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试剑钓海楼

姜望绝口不提天涯台上的事情,而只以求道的名义,挑战季少卿。

这绝不是说天涯台上发生的事情不重要,反而恰恰证明,那件事永远不会被抹去,姜望永远不会原谅。

没有和解的可能。

不需要钓海楼的任何补偿,因为他要的公道,他会用自己的剑来讨。

陈治涛非常清楚姜望的意思,但他无法阻挡。

因为这是一场非常公平的挑战。

姜望与季少卿,都是神通内府,都是年轻气盛,都是一方天骄。

无论是身份、修为、年龄,都在同一个层次。

少年心气,“切磋”是再正常不过。

要拒绝也只能是季少卿自己拒绝。他出面替季少卿阻拦,算是怎么回事?几乎是自己打季少卿的脸,以钓海楼大师兄的身份,宣告季少卿不如姜望了。

然而季少卿自己……会拒绝吗?

在姜望堵在钓海楼宗门驻地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然邀战的情况下,拒绝就是软弱。

他不敢迎战姜望的消息,绝对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传遍近海群岛。

甚至于,损失的也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名声。毕竟他是钓海楼的天才弟子,本身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辜怀信这一系。

孱弱就是罪过。

陈治涛不说话了,不代表所有的钓海楼弟子都会沉默。

当即就有一名年轻弟子排众而出,讥笑道:“我季师兄何等人物,若什么阿猫阿狗上门,都要迎战。还要不要修行呢?想试我季师兄的剑,你配吗?”

姜望完全不在意他的侮辱,只看向他道:“敢问阁下姓名?”

这年轻弟子昂首道:“包嵩!”

姜望虚伸左手,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向阁下请教!”

事不关己的看客们,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无它。姜望的表现实在太自信,太笃定。

面对钓海楼弟子的质疑,他也不解释自己的身份、成绩、过往,而是直接邀战,用胜负说话!

难道钓海楼所有内府修为的弟子都来质疑,他还要一一打过去,以证明资格吗?

从姜望笃定的表情来看,好像是的!

包嵩出来的目的本不单纯,能够帮季少卿验一下姜望的成色,是再好不过。

他当然不会拒绝,直接便迎向姜望:“那我就来看看,是谁给你的勇气!”

当他踏出脚步,就意味着战斗开始。

姜望更无半点迟疑,起手便按出八音焚海!

焰雀啸鸣,八音共奏潮声。

一时间光焰骤起,尽管姜望有意控制了道术范围,挤过来的看客们也下意识往外撤开,生怕不小心被殃及。

起手就是这样大范围的强力道术,而且是焰潮与音潮交叠,独具特点,又杀力十足。

许多围观者都忍不住喝彩。

能在内府修为,瞬发甲等上品道术,已经足够说明道术天赋。

仅就这一门道术,姜望就不负天才之名。

但面对姜望的火行道术,包嵩只讥诮一笑,

姜望名列海勋榜副榜第一,实力毋庸置疑。他敢出来帮季少卿摸底,当然也不会只是头脑发热。

他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况下站出来,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成为陪衬?

一滴水,好似凭空生出,悬在包嵩身前。

在迅速铺来的炙烈火海中,这滴水显得如此渺小、柔弱。

但包嵩伸指,轻轻按下。

轰!

仿佛无穷无尽的水流,凭空涌现。

霎时间波涛汹涌,巨浪翻天。

他只是按下一滴水,但仿佛倾倒了江河!

神通,天一真水!

此乃玄阴之华、万水之精。一滴可化江河。

茫茫无尽的水流扑落,姜望释放出的焰海,没有半点挣扎余地,当场就被扑灭。

那浩荡的潮声,也在真实奔涌的激流中,被完全盖压。

包嵩身怀此等神通,堪称克制一切火行道术,也难怪他对姜望的起手可以如此不屑。

江河倾落,围观者无不往更远处飞撤。

而姜望只是屈指一弹,一豆焰火无声飞落。

蓬!

那点火焰骤然蓬开,火焰在激流之上蔓延。

这火,居然连天一真水也能点燃!

围观者交头接耳,在见闻广博者的指点下,方知此乃神通三昧真火。

姜望的应对方法非常简单,以神通对神通,以三昧真火对天一真水!

他完全不打算尝试其它破局之法,而是极其强硬的、要用最赤裸的方式决胜。他要对轰神通!

“水火不容”,往往用于形容仇敌关系。但就“水”与“火”本身,却只是客观描述。它们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是彼此克制,无法共存。

水强则灭火,火强则焚水。

三昧真火和天一真水,孰强孰弱?很难定分,站在不同位置的人,各有说法。恐怕吵上三天三夜,也难以叫人信服。

但神通虽然难分高下,掌握神通的人,却有高下之分!

姜望笃信自己,在对神通的开发上,绝对强过包嵩。这才毫不犹豫祭出三昧真火,直接与包嵩的天一真水正面对撞。

一时间江河奔涌,江河之上,又有焰海熊熊。

陈治涛双手分开,水光如罩,笼盖四方。牢牢把握着战斗范围,令烈焰无法及远,江河不能奔离。使姜望与包嵩的战斗,不至于波及更广。而只能,专注于彼此。

这包嵩并非弱者,本身开辟了三座内府,摘下了一颗神通种子。算得上钓海楼优秀弟子,比当初姜望在无敌演武场迎战的雷占乾,还要高上一个小境界。

若能结合全部手段,进行全方位的杀伐,他可能还对名列海勋榜副榜第一的姜望有些忌惮,毕竟那一段耀眼的战绩,本身就足够说明杀力。但只是对拼神通,他怎么肯认输?

神通种子在第二内府中滴溜溜转动,潮更疾、浪更狂。

他铆足了劲,压榨着自己所有的潜力。

三昧真火和天一真水,两大神通几乎是在战斗范围内每一个缝隙碰撞,纠缠、咆哮,彼此湮灭。

包嵩诚然强出无敌演武场之时的雷占乾一头,然而现在的姜望,比之当时,岂止强出一点两点?

几乎能够说,不可同日而语!

“这就是你的极限?”他淡然发问。

而后……

在浩荡汪洋中,一步踏前,真火神通全开!已经与浪潮纠缠到一起的三昧真火,骤然再烈三分!

嘶嘶嘶嘶嘶嘶……

数不清的白色水汽疯狂冲向高空,那一刻几乎形成积云。

包嵩一口鲜血喷出,仰天便倒。

他控制的每一滴水,都被焚尽!

(本章完)

第941章 与君生死无怨

茫茫水汽冲撞天空,在钓海楼驻地之前,构筑云气景观。如龙如虎,如人如鬼。

声势浩大,令观者心折。

那是天一真水被焚尽的明证。

以神通对神通,那登门挑战的少年,赤裸裸压制了包嵩!

这种神通直接对撞的方式,把强弱之分体现得如此清晰。

差距太明显了。

无怪乎面对包嵩的质疑嘲讽,这少年只说一句——“向阁下请教!”

反掌即可击败,何须多费唇舌?

姜望并未痛打落水狗,只是五指一合,方才还焚天灼地、铺满视野的火海,顷刻归于火焰一缕,被他收回掌中。

场内空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天空那些还未散开的水汽,还在讲述着刚才的战斗。

有相熟的同门冲上来,将吐血而倒的包嵩扶起。

姜望没有什么波澜地移转视线,包嵩并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视线在现场的钓海楼修士身上慢慢扫过,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过。

只听其人问:“敢问诸位钓海楼的师兄弟们,我现在有资格,挑战季少卿了吗?”

人们这时候才意识到,这场令他们为之惊叹的战斗,这如此直接强硬的神通对撞,于这个名为姜望的少年而言,只是如此平常的一件事!

击败包嵩,根本不值一提。

不能够击败包嵩,才值得人们惊讶!

隐在人群之中,以斗笠蓑衣遮身的田常,静默无言。

开辟三府,摘得一个强力神通的天才修士,对现在的姜望来说,已经完全构不成威胁了么?

迷界之行,他到底又获得了怎样的成长?

这堪称恐怖的强大速度,令他不得不……把解除束缚的心思一收再收。

以相同装扮站在他身边的田和,同样一言不发。这位苦大仇深的中年男人,向来是以木讷沉稳的形象示人。或许只有姜望才知,其人藏心如深海。

姜望的问题在众人耳中传过,以其名、以其势,以其人方才在战斗中的表现,谁好意思说,他不够资格挑战?

“自然!”

一个声音回道。

自钓海楼宗门驻地内,季少卿大步走出来。

他不可能再龟缩下去。

更不能让在场的钓海楼修士,继续哑口无言。

若是要让姜望一个个战过钓海楼的内府修士,他才肯最后出来,那才真叫贻笑大方。足以令钓海楼蒙羞。

“季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潢贵胄,勤学苦练,幸得薄名而已。挑战季某,何须什么资格?”

他笑着说罢,又皱了一下眉:“不过,姜老弟,咱们之间,是否有些误会?”

他明明是躲在一旁,等包嵩试了一下姜望的成色后,才走到台前。

可话却说得非常漂亮,很显大气。而之后的那个问题,则更见险恶。

“误会二字,就说得太远了。”姜望手按长剑,面无表情道:“道途艰难,修者知苦。阁下声名远扬,姜望只是见猎心喜。请君试剑,亦为求道之心。”

“唉,人在家中坐,麻烦天上来。”

季少卿无奈地摇了摇头:“竹碧琼的死,我也很不好受。要知道在叛宗之前,她也与我很是亲近,是个惹人怜爱的师妹。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既然守在天涯台,就不能不能守住规则。无规矩,何以成方圆?”

姜望不提这件事,他却非要提。

姜望想把事情定性在年轻天才之间的挑战,只强调求道问剑,以此撇开双方的身份,来个中宫相对,以将对帅。

他却一定要把事情说透,把恩怨摆到明面上来。

倒不是说他怕了姜望。他之前敢眼睁睁看着竹碧琼死,就不存在对姜望有什么忌惮。

他五府圆满,身怀两门强大神通,也自是天骄人物,远胜包嵩之流。年轻一辈,能有几个人值得他忌惮?

他只是一定不使姜望如意,姜望想要做什么,他就阻止什么。

他只是故意戳姜望的伤疤,令其痛苦,令其愤怒。

既然此子狂妄如此,胆敢打上门来,只身问剑。那他要么就避而不战,要么就接下来,赢得漂亮!刚成为海勋榜副榜第一的姜望,正好成为他的踏脚石,增幅他的名望。

先让包嵩出来摸底,再用言语来激怒姜望,都是出于这同一个理由。

甚至于他还在措辞中,隐隐暗示竹碧琼与他有某种关系。就是以为姜望与竹碧琼相爱,故意伤口撒盐。

但姜望的目光很平静。

他不是不愤怒,而是将愤怒按在心湖之底,将杀意藏于剑鞘之中。

他对季少卿的愤怒,早已燃烧至极点。然而目光平静。

“我想我有必要纠正季师兄一件事,竹碧琼并未叛宗。而且我已在迷界完成洗罪,她现在更是无罪之身。你可以不尊重你曾经的师妹,但贵宗危真君亲口所说的话,岂容你如此践踏?”

“是我失言了。”季少卿果断承认错误,然而话锋一转,故意苦笑着说道:“如此说来,竹师妹真是无辜。也难怪姜老弟这般恨我,不惜门前叫阵。也罢,姜老弟想要给我一个教训,出口恶气,自是情理之中。这份约战,我季少卿接了。”

他的这个苦笑,实在是嘲讽之极,也猖狂之极。

让一旁听到的重玄胜,眼睛都眯到几乎看不见了。

全身重甲看不到面容的十四,手中重剑也一时陷地半寸。

若非场合不对,要尊重姜望自己的意愿,许象乾更是早就已经骂上……

唯独姜望本人,依然平静。

他只道:“季师兄天纵之资,实力超卓,姜望实在没有留手的把握。还请契定生死,此番约战,只为求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当效仿先贤,与君生死无怨!”

场外顿时哗然。

很多知道内情的人都以为,姜望只是忍不住心中之气,要与季少卿一战,为已经死去的竹碧琼,讨还一个公道。

但也只是一战而已。到底谁叫谁灰头土脸,谁最终颜面扫地,终究还是押注季少卿的人更多。

可姜望现在,竟要签生死状!

他不是赌一时之气,而是要决生死之期。

这太火爆,也太刺激了!

对峙的这两个人,一个是齐国四品青牌、青羊镇男,一个是钓海楼第四长老辜怀信的亲传、闻名近海群岛的天骄人物。

无论今天他们谁死在这里,都是惊涛一般的消息。

“哦?”季少卿心中也自震动,但面上仍然十分从容:“你可想好了?”

他当然知道姜望恨他入骨,但很大程度上认为,姜望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这才气冲冲爬到钓海楼宗门驻地来挑战。

他有战胜姜望的信心,但为了十拿九稳,仍然先让包嵩试探。亲眼见到了三昧真火之后,他才施施然出场。

可姜望竟然不只是要一战,而是要以这一战,斩他的命去!

他不由得想……此人何来的信心?

姜望并不需要回答他是否想好的问题,他的态度无比明确:“你已圆满五府,摘有两神通,声名赫赫。我昨日才晋三府,修为远不如你。你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拒绝。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认输便是,我不会为难。”

他平静地看着季少卿:“我可以等你不能拒绝的时候,再来找你。”

那些尚不知双方恩怨的围观者,这时候才意识到,正在对峙的这两人,是有深仇大恨!

至少姜望已经表态,他一定要与季少卿决生死,不在今日,也在来日。

姜望迄今为止展现在人前的,只有一门三昧真火。结合他在迷界的战绩,可以认为他应该还藏了一门神通。在迷界之时,是两府两神通。

他刚刚说他昨日才晋三府,会不会摘下了第三门神通?

或许有,但哪怕没有,这份天赋也已经足够惊人。

无怪于他那么自信,笃定自己有朝一日,可以令季少卿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对于季少卿来说,如果双方必要分个生死,可能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因为姜望更年轻,天府可期。而他已经探索到第五府,最多也就是摘得第三门神通。若抛开神通的强弱不提,潜力明显已见差距。

当然更重要的是……

季少卿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认输?

挑战他、要与他斗生死的,不是符彦青、陈治涛之类修为高于他的强者。而是修为远不如他、低了两个小境界的姜望。

他五府圆满已经多久?对方却昨天才开三府。

一旦认输,只怕就再也抬不起头来。更遑论在近海群岛有什么发展。

只要还对未来有野心的人,就不可能接受这个选择。

在钓海楼驻地前,姜望也不可能有什么暗中的陷阱算计。

也就是说,这一战如果成立,那就是纯粹的、只看双方武力的对决。

他怕吗?

他连这都怕的话,怎么可能走到今天,名传诸岛?

“好。”季少卿依然用那副宽容的表情,缓缓说道:“姜老弟求道之心,令季某动容。我不欲争杀,奈何风波不停。也罢!便如君言。此战,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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