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搞抽象是吧?

一曲《窦娥冤》结束,观众们的体验出奇得好。

以往的京剧表演,古板一点的给大伙发剧本,让他们看着听,新潮一点的也用字幕,就是那种土里土气的led屏幕,只能显示字体,也还凑合。

陈家班的大屏弹幕让大家耳目一新,纷纷开始转发分享。

“体验很棒,我甚至都知道《窦娥冤》唱的是什么了。”

“强烈推荐,这玩意太好看了。”

从网上的评价来看,大家对这种新颖的弹幕形式接受程度很高。

大家纷纷表示终于能听懂了,听懂之后才发现京剧这玩意居然这么有意思。

京剧面临的最大的难题,用这种看似荒谬的方式解决了。

不过今天的演出,字幕只是第一步而已,字幕只能解决大家听不听懂的问题。

但听懂不代表大家就会喜欢,这是两码事。

陈兴昌博得了一阵掌声,接下来是李青衣登场。

“这出戏叫《赤伶》。”李青衣话音刚落,观众们就议论起来了。

“是林晚晴唱的那个《赤伶》吗?”

“我就说从这首歌入的戏腔坑。”

兔年春晚,林晚晴在舞台的一首《赤伶》让无数观众们记忆犹新。

很多人称兔年春晚是“春晚复兴的元年”,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年收视率出现了逆势上涨,更关键的风格。

春晚的收视率近些年一直起起伏伏,很难说明什么,最大的变化是创新。

于天磊大胆启用新人,让娱乐圈知道原来凭实力就可以上春晚,这无疑给明星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而另一方面,是在节目节目审核上的大胆,最典型的就是《赤伶》。

那一天大家才发现,侵略者的形象也可以用,原来审核的尺度可以如此大。

这也让后来的娱乐圈摸着《赤伶》过河,由此创作出来很多深入人心的作品。

舞台上李青衣摇了摇头,“虽然是那首《赤伶》,但又不完全是,这是一部经过改编的新戏。”

说着他朝着许诺鞠了一躬,“谢谢先生。”

许诺站起来回了一礼。

将《赤伶》改编成戏,是打开京剧市场最好的选择,春晚舞台的效果,不算是戏,很多的是为了歌曲服务,这一次,陈家班集合众人之力,再加上许诺的帮助,重新打造了一部新戏。

观众们对新的戏也有不小的兴趣,都认真观看起来。

民国末年,外敌入侵,攻占县城,侵略者要求名角士兵们唱戏……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只是当侵略者们登台的时候,观众们纷纷鼓掌叫好。

白色的妆容,穿着八嘎们的军装,这样的装扮在京剧里大家还是第一次见。

白色,象征着反派,代表奸诈、愚蠢和丑恶,这个大家都熟悉。

但是穿着八嘎军装的丑角,大家还是第一次见。

新鲜感一下子就有了,观众们纷纷拍照。

京剧里生旦净末丑大家都知道,但是丑角出现外国人现象,这还是第一次。

有人觉得挺有意思,乐呵呵的,这些大部分是年轻人。

有人拂袖而去,“这是在亵渎经典!”

“你们是京剧的罪人是历史的罪人!”

“岂有此理!简直荒唐!”

“陈兴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瞎编!”

前排几个老人,霍然起身,气鼓鼓地离开了剧院。

这很正常,任何新鲜的事物,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守旧派拒绝创新,激进派热烈欢迎。

所有在我出生之前的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这就叫传统,

所有在我中年以后出现的东西,都是叛逆的,是反人类的。

老头子们无法接受这样的创新,因为这让他们感觉到他们要被时代所抛弃。

没有人喜欢承认自己是落后的,所以他们惶恐,继而愤怒。

舞台上李青衣丝毫不为所动,这条路本就艰难,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年轻人们议论纷纷,对这种新奇的东西感到好奇。

《赤伶》还在继续,李青衣唱的是一出爱国的戏,这一幕反差感极强。

戏子唱着爱国的戏,却是在给侵略者们唱,画着小丑脸的侵略者嘻嘻哈哈不成正形。

叮当,一枚大洋被扔到李青衣脚下。

观众们无不愤怒,胸中的怒火快要喷薄而出。

李青衣唱着戏中戏,其他人开始登场了,他们在堆柴火。

侵略者哈哈大笑,李青衣换了戏曲:“啊啊~啊啊啊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好听到极致的戏腔让观众们纷纷鼓掌。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李青衣开始唱起了《赤伶》,很多人就是冲着这首歌来的。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

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戏腔,又见戏腔,完全融入到剧本里的戏腔,让观众们听得如痴如醉。

“情字难落墨他唱须以血来和,

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舞台上火焰开始烧起来了,侵略者们凶性爆发,开始残杀群众。

“浓情悔认真,

回头皆幻景。”

李青衣不管不顾,只是在舞台上唱。

有观众注意到歌词有些不一样,阅原版的《赤伶》并没有这几句词,但是在李青衣唱来,大家都觉得改得挺好。

这个版本不是hita原唱的版本,而是大魔王谭晶的改编版本,在原有的歌词上,前后和中间各添加了几句戏腔。

比如最开始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中间的“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

“也曾问青黄也曾铿锵唱兴亡,

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望燕云望汴梁梦一晌。”

最后一句,让“位卑未敢忘忧国”,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李青衣的演唱,有种家破人亡的凄凉感,他对情绪的把控,很容易就让观众们代入其中。

如雷般的掌声响起,观众们大声叫好。

就连不少白发苍苍的老爷子也在鼓掌叫好。

从现场的反应来看,这部戏是成功的,老年人在鼓掌叫好,年轻人更是兴奋不已。

戏腔歌曲之所以能够比戏剧还要火,靠的就是能听懂又好听,现在他们在正式的戏剧中听到了改编后的《赤伶》,怎么能不激动呢。

掌声久久没有平息,观众们拼命鼓掌。

后台,陈兴昌注视着这一切,忽然有一颗泪水滴落。

他曾经无数次经历过这样的掌声,但他仍然忍不住激动落泪。

以前再热烈的掌声都无法让他如此激动。

这次不一样,这意味着他们的改革成功了一小步。

后台里,人人落泪,众人激动不已。

掌声,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如雷般的掌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观众们一直鼓累了才罢休。

陈兴昌擦擦泪水,“走吧,《赤伶》的成功,诺言和林晚晴的作用很大,凭借他们的名气,不成功就太有问题了。”

“是,师父。”

众人心里都有数,他们第一个改编的新戏,选《赤伶》,就是为了能够打开局面。

“接下来,才是考验我们的时候。”

陈兴昌加个活泼风格的字幕大屏,都遭到了老顽固们的口诛笔伐,认为他这是背叛祖训。

不过他们也只是骂几声而已,当穿着八嘎衣服的戏子上台,老顽固们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要不是场合不对,这些老家伙们都能直接冲上去跟他们拼命。

京剧,乃至戏剧历史上,从未出现这样的服装打扮,这已经脱离了京剧的范畴,所以保守派们无法接受。

只是陈兴昌知道,这才哪到哪啊,《赤伶》跟歌曲本身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们只是把歌曲和舞台效果扩充成了一出完整的戏,就这保守派都受不了,大发雷霆。

而接下来的演出,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

陈兴昌有些庆幸这些老伙计们拂袖而去了,否则他都担心他们会晕倒在这里。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万一给气出点好歹来,演出也不用演了。

观众席上,赵磊挤挤眉毛朝许诺道:“你小子又出了什么歪主意?”

“什么叫歪主意,这叫艺术!”

赵磊乐了,“还艺术,刚刚那老头子就差动手打你了。”

许诺摸着下巴,“其实刚刚应该拦住他们,好歹看完下一出戏才走啊。”

对付老顽固,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击穿他们的铠甲,还有什么比接下来这部戏更能让他们崩溃的呢?

赵磊瞄了他一眼,“你的笑容充满了邪恶,接下来有大戏是吧?”

“等着看吧。”

舞台上,陈兴昌再次登台,宣布了下一出戏的名字。

“《三堂会审————》!”

他说三堂会审的时候,观众们反应都很淡定,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不就是三堂会审嘛,大家都熟,这部戏老经典了。

没啥特别的,不就是传统京剧嘛。

陈兴昌深吸口气,说出了最后三个字:“伽利略!”

观众们:???

伽利略?什么意思?

咋了,串词了这是?

观众们一脸茫然地看着陈兴昌。

陈兴昌又重复了一遍,“《三堂会审伽利略》!”

观众们:……

(本章完)

第759章 《三堂会审伽利略》

等到大屏幕上显示了剧名,清清楚楚七个大字《三堂会审伽利略》。

观众们呆了一下,然后炸了锅。

三堂会审他们熟,伽利略他们也知道,但是这两个词组合到一起,大家就觉得格外陌生。

三堂会审,大家都听过,以前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后来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

伽利略也是名人了,老外嘛。

这三堂会审跟伽利略联系起来,有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我勒个去,这是整活吧?”

“肯定是写错了啊!”

“导演别闹了,赶紧换回来吧。”

“我猜是三堂会审金将军!”

“首字母是jll的还有谁来着?剑玲珑?”

“我觉得是将敬酒!”

这时有人站起来大喊:“陆经理我看见你了,别藏了,快出来吧!”

许诺都绷不住了,回头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也能被他们联系起来。

观众们骚动还在继续,陈兴昌也不解释了,这玩意越解释越黑,干脆直接上台表演,演完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到时候有意见再说。

“duang~”

小铜锣那么一敲,快板那么一响,观众们都安静了下来。

先看看再说,好看就鼓掌,不好看就开骂,也没啥大不了的。

音乐声里,穿着大黑袍的主教登场。

陈兴昌踱着四方步,“乱臣贼子实可恶!不信上帝信科学!”

陈兴昌上来两句词直接把观众们给整笑了。

“三堂会审伽利略,定要扫除日心说!”

观众们笑出声来。

前排不少京剧界的角们纷纷凌乱,这一刻保守派和激进派都沉默了。

他们想过陈兴昌会很激进,却没想到这么激进。

激进派:坏了,我成保守派了!

保守派则认为激进派还是过于保守了,字幕?改编《赤伶》?都省省吧,看人家陈兴昌,这尼玛是要颠覆京剧。

“duamg~”

陈兴昌衣袖一甩,“俺,罗马教廷红衣主教是也!”

观众:???

你这也不红啊,黑的发亮好吗?

“你这到底什么衣?”

“这衣服,我看着怎么像是包公的衣服?”

“你还别说,头顶那个十字架有那么点意思。”

陈兴昌两手字拱,“奉了教皇之命,审判伽利略一案,这教士们!传伽利略父女上堂!”

“耳听得教堂里喊一声,来了我伽利略读书人。”

伽利略父女登场,大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伽利略”,还有个箭头指向他。

观众们笑出声来。

“不是,这伽利略怎么既像关羽又像秦琼啊?”

“好好好,这么演是吧?”

伽利略穿着一身华夏的衣服,还自称是读书人,这玩意就很新奇。

现场不少保守派的人一脸辣眼睛的表情,但是吧,他们也想看下去,看看这出戏到底怎么演。

“有主教威凛凛当中坐定,料今天难逃这酷法非刑。”

有了字幕之后,观众们也能听明白伽利略到底唱的什么。

当西方人物,套上华夏传统文化,顿时就有了不一样的新鲜感。

看戏嘛,就是看个乐呵,观众们纷纷鼓掌。

“参见大人!”

“大胆伽利略,上得堂来,因何不划十字?”主教勃然大怒。

“心中有主,不划也罢。”

观众们笑疯了,这话他们太熟了。

这就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的翻版啊。

“-你好一张利口!伽利略,休逞口舌之能,还不将叛教恶行一一招来。”

观众们以为就是这出戏就是套了个红衣主教和伽利略的皮,本质上还是华夏三堂会审那一套。

保守派和激进派都是这么认为的。

戏剧嘛,不就是那几套,玩出花也就那样。

伽利略拱拱手:“好好好,大人你且听道哇。”

“伽利略生在那比萨小镇。”

这时有个声音大声道:“乡下人!”

观众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四处张望,以为是哪个乐子人在整活。

也没人告诉他们看戏还有捧哏啊,这玩意不是相声才有的吗?

然而大屏幕上清晰指向教士的字幕让他们放弃了四处张望。

如果他们脑袋上能出现弹幕,此刻一定全都是问号。

舞台上伽利略继续唱着:“自幼儿最喜好物理天文。”

不过这会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在教士身上,没人关注伽利略了。

“从小就反动啊!”

观众们笑疯了,看戏就看戏,咋还看上了相声。

前排的保守派们脸那个黑啊,都快成锅底了。

自古以来唱戏的瞧不上说相声的,虽然同为下三滥,但唱戏属于忧伶,是有钱人看的,而说相声属于艺丐。

这种鄙视链让很多唱戏的一直在说相声面前有种优越感,咱穷是穷了点,但就是比你强。

陈兴昌改编戏剧歌曲,他们忍了,把老外搬上戏台,他们也忍了,但是把相声掺杂进来,终于有人忍不了了。

几个保守派怒气冲天,指着许诺的鼻子,“这是赤裸裸的亵渎!”

“你是京剧的罪人!”

许诺无动于衷,别说京剧变得怎么样,就是有没有传下来吧。

又一批保守派离开现场拂袖而去,激进派们劝都劝不住。

毕竟京剧是个圈,大家都在圈子里混饭吃,陈兴昌要是好起来,大家也能跟着好起来。

陈兴昌完了,用不了多久,京剧也得消亡,总不能永远指望着国家拨款吧。

激进派劝住了一部分保守派,他们想要看看观众们的真实反应。

伽利略道:“我也曾看大钟把摆动算定。”

“那全是你蒙的!”

现场哄堂大笑,气氛快活极了。

“我也曾观明月。”

“怎么样?”

“全是大坑!”

“胡说八道!”

保守派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几个老头子偷摸转头,用余光偷瞄后面的观众们的反应。

让他们失望的是,观众们都在笑,在鼓掌,有人拿出手机兴致勃勃地录像。

这一幕让保守派们有些恍惚起来。

曾几何时,他们的演出也是这样的,观众们都能够沉浸到戏里,跟着人物哭,跟着人物笑,很多人都在拍照。

但现在,这样的场景已经很少见了,上座率低,中途离开的观众也很多,京剧逐渐在走下坡路。

多少年了,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盛况。

有人忍不住看向第一排中间坐着的那个年轻人。

这个人似乎总是在颠覆,颠覆音乐,颠覆影视,现在又来颠覆京剧。

伽利略抑扬顿挫地唱着:“写写书教教可赖以活命,辗转在那不勒斯热那亚罗马和都灵,我是广有学名啊”

“还是个流窜犯!”

掌声四起,很多第一次来京剧的观众们直呼精彩。

“京剧这么有意思的吗?”

“笑死我了,这教士可以去说相声。”

“难怪我爷爷爱看戏。”

眼看着伽利略油盐不进,说话滴水不漏,教士又建议主教开始审问他闺女。

李青衣扮演的就是伽利略闺女玛利亚。

大伙都乐了,柿子要捡软捏,这教士还挺机灵。

高能的部分来了,许诺看了几眼几个保守派,担心他们一会两眼发黑栽倒在地。

“娃娃,问你几句,你要从实招来!”

“那什么浮力重力离心力我们是一点也不懂。”

这就叫《一点不懂》。

“我问问你,你爸爸可做过一个望远镜啊?”

玛利亚笑道:“望远镜啊,有。”

两个教士都笑了,小孩子就是好套话。

“提起来望远镜真是好玩,一大片一小片放在两边。远望见教堂钟不大一点,用它看简直是就在眼前。”

红衣主教追问:“你父做它何用呢?”

许诺憋不住笑了,赵磊一莫名其妙,这有啥好笑的。

玛利亚在舞台上唱着:“我母亲早年命归天,撇下了父女度残年。隔壁大叔也早丧,他家的寡妇婶婶美如仙。我父终日把她念,无有媒约少机缘。因此上做了个望远镜,趴在窗口解解馋。”

“怎么还审出流氓来了?”

伽利略:???

他气急败坏两手一甩,显然已经不想说话了。

观众们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我勒个去,这是真敢编啊。”

“666,伽利略风评被害。”

“真是大孝女啊。”

“伽利略:大人我全都招!”

红衣主教一计不成又出一计。

“他发明温度计又是为何啊?”

玛利亚:“老爹爹最喜杯中物,家中无酒不成席。他说到热酒酸来冷酒寡,因此上发明了温度仪。”

“嘿,他还喝上了!”

“还是个酒色之徒!”

掌声那个热烈啊,观众们都觉得开眼了,这玩意居然还能这么唱。

“那比萨斜塔抛球之事,你又待怎讲?”

“那一日天气多晴朗,父女到斜塔散心肠。小奴家二八婚未讲,斜塔招亲要选才郎。绣球儿一对分轻重,同抛同落下楼堂。公子接球惨砸死,奴家从此守空房。”

一场《三堂会审伽利略》演完,保守派是大发雷霆,激进派直接融入了保守派。

但现场气氛那个热烈啊,掌声久久没有平息下来。

叫好声,欢呼声,掌声一波接一波。

保守派一败涂地,激进派风中凌乱,陈家班大获全胜。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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