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势相异也

庄承乾以远不足够的力量,轻松压制入魔的宋婉溪。这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以高出姜望不止一筹的视野,来应对同样的局面,如庖丁解牛,自然流畅。

威胁既然解除,姜望自然第一时间要寻回肉身的控制权。

“可以了!”他说。

但通天宫内,庄承乾大步一踏,逼向姜望:“什么可以了?哪里可以?”

此时的肉身为庄承乾所控制,哪怕通天宫是姜望的根本所在,此刻对庄承乾的压制也已经大大减弱。

庄承乾一步踏前,姜望就被逼得后退好几步。

主客之势已异!

“不要忘了,你发过道心之誓!”姜望又惊又怒。

“我欣赏你的一切,也包括你的幼稚!”庄承乾哈哈一笑:“道心之誓,我有两百三十一种方法可以破解,需要教你吗?”

他从来没有打算遵守承诺。

所谓的击退宋婉溪就还归身体,根本只是谎言,只是骗姜望暂时放弃抵抗罢了。

仅凭一只手,的确无法战胜宋婉溪,不然也不可能瞒得过姜望。

但在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仍然不准备遵守信约。而是用共同的性命之危欺骗姜望。

对他来说,盟约不过一张纸,承诺不过一句话。无法破解的誓言,才算有些规束。但事实上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可能并不存在那种誓言。

无论道心之誓、心魔大誓、血祭契约,本质上都只是一种道法的演化。或以道心、或以血脉,建立起无法斩断的纽带。但任何道法,都有被破解的可能。

道术体系发展到如今,欺骗道心的办法已经太多。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各大超凡势力用于制约门人的手段,已经基本上不会有纯粹的誓言。

庄承乾步步紧逼,老实说,他很期待姜望是否还能带给他什么惊喜。

只有胜券在握,对自己有足够自信的人,才会拥有这种期待。

他庄承乾当然是。

尽管他并不认为,现在的姜望,还能做到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姜望一步步后撤,很快就要避无可避。

“如果在最后的关头你只选择退缩,这会让我对你非常失望。”庄承乾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通天宫里这句话刚落下,他的耳中,就听到一个声音。

一个老迈却暴怒着的声音——

“放开你的脏手!”

杀意凛冽,响在地底魔窟中。

控制这具身体的‘庄承乾’愕然回身:“宋横江?!”

一个根本无法蕴藏怒火、表情凶暴的老者,正站在里窟入口处,拳头紧握,气势凶蛮。

赫然是八百里清江之主!

宋横江为何会去而复返?

这不合理。

庄高羡和杜如晦都已经离开,该看的都看了,该说的都说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回来。

‘庄承乾’心念急转,迅速想到了问题所在。

在姜望第一次走进这里窟之前,因为心神不稳,步伐缓慢,还被旁边的血纹石棺撞了一下。彼时好像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但现在想来,那一撞大有问题!

“你在那血纹石棺上做了手脚?”庄承乾在通天宫内问姜望。

“我只是提醒一下宋横江,他的秘密有人知晓。”

姜望沉声以应,而后竟然不管不顾,直接神魂遁出,离开了通天宫。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短暂离开,这一次他带走了所有的神魂力量,几乎等同于彻底放弃了这根本之地!

整个过程中,看也没看一眼那缠星之蟒。

他把通天宫留给庄承乾,也即是把宋横江完全地留给庄承乾应付。自身却遁进了第一内府中。

面对庄承乾的进逼,他步步后撤,并非是退缩,而是在拖延时间。

他与庄承乾的战斗,之所以第一时间就进入白热化,并不是庄承乾的急切。事实上整个战斗过程里,一直是他在加快进程。

因为他很赶时间!

因为他清楚宋横江很快会折返!

为了与假想的那个姜魇一战,他做了诸多准备。神魂焰雀、灵空殿、长相思剑灵、红妆镜……因为修为不足的关系,准备并不完美。所以他一直对“姜魇”表现得很包容。很多时候好像都忘记了通天宫里这位恶客的存在。

但其实对于一直试图影响他意志的姜魇,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包容,从来都没有什么信任。隐忍只是因为没有把握。

在新安城外的那个雨夜,心魔孕生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决战时刻的来临。

在他最早的计划中,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击溃姜魇,然后逃窜。如果这些手段都不能奏效,那就说明他完全不是“姜魇”的对手——那就为“姜魇”找一个对手!

哪怕姜魇杀死了他,成功夺舍,宋横江也能把姜魇杀死。

成就内府修士之后,哪怕通天宫崩坏,他的神魂也可以在内府中存活下来。

只要肉身不毁,还有机会去想办法修复通天宫——前提是他能在宋横江击溃姜魇神魂之后、毁掉这具身体之前,重新接掌身体,说服宋横江停手。

这无疑非常困难,甚至可以说成功的机会渺茫至极。但总比直接被姜魇无声无息碾灭要好,是不得已之下的冒险。

有得选,总好过没得选。

通天宫内的变化,只在顷刻间。

‘庄承乾’根本来不及追踪姜望的神魂本源,已经控制着身体放开宋婉溪,撤离石台。

因为宋横江的拳头来了!

这位清江水君一拳洞穿空间,正出现在双目微闭的宋婉溪旁边,占据了‘庄承乾’先前的位置。

仔细瞧了宋婉溪一眼,看到她并没有受什么致命伤害,才回转过身,冷视‘庄承乾’:“我给你十息的时间,跟我解释这一切。”

面前这个人,给他十分复杂的感受。

对方避过他的拳头,诚然有他有意控制威能、生怕波及到宋婉溪的原因,也展现了对方极高的境界。但偏偏此人身上的气息强度,绝不可能超过外楼。

明明肉身很是年轻,不是因为修行有成而停驻的年轻,是那种年岁不高的年轻。但眼神深处的那种沧桑,却像是已经活过了很久很久,那绝不是一个年轻人的眼神!

而且……在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他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这也是他给对方说话机会的原因。

当然,所有的前提,都是宋婉溪并未真正受到什么伤害。

‘庄承乾’非常清楚,他绝非宋横江的对手。

宋婉溪徒具力量,没有神智,他才能以弱制强。宋横江却是真正的强者,曾经也靠近洞真门槛的存在。绝不是他仅凭往日境界就能跨越的存在。

所以他二话不说,直接求饶:“误闯此地,实是冒犯天颜。但是水君大人,我救过您女儿宋清芷性命!”

(本章完)

第725章 潮声起

宋横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展开也十分意外。

“清芷?”他问。

‘庄承乾’收摄眼神中的睥睨霸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单纯、更有少年气。

诚恳说道:“我是枫林城道院学子,姓姜名望,枫林城域发生变故时,我冒死救了小公主,此事您应该知情。”

非常自然地把姜望的功劳据为己有。

第一内府里,姜望气得神魂都要炸开了。这什么狗屁开国太祖,也太无耻了些!抢他的身体,还抢他的功劳。

须知他本来也是打算,在宋横江击溃庄承乾神魂之后,用这件事来保命的!

宋横江沉默一阵,问道:“血纹石棺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最让他疑惑的一点,对方有意也好,无意也好,闯进这等隐秘之地,正该谨慎小心才是,怎会破坏环境、留下痕迹?

虽然那痕迹很细微,但在他这样的强者眼中,简直是太明目张胆了些。

“在下误闯此地,见得阴魔,实在紧张,又不知此地有主。”‘庄承乾’一脸苦涩:“见那血纹奇诡,便忍不住动了动。”

他的一应表情如此自然,毫无破绽,足见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

就像姜望一直在做准备对付他一样。

为了更好的掌控这具身体,他也暗暗做了很多准备。

宋横江面无表情,又道:“你如何误闯进此地且不说,便说说,你是怎么瞒过孤的?”

说话的时候,他始终站在宋婉溪的身前,足见对这位亲人的重视,哪怕她已经入魔,事实上再非水族。

“我也不知怎的瞒过了水君。只是见此地神秘,便小心观察,在那间极华丽的洞窟里,四处摸索,也不知怎的动了一面铜镜,竟……竟然进了清江水府中!”

‘庄承乾’对答如流,仿佛根本不用思考,说得都是实话,心里话。

这等随口说瞎话的能力,简直叫第一内府里的姜望叹为观止。

水底魔窟里,‘庄承乾’战战兢兢地继续道:“摄于水君威严,我不敢在水府里久待。摸索尝试了许久,才找到返回之法,便又回到此间。实在不知,不知怎的瞒过了水君大人。”

在他的表述里,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刚好他进去水府的时候,庄高羡、宋横江等人进来。他回来的时候,宋横江等人又已经离开。他甚至不知道,庄高羡、宋横江这些人曾经来过。

他无知又单纯,可靠且懵懂。

“那你运气真是不错。”宋横江脸上的皱纹动了动,浑浊的眼睛看不出太多情绪:“董阿是你所杀?”

他迅速联系起之前杜如晦强行登门的理由,现在看来,那或许不是借口。眼前这个有些古怪在身的少年,很有可能就是杀死董阿的凶手,而杜如晦真的追踪到了这里来。

听到宋横江这个问题的瞬间,‘庄承乾’的表情变了。

变得悲愤、勇敢、不屈,偏偏眼神中还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痛苦,非常传神。

他声音颤抖地说:“是。董阿是我的老师,我亲手杀了他!”

他咬着牙,压着恨:“因为他竟然伙同庄高羡、杜如晦,用枫林城域全城百姓为代价,换取白骨真丹!为官失职,为师失德,为人失本。我不杀他,无以宁心!”

“原来是这样。”

宋横江眼神动了动,他此时才算知道了枫林城域的真相,当然其实他并不关心枫林城,关心的是此事之中,庄高羡所表现出来的取舍。

“庄王宫里,应当保留了白骨道的资料。知道白骨真丹不足为奇。”他自言自语道。

‘庄承乾’愤怒道:“为人君者,怎可轻弃其民!我相信水君大人,就绝不会抛弃水族百姓!”

他是如此激愤,如此痛苦,只怕姜望本人,也未必能再现这等情绪。

宋横江摇摇头:“人族水族不同,水族繁衍不易……”

“有何不同!”‘庄承乾’打断他:“人族水族,早有古老盟约,本来亲如兄弟,何分彼此?我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歧视水族的人,太过忘本!尤其咱们清江水族,为庄国流了多少血,付出多少牺牲!难道他们都忘了吗?”

宋横江明明表达的是人族比水族繁衍容易,数量远超,更有牺牲的余地。‘庄承乾’却扯到了两族的权益。

此时的他,表现得完全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坚持人族水族平权,牢记水族牺牲的历史,坚定维护水族的权益。

宋横江这样一心为水族着想的水君,显然是希望人族中这样的人越来越多的。在不考虑其它因素的情况下,三言两语中塑造的这种形象,能够让他安全性大增。

‘庄承乾’这完全是对症下药,投其所好。

宋横江的表情果然柔和了一些。

‘庄承乾’又道:“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做人的宗旨。在枫林城域遇险的时候,我完全没有考虑人族水族的区别,谁离我最近,我就救谁,如此,才能将小公主安全带离……”

他眸中泛红:“可是我的师兄弟们,却一个也……”

“我要替清芷谢谢你。”宋横江缓声说。

“这是应该的,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这样做。”‘庄承乾’言辞恳切,表情真诚:“其实在之前的时候,我还救过水府一位叫小霜的姑娘。当时有一个人族修士将她掳掠,目标是为了抽取道脉。此等恶毒行径,我自然看不过去,于是拼死出手!现在想来,或许在那个时候,我就应该看清庄庭的真面目!他们连水族这样为国家拼过命的盟友都能相害,毫不在意誓言、承诺、真情。又怎会真正在意百姓呢?”

“终究以前的我还是太天真,所以才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他说着,黯然垂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他为他枫林城域里的家人朋友流泪,表现得比这具身体的本人更伤痛。

他完全不怕宋横江找来小霜对质,甚至最好是能找来小霜。因为他的这番话,完全可以是真的。

宋横江表情和缓:“这不怪你,孩子……”

第一内府里的姜望忍不住了。

他引来宋横江,是想驱虎吞狼,给自己创造死里逃生的机会。结果这一虎一狼不但没有打生打死,反而在这里聊了起来!

而且看这个趋势,再聊下去,这两人说不定还能再结一次义,来一个忘年交!

他咬了咬,打算重返通天宫,打断庄承乾的表演。

便只听宋横江忽然话锋一转:“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气势陡变。

拳头再次轰出,带出无可匹敌的威压。

属于神临境顶级强者的力量,将‘庄承乾’身周的空间完全压制。

他看得出‘庄承乾’境界高于力量,于是直接以力量强压,不给任何反抗机会。

这是真正动了杀心。

他真的感谢面前这少年救了宋清芷,也真的感谢他为水族考虑过,但也真的,要杀了他!

虽说面前这少年的表演无可挑剔,甚至他这样阅人无数的存在,也一时分辨不出真假。

但他根本不相信,这少年来水底魔窟的目的这样单纯。

他不相信误闯,不相信巧合。

而水底魔窟,出不得半点意外。

所以哪怕‘庄承乾’说了那么多,表现得那么完美。

在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后,他仍然毫不犹豫地出手。

为整个清江水族的未来计,所有的意外都应该被抹除。无论……那是什么!

一拳出。

于是潮声起,江浪涌,死兆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