这么点儿铁料,且炮管如此狭长,这不是找死吗?马部堂,这是图纸的问题。”

皮良也气的要死。

似这等军械机构,是宫里、兵部、工部都极看重的地方,所以宫里才派了皮良来监督,可谁料到,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皮良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萧公公若是知道,非要打死不可。

马文升铁青着脸,拿起了图纸,一看,也懵了。

皮良怒气冲冲道:“你们兵部,用的是什么图纸,真是可笑,这责任,在兵部,也在这份图纸上,若不是这图纸,何至发生这样的事,你们自个儿,去向宫里请罪吧。”

马文升意味深长看了皮良一眼:“这是驸马都尉方继藩所绘的图纸。”

“啥……“皮良的气焰,顿时打消了一大半:“驸马爷……的?”

马文升道:“既然皮公公认为,这是图纸的责任,那么本官,就据实上奏,这是你说的,不是老夫说的。”

皮良的脸,骤然的僵硬了。

怒容逐渐消失,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咱也未必是这个意思,毕竟,发生了这样恶性的事,谁都脱不了干系不是?”

马文升却拿起了图纸,随即开始询问相关的人员。

这一问,方才知道,原来问题确实是在图纸上头。

匠人们按着图纸的方法造出了一门火炮。

今日打算试一试这火炮的威力。

谁晓得,装了药,轰的一声,火炮便炸了个稀巴烂,火星四溅,烧了一个屋子,还好试炮的人有准备,都受了伤,却没有人死亡。

马文升皱眉,看着皮良道:“既然真是图纸问题,那么……确实驸马都尉,无可抵赖了,这事,还是要据实上奏为好。”

皮良摇头:“咱什么都不知道,这是马部堂自己说的。”

马文升恼火:“这是天大的事,陛下下旨造炮,这些火炮,花费了多少钱粮,这都是要送去边镇,给将士们用的,现在这图纸有问题,浪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结果……却造出了个杀敌不成,却要害死自家将士的东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皮公公,做人,不但要趋利避害,还得讲良心哪,我等都是为朝廷效命,其他的事,可以打马虎眼,这事,怎么打马虎眼?你现在既不敢得罪人,那么……也好,不是图纸的问题,就是你这监厂太监的问题了。”

“咱……咱……”皮良结结巴巴:“好吧,据实禀奏。”

紧接其后,那宫中来的宦官,便带着图纸,以及兵部、工部、监厂太监的口述,匆匆至暖阁。

因为这一场震动,使得整个暖阁里,君臣们都皱着眉。

虽然事情不算很大,可能过了几天,所有人都忘记了。

可出事的毕竟是王恭厂,宫里的人,都能看到王恭厂的火光,还有那爆炸和震动的声音,可是不少人能感受到,谁知,到时会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等宦官来了,弘治皇帝板着脸。

那宦官忙是禀告。

听了竟是图纸的问题,弘治皇帝皱眉:“取图纸来。”

图纸送了来。

弘治皇帝记得很清楚,这图纸是方继藩献上的,自己出于对方继藩的信任,立即命兵部监造,户部也拨发了钱粮,可谁晓得……按着图纸炮没造出来,还引发了一个小乱子。

这图纸上的东西,弘治皇帝也看不懂,便将图纸交刘健等人看看。

刘健自然也看不太明白,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于是,什么都没有说,继续传阅。

等到了李东阳手里时,李东阳却是一脸心疼的样子:“哎……老臣若是没记错,当初为了这炮,户部拨发了七万两银子,因为这炮与众不同,需有新的模,还特意新建了一个火窑……这七万两银子,算是打水漂了。”

(本章完)

第735章 神器

弘治皇帝一听到银子二字,心里便忍不住哆嗦。

银子哪,七万两银子,你们就心疼的厉害。

朕一年银子丢进去上百万怎么说?

弘治皇帝不露声色:“噢,这也是不小的事,诸卿对此,怎么看呢?”

刘健道:“请陛下立即下旨,严惩相关肇事之人。”

弘治皇帝一挑眉:“继藩?”

这图纸,不就是方继藩献上的吗,现在出了事,这责任,方继藩脱不了干系。

刘健微笑,摇头:“不,监厂太监皮良!”

弘治皇帝身边的萧敬老脸抽了抽,脸上虽还带笑,可眼眸却是深深的看了刘健一眼。

刘健好整以暇道:“京里出现了爆炸,且离皇城这样近,这是极犯忌讳的事,倘若朝廷不言不语,势必外间会有诸多流言蜚语,这天底下,终究是好事者多,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而会觉得惊慌,各种可怕的流言,才会甚嚣尘上。所以,想要安抚人心,就必须得让天下人知道,原来这是有人疏忽了管理,朝廷严厉斥责一番,再治监厂太监之罪,这时,才可让人们相信,原来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此举的本意,在于安抚人心。”

弘治皇帝一思量,有理,可随即叹道:“刘卿这是谋国之言,可是,明明是图纸有问题,岂可治不相干人的罪呢。此事,再思量吧。”

说着,弘治皇帝意动,忍不住道:“继藩办事,一向可靠,又怎么会献上一个有问题的图纸?”

发出这疑问,众臣对此,倒是不以为然。

方继藩近来办了不少利国利民的事,现在外头的读书人们,言辞也没有从前那般尖酸刻薄了。

所以听到这个,倒是有不少人为方继藩转圜,尤其是王鳌,笑容可掬的道:“陛下,方都尉在为人正直,很有担当,却办事历来一丝不苟。不过,人终究是人,何况还是个少年人,就算偶尔,有所疏漏,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为人正直……很有担当……

弘治皇帝晒然,倒是很少听说过,有人对方继藩这般的评价:“朕还是问清楚为好,来人……召方继藩来,噢,还有兵部尚书马文升。”

方继藩也早察觉到了王恭厂的爆炸了,动静实在不小,所以他琢磨着,陛下可能召见,早早在等着了,宫里来了人,他立即动身。

等到了暖阁,见弘治皇帝和刘健、马文升、王鳌等人都在。

方继藩便行礼:“儿臣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压压手,却是看向马文升:“马卿家,你继续说。”

想来马文升先来,所以正在奏报他从王恭厂调查的结果。

马文升看了方继藩一眼,他有君子之称,虽然最近被人骂的厉害,可为人还是很刚直的。

倘若自己没有底气倒也罢了,可这一次,问题却出在了图纸上,他自是要仗义执言:“所以,老臣召集了王恭厂上下的匠人们细查,匠人们分析了结果之后,纷纷说,这个图纸,他们开始看时,就觉得有极大的出入,譬如炮身的厚度不够,竟还要在炮管里雕花,这又使炮管便薄,不只如此,炮管长了,使火药一旦出现在炮管炸开,这力气堵在那,一时出不去,最终……炸了,此炮初铸的时候,其实就有不少老匠人,起初看了图纸,就觉得有问题,只是上头压得狠,他们不敢进言,这才酿成了这一场灾祸。”

马文升说到这里:“臣在这里,并没有指责驸马都尉的意思,只是,术业有专攻,这军械制造之事,万万不可天马行空,幸好,这一次只是伤人,动静也不够大,倘若这些炮造了出来,送去了边镇,花费人力物力,且还导致边镇的将士死伤,这……就是弥天大祸啊。”

弘治皇帝板着脸,颔首点头。

马文升心情很不好,看见方继藩在一旁,便道;“都尉,老夫说话有些耿直,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继藩张口欲言。

弘治皇帝压压手:“继藩……你要记住这一次教训。”

“啥?”方继藩有点懵。

弘治皇帝道:“朕知你多能,可涉及到了这等大事,以后,可要小心了。”

“陛下是说……王恭厂的事?”方继藩一脸委屈。

脸上写着不服气。

弘治皇帝颔首道:“方才马卿家的话,你也听了,幸好此次,没有酿成大祸。不过,你有大功,且还是个孩子……朕不予追究,可下一次,却需三思而后行。”

众人看着方继藩,尤其是那李东阳,到现在肉痛,七万两银子啊。

王鳌却是和蔼可亲的看着方继藩,这小子,成就了自己一段美名,虽然今日犯了错,没关系,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方继藩眨巴眨巴了眼睛:“可是……”

“不要为自己辩解。”弘治皇帝心里说,你这个家伙,到现在还想辩解,朕不是说了吗,不予追究,这是在护着你呢,这件事,就算是尘埃落定了,你挨一顿骂,不做声,事情就揭过去了,还去招惹是非干什么。

“可是……”方继藩似乎还坚持要辩解。

弘治皇帝像关爱智障儿童一般的看着方继藩,这小子,果然不懂朕的深意啊。

“可是西山,按着图纸,将炮造出来了啊。”方继藩终究,找到了一个间隙道。

“……”

一下子……所有人懵了。

啥意思?

西山造出来了?

“炸了吗?”马文升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看着方继藩:“西山那儿,炸伤了几个?”

“……”这算不算画圈圈的诅咒?

方继藩摇头:“没有呀,好的很,一炮下去,炸死几头牛,不,不……这不是故意的,是一不小心……”

“……”

沉默。

令人尴尬的沉默。

弘治皇帝皱眉。

马文升却有点急了。

脸有点红。

王恭厂炸了,还炸的是自己人,这王恭厂是什么地方,是皇家的火器作坊,文皇帝时期,就由内廷、兵部、工部三方管辖,作为主要供应大明火器的机构,户部每年,拨付无数的钱粮,内廷里派出监厂太监,工部有郎中坐堂,兵部有副使盯着,招募了天下火器的能工巧匠……

这是啥,这是专业的。

说是首屈一指,都不过分吧。

可是……

马文升脸一红,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皱眉:“方继藩,西山何时造了火炮?”

方继藩道:“儿臣万死,儿臣绘了图纸出来,太子殿下觉得稀罕,说是造一门玩玩,儿臣当然要拦着,可太子殿下的性子,陛下是知道的,他非要玩,还说,得让他的亲戚们,有点事做。”

“亲戚?”弘治皇帝心里想,却不知还有哪些皇亲国戚掺和,这不是闹着玩的,这是造火器啊,且不说朝廷不允许,就算是允许,你们拿这等可怕的东西来玩?若是和王恭厂一般炸了,怎么办?

方继藩道:“其实,就是一些张家人,当初,逃荒,无处落脚,最后来了西山,为首一个,比较丑的,叫张卫雨。”

“……”

弘治皇帝对于张卫雨,没有丝毫的印象。

可是……一听张家人……他全明白了。

前些日子,张皇后就在自己面前哭告呢,说两个兄弟至今没有音讯,怕是完了,张家惨哪,这是要绝后,又听说,张家的亲族,又都遭难,请陛下安顿。

弘治皇帝当然违拗不过张皇后,思来想去,若是再给张家远亲赐地和官职,朝廷肯定要闹成一锅粥,这毕竟是远亲,坏了规矩,若是开了这个先河,这祖宗十八代起算下来,谁家没有一窝亲戚哪。

弘治皇帝思来想去,索性,给方继藩安顿吧。

张……卫……雨……

弘治皇帝老脸微微一红,这事儿……看来……不能继续追究。

追究下去,外朝又要说张皇后护短了,何况,张皇后本来就没了两个兄弟,现在正伤心呢,这事闹大了,反而不好。

弘治皇帝咳嗽:“噢,原来如此。”

可马文升不乐意了。

西山造了出来?这不就等于是说,王恭厂有问题吗?这么庞大的机构,都不如一个小小的西山,这西山懂什么造炮,他们都能造,那王恭厂算什么?

这不只是说王恭厂没有技术实力。

更可怕的是,这事儿往深里想,是没有技术实力的问题吗?这可能牵涉到的,就是弊案,还有可怕的人浮于事的问题了。

马文升看向方继藩:“方都尉不可戏言。”

方继藩一脸无辜的道:“若是不信,可以去西山看看,要不,我让人抬来宫里,放一炮试试看。”

“……”

众人无语,你搬来试试看,打不死你!

马文升眯着眼:“陛下,方继藩此言,实是诛心哪,王恭厂上下,哪一个都是尽心竭力,臣为兵部尚书,这都是看在眼里的,可现在方继藩这么一说,倒显得王恭厂人浮于事一般……”

弘治皇帝自然明白马文升的意思,他随口道:“英国公回京了没有,朕算着日子,他也该从南京祭祀回来了吧,他若回来,朕敕他去西山,眼见为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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