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吓住了

李定安一手拿筷,一手拿勺,有条不紊,不紧不慢。

只是一份快餐,却被他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架势。

张汉光眼皮狂跳,恨不得捞起餐盘扣他头上。使出一百二十分的定力才忍住冲动,等着他把最后一口饭刨在了嘴里。

不锈钢的餐盘,亮的跟狗舔过的一样。

起身,收拾,送回……餐位同样干净,就像从来没坐过人。

“这小伙有强迫证吧?”

强迫症个屁,丫就是故意的。

谁让张汉光招呼都不打,说喊警察就喊警察,现在好了,僵住了吧?

晾他一会儿都是轻的,没拍屁股走人就不错了。

“没事!”

张汉光深呼了一口气,又挤出一丝笑,“他是大爷!”

“什么情况?”

曲中书眯眼瞅了瞅:“不就一挺有钱的富二代吗?”

搁他这都不够看,何况张汉光?

“谁告诉你的,有钱就是富二代?”

难道不是?

二十二,大学生!

张汉光“呵”的一声:“走!”

“干嘛?”

“带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曲中书一头雾水,跟着站了起来,脚都没迈出去,电话又响了。

“局长!”

“曲中书,你当办案程序是放屁,说抓人就抓人……谁给伱的权力?”

看吧?

曲中书给张汉光使了个眼神,又陪上了笑:“局长,没抓人,就正常询问查证!”

“正常询问你还扣东西,几百件古玩被你端了个底儿掉?好,我再问你,询问总得有依据吧,就一句‘有人举报’就完了?你再看看时间,几个小时了?”

“局长,这不是正在问么……”

“你少糊弄我……赶快放人。不放也行,再给你两个小时,要么传,要么拘,不然我唯你是问……”

又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把话筒给摔了。

张汉光扑棱着眼睛:“你们局怎么回事?先是处长,又是局长,怎么光窝里斗?”

“窝里斗个屁,肯定是上面又有人过问了……”

曲中书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但我拿什么拘?”

确实是个问题。

留置超过期限,就得出具书面文件,但这玩意一出,最后要还是什么都没查出来,曲中书就得坐蜡……

“不还有两个小时么,你先稳住……”

“然后呢,靠他?”

曲中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看了看施施而来的李定安,“他行不行!”

“他说行,那就肯定行!”

张汉光笃定的一挥手,“要还不行,我陪着你一块扛!”

曲中书顿时就笑了:京城张处长,还是有几分牌面的……

说话间,李定安擦着手,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怎么了?”

“还有两个小时就得放人!”

张汉光看了看表,“但是你说的,绝对放不了!”

两个小时,应该够用了。

李定安点点头:“先看东西!”

……

曲中书开了五辆车,带了三十多号人,把温有全的别墅清了个底朝天。

不管真的假的,新的旧的,一骨脑的拉了回来,连一楼的红木茶几和桌椅都没放过。

人手不够用,没时间整理,先放在了会议室。

大大小小、横七竖八,堆的像是仓库。

三人进了门,曲中书猛的一顿,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好多人,男男女女十多号,全穿着白大褂。

有两位物证科的同事,有四位省博的研究员,何安邦和马献明也在,但剩下的近半他都不认识。

闹哄哄的,就像进了菜市场:议论声、键盘声、机器“嘀嘀嘀”,“嗡嗡嗡”,响个不停。

再一细瞅:大大小小七八台,摆在物证室中间。

好家伙,这是进了检验中心吗?

何安邦正在做实验,在电脑屏幕上点来点去。旁边是两台柜式机器,大约半人高,都带着屏幕,上面显示一堆他看不懂的数据。

这玩意,没见过啊?

“老张,这什么机器?”

“同位素色散射线荧光分析仪!”

曲中书愣了一下:“啥?”

“同位素射线仪!”

张汉光狐疑的看着他,“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当然知道,案卷中经常会提到:经某某中心同位素检测,物品大致年代为哪一年,具体成份为******

问题是,真家伙是第一次见。

曲中书目光急扫:“这是脱玻仪,这是热释光……这又是什么?”

是一台长的像特大号的哑铃一样的仪器,正在“嗡嗡”的转,他也不认识。

“强磁计!”

曲中书一个后仰。

这个他也知道,但同样的,第一次见。

和之前那件同位素射线一样,两件机器都是由航空科技延伸而来,两年前基本实现国产,才应用艺术品于断代领域。

不是一般的准:误差不会超过五年。

也不是一般的贵,但贵的不是机器,更不是技术,而是指纹数据库。

打个比方:要检测一件明代官窑,数据库中就必须要有明代各个时期有关瓷土、坩泥、釉料、颜料等等方面的数据标本。

标本不可能凭空而来,当然要反反复复的实验、论证。

那实验样本又从哪里来?

当然是从真正的明代官窑瓷片上面取样。

瓷器还好点,可以找碎瓷,找不到再用完整的瓷器。最操蛋的是字画和古籍,这玩意到哪里找碎的去?

只能从完整的真迹上面取样,但一取样,好好的真本也就成残件了,价格一落千丈。

而且样品要足够多,再打个比方:南宋从建立到灭亡不到一百六十年,但建立相对完善的字画类指纹数据库,需要的实验样本一百幅起步。

不夸张,数遍全国,也就国博和故宫有这个底气:一是东西够多、够全,二是以陈列和展览为主,相对不怎么注重经济价值,残了也照样能摆。

所以,有相关技术的单位挺多,但有数据库的,全国只有两家:国博和故宫。

包括各省市公安机关办案,如果普通的C—14,热释光、脱玻仪等方法无法判断,就只能送到公安部物证检测中心,公安部先自检,有了数据再协调国博或故宫,借用他们的数据库对比。

难不难不说,不是一般的慢,从送检到有结论,半月都算快的。

骤然间在自家单位看到传说中的高精尖,就像见了大熊猫。

“要仪器给仪器,要人给人,张处长,你可以啊?”

“和我没关系!”

“是何馆长?”曲中书托着下巴,“但我们和国博没什么交情啊?”

交情算个嘚儿?

自己和老何关系够好,但如果说要借数据库,你看他鸟不鸟?

张汉光扬了扬下巴,“是李定安弄来的!”

“啊?”

“啊什么啊,让你开眼,你以为我说的是机器?”

曲中书一脸懵副……

何安邦在分析玉筯,崔立在打下手,几位省博的教授围在四周,一脸新奇。

旁边,马献明和程永权嘀嘀咕咕,眼前摆着一件瓷器:红瓷甪端。

再一看,程永权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犹豫,应该从哪里下手。

正比划着,无意间看到李定安,他脖子一缩,又“嗖”的一下,手就背到了身后,:“李……李老师!”

李定安眯了眯:“老马,老程,你们干嘛呢?”

马献明眼珠急转:“没干嘛,就看看!”

扯蛋!

刮刀亮的晃眼,你以为我眼瞎?

你俩旁边就是脱玻仪,你当我不知干嘛用的?

检测玻态均质体釉子……简而言之,检测釉面成份的老化程度,前提是必须要把釉粉刮下来,少了都不行。

一刀刮不好,东西就废了……

“想刮一刀对吧?”

李定安冷笑,“没事,刮……反正你们还有一件,到时赔给我就行!”

马献明干笑了一下:“你不在谁敢刮?就等你呢,商量一下……”

“想都别想……这么多机器,哪个不能做无损检测,你偏偏测釉粉?想测也行,先掏钱!”

两亿?

把他拆着卖了都不够。

马献明直摇头:“那算了……”

看到他,何安邦扬了扬手里的古玉:“过来参谋一下。”

已经定性了的东西,有什么好参谋的?

“没时间!”

回了一句,他左右一瞅,拿起了马献明面前的仪器目录档案。

“拉曼光谱仪和金相显微仪带了没有?”

“肯定带了!”

“能谱分析呢?”

“也带了!”

“那就好!”

“你要做实验?”

“不做实验我来干嘛?”

“做几组!”

“六组!”李定安放下目录,又想了想,“没时间了,让姚组长和程老师分两组,初试复试同步进行!”

马献明愣了一下,忙挥挥手:“老姚、老程,上机器!”

“好嘞!”

两人齐齐的应了一声,当即扔下手里的活。舒静好也打开了包,又取出一件白大褂,哗的一抖。

李定安胳膊一伸,白大褂就穿到了身上,再一伸手,两只像胶手套也戴到了手上。

方志杰的动作也很快,开电脑、建档案、调数据库……

曲中书眯眼瞅了瞅:“张处长,这几位是国博研究员吧?”

“废话,汉字不认识?”

他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几位他都是第一次见,但胸口挂着工作证:瓷器研究组组长姚川,研究员馆员程永权,还有一个资料员,一个研究助理。

几位的态度,他却有点看不懂。

熟练至极,也自然至极,特别是那位漂亮的女助理,李定安手一伸,她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手在什么高度,“啪”一下,皮筋就扎紧了袖口。

没有做过百八十回,哪有这个熟练度?

还有那位程教授,他见了李定安,好像有点怵?

马所长也一样,脸上挤着笑,嘴里打哈哈,这态度……他跟何馆长在一块好像都没这样过。

哦对……还有何馆长,喊他帮忙,他随口一句“没时间”就打发了?

要不是之前看过学生证,他还以为从哪请来的顶级专家?

“他这派头……怎么跟领导似的?”

张汉光呲牙一笑:别的地方不好说,但只要进了实验室,他可不就是领导?

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李定安站在台上,老何和吕院长站他后面,底下是十多号国博和故宫的馆员、研究员,也包括马献明和杨丽川。

个个腰杆毕挺,目露尊敬……不夸张,真就是尊敬,跟学生见了老师一样。

声音不急不徐,腔调平静温和,讲的什么……这个他确实听不懂,但不妨碍张汉光以此推断:在实验室,他就是王,何安邦和吕本之都得靠边站。

他甚至见过,吕本之亲自给李定安打过饭,杨丽川帮他穿过防护服……

张汉光估计,馆长来了可能都没这个待遇……

紧了紧领口,李定安开始安排:“姚组长初检,程老师复检,毛老师、楚老师、杜老师、洪老师协助……小舒记录,小方检索……”

“一、编号22,方型法勺:扫描能谱分析,电镜倍数120,选区勺头、勺背、杆中,分析元素铜、锡、铅……”

“二、编号19,黄铜花觚,X射线衍射分析,检测区间:锈土层、主锈层、底锈层,检测重点:晶体结构、点阵类型、晶面间距……”

“三、编号03,五彩瓷尊,EDXRF荧光分析,选区:胎、釉、彩,放射强度KBQ-6至KBQ-10,分析元素钠、镁、硅、铝、钾、钙……”

“四、编号039,玉婵,ICP-OES光谱定性分析,消液配比:硫酸百分之二,硝酸百分之三,温度25,常压……波长依次为紫外,近红外,红外,远红外,一次爆光……”

“五、编号021,圆型法勺,拉曼激光显微共焦……光量子频率6.68 x 10^14赫兹……”

李定安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大,起初并没人在意,但当听到第二件的时候,有人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然后,议论的也不议论了,声音越来越小。

做实验的也不做了,不由自主的转过了头。

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偌大的会场内,只剩下李定安清朗的声音。

都是专业术语,曲中书一句都听不懂,但他奇怪的是其他人的表情:错愕、狐疑、兴奋,以及震惊。

他左瞅一下,右瞅一下:“他们怎么了?”

“被震住了!”

“什么?”

张汉光叹了口气,又想了想:“我打个比方,你们市同时发生了六起凶杀案,而且是六个凶手干的……”

“不可能!”

“听不懂人话?我说的是比方……”

“哦哦,你说……”

“同一时段,接警中心接到六起报警,但警察都还没到现场,却有人打电话来,将凶案发生的时间、经过、凶手做案的手法、逃跑路线、逃到了哪,甚至这会是坐着、站着、还是睡着,以及睡觉的姿势都讲的清清楚楚,你是什么感觉……”

曲中书一个后仰:扯什么淡?

这何止是被震住,能被吓傻好不好……

(本章完)

第324章 这可是三千万?

比喻不是很恰当,但道理是一样的。

按照正常的实验程序:先目鉴东西的种类、大概时段、大致构成、主要成份,再研讨相应的实验方案。

然后再根据储存环境、氧化及腐蚀程度,制定相适用的实验计划:是做光谱储能释放,还是做放射性元素半衰,或是做微量元素转化,还是做磁场年代演变。

有的时候,同一时段、同成分的样本,所需要的实验方法和技术迥然不同。甚至同墓葬发掘的同器物,有时也会用不同的实验方法。

因为出土深度不同,受腐蚀的酸碱强度不同。

实验方法又多,可适用的仪器更是五花八门,样本数量足够的话还好一点,可以不断试错,如果样本不足,就需要不断的分析和辩证,确定最佳方案。

在相关研究机构,为一场实验而准备一个星期的事情,真的很常见。

而现在呢?

没有研讨,没有分析,也没有辩证,更没有征求谁的意见,全凭他一言而决。

特别是从第二件黄铜花觚开始:铜器剥皮壳、瓷器刮釉粉、胎足钻孔、古玉泡强酸……全是毁灭性的取样方式,等于实验做完后,东西也废了。

废不废的先不提,方法要是错了呢?

可没地方再找第二件,想纠错都无法可纠。

更关键的是:初检、复检同时进行?

外行可能听不懂,但懂研究的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第二次实验就是终检,就要依实验数据出具结论。

换句话说:复检就是最终结果,哪怕是错的,你也得当成对的……

诡异的是,竟没有任何人发表哪怕任何一丝意见?

马献明雷厉风行,李定安如何安排,他就让研究人员准备相应的仪器、试剂。

几位研究员马不停蹄:开机、预热、按编号找器物、取样……

“何秘书长,佩服……要说专业,还得是你们”

“什么?”

何安邦正在摆弄古玉,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的抬起头:“申会长,你说什么?”

“我是说实验:不需要微样试检,不需要分析,更不需要制定实验计划,就直接取样,然后直接就能上机器,甚至是一次做六组……搁我们,光是准备至少都得两个星期!”

伱说的是反话吧?

不走任何程序,不制定任何方案,甚至连个草创的提纲都没有,张口就来,蒙头就干……

这要是老马,何安邦提着拳头就上去了:来,睁大狗眼瞅,墙上贴的是什么?

那么大的字看不见,制度和规定都让你给吃了?

但换成李定安……嗯,你高兴就好……

何安邦想了想:“我们也不经常这样干,绝大多数的时候,还是要现场会鉴,商讨方法,制定计划……一次也做不了六组那么多,顶多做两组!”

“那也挺厉害的:两次就能出结论,我还第一次见?”

那不然呢?

别说你,没碰到李定安之前,谁敢想像实验还能这么做?

何安邦明白了,这位申馆长是真的惊讶,而非讽刺。

他挠了挠下巴,不知道怎么解释:“没事,他有经验!”

经验?

顿然间,申会长不会说话了。

又仰着脖子瞅了瞅:没错,胡子都没几根?

他哪来的经验?

几个省博的教授就在旁边,也听的一脸迷糊:何馆长说国博一般不会这样干,照样需要商讨方案,制定计划……意思就是现在不一般?

没什么区别吧,甚至实验环境差的一批,连最基本的无尘都达不到,实验数据可想而知……

不但听不懂,还挺不理解:姚川和程永权都是正高级研究员,业内知名。不管哪位到省一级的博物馆,都是带着指导性质而来,毫无争议。

但现在,年轻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干,言听计从,奉命唯谨,不打一丝折扣。

还有马献明,更是艺术品研究领域权威中的权威,这会儿却像个跟班,年轻人到哪他跟到哪,更像个应声虫,但凡有一丝交待,立马执行。

何安邦更是当了甩手掌柜,跟前都不去看一眼。

总不能这位比他们还权威吧?

李定安……压根没听过?

年龄也不对:再老二三十岁倒有点可能,但就这面相……跟看青春偶像电视剧的似的?

但慢慢的,他们就回过味来了:不是世界太疯狂,而是自己见识太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定安双手插兜,站在两组实验组后面。他也不动,只是时不时的提醒一句:“程老师,放射强度太低,不要低于六千伯……”

“姚组长,曝光波长顺序不对:先紫外,再近红外……”

“洪老师,消液温度为25度,你的配比至少有30,降温……”

“毛老师,调整光量子频率……”

不管说到谁,研究员都是先笑一下,没人争辩,没人质疑,立马检查。

这很正常,因为试验就是不断试错再纠错的过程,有疏忽、有错差在所难免。

虚心接受,立即改正,这也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李定安提醒的问题:放射强度,波长波短看仪器就行,但消液刚配出来,都还没来得及测,他是怎么知道多少度的?

洪老师又拿了一支温度计测了一下,再看指度:不多不少,刚刚好三十度。

围观的这几位面面相觑,跟见了鬼一样:这有点不科学啊?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物理推导:多少强酸加多少水,再结合室内温度进行计算。

但说实话,别说口算,给他们个电脑,再套公式,也得个七八分钟,李定安就瞅了一眼,脱口而出,七八秒都没用到。

不是,你这眼光是自带测温,还是自带容量刻度,并随机计算?

渐渐的,他们有点理解了:为什么李定安一点程序都不讲,一点准备都不做,说取样就取样,说上机器就上机器,却没有任何人质疑?

他那双眼睛,就像激光电子仪,不论哪一组中的哪一位,是主试还是助试,一旦出问题,实验人员都还没发现,他一眼就能指出来,同时给出修正方向。

大脑像是计算机:实验人员还在权衡如何计算,应该适用哪一套公式误差才会最小,李定安已经开始推导。短则几十秒,长则一两分钟,就能给出答案区间。

记忆力更是强的吓人:

因为他现场指导,实验进度跟飞起来一样,方志杰急的汗都下来了,键盘更是敲的跟爆豆子似的,数据索检速度却跟不上。

然后李定安就会告诉他,在哪个目录、哪个分类、哪本期刊的哪一篇论文,以及发表单位,论文作者……

河博的副馆长和几位教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干了半辈子研究,第一次碰到检索跟不上实验的?

别人不知道,如果给他们,他们照着论文照抄都做不到这么快。

反过来再看:怪不得从何安邦到助理,都是这样的态度?

自家要是有这么一位,他们能当爷一样供起来……

“何馆,人才啊?”

申馆长眼睛直冒贼光,“哪家单位的,中科院、工研院,还是社科院?”

“不是,就国博的!”

“你们从哪挖的?”

“没挖,自个冒出来的!”

扯淡……你再给我冒几个试试?

申馆长鼓着眼睛,一副你少糊弄我的模样。

何安邦矜持的笑了笑,再没说话。

他也不算说谎:打了那么久交道,只知道这小子眼力强的离谱,鉴赏水平高的吓人,压根不知道他还会搞研究。

文科生呀,而且才刚毕业,打八百杆子,都和搞研究扯不到一块。

直到他从XJ回来,带来了蒙古瓷……

所以,真就是自个冒出来的,还冒的莫明其妙,猝不及防:要是再晚几天,李定安先去了京大报到,哪还能轮到国博?

……

一群教授被吓住了,曲中书也被震的不轻。

“不是……他不是学生嘛?”

“没错,京大研究生,研二!”

“京大的学生这么牛吗?”

“不太清楚,应该几年才出一个吧……反正挺厉害!”

“他还是你们局的特勤?”

“当然!”张汉光支了支下巴,“你觉得不够格?”

不够格个屁!

就这实验速度,就这研究能力,带身边,不就等于带了个检验中心?

不但快,还想怎么检就怎么检……

“研二代,还是科二代?”

“这个真不是!”

张汉光摇摇头,“他家本地的,他爸你可能认识,你们市图书馆的李如英!”

“以前市委办的李主任……不对,李如英哪来的一个亿?”

“脑子有坑?他自己赚的……”

那可是一个亿,不是一百块……

“一个亿算什么,他前后半年多,赚了十多亿……”

像迎面挨了一拳,曲中书眼珠都不会转了:你特么的说的是冥币吧?

张汉光“嗤”的一声,刚要顺嘴吹几句牛逼,看到李定安打开了一口箱子,把那件门帘拿了出来。

这个也要研究吗?

张汉光下意识的走了过去,没走几步,他又猝然顿住:李定安竟然又拿起来一把剪刀?

好家伙……这是要干嘛?

……

二十六件东西,不算多,但李定安花了整整一个亿。

玉筯六百万,六件汉玉近三千万,幽塞两千两百万,门帘两千八百万。

剩下的十七件,总共才一千四百万。

最贵的,就是这道门帘。

三米见方,缂丝黄底,但污染严重,现在颜色已近乌黑,图案模模糊糊,隐约能看清最正中绣着一条正龙,口含金珠。

不用猜,清代宫廷御用之物!

但这东西不算多稀有。

故宫有好多件,国博也有好几件,沈阳故宫有,湾岛故宫也有,世面上流通的也不少。

纹样形形色色,龙、凤、祥云、吉兽、花草。

质地五花八门,棉、革、绣、织,以及锦。

这一件就是锦,还是锦中极品,缂丝库金:生丝混编金丝织成。

很厚,张汉光估计,至少五六层。

还挺重,约摸十二三斤。

但他想不通:既便全用金丝,这意也绝不可能这么贵。

又不是没拍过?

2018年,荣宝斋在京城拍过一条夏帘,熟丝云锦,一正龙四行龙,才拍了十五万。

不过很小,一米见方,而且只有两层。

缂丝织成并混编金丝的也拍过,2020年夏,佳士德春拍,和这件差不多大小:三米见方的缂丝库金,成交价一千万过一点。

比这件厚,足足八层,也比这件重,8.5公斤,品相比这好几倍:九龙纹样清清楚楚。

而且有据可查:底边织有“苏州织造臣兴”、“乾隆十二年”等字样。据考,是乾清宫偏殿的冬帘。

而这件呢?

污成这样,百分百从墓里挖出来的,十有八九是地宫的门帘……

直觉值不了三千万,但李定安之前使过眼色,估计有古怪。

问题是,他这会竟然拿了把剪刀,准备剪开?

这一刀下去,别说三千万了,减个零都没人要……

他快走两步,“拦在了中间:“你干嘛?”

“取样啊?”

取你个锤子?

张汉光指指上面的污渍:“知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这么脏?”

李定安瞪了他一眼:“废话!”

是金遇到铅变黑,然后污染了蚕丝,但一洗就废,所以只能这么脏着。

“连卖古玩的都知道一洗就废,你还专家,你专个嘚儿:一剪子下去,你还卖给谁?”

“卖给老何!”

李定安呲着牙笑,“信不信,我就算剪开,再问他要三千万,他磕绊都不带打……”

“什么东西三千万?”

话还没说完,何安邦走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剪刀,先怔了一下,目光扫过桌子上的门帘。

“你要剪开?”

“不剪开我怎么取样,不取样怎么做实验?”

李定安一脸的理所当然,“不做实验怎么断代?”

“然后再三千万卖给我,对吧?我脑子又没被驴踢?”

行,不要是吧?

不要最好……

李定安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话音未落,“喀嚓”的一声,门帘上被剪开巴掌大一个窟窿。

张汉光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王八蛋,你真剪?

这可是三千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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