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闲话

慈庆宫,萱瑞殿。

看着那名太妃风言风语的说着贾家的家风,再影射到宫里贾家大姑娘身上,叶清微微皱起眉头。

她认得这位太妃,在宫里素有老好人的印象,极少听说她和哪个生口角绊子, 今日怎就给贾家大姑娘挖了这样狠毒的一个坑?

一旁永泰郡主刘陶陶见叶清蹙起眉头,登时喜笑颜开,嘻嘻笑道:“清姐姐,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啊?”

叶清瞥了她一眼,道:“又值当什么?随意一打听不就清楚了。”

刘陶陶闻言大感无趣,悄悄瞄了眼叶清,见她果然不在意, 噘了噘嘴道:“好啦好啦, 我告诉你就是。我听宫人说,皇后娘娘近来在准备为陛下选妃,如今陛下后宫才几人?别说一个皇贵妃,两个贵妃,四个妃,六个嫔没凑齐,连贵人也没几个。皇贵妃且不提,多半是轮空的。可两个贵妃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前儿陛下单单见了贾家那位大姑娘,可不就碍人眼了?董太妃还想让她娘家侄孙女儿进宫呢……”

叶清闻言哂然一笑,没有理会。

刘陶陶见之大奇,道:“清姐姐,你不帮贾家大姑娘说话?”

叶清觑视之,道:“我帮她说什么?”

刘陶陶撇嘴道:“你甭想瞒我!如今谁不知道,你眼里中意贾家那位清臣公子, 为了降服他,连武王叔都出面了,安排人要把他丢进军里打磨, 磨掉他那身文人傲骨。等过两年,他老实了就回来和姐姐成亲,到时贾家在宫里的那位大姑娘就是你的大姑姐了,你不帮她你帮谁?”

听她嘟嘟嘟的说了一通后,叶清直接上手,捏住了刘陶陶的脸颊,扭了圈儿后似笑非笑道:“你还不到二十,就整日里家长里短的传闲话,这张好嘴不想要了是不是?”

刘陶陶“哎哟哎哟”的叫着痛,求饶道:“好姐姐,又不是我故意打听的,这些话都是自己往我耳朵里钻,我想不听也不成啊!”

这边动静惊动了太后等人,太妃皇妃们见叶清扭的刘陶陶大叫,一个个面上笑着,心里却侧目不已。

刘陶陶贵为郡主,又一直养在宫里,和公主无异,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还被叶清如此欺负,可见有太后在一日,叶清之荣宠就无人可及。

太后都嗔怪道:“好好的,你欺负陶陶做什么?她若顽皮,你教导她便是。”

众人闻言,纷纷抽了抽嘴角……

叶清笑着松手后,道:“孙女儿这不正在教导她么,这小丫头,年岁不大,就跟一起子长舌妇学着家长里短的传闲话,竟还传到我头上了。”

那两个太妃闻言,面色忽地变得不大自然起来。

太后则眉尖一挑,道:“又传什么闲话了,怎还和你相干?你素不招惹是非,是谁闲的没事做了?”

叶清笑道:“没什么,不过还是当日在九叔王府的事。那日情形孙女儿都给太后说过,太后也道多亏了贾琮那小子。结果现在外面到处传的乱七八糟,说贾家如何如何了,惹人厌的很。算起来,咱们还欠人家一个人情呢,这还没还上,又累得人家掉泥坑里了,着实头疼。好在贾琮为了贾家,马上要去九边打熬去了,不然真没法再见他……”

太后也不糊涂,知道叶清在说什么,她笑道:“这是怎么说的?我听说他不是和前朝李杜一样,是个极会作诗写词的么,怎么好端端的跑九边那么远作甚?”

叶清大眼睛微微眯了下,扫过太后凤榻边的诸人,笑的愈发灿烂,道:“方才太妃娘娘不是说了嘛,贾家宁国府那边做下了混帐事,结果好些人落井下石,连荣国府也一并扫了进去,皇伯父虽知道荣国与宁国不同,可奈何弹劾的人太多,皇伯父就传旨贾家,想要安稳,就再立些军功吧。贾琮身上承着荣国府的世子位,就不得不往九边去了。

这本也寻常,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合该他的命不好,谁让他姓贾?偏宫里到处传着,是我让九叔安排他去九边,要熬掉他的傲骨,再入赘到叶家。

老祖宗您听听,敢情我就这么没人要啊?”

见凤榻上太后凤颜震怒,要肃清宫闱,好好收拾那群犯口舌的贱婢,也使得之前两个老太妃落了好大的面子,刘陶陶暗自撇了撇嘴,冲叶清皱了皱鼻子,还狡辩什么“帮他说什么”,这若不算帮,什么还算帮?

忒不讲理了……

……

荣国府,墨竹院。

夜幕时分。

正堂内,看着依次落座的贾家姊妹们,个个杏眼含泪,贾琮面带微笑道:“这都是怎么了?”

宝玉叹息一声,道:“贾琮,这次本该我去的,我自幼受用许多福祉,原该由我出力,只可惜老太太、太太不准……”

宝钗、黛玉、湘云等心思灵透者,听他这般,个个面色浮现古怪。

虽也知道宝玉的性子,不是虚伪作假的,可这样说到底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给众人端茶上水的晴雯,都忍不住狠狠剜了宝玉一眼,心道快闭上你的鸟嘴……

贾琮却似无所觉,笑道:“以后还有机会,等你再大些,我下回出征带上你。”

宝玉没好气道:“去一回还不够,还想去二回?”

湘云实在听不下去这尬聊了,岔开话题问道:“三哥哥,听说九边苦寒,十分寒冷,你去了后,万万要穿厚些,如今又没甚仗打,宁可穿成大包包,行走不便些,也不能冷着呢。”

宝钗也轻声道:“家里的黑熊皮里外发烧大氅和狼皮褥子我都带来了,我比量了下,看着有些长,琮兄弟让人裁剪裁剪,穿着暖和……”

贾琮见宝钗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微微颔首,笑道:“你们也别把我看的那么娇贵,打小在东路院,冬日里不生火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九边虽苦寒,但火炕却热。再说,九边驻扎了那么多军民,数十上百万之巨,人可往,吾亦可往。虽常年读书,但却从未中断打熬筋骨,不是真的弱书生,你们不必担心的。”

宝钗闻言,忙低头用帕子拭去泪水。

她知道贾琮是个坚强的人,也一定喜欢坚强的……

黛玉则看着贾琮,轻叹一声道:“三哥哥好洒脱的性子……”

贾琮呵呵一笑,道:“林妹妹谬赞了,不过是尽力将事情往好处想罢了,将不利化为有利,自怨自艾解决不了问题,自强可以。”

黛玉何等聪慧,登时听出贾琮言语中的劝诫,她心中感激,垂下臻首道:“谢谢三哥哥教诲……”

贾琮闻言点点头,与宝钗相视一笑。

探春看着贾琮,抿了抿唇角,道:“三哥哥何时启程?我们姊妹想做个东道,请三哥哥一请。”

贾琮笑道:“看吧,老爷明日会将我的身份凭证报与宗人府和兵部,由他们议定派往哪方,报道时间的截止日期后再定夺。”

探春眼睛明亮,看着贾琮道:“三哥哥可有什么嘱托的没有?”

贾琮想了想,道:“家里仆婢中原先诸多老人,大都被拿下。虽起因皆由其多行不义,但难免会有人迁怒于我这边。如今罪魁祸首都入了诏狱,但必然会有漏网之鱼,以及旧时关系。我在时自然无人敢动作,但我离开后,多半会有人发作到我院子里的丫鬟身上。三妹妹可以帮忙看顾一二……”

探春闻言,爽利的点头道:“三哥哥放心,若果真有不知好歹的,我必不会不管,我若管不了,就去寻太太、老太太。真闹一场,看哪个能落着好!”

听她如此说,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宝钗道:“瞧把你厉害的。”

唯有惜春一直默默寡欢,小小的身子靠在交椅上,像藏缩在里面一般,也不说话,也没有笑容。

当众人的目光随着贾琮的眼神落到她身上时,惜春下意识的把小身子往椅子里藏去,有些惊慌不敢看人……

东府的事,许多人都不以为意,拿看笑话的心思去看。

唯有惜春,受伤最深。

贾琮面上微笑淡了些,宁国惨烈至斯,他是始作俑者,幕后推手,却不希望伤到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他看着垂着眼帘靠在椅子里的惜春,温声问道:“四妹妹也来送我?”

“嗯。”

惜春小声一应,悄悄抬眼看了贾琮一眼,又赶紧垂下眼,一双小手不安的拧着手里的帕子。

众人见之也都不笑了,贾琮心中一叹,却微笑道:“上回就和四妹妹说过,咱们是一样的人。虽然都早早没了娘亲,可还是要慢慢长大……四妹妹怕是不知道,那年六月二十八,我在东路院西墙根子里一个人瞧蚂蚁窝子,就听到墙那边传来许多女孩子的说笑声,四妹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吗?”

“……六月二十八?”

惜春怯怯的问道,眉眼间多了些灵动。

贾琮点头笑道:“对,就是六月二十八,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是第一次,我知道原来人和人真的不同……那一天,我掏蚂蚁窝掏的浑身是泥,还只是傻乐,却听到墙那边,一群女孩子在给一个小姑娘庆生。

宴席上香甜的气息飘过墙来,真香。好多姊妹们欢声笑语不绝,热闹非常,听说那个小姑娘还得了好多礼,有新衣裳,有新鞋袜,有字画,还有首饰……

那会儿我就想,要是我是那个小女孩就好了,哪怕只过一天那样的日子,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四妹妹,你知道那个小女孩子是谁么?”

周围宝钗、黛玉、湘云、迎春、探春,还有晴雯、小红、春燕几个服侍的,听完这番话早已泪眼涟涟,心中忍不住怜痛,惜春则犹豫道:“许是……许是我的生儿……”

说罢,格外愧疚。

好似贾琮当年那样惨,都是她的错。

六月二十八,正是她的生日。

贾琮笑道:“对,就是四妹妹的生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正是从那日起,才坚定了我一心向学的志向!

不管周遭环境多么恶劣,不管旁人如何看我如何待我,也不管她们如何说我娘的不是……在我心中只有一言从未改变,那就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外人怎么看咱们不重要,咱们自己积极向上才最重要。

若无当日四妹妹的生儿,我未必能有此心,也未必能有今日。

所以今天,我将这句话送给四妹妹,希望四妹妹以后也能和三哥哥一样坚强的生活,好不好?”

惜春闻言,明白了贾琮的心意,她大眼睛怔怔的看着贾琮,泪花却缓缓积聚落下,她瘪起嘴,声音沙哑道:“我听嬷嬷们私下说,东府从里到外都是脏的臭的,只有门口两尊狮子是干净的。如今大老爷和蓉哥儿被流放了,再也回不来了。大哥也死了,都是带着恶名脏名,往后旁人说我,必也是坏名脏名,日后一辈子被人嫌被人厌,是个丧门命……”

“胡说八道!”

贾琮还未开口,探春登时站了起来,修眉飞扬,咬牙切齿道:“哪个嬷嬷说的?东府那些事,和你什么相干?

我道昨儿起咱们怎么哄你也哄不好,只当你是在为他们伤心,原来竟是听了这些黑心肝的闲话。

四妹妹你说,是哪个臭婆子在乱嚼舌头,今儿我必和你讨个公道!”

惜春却摇摇头,道:“不用了,东府出了那样的事,又何止一个两个在说?哪里又管得了这许多……我还是听三哥哥的话吧,往后再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自己好好活就好。心里再苦,还能苦过三哥哥?”

众人闻言齐抽嘴角,哭笑不得,贾琮却呵呵笑道:“对!四妹妹能这样想就对了……其实现在看起来比天还大的事,好似能压的人要活不成了,但等过几年回过头再看,眼前的这些事,其实都不算事。”

看着原本是安慰的对象,如今却将她们大多数人的短处做了劝慰和叮嘱,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言谈成熟沉稳,理事举重若轻。

儒雅不俗中,又透着处世的智慧。

黛玉、湘云、探春等看了会儿贾琮,又下意识的看向身旁正盈盈望着贾琮的宝钗。

宝钗感觉到姊妹们的注视,先是诧异不解的回头看去,迎上众人随即一张雪白的俏脸,登时飞起红晕。

白里透红间,仿佛一株牡丹盛开。

PS:事情没处理完,实在抱歉,具体什么事,就不多说了,太负能量了。这一章对惜春的话,其实也算自勉。许多事情真的没办法,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希望过几年回头看,会淡忘。被至亲伤害,哭都没眼泪流。但生活就是如此……

不多说,希望书友们能给几天时间让我调整一下,剧情也到转折处了,心急的书友可以攒几天……

实在抱歉,希望理解。

(本章完)

第240章 九死一生

崇康十二年,八月二十日。

一早,贾琮便去了南集市胡同,倪家。

倪二业已成亲,娘子小家碧玉,虽不识字, 但为人极孝诚。

知道贾琮与倪家的事后,待其若亲嫂般。

一番热情招待后,倪大娘将贾琮请上炕热乎着。

老人年纪大了,入了秋,倪二两口子就给她烧起了火炕。

如今倪家远比倪二在赌坊内放印子钱时生发的多,也不心疼那点火炭钱。

坐上暖煦的热炕后, 倪大娘拉着贾琮的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慈爱道:“琮哥儿今日怎有功夫来了?我听说你们东府出了事,要紧不要紧?”

倪大娘知道贾琮和贾家的关系,在荣国府内尚且不亲密,更遑论宁国?

因此并没道丧。

贾琮摇头笑道:“并不当紧。今日来,是有一事要招呼。担心倪二哥不听我的,就让大娘来说。”

倪大娘闻言登时沉下脸来,目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倪二,不过没等她开口训骂,倪二就叫天屈道:“真真是冤死个人哩!老二我多咱敢不听公子的话嘞?”

贾琮笑道:“那是我还没说何事。”

倪二拍着胸口道:“不管何事,老二必听公子的!”

贾琮面上笑容一收,道:“那我让你把手上的事全都交出去,带着老娘和嫂子换个地方住,你也听我的?”

倪二闻言一滞,怔怔的看着贾琮。

倪大娘则关心道:“琮哥儿,可是出了甚事?有事你可一定要说哪, 老二别的没有,可有一把子气力,能给你牵马坠蹬, 跑腿办事。他是再忠心不过的人,他要敢对你不忠,我也认不得他这个儿子了。”

贾琮笑道:“大娘放心,不是旁的事。因为我家东府出了那一档子事,为了不连累阖族,所以我不得不去九边军中打熬。这二年来,咱们无中生有做下了一番事业,却也得罪了许多人。我在都中时还能无事,可我一旦去了九边,旁人知道倪二哥和我的关系,必会对他的下手。到时候我不在京中,官字两张口,他们想怎么给二哥定罪,就怎么给二哥定罪。说不得还能连累到大娘身上,所以咱们要未雨绸缪,先一步做好预备。”

听他说的骇人,众人都变了脸色,倪大娘唬道:“竟这样险?”

贾琮点点头,道:“当初咱们让别人家破人亡,他们若得机会,绝不会放过我们,不能心存侥幸。”

倪大娘连连点头道:“对对对,这等事侥幸不得。”

倪二大手抓了抓脑袋,道:“如今咱们手下有二三百挑夫,往东西二城的坊间卖菜,若是放了手去,那些伙计该怎么办?”

贾琮道:“化整为零,让他们暂且各自为生。等我从九边回来后,再重新召集。如此,也能看看里面到底被人掺了多少泥沙……”

倪二闻言,见贾琮连这个都想到了,虽有些灰心丧气,不过还是点头道:“公子拿主意就是,我听公子的。”

他从未掌控如此大的事业,如今一下被剥离,难免承受不住。

贾琮笑道:“好好休息一段功夫,等我回来后,有更大的事业要做。”

倪大娘也劝道:“若无琮哥儿,你现在还在烂泥里厮混着,能有今日?如今琮哥儿也是为了你我好,你要知道报恩……”

倪二拍着大腿苦笑不得道:“老娘将我想成什么人了,难道还会埋怨公子不成?只是心有不甘,将公子的事业就这样给丢了,对了……”

倪二又问道:“公子,诚哥儿那边怎么办,要不要一起躲?”

贾琮想了想,摇摇头道:“世翰堂如今每年给牖民先生那边赠去若干银子,支持他老人家蒙学教化,是有大功的。世翰堂上如今便有牖民先生的墨宝,还有御史大夫的墨宝,我料那些人必不敢乱来。”

倪二手下的穿街过巷的贩夫是耳目,世翰堂下那百余说书先生则为口舌。

耳目易寻,口舌难得,不到万不得已,贾琮舍不得丢下那些说书先生,不仅不会丢,还要继续扩增……

倪大娘又怜爱的看向贾琮,道:“哥儿这点年纪,就要去九边那等苦寒之地,不如让老二给哥儿做个长随马弁,有自己人照顾着,总放心些。”

贾琮笑道:“此去未知几年,大娘年纪大了,嫂子又有了身子,老二离不得家。我身边也不缺人,大娘放心就是。对了,大娘一家可有去处没有?若没有,不如先进国公府里暂住些时日?”

倪大娘忙笑道:“这倒不必,我们去城外乡下亲戚家住些时日就可。”

倪大娘一辈子在市井中过活,虽不识字,却活出了出世的智慧。

贾琮不在,他们若去国公府,怕连三等奴才都不如。

又闲话几句,敲定在贾琮出征后三日内,倪家随之出城避祸后,贾琮便从倪二家出来,去了通义坊鼓楼大街后的那间小院子。

如今邱三掌着整个香皂制作的工艺,虽说对外宣扬这套法子都在叶清手里,作坊也在叶清城外庄子上,但核心事宜一直都为邱三掌握,就连售卖和宣传法子,都是他一手操办,是难得的商业人才。

不过每月逢十之日,他都会来这座小院,等候贾琮的差遣。

这一次,贾琮并无许多事吩咐,只叮嘱他在自己未归前不要来此小院,又从邱三手里拿了五只木盒和几只拳头大小的瓷瓶。

木盒中内存工匠精心打造的银质注射器,以及消毒过的纱布若干。

而瓷瓶中,则备着提炼出的酒精。

往九边,不拘是东北、正北还是西北,若没个伤风感冒,都是逆天而行。

提前备用些必须品,便是应存之义。

另外,还有这一月沁香苑的收益,四千两银子整。

连上几个月的收益加起来,除却开支,贾琮手里有一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在当下不算太多,但也绝不算少。

之前之所以没有开挂大肆敛银,最重要的缘由,便是他的地位还太尴尬。

但这次回来后,就会大大不同了。

因为那时,贾赦必然已死,他将承爵……

而这次从军,他自然不可能运筹帷幄,决胜疆场。

莫说他现在只是一等将军之子,纵然是国公亲子,也没机会第一次从军就领兵作战。

军国之事,焉能儿戏?

哪怕果真有人让他带兵去前线厮杀,他也必会想法躲开。

因为那不是想送功劳于他,那是想送死于他。

但又不能果真用时间去熬资历,所以,手中这些资本,就是他博取富贵的筹码。

至于到底如何运用,他还没有头绪,这等事,本就在于机变。

总之,贾琮相信,必不虚此行!

……

自外面回来,贾琮甫一进荣国府,就感觉到路上仆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对。

不似以往敬畏中带着疏远,而是怜悯、同情和一丝丝兴奋……

可见,贾琮在贾府下人中的名声多半不大好。

随意扫了眼众人后,贾琮径自往墨竹院走去,只是刚过仪门,就被林之孝拦下,道:“老爷请你速去荣庆堂。”

贾琮见素来沉稳的林之孝,此刻都面带悲色,皱眉道:“林大叔,发生了何事?”

林之孝从来嘴严,这会儿也只是摇头,道:“三爷快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贾琮也不见怪,看了林之孝一眼后,点点头,往荣庆堂走去。

……

荣庆堂内,隐有啜泣声。

贾琮入内后,与贾母、贾政、王夫人等人请安,起身后,就见贾母面色凝重,王夫人目光怜悯,贾政面色悲愤而无奈,唉声叹气。

连贾琏、宝玉等都愁眉不展,而哭泣声,则由贾家诸姊妹们传来。

气氛简直沉重……

贾琮见众人连个开口说话的都没有,心知必然出了事,而且多半和自己有关。

他主动看向贾政问道:“老爷,可是出了何事?”

贾政闻问,欲言又止,满面悲愤甚至羞愧,摆摆手后,指了指贾琏。

贾琏见躲不过,只能干笑了声,对贾琮道:“三……三弟,今早老爷将你的身份凭着递上去了,原本以为凭军机和兵部那些官老爷,出来结果说不定等明年去了,谁知,谁知早上送去的,那群人中午就将你的身份执照给送来了,实在……”

贾琮闻言,顿了顿,在众人注目下轻轻一笑,道:“这并不值当什么?早晚都要出发,晚几天早几天又有什么关系。”

贾琏闻言,连眼神都不敢看贾琮了,目光移开到别处,干笑道:“还有……还有兵部那些混帐,把三弟从军之地,定在了……定在了瑷珲城。”

贾琮闻言一怔,瑷珲城,便是后世的黑龙江城黑河市爱辉区。

他之所以知道此城,是因为前世曾来此旅游过,作为全国最冷城市排名前十的存在,冬日零下四十多度,撒尿成柱之地。

此时再北的雅克萨城几乎不驻军,百姓更没有。

所以瑷珲城就是大乾最北部的城市,或者说,是军事重镇。

比宁古塔更北,更偏僻,更苦寒。

若非厄罗斯狼子野心,总是南侵,瑷珲城都未必会驻多少军队。

太过苦寒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若贾琮没记错,现下瑷珲驻军正源源不断的发往雅克萨,与再度来犯的厄罗斯罗刹鬼子战争。

在冰天雪地中战争!

怪道家里人都这般模样,换个常人来看,此行也是九死一生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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