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哲学家的学生们

漫长的沉默里,槐诗没有说话。

他隐约明白了哲学家的意思,可却因此而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快。

说不出来。

“我曾经对这种拒绝思考的愚昧感受到过绝望,巨大的绝望,槐诗先生。”

哲学家依旧在述说着:“我感觉自己被关在一个黑色的箱子里,透不过气来,每一个行尸走肉环绕在我的周围都令我感受到一阵恐惧和焦躁。

你去过罗马的君士坦丁么?我觉得任何大城市或许都会一样,开罗、约克郡、燕京或者金陵、京都……每一次我走在其中的时候,都能够感觉到好像什么机器在轰然运转的巨响。

和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麻木面孔擦肩而过时,我就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只巨兽的体内——有某种庞大的引力在拉扯着我,让我不断的向其中深入,不容许我逃走,而是让我留在那里,想要将我变成了某种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的东西,一个能够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一个社会体系中可有可无的细胞。

好像奴隶一样的放弃思考,沉默的顺从集体,泯灭自我,变成一具麻木的机器。

直到有一天,我感觉,我不能留在那里。”

哲学家告诉槐诗:“我必须逃走,必须从那里离去,于是我搭上了一趟列车,舍弃了所有的家产和财务,不顾一切的开始流浪,一直到我来到这里。”

“我得说……你可能只是纯粹想多了。”

槐诗挠着头,难以理解。

“是吗?”

哲学家淡定的反问:“如果我换个比方呢?倘若,将君士坦丁换成白银之海,将流浪换成升华的话,你是否就能够理解了?”

槐诗愣在了原地。

终于明白,心中的不快来自于何处。

“为何要如此轻蔑其他人全力生存的样子呢,哲学家先生?”

槐诗反问:“难道就有人生来心甘情愿的去变成机器么?对于有些人来说,变成那种机器甚至也是求之不得的幸福安宁了。

何必解脱了自身之后,便高高在上的对一切进行点评呢?

太过傲慢了吧?

倘若按照你的理论的话,“你永远不可能证明别人具有自我意识,也就是说……你的世界里,永远只有自己存在吗?”

“我并没有说过这是绝对正确的看法,对吗?”

哲学家并不恼怒,反而愉快的微笑着:“很高兴,能够看到你通过思考对我的理论进行反驳——再没有什么比这样更令我能够感觉愉快了。”

“……”

槐诗一愣。

绝了,这大哥究竟被自己的灵魂能力坑了多久,碰到有人跟自己抬杠都这么开心?

槐诗有种向他安利网络红人大V‘带带小师弟’的冲动,总觉得他会和林家的杠精小十九互相杠的很高兴……只不过林中小屋估计就不愿意在这种赔本生意上浪费时间了吧?

哲学家并不在乎别人是否赞同自己的想法和理论,他甚至仿佛自己生活在一个孤独的世界里。

冷漠的玩着单机,不和他人做游戏。

槐诗为这样的生活感觉到一阵怜悯和恐惧。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地狱呢?

“在成为升华者的瞬间,我的人生就被改变了,槐诗先生,我至今不知道这一份改变是好是坏,但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哲学家严肃而郑重的说道:“人是必须通过思考,才能够切身地感受到自己存在和活着的生物。

拒绝思考的人不算活着,充其量,只是存在而已。

而正是通过这一份源自思考而诞生的意志,升华者才向世界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不是吗?“

他说,“在我看来,升华者是没有被这个世界所同化、所磨灭的胜利者。换而言之,是在某种程度上,战胜了这个世界的人。”

如此断然而狂妄的说出了来自自己的结论。

不在意其他人是否赞同,也不在乎槐诗是否能够接受。

他已经将自己的答案摆在了槐诗的面前。

再没有说什么,槐诗起身到别。

哲学家并没有再继续讲什么,而是一路将他送出了学校的后门,忽然说:“您作为客人远道而来,很抱歉,我不能一尽地主之谊,但至少让我帮一个小忙,怎么样?”

槐诗茫然地看过去。

总觉得这话哪里听过。

你们印尼的升华者怎么都这么喜欢帮别人小忙的?

然后,他就看到哲学家将装过食物的纸袋叠好了,放在垃圾桶里,向着马路旁边的人挥了挥手。

再然后,一辆越野车从街道的尽头开过来。

槐诗呆滞在原地。

那分明是自己从阿里那里借来的车没错,但现在却已经焕然一新,不但前后的坑坑洼洼的保险杠都换了一套,连车上的划痕都已经被补漆涂平。

而车上的泥斑与污垢也全都被尽数清洗,轮胎也全部换成了全新。

车门开启,一个精悍的中年人跳下来,然后从打开的后备箱里拖出了一个还在不断蠕动的袋子,扯到了槐诗的面前。

袋子打开,满头血污的男人就从里面爬出来。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斩断了。

好像已经饱受折磨,他想要哭喊,可是看到槐诗身旁的哲学家,便愣住了,哆嗦起来,跪在地上,疯狂的磕头求饶,嘴里颤栗的嘟哝着印尼的方言。

哲学家指了指槐诗,于是那个男人就调转方向,朝着槐诗磕头求饶,哽咽的哭喊着。

槐诗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茫然地看了看失而复得的车,又看了看哲学家,搞不懂发生了啥。

“本地的帮会这么讲礼貌的么?”

“是啊,姑且在整治之下已经焕然一新了吧?”

这位贵族中学的拉丁语教师平静的说:“大家都是愿意聆听道理的人,教授他们正确的生存方式也并不困难。”

说着,他回过头,对开车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精悍的男人恭谨的颔首,上前,弯腰,然后双手将槐诗的车钥匙托起到少年的面前。

到现在,槐诗哪里还能不明白状况?

自己旁边的这个家伙,哪里是什么哲学家,分明他妈的就是印尼本地的黑帮教父……搞不好这里的黑帮教父都只能当他儿子辈儿。

拥有那么隐秘又可怕的灵魂能力,想要把这群家伙组织起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儿。倒不如说,有他那样邪门的思路和古怪的性格,做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有任何顾忌。

“你说的话里,我有一点,我是同意的,槐诗先生。”

哲学家和他对视着,平静的告诉他:“我没有任何资格去瞧不起那些去全力生活的人……但有时候再面对这些比活尸更加不如的蛀虫和野狗时,为什么不让我来将他们变得更好一些呢?至少这样不会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不是吗?”

槐诗深深地看着他。

他并不怀疑哲学家语言的真伪。

至少他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这证明在天文会的监看之下,哲学家是对现境无害的人,甚至未曾扰乱当地的社会秩序——说不定,还会发展成协作者和线人,毕竟他的能力太过便利。

“不过,只是偷车而已,用不着砍掉他的手吧?”

槐诗低下头,凝视着地上那个狼狈的偷车贼。

就算是被偷了车很生气,但充其量也不过是想要让偷车贼得一场边境痢疾的程度而已。

“实际上,我已经是从轻处置了。”

哲学家无奈的叹息,耸肩:“没必要将我当作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黑手,槐诗先生,我让他过来,反而是打算向你求情的。

毕竟,在绝大多数时候,升华者的怒火对于常人而言都太过夸张了。”

说着,他抬起皮靴,踢了一脚地上的偷车贼,冷酷摇头:“这个家伙就算再怎么不像话,再怎么丢人,毕竟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总不能眼看着那两个孩子变成孤儿。

他冒犯了升华者,冒犯了林业协会,同时又触怒了天文会,只是斩掉一只手对他而言已经是过于偏袒了。”

要知道,像槐诗这种好脾气且没有什么架子的升华者简直是凤毛麟角。倘若遇到一个性格乖戾的家伙,事后找上门去杀掉全家也不是不可能。

哲学家将他带到这里来,所寻求的,正是这一份来自槐诗的宽恕。

在沉默里,槐诗忍不住叹息。

“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被叫做哲学家,而不是教育家了。”他忽然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其实并不擅长当老师?“

哲学家一愣。

然后看到槐诗拔出刀来,刀光雪亮。

他说:“教育,和训练动物是不一样。”

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槐诗弯下腰,按住了那个偷车贼,将他手臂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残忍割开,挑去了嵌入伤口的杂物,最后捡起了袋子里被斩断的手。

山鬼的生机输入其中,将两层银血药剂糊在了伤口的断面上,他将那一截手臂丢回了偷车贼的怀里。

收起了刀锋。

偷车的男人愣了好久,惨白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好像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却又忍不住惨叫出声。

因为槐诗的手指,正死死的按在他手臂的断口上。

如此粗暴的唤醒了他渐渐麻痹的痛楚。

令他痛苦痉挛。

“这才是应该留给你的教训,不是因为你冒犯了什么人,得罪了什么庞大的组织,而是因为你犯了错。”

槐诗低头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告诉他:

“不准偷盗,明白吗?”

偷车的男人疯狂点头,哀求。

可直到他难以呼吸的时候,槐诗才松开了手指,缓缓起身。

“带他去找个好医院吧。”槐诗对哲学家说,“现在接回去的话,还来得及。”

哲学家愣了一下,似是困惑:“只是这样吗?”

“难道还要怎样?”

槐诗反问,平静的凝视着哲学家:“我当升华者,不是为了在发怒的时候去斩断别人的手。”

“看来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情吗?”

哲学家耸肩,“如果惹你不快的话,我道歉。”

虽然道歉并没有什么诚意。

(本章完)

第446章 哲学家的听众们

“就此道别吧,哲学家先生。”

槐诗拿起钥匙,向着不远处的小鬼招手:“塞拉尔,走了。”

可塞拉尔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动,反而下意识的看向了哲学家。

槐诗皱起眉头。

“有一件事情我忘记说。”哲学家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他来马杜拉,是来找我的。”

“什么意思?”

“我的人手告诉我,在日惹地区出现了奇怪的隐身人,好像还是个孩子,到处流浪。然后我就花费了一点时间,找到了他的下落。”

哲学家低头看了一眼塞拉尔:“我们之前通过了电话,我告诉他,他可以来马杜拉找我。我会为他提供他应该有的教育和生活,让他不至于为饥寒所迫……最后的结果就是,他愿意来马杜拉找我了。”

槐诗终于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哲学家的诧异。

他所惊诧的并非是自己的年龄,而是塞亚尔的……他也没有想到塞亚尔竟然是年龄这么稚嫩的小孩儿。

但他却对哲学家所说的不感兴趣。

“天文会针对这种未成年的升华者有专门的抚养机构和抚养政策。”槐诗平静的反驳:“我想,这大概不需要你来费心了。”

“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哲学家回头,看了一眼塞亚尔:“这种事情,应该是当事人自己来做决定吧?”

“他还是个孩子。”

“不,他已经是一个升华者了。”

哲学家认真地说:“每一个升华者,都必须自己为自己的命运负责,哪怕再小也一样。你我都不能代替他做选择,对吗?”

槐诗沉默的和他对视了良久,低头看向了塞亚尔。

塞亚尔也在看着他。

“行吧。”槐诗叹息,“让我们两个聊聊。”

“好的。”

哲学家颔首,站远了,好像不太想浪费时间一样,手里的钢笔还在教案上不断的进行书写和批注。

耐心等待。

槐诗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端详着面前的小鬼。

“你都听见了,这个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好人的大叔想要收养你。”

槐诗耸肩:“如果你愿意跟我走的话,我会联系天文会,好吧,你也不知道天文会是什么……总之我可以保证,你可以得到妥善的安排。

现在,两边都由你来选,你要为自己的命运做出选择了,塞亚尔。”

塞亚尔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的哲学家。

有些不大确信。

“他真的是马杜拉的哲学家吗?”

槐诗耸肩:“他是不是真的有哲学家的奖杯和身份,我不能保证,不过如果是被人称为哲学家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我一直都在听说他!”

塞亚尔兴奋的说:“大家都说,他是大佬中的大佬!他一说话,别人都不敢说话,只要咳嗽一声,所有人都要跪在地上害怕……他让我来马杜拉找他,原来是真的!”

他的眼睛闪亮。

已经无需回答。

槐诗有些无奈的叹息:“好吧,我明白了……“

他起身,向着远处的哲学家招手,示意他可以过来了。

好像早已经知道了结果那样,哲学家的神情平静又笃定,看了一眼兴奋的塞亚尔,微微颔首:“看来我似乎更讨小孩子喜欢一些?”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长叹一口气。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展开。

“那么,现在,我以天文会的注册武官的身份站在您的面前,哲学家先生。”他说,“我需要您的保证。“

哲学家的神情平静,告诉槐诗:“我会将塞亚尔抚养长大,作为一个教育者,尽我所能的让他成为一个对现境无害的善良人。”

“不会将他当作工具?”槐诗再问,“不会诱导他走上歧途?”

“我发誓。”

哲学家抬起了右手手腕上的玫瑰念珠。

“这里不需要神明为你保证。”

槐诗抬起了手中的证件,给他看天文会的标志:“你只需要对它坦诚。”

“那么,我保证。”

毫无任何犹豫和心虚的,哲学家对天文会立下了保证。

令槐诗越发的心塞。

一个观念有毛病的的哲学教父,还有一个胆大包天的隐身小鬼……鬼知道这俩凑一块能摩擦出什么火花来。

他大可强制性的将塞亚尔带走。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哲学家大可以通过正规的手续领养塞亚尔。塞亚尔也可以再次出来找哲学家。

所满足的无非是他的一腔毫无意义的善心而已。

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哲学家,又低头看了一眼兴奋的塞亚尔,槐诗忍不住摇头,伸手,用力的揉了揉塞亚尔的头发。

“那么,咱们就此道别吧,小鬼。”

他想了想,忽然问:“在临走之前,能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吗?”

“嗯?”塞亚尔没有听懂。

槐诗解释道:“就是做梦都想要实现的事情。”

“我……”

塞亚尔想了想,犹豫着,终究开始将自己内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我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这样的想法,算得上梦想吗?”

算不算呢?

槐诗不知道。

他只是忽然感觉有些荒谬。

因为畏惧伤害而选择了隐藏自己的升华者,所渴求的竟然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到自己……而对一切保持怀疑的哲学家,却能够得到别人无条件的信任。

太矛盾了,也嘲讽了。

“祝你的愿望早日实现吧,塞亚尔。”

槐诗伸手,按着他的肩膀,认真的说:“希望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你……也希望你能够记得,在看着你的人里,有一个很凶的大哥哥。”

塞亚尔似懂非懂的点头。

槐诗就笑了起来。

或许有朝一日,塞亚尔会懂得自己今日的选择吧?

也希望他到时候能够通过正直的方式,让自己得偿所愿。

“再见了,小鬼。”

槐诗昂首道别。

塞亚尔朝着他挥了挥手,转身跟着学校的校工走了。

哲学家保证,从明天开始起,他将会在这里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伤害。

虽然对这个家伙的恶劣品性保持怀疑,但他还不至于为了什么肮脏的目的去欺骗一个小孩儿。

“很感慨,不是吗?”

哲学家微笑着,目送着塞亚尔的身影远去,忽然说:“有的时候,我觉得唯有孩子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鲜活而真实的存在。”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满怀着好奇,但在被一重又一重或是善意或是恶意的谎言所覆盖之后,就变得渐渐不同。”

这个令人难以理解的中年人露出伤感的神情:“一旦步入这个社会,不论多么伟大正直的理想,多么瑰丽的梦,多么锋锐的棱角,都会被一点点的磨灭。

不论是决心也好,梦想也罢,都会在尘埃中被人渐渐遗忘……太多的遗憾,太多的不甘,到最后都会消逝在漫长的时光中,好像露水那样。”

槐诗听了忍不住点头赞同:“说真的,你那么多话,唯有这句听着有些道理。”

“我这是被讨厌了吗?”哲学家问。

“差不多。”槐诗颔首,坦然的说:“你是我讨厌的那种人,我们恐怕很难相处得来。”

于是,哲学家便笑了起来:

“但你不会停止思考,是吗?”

“或许偶尔会,但这不会是因为你。”

槐诗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是为了那些更加值得去思考的东西。”

他转身上车,发动了引擎,准备离去。

“白银之海是具备着引力的,槐诗先生。”

在车窗之外,那个孤独的男人忽然说:“和永恒的海洋相比,我们都不过是一缕水雾。每一个独立的灵魂都必须时刻的进行抗争。

否则,纵然升华,也不过是曾经翱翔了一瞬……终究会向着大地所陨落。“

这就是哲学家最后的道别。

“——衷心的祝愿你,能够久远的翱翔在天空之中。”

槐诗没有回答。

越野车已经呼啸而去。

哲学家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他走远了。

直到背后响起了上课的铃声,他拿起教案,转身走进学校里。

四个小时之后。

将车还给了马杜拉地区的林业协会,槐诗来到了码头区。

林业协会比他预想的要大方许多。

在结算了槐诗的工作量之后,不但为槐诗补贴了油费,而且还额外给了他一万两千美金的报酬。

钱变多了。

用不着一路讨饭去南极。

可槐诗却并没有怎么觉得欣喜。

和哲学家的谈话并没有如同他预想的那么愉快,反而令他不快之极。

在回答的槐诗的问题之后,他又甩手丢给了槐诗更多的疑惑。

同样,毫无掩饰的展示着自己的态度和生活。

如此坦荡的面对着槐诗的反驳,又绝对不会因为槐诗的不喜有丝毫的改变。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和他相谈甚欢,相性良好的朋友一样。这个世界上同样也存在着他不能理解但又同样生存着的人。

不论是哪边,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面。不论是哪个,都是升华者之中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真复杂啊。”槐诗轻声感慨。

在他身旁的背包上,乌鸦颔首,“谁说不是呢?”

“我有些搞不懂了。”

“没关系,很多人都搞不懂。”乌鸦懒洋洋的说:“但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弄明白,不是吗?”

槐诗轻轻点头。

并没有过多久,汽笛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在码头的边缘,一艘汽船搭了一条板子过来,然后,一个头戴着白色海军帽的男人从里面弹出头,朝着槐诗招手。

“没时间解释了,赶快上船!”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样,那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冲着他招手,眉飞色舞的说:“有漫长的旅程在等待着我们呢!”

“你好,我是槐诗。”

少年和他握手,端详着他的面孔,总觉得这一张十分欠揍的脸自己在哪里见过,可是不断搜肠刮肚的回忆,却想不起来。

“请问怎么称呼?”

“你叫我K……咳咳,凯特·彼得曼船长就好!”那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坐稳了,少年,我们要去澳洲了!”

很快,汽笛高亢鸣叫。

载着唯一的一名旅客,名为五月花的汽船咆哮着驶向了远方。

欢脱的好像一条在海上撒浪的野狗那样。

新的旅途要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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