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林醒狮的生日(求月票)

8月23日,冰岛时间深夜十一点钟。

漆黑的拘束带围成了一个黑色的巨蛹,倒吊在霍夫斯冰川北部的一座冰山之上,一缕青色的极光横亘在无边的夜空之中,夜幕笼罩着澄净而壮阔的冰川。

而此刻,顾文裕正藏身于巨蛹的内部,阖着眼睛静静地歇息着。

忽然,久久未有动静的巨蛹微微一颤,顾文裕如同蛛网状的感官也被惊醒。

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天,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官冲击了。

纵然他的拘束带感官敏锐过人,如同一片蛛网那般,足足覆盖了千米的极地。但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能够听见的就只有风雪的呜咽,冰川消融的轰鸣。

要说有什么值得一看的,那就是天上那片璀璨的极光。

但在这一天晚上,这种无人之地的沉寂总算被打破了。

只见下一秒钟,顾文裕的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阵大地震颤的响声。

整个世界都好像在这一刻苏醒了,黑蛹也随之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呢喃地说。

一瞬间,漆黑的巨蛹打开,黑蛹的全身都贴满了透明的拘束带。

他抬眼望去,此刻整座霍夫斯冰川都在隆隆地抖动着,一两座体积较小的冰山坍塌而下,撞击大地溃散为白雾,传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蛹的身形一瞬从冰山的最顶部坠下,继而如同透明的飞鸟般,将浑身重力分摊,飞行在了极地之上,向着动静传来的源头快速地逼近而去。

不多时,黑蛹落在了一座冰山的顶部,微微屈膝蹲伏了下去,如同一片无色的幕布般披在山顶,完全与冰面融为一体。

旋即他不露声色地抬起头来,视线穿透白雾,看向远处。

只见此时此刻,千米开外的那一片冻土忽然瓦解开来,万千条裂缝从冰面上缓慢地蔓延而出,紧接着一座恢宏巨物猛然破冰而出,拔地而起,笔直地向着苍蓝的天幕延伸而去!

这一幕就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在冰蓝色的冻土里伸出手来,世界轰隆作响,整座霍夫斯冰川都在为它的苏醒而颤栗着。

“来了……”黑蛹咧开了嘴角,无声地说,“等了这么多天,总算被我等到了。”

能够在这种地方拔地而起的建筑,除开救世会的基地以外,黑蛹根本想象不出其他可能性,而这也证明了:导师那一天的确在糊弄他们,救世会的基地根本不在月球。

他看着缓缓升起的金属巨塔,这座建筑呈现着一种极具科技质感的深蓝,其中夹杂着一些白色的条纹。

森白的条纹在塔身表面交错,汇成了一幅恢宏的图画,那是神话之中“世界树”的图案——古奥森严的苍天巨树向着天空蔓延,枝叶茂盛,投落下遮天蔽日的阴影。

自冰山之上远远地眺望而去,简直比圣经之中记载着的巴比伦通天之塔还要更加恢宏,更加壮阔,令人叹而观止。

“抓到你的尾巴了,救世会……”黑蛹凝视着巨塔,无声地说。

一座塔。

这就是救世会基地的真正面目。

黑蛹粗略估计了一番,这座巨塔的占地面积极其广阔,估计光是半径就有数百米,几乎覆盖了他视野里的半座冰川。

他很难想象,这么大的物体到底是怎么藏在冰川底部的,但救世会连环境模拟空间都做的出来,这种工程应该也不在话下。

“把我本体和孔佑灵他们关着的地方,就在这座塔里么?”黑蛹想,“如果能弄清具体位置就好了,到时潜入塔里可以第一时间找到监禁室的位置。”

他很快便摇了摇头,打消思绪,“不过以黑蛹的感官能力,只要能够混进里面,不管隔着多少面墙,我都可以把自己的本体找出来。”

片刻过后,金属巨塔底部的那一扇菱形大门缓缓地敞开了。

紧接着从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洒满了强光的甬道里,一个身穿白色大衣,扎着丸子头的女人从中走了出来。

砰……砰砰……

黑蛹的心跳声从来没那么快过。他凝神屏息,视线穿越了重重的风雪,瞳孔中映出那个女人的面孔,还算精致的五官,黑眼圈,丸子头。

来者俨然是柯奥洁娜,那个先前代替了导师位置的女人。

“打工女么?”黑蛹心想,“我说谁会露出这种破绽呢,是她的话就不奇怪了,忙着下班?”

他眯起眼睛,“要不要试一试把她抓回来?不,事到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既然救世会基地的位置已经确定了,那剩下的工作也就只有汇集人脉,定好进攻的时间。”

忽然间,柯奥洁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闪着橙色光芒的卡牌,“咔”的一声捏碎。

橙色的光纹在冰天雪地中一闪而过,旋即一个蔚蓝的三角形凭空出现,把她的身影吞没了。

“世代级奇闻,百慕大三角么?”黑蛹挠了挠下颚,心想,“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追她,打个工不容易,下班了还被人抓去拷问,哎……可怜的上班人,我要是真这么搞,她死了之后不会化身为打工恶魔吧?”

想到这儿,黑蛹便不再追究柯奥洁娜的下落,而是继续盯着那座宏伟的蓝白色巨塔。

只见柯奥洁娜才刚离开不到一会儿,那座通天之塔便轰隆隆地往下沉去,像是巨大的游轮沉入深海那般,不一会儿便不见踪影。

冰雪又一次笼罩了这个孤寂的世界,白茫茫的世界里,黑蛹独自一人矗立在冰山顶部。

“让黑蛹假死果然是有意义的,肉眼可见的,救世会放松了警惕。”

他这么想着,打开手机上的地图,看了一眼显示着的定位,记住了经纬度,旋即把手机缓缓收回风衣口袋里。

“那么,最后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我先观察一下湖猎的人是不是真的被孔佑灵植下了精神烙印,确保林醒狮处境安全过后,就可以去黎京见一见我的‘家人们’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挠了挠头,低低地叹了口气,“好烦好烦,真的不想见他们啊……好怕纸尿裤恶魔把眼泪和鼻涕糊我脸上,又怕老爹一边掐我脖子一边哭。”

思绪落到这儿,黑蛹的脚底蔓延出了一片无色的拘束带,把底部的冰山包裹。

“差不多也该到我们见面的时间了,导师大人。”

他无声地自语着,身形当即消逝在了原地,像是被冰岛的寒风吹走了一般。

2020年08月23日,冰岛时间深夜,一号机体黑蛹,安全撤离霍夫斯冰川。

与此同时,冰岛与中国的时差是七八个小时,所以在世界另一角的海帆城,时间已经是8月24日的上午七点。

早晨的太阳从海平线处升起,山上的薄雾正在清冷地燃烧着,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向林醒狮的脸颊时,枕头上散落着火红色的长发,她闭着双眼,脸色平静而柔和。

半晌,她缓缓睁开眼睑,看见了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林醒狮眨了眨眼睛,此时自己身上正穿着一套病号服,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以驱魔人的自愈能力不需要对伤口多做处理,只需要做好基本的止血就足够了。

一夜过去,她身上的伤势也好得大差不差,回想起昨夜的,林醒狮仍然感觉有些恍惚和不真实,就好像是在上一个世纪发生的事情那样。

林醒狮盯着天花板,静静地发着呆,满脑子都是那个额前有着一簇紫红色头发的男孩,那么多年了,又一次见面了,可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开心么?说不上,伤心么,也说不上,剩下的心情只是迷惘。

她本来以为自己长大了,成了湖猎的队长,在整个世界鼎鼎有名,大家都称呼她为世界第一驱魔人,家族里那些老东西也终于不敢给她坏脸色看了。

可见了小年兽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一个小孩,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手足无措,还是像十年前那样,没能改变任何事情。

片刻过后,忽然有人从走廊上叩了叩门,打断了林醒狮的思绪。

林醒狮挑了挑眉,缓缓抬头看向门扉。

那人开口问道:

“队长,你怎么样了?”

林醒狮闻言,慢慢从病床上坐了起来,随后淡淡地说:

“我好的差不多了,进来吧,老鸦。”

周九鸦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而后把门关上,拉了一把椅子在阳光里坐了下来,抱着肩膀看向窗外的海天光景。

“无咎不是在外面么?他不进来?”林醒狮扭头看向他。

“他在外面站岗好一点,旅团的人随时有可能会攻过来。”周九鸦淡淡地说。

“老晦呢?”

“呃……他去超市买烟了,一会儿就回来。”周九鸦回答。

林醒狮挑眉:“买烟,他不是不抽烟么?”

“你别管那么多,人家突然就学会抽烟又怎么了?”周九鸦说,“总之在你出院之前,我们三个人都在医院守着。这栋病院的病人在昨晚已经清空了,协会有专门的驱魔人把他们转移到了另一栋医院去。”

“有必要这样么?”林醒狮被气笑了,没好气地问。

“有必要。”周九鸦斩钉截铁地说,“旅团随时可能会趁虚而入,老狮,你也不愿意看着普通人受牵连吧?”

“说的也是……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林醒狮想了想,然后问。

“那些恶魔退回深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白鸦旅团的那群牲畜估计还蛰伏在城市里,协会正在全力搜索海帆城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港口的渔船都没放过。”

“那顾家的人呢?”

“他们已经乘坐火车恶魔,在昨晚离开了这座城市。”周九鸦说,“拦住白鸦旅团,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尽力而为了,他们不想继续和旅团缠上关系,所以才会那么急着离开。”

“这样啊,替我和他们说一声谢谢。”林醒狮勾了勾嘴角,“等事情结束了,我就把他们叫回来吧,虹翼还在追着他们跑呢。”

“我知道。”周九鸦面无表情,“他们和柯祁芮待在一起,我随时可以联系他们,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把那群强盗揪出来,还有怎么逮住那个年兽之子吧。”

林醒狮低垂着眼,望着罩在腿上的床单,沉默了片刻。

“恶魔的智力和原始人差不多,你真的打算和一群野蛮人讲理么?别以为那头恶魔还是你小时候认识的样子,恶魔就是恶魔,它迟早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周九鸦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头也不回地冷冷说着。

林醒狮摇了摇头,“大君已经时日不多了……照这样下去,年兽之子很快会继承它的位置,成为恶魔的下一任领袖。”

“所以呢?”周九鸦不耐烦地问。

“如果是小年的话,我有机会和它谈判,维持人类和恶魔之间的和平,你认为……”林醒狮话说一半,话音忽然戛然而止。

只见这一刻,周九鸦忽然拉上了帘子,遮住了从窗外投来的阳光,病房一时间黑了下来,林醒狮的脸庞也随之一暗。

“这是在干嘛?”林醒狮看向他。

周九鸦默然不语,只是移目看向了病房的入口。

林醒狮微微一挑眉,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从病房外走进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身穿青色的民国风长袍马褂,扎着一根黑色的辫子,此时他正将双手背于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晦?“

林醒狮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周九鸦和诸葛晦今天的表现都有些反常,先是周九鸦忽然拉上窗帘,一言不发,又是诸葛晦一脸严肃地走进了病房,

她皱了皱眉,尽可能不露声色地轻轻掀开了盖在腿上的那一张床单。

下一秒钟,“啪”的一声,周九鸦抬手把房间的灯光打开了,又关闭了,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在恶作剧那样。

与此同时,诸葛晦像是猎犬忽然亮出了獠牙那样,猛地把藏在身后的右手亮了出来。林醒狮的内心也在这一刻悬到了一个顶点,她的瞳孔中已经有火光呼之欲出。

“生日快乐啊,队长大人!”

诸葛晦忽然喊。旋即微微一笑,把端在身后的物体亮了出来。

林醒狮愣了愣,只见入目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奶油蛋糕,蛋糕上正插着好几根燃烧的蜡烛,奶油涂成了一只红色小狮子的形状,似乎是蛋糕师刻意画出来的。

“生日快乐,林醒狮。”周九鸦抱着肩膀歪了歪头,有些不大情愿地说。

“生日快乐。”钟无咎从走廊上走了进来,他的脸上仍然戴着一个鬼面,“呃……我本来不想配合他们的,但他们非要我这么做。”

诸葛晦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旋即一挥折扇:“去去去,你个糙老爷们,哪里懂得什么叫做浪漫和惊喜?”

林醒狮愣了很久,随后缓缓抬眼望去,呆呆地看着诸葛晦手里端着的蛋糕。蜡烛的火光在黑暗里摇曳,照亮了她的瞳孔。

片刻之后,林醒狮才回过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了亮光。她开口道:

“谢谢,我好久好久都没过生日了……我很开心。”

“哎哟,队长,别说这么肉麻的话嘛。”诸葛晦一手挥舞折扇,一手端着蛋糕,“你看,给老鸦和无咎都整害羞了。”

周九鸦咳嗽了两声,钟无咎耸了耸肩膀默然不语。

“开心归开心,但是……”林醒狮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诸葛晦一愣。

林醒狮好奇地问:“哪有人大白天庆祝生日的,你们到底懂不懂,不都是晚上么?”

诸葛晦用折扇指着她,“哎哎哎……这不是我夜观天象,料到白鸦旅团的人会在夜晚攻过来,到时就没空庆祝生日了。”

他打开折扇,扇了扇风,“所以才和老鸦他们商量在早上给你庆祝生日嘛……这光天化日的,我就不信了,那群过街老鼠般的贼寇胆敢冒出头来?”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想的这么周全。”林醒狮被逗笑了。

周九鸦抬眼看着她,“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没有,只是我上一次过生日都是好久好久之前了,那时我还在外边流浪呢。”

林醒狮摇了摇头,轻声说着,透过帘子望了一眼墙上斑驳的光影,“如果那个人也来陪我过生日就好了。”

海风吹起了帘子,窗帘一起一落,阳光又一次落进了她的眸子里。

诸葛晦忽然看向周九鸦,说:“对了,咱们不是说好不能带手机,旅团那边有个黑客,泄露了情报就糟糕了。”

“怕什么?”周九鸦把手机抄进中山装口袋里,冷笑一声,“大不了就让白鸦旅团的人陪我们一起庆祝这个生日,他们敢么?”

“瞧瞧你这说的什么晦气话。”

“闭嘴,别烦我。”

与此同时,海帆城的另一侧,老乌古董店的地下酒吧内部。

白鸦旅团的团员们一夜未睡,在酒吧内打发着时间,同时等待着一个人的归来。

此时夏平昼和绫濑折纸正坐在吧台前,一边喝橙汁一边看着电视机上播放的动画片《昭和元禄落语心中第一季》。

不久过后,忽然有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推开了铁门,从地下通道中走了进来,他身披白色的斗篷,一头黑色的短发利落干净。

中年男人驻足在门口,抬起头,用那只带着白翳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

可好一会儿,旅团里都没有人搭理他,像是故意忽视了他,直到一只黑色的乌鸦从门外振翼飞来,簌簌地落到了吧台上,才有人出了声。

“哟……这不是我们的白贪狼回来了。”安伦斯一边打着桌球,一边压低了声音戏谑地说。

“老狼,好久不见。”罗伯特喝了口酒,机械脑袋后边发出了沙哑的磁音。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阎魔凛抱着肩膀,冷淡地歪了歪头。

“狼兄,好想你。”安伦斯微微一笑,“在山上和那些恶魔相处得怎么样?嗯……是不是已经被它们同化了,感觉你的野性气息看着浓郁了不少。”

“想死就直说,老虎机小子。”白贪狼沉下声音冷冷说道。

“你们的关系还是这么好,羡慕。”血裔双手捧面,侧过赤红色的眸子看向两人,笑吟吟地揶揄道。

“才特么的几天不见的,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有病?”黑客嘟哝道。

就在这时,吧台上的那只黑色乌鸦化作鸦羽溃散开,随即一个身穿黑色燕尾风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吧台的顶部。

“你的魔冕呢?”漆原理扭头,面无表情地对白贪狼问。

白贪狼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解释道:“暂时放在年兽之子那里。昨晚在我和林醒狮打到重伤的时候,是它戴着魔冕救了我和年兽大君。等到过一段时间,我会把魔冕从它手里拿回来。”

“原来如此……”

漆原理轻声呢喃着,看了看他,随后便移开目光,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的细节。

因为他明白,既然魔冕在年兽之子那儿,那想要拿回来自然是一件难事——小年兽的实力有目共睹,以一己之力短暂地抗衡了湖猎二人,放眼整个世界,恐怕都很难找出那么一两个人可以与这头恶魔抗衡。

这时白贪狼环视一圈,而后问:“童子竹呢?死了?”

“找妈妈去了。”黑客玩着手机,淡淡地说,“不用管她,当她已经死了就好。”

“这样。”

白贪狼心里倒是不惊讶,他一开始就感觉童子竹加入旅团只是为了图一个新鲜感,本身就不会在旅团久留,后面要么找一个理由开溜,要么直接一声不吭地离开,结局这倒是应了他的直觉。

“团长,你的乌鸦纹身还在童子竹身上么?”血裔喝着红酒,忽然侧过脸颊问。

“对,还在。”漆原理说。

“那你应该可以看见童子竹的位置?”血裔问。

漆原理回答:“就在今天凌晨,她和那些人一起离开了海帆城,估计是为了避开我们。”

“原来如此。”血裔微笑,“只能祝这个叛徒小姐玩得开心咯。”

“团长,要我去砍了她么?”阎魔凛面无表情地问。

“不,没有这个必要。”漆原理摇了摇头,“她的离开无关紧要。”

几人正聊着,坐在转椅上喝着橙汁的黑客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呃……各位,现在有一个突发的好消息。”黑客忽然愣了愣,然后抬起头说。

“什么好消息?”夏平昼扭头瞥了他一眼。

“我们可以趁现在对湖猎动手。”黑客想了想,“正好人还齐,动身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安伦斯挑了挑眉毛,从桌球杆上侧目,好奇地问。

“呃……说出来你们可能不敢信,”黑客顿了顿,“湖猎,内讧了。”

“内讧?”漆原理看向他。

“没错,他们内讧了。”黑客说着,把手里的手机扔向了漆原理。

漆原理伸出手接住,看了一眼屏幕上传出来的监控录像,幽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解,“内讧么……居然是在这种时候。”

见状,其他团员也纷纷凑了过来,凑近脑袋看了看手机上的影像。

夏平昼愣了一愣,面无表情地问:“会不会太突然了?”

“突然在哪里?”安德鲁阴沉地说,“要的就是这么突然,你们都给我准备好,现在就走,不然我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打爆。”

“虽然我感觉有些荒谬,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就在海帆城中心医院……”黑客说,“林醒狮重伤了,顾家的人似乎在昨夜乘坐火车恶魔短暂地离开了海帆城,他们回黎京去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会儿,扭头看向漆原理:“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一个圈套,他们在等着我们上钩呢,所以才创造了一个这样的假象……怎么说,团长?”

漆原理沉默了片刻,单单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

“走。”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当即化作一片鸦羽簌簌坠下,消散不见。

看见团长已经走了,酒吧内部的团员们面面相觑。

紧接着,罗伯特先一步起身,把手抵在了墙上,创造出了一扇红木制的传送门,随后扭过头来,透过头戴着的机械盒子看向众人:

“走吧。”

(本章完)

第397章 内讧的湖猎,病院之战(求月票)

海帆城医院,从最顶层的楼道口放眼望去,每一个病房都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那个病房还亮着灯光。

病床上坐着一个少女。

额前是黑色碎发,脑后扎着一根火红色的长辫,此时她的面前放着一张打开的折叠桌板,小桌板上有一块生日蛋糕,还有塑料叉子和勺子、刀子,一片片分蛋糕用的塑料盘。

床边一把木椅。

木椅上也坐着人,那人身穿中山装,梳着大背头,正低着头,一只手臂怀抱肩膀,另一只手玩着手机。

病房内静悄悄的,一台老式的电视机上,正播放着海帆城的晨间新闻:

“官方已发布橙色台风预警,12级台风‘大风车’即将着陆,请海帆城的居民在今日尽量避免外出,锁好门窗……”

远方的天空飘来了一片片阴郁的积雨云。不一会儿,沙沙的雨声传进病房里,窗外下起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化作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表面,滑落而下,继而又变成了一片白雾,壁虎般爬上了窗户。

林醒狮垂着眼,用勺子舀上奶油,挖了一块蛋糕吃,扭头看向窗外的积雨云。嘀嗒嘀嗒的雨声里,她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老晦又去哪了?”

“他说是忘记给你买礼物了,然后就屁颠屁颠地走了。”坐在窗边的周九鸦说。

“他啊……”林醒狮没好气地说,“刚才你还骗我他去买烟了,原来是端着蛋糕躲在外面,等着进来吓我一跳呢。”

“从小到大,他不就这点鬼点子多么?”周九鸦说,“拦都拦不住。”

“也是……”林醒狮说,又用勺子舀了一小块奶油,往嘴里送去。

忽然,她扭头看了一眼周九鸦,“说起来,我们认识都快十年了,结果这还是第一次聚在一起过生日,你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的时候,是在四大家族把各自的继承人候选者聚集在一起的时候。

林醒狮记得小时候的周九鸦还只是一个性格莽撞、大大咧咧的鼻涕虫,当时他的性格还没现在这么别扭闷骚。

那时他在四人里实力垫底,每一次在切磋里输了,他要么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声不吭,要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放狠话。

最后还得林醒狮走过去安慰他,他才会振作起来。

这会儿,周九鸦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眼看向她,严肃地问:

“想听?”

林醒狮挑了挑眉毛,慢慢点了点头。

周九鸦认真地说:“一周前,家族有个驱魔人死了,他中了咒怨恶魔的诅咒,家族里没有医生能救他……在他临死前,我去看望了他一眼,他那时还握着我的手,说想要回家陪女儿过生日,我这时才意识到,有些人想庆祝生日都没机会呢,生活还是得有仪式感。”

“真的假的?你这么有人情味?”瞅他说得这么认真,林醒狮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现编的。”周九鸦耸耸肩,“不过你可以当成是真的,我的确受了这个驱魔人的启发,才特意过来陪女儿过生日,感动么?”

“差不多就得了啊,我看你才是我女儿。没大没小的,小心被我这个湖猎队长弹劾。”林醒狮揶揄道,“不过,没想到我们周大公子也会开这种玩笑。”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院?”周九鸦耸耸肩,转移了话题。

“等这场雨停吧,到时我们就走人,把病院留给需要的人。”林醒狮轻声说,“再怎么说,搬空医院里的病患还是有点过分了,虽然这是为了安全考虑,但你们还不如随便找个地下室把我一扔,等天亮了我的伤口也就自愈了。”

她耸了耸肩膀,“我又不会被风吹走。”

“真把你扔地下室里,你又不情愿了。”周九鸦冷哼一声,“万一白鸦旅团那边的人开了扇门,到地下室里围攻你怎么办?”

林醒狮没有继续搭话,她侧着头,澄净的眸子倒映出着雨幕中的城市。她漫不经心地伸手,摸了摸耷拉在床上的辫子。

“你刚才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心愿?”周九鸦问。

林醒狮想了想,然后默默摇头。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说。

“还在等么?”周九鸦问。

“等什么?”

林醒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扭头看向他。

“等那头年兽啊,你不是说想要他来和你一起过生日么?”周九鸦面无表情,“队长,就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有这么好看出来么?”

“不然呢?”

“嗯……”林醒狮沉吟了片刻,“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它是什么态度,我们小时候是朋友,长大后未必他还是那么想,况且我还当着他的面,把年兽大君伤成了那……”

周九鸦截口道:“没必要考虑那么多问题,你只需要想一个事情。”

“什么?”

“假如他哪天吃了人类,你也会视而不见?”周九鸦一字一顿。

“不会。”

林醒狮不假思索,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周九鸦缓缓地说,“人就是人,恶魔就是恶魔,就算是一头没吃过人的狮子,在人类世界也得被关在动物园里,哪有狮子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上的?”

说完,他抬起头来,瞥了一眼林醒狮,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林醒狮不解地看他。

“实在不行,你把年兽之子契约了吧。”

“哈……”

“反正你的天驱还有一个空槽,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不也就没那么多烦恼?”周九鸦说着歪了歪头

“契约年兽之子么?”林醒狮耸肩,揶揄道,“有意思,亏你想的出来啊,老鸦。”

她顿了顿,失笑着摇头,“年兽大君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和人类签订了契约,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指不定从地狱率领着一批亡灵大军就攻上来了。”

“谁让你那么特立独行,我们湖猎向来不提倡和恶魔签订契约,说是会影响天驱的纯粹性。”周九鸦说,“只有你放弃了天驱的潜能,一开始知道你擅自契约了恶魔,林家的那些老东西差点没被你气死。”

“这不是很正常么?”林醒狮用勺子舀了一块奶油蛋糕,含进嘴里,“我就喜欢和他们对着干,而且即使契约了恶魔,我不也照样成了世界第一驱魔人,真不知道他们的理论是从哪儿来的。”

“有没有可能,这是因为你是一个特例,而不是他们的理论不对。”

“你说是就是吧。”

两人正聊着,钟无咎忽然打开房门,从走廊上走了进来。

此刻的钟无咎俨然摘下了鬼面,露出了他的脸庞。他有半张面孔肤色青黑,似野兽一般狰狞,时而似虎,时而似牛,时而似羊。

这是天驱“十二兽傩面”的副作用——他的半边脸庞会被兽灵影响。好在,他的另外半边面孔还保留着原本的模样,秀气,五官清冽而挺拔,算得上一表人才。

只有湖猎的人才见过钟无咎的真容,他平日戴着面具,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半边脸吓到其他人。

“怎么了,无咎。”林醒狮问。

钟无咎默然不语。

这时,林醒狮和周九鸦忽然发现他的手里握着一个面具。鬼面上沾染着鲜血,豆大的血珠沿着面具的边缘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去,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钟无咎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一闪而逝的雷光把天空染成了白昼,病房内微微一亮,他的脸庞半边在明,半边在暗,兽瞳在黑暗里扩散着血芒。

两人微微一怔,心中一阵悚然,可下一刻,钟无咎忽然慢慢地从背后掏出一只鸡来。

“我刚才去宰了只鸡,可以熬碗汤给你喝。”他顿了顿,“正好这个医院里有厨房。”

闻言,林醒狮和周九鸦都沉默了片刻,旋即缓缓从地上的鸡血上移目,抬眼看向钟无咎。

“真有你的。”“吓我一跳。”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吓到你们了么……嗯,生日惊喜。”钟无咎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哪门子惊喜?”周九鸦没好气地说,“你还是一样,脑子缺根筋。”

“别调侃我们无咎了。”林醒狮轻轻地笑了笑。

钟无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平静地说:“我去熬鸡汤了。”

周九鸦叹口气:“省点力气吧,不如我们等会儿去找个饭店。”

“台风天,外面哪有饭店开着?”林醒狮瞥了一眼窗外阴霾密布的天空。

“台风这不是还没来么?”周九鸦问。

“其实是我自己想做。好久没下厨了,你们喝不喝无所谓。”

钟无咎说完,便带着那只鸡和染血的面具转身离开了。

“砰……砰砰……”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林醒狮扭过了头,心里莫名的不安,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城市淹没,积雨云吞没了天光。远处的大海波涛汹涌,渔夫们纷纷停船上岸,穿上雨衣往港口的方向赶去。

而因为天驱的影响,周九鸦一到雨天就会不止地犯困。

还好这场雨还不够大,远没到那种滂沱暴雨的程度,否则他就得像在东京那时一样,当场睡过去了。

此时周九鸦只是抱着肩膀打了个呵欠,歪着头倚着窗台,闭上眼睛小憩。

林醒狮默默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见新闻播报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片滋滋作响的噪音。

她挑了挑眉,看向电视机,先是一片雪花噪点无序跳动,而后她又在屏幕上看见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图案。

那是一个六芒星图案,六芒星的中间是一个圆,再外头还有一个更大的圆,把六芒星的每一个边角连结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醒狮总感觉电视上的这个图案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在哪儿看过,似乎是以前审批一个驱魔人罪犯的资料的时候,那个驱魔人的外号似乎是……

——“红路灯”。

“九鸦,醒一醒……好像不太对劲。”林醒狮轻声说着,唤醒了周九鸦。

“怎么了?”周九鸦伸了个懒腰,皱了皱眉毛,缓慢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你看电视。”

周九鸦侧眼,看向浮现在电视屏幕上的那个六芒星图案。这一刻,他忽然微微一怔,身体僵硬在了椅子上。

紧跟着下一秒钟,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哀嚎,紧接着是一阵狰狞而沉闷的兽吼。大雨滂沱,雨水急促地敲击窗户。

“砰,砰砰,砰砰砰……”

周九鸦和林醒狮对视了一眼,从楼下传来的声音他们很熟悉。

每当钟无咎切换傩面的模式,就会有一声对应的兽吼声从面具里传出来,而另一个声音似乎是医护人员的惨叫。

“楼下怎么了?”

林醒狮一怔,随即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把桌板放到一边去,穿着病号服下了床,赤着的脚部蹭上了一双拖鞋。

“不清楚,无咎出事了。”周九鸦皱了皱眉,“我们一起去看看。”

话音刚落,周九鸦先一步自椅子上起身,挪步向窗外走去。

林醒狮跟了过去,身上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骨头就好像要散架了那般,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伤势。

她走出病房的那一刻,雷声骤响,她的瞳孔中映出了一道从走廊窗户上闪过的雷电,阴沉的积雨云也被照亮。

“轰隆!”

忽然间,一道道青铜巨柱砸破了头顶的天花板,轰然坠下,裹挟着细密的雨丝,一同朝着她的头部倾泻而去!

林醒狮反应神速,她的足部一点地面,一道青莲蓦然出现在足底。柔软的弹性,带着她的身形向走廊右侧弹射而去,与青铜巨柱擦肩而过。

一瞬间,十多条柱子轰碎了地板,继而往病院的下方钻去。

整条走廊都在震颤着,地板上漫出了一条条裂痕,天花板上有瓦块剥落而下。

“老鸦?”林醒狮侧头看着青铜巨柱,眼底闪过了不解。

她的身形翻旋在半空中,接连数道青莲的虚影出现。她踏动青莲,身形不断越出,这才避开了所有青铜柱子的突袭。

“青莲恶魔”,这是林醒狮契约的第一头恶魔,因为她的天驱不具备飞行能力,所以她可以用青莲恶魔来弥补这一方面的不足,雄狮踏青莲,向天升。

“怎么回事……”

林醒狮皱紧眉头,赤着脚落到了地上。

自天花板的缺口中,暴雨倾泻而入,她的那双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很快便被雨水冲刷进病院的底部,落入下一层。

“刚才那是……”她无声地呢喃着。这一刻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左右两侧。

而这两个人,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熟人了。

“九鸦,无咎……你们的玩笑是不是开过头了?”林醒狮缓缓直起身来,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分别看了二人一眼。

此时周九鸦和钟无咎的神情都有些奇怪,漠然得过分。

他们的眼神空荡荡的,仿若行尸走肉,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却不像是假的,那是一种视她为仇人,想要将她千刀万剐般的气势。

周九鸦双手抄在中山装口袋的内部,压低阴郁的面孔,头顶悬浮着通古罗盘。

钟无咎头戴“雄伯”傩面,身上缠绕着一片如同蒸汽般的墨水虚影,影子时而传来低沉而雄浑的虎吼,他的双手五指也覆盖上了墨状的虎爪,气势如野兽一般凶戾。

“认真的么……被精神系能力者控制了?”林醒狮一怔,随即快速明白了现状,“什么能力者能做到这个份上?”

战斗一触即发。钟无咎足部一点地面,如同一条墨虎般扑射而出。

“吼——!”裹挟着狮吼,他的右爪撕裂空气,向林醒狮挠了过去。

林醒狮屈身,一个滑铲从钟无咎底部掠过,而后身形忽然覆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狮影。

这次的狮影,较之城墙外围那一战要渺小得许多,这才是林醒狮通用的战斗状态。平常只有在与那种庞然大物战斗时,她才会把狮首的影子调整到二十多米的体积。

“呼哧——!”火红色的影子摇曳着,像是一片炎幕般缠绕于林醒狮的身侧,她疾速奔向了周九鸦,欺身而近。

迟疑了半秒钟,林醒狮拧身,抬起右拳向前砸去。

可就是犹豫了这一小会,周九鸦得以向后跃去,清明上河图在一瞬间敞开而来,围绕于其周身。

烈火如同一片海潮般席卷而来,却被画卷吞噬入其中;余下的火焰,则是把一整条走廊吃干抹净,刹那间一整排窗户迸裂开来,玻璃破碎的狂响一刻不停。

下一刻,整座病院都崩塌了。

走廊的地板被火焰撕裂开来,周九鸦的身形与林醒狮一同在崩塌的废墟中下坠着。

钟无咎未给她喘气的机会,踏着飞在半空中的墙面和地板,身形向林醒狮射去。

他双臂交叉,用墨色的虎爪画出了一个墨影十字。十字呼啸着射出,轰碎了无数下坠着的墙面和玻璃,席向了林醒狮穿着病号服的背部。

林醒狮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这一幕,右足踏着青莲的虚影,身形如同隼一般向上射去,与墨影十字错身而过。

“唰唰——!”钟无咎画出的十字接着向前,反倒袭向了周九鸦。

这一刻,周九鸦来不及展开清明上河图。他手腕上佩戴的“字无咒”手镯忽然亮起了一片温润的光,旋即一片无形屏障笼罩其身,拦下了墨影十字。

屏障表面隐隐地漫出了一片十字状的裂缝,随时有崩坏的趋势。

周九鸦皱起了眉头,下一瞬间空气的气压骤然一沉。

“轰隆——!”

暴雨的呼啸声中,九龙巨鼎当头砸下,把整座病院都碾碎为了灰烬,难以计数的白色瓦块和玻璃碎裂了,无边的尘雾呼啸着扩散开来,几乎笼罩了一整条街区。

片刻之后,当尘雾褪去之时,林醒狮已然戴上南溟琉璃狮子首,化作一头庞然的雄狮,矗立在了狂暴的雨幕里。

“哗哗……”

病院的废墟之上,暴雨冲刷着狮影,可裹挟在其上的火焰却丝毫没有消减的趋势,反而越烧越猛。

林醒狮抱着腰间的伤口,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她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问题在于能不能在那之前将二人之中的其中一者唤醒,又或者坚持到诸葛晦的到来。

诸葛晦应该没有被敌人精神控制,否则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缺席”,林醒狮如是想到,这么大动静,他很快就察觉到。

这时候,周九鸦握住了悬于半空的通古罗盘,右手五指微微抓紧。

“轰!”

狮影后方的深坑中,九龙巨鼎忽然巨震了起来,鼎身的龙纹忽然一齐亮了起来,旋即九条巨龙的虚影从鼎口内钻了出来!它们张牙舞爪,向林醒狮夭矫着袭去。

林醒狮的狮影踏着青莲,向天幕之中升去,避开了龙影的突袭。

下一刻,她释放了“木桩恶魔”的力量,方圆一百五十米内,高大的木桩拔地而起,形成了一个盖地面积极广的木桩阵。

狮影,自半空中翻旋落下,旋即踏着最高的那一根木桩,化作一片裹挟烈火的流星。

它咆哮着坠下,笔直地撞向了九条席卷而来的狂龙,把它们压入了木桩内部。

“嘭——!”

一根根木桩接连碎裂,藏于其中的尖锐钉子把龙影刺穿,九条巨龙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地哀嚎着。

旋即,林醒狮又一次操纵着炎狮一跃而起,踏着木桩,居高临下地看着面露怒色的周九鸦。

万千木桩的影子横亘在大地上,把他的身形覆盖。暴雨一刻不停地冲刷着木桩和狮影。

可就在这时,林醒狮忽然听见了一阵鸟鸣,一阵古怪而幽邃的鸣声。

“这是……”她抬起眼来,挑了挑眉毛看向了远处。

只见钟无咎的傩面已然切换为了“伯奇”形态,他背后展开着一对墨色的翅膀,哀愁的鸟鸣穿透雨幕传荡而出。

林醒狮捂住了耳朵,但已经来不及了,头疼欲裂,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震颤着。炎狮猛地捂着狮首,缓缓跪倒在了木桩的顶部。

就在这一刻,一根根青铜巨柱从它的头顶轰然坠下,把它的身形狠狠地轰入地底,狮影撞碎了木桩,藏于桩内的桃花钉刺入狮腹,林醒狮的肩膀也被连带着贯穿。

她收回了木桩恶魔的力量,覆盖着方圆百米的一根根高大木桩消失了,徒留一条虚弱的狮影被青铜巨柱压制在地上。

“轰隆……轰隆……”

周九鸦的青铜柱子接连落下,把狮子的头部、背部、爪部、四肢全部钉在了地上,狮影一时间动弹不得。

林醒狮本就负伤战斗,此刻伤势难免又一次恶化。

她抱着开裂的伤口,跪在地上,身下俨然已经是一片血泊。鲜血汩汩地流淌着,化作一片红色,消融在雨水里。

“九鸦……无咎。”

林醒狮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了,她迎着雨水抬起头,瞳孔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伯奇鸟的哀鸣缠绕于耳畔,她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她依稀记得童时他们每次训练完后,都会聚在一起,坐在海边喝着饮料,看着落日坠入海平线。

那会儿有一天,周九鸦一边喝着牛奶一边说,“以后林醒狮就是我们的队长,谁敢反对,我就一柱子砸死他,明白么?”

诸葛晦盘着腿坐在沙滩上,挥舞着折扇,对着夕阳下的大海说:

“我们以后要继承湖猎的位置,队长自然重要咯,虽然我足智多谋,机灵过人,但队长总得实力最强的那一人担任,说出去才会让人信服嘛。”

钟无咎当时坐在沙滩上,默默地翻动着一本烹饪工具书,只是象征性点点头。

“我真的行?”林醒狮晃着小腿,好奇地问他们,“可我是女孩子哦,你们三个男生被我指指点点不会觉得丢人么?”

“女孩子又怎么了?”周九鸦耸肩,“你就是最适合当我们的队长。”

“那行吧,我努力当一个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队长。”林醒狮淡淡地说,“但你们要是不服气了,随时可以来和我打架,谁赢了谁是队长。”

“他俩还敢不服气?”周九鸦冷哼,“他们要是不服气了,我第一个把他们打趴。”

“就是就是,我们鸦兄这么凶猛,他说你是队长,我们哪敢有异议?”诸葛晦挥舞折扇,微笑着说。

“走,为了庆祝选出队长,今晚我做饭给你们吃。”钟无咎阖上书本,忽然幽幽地说。

其他三个孩子都沉默了,他们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从海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这时,她记忆里的画面忽然扭曲,幼时的林醒狮回过头去,看见三个孩子坐在海边戏耍着,夕阳坠入了海平线的下方。

她想向他们搭话,却没人听得见她的声音。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冷,就好像陷入了大海里那样,这一刻夕阳收走了洒在沙滩上的阳光,夜幕笼罩了一切,巨大的孤单感环绕了她的身体。

“轰隆——轰隆——!”

青铜巨柱持续从头顶轰坠着,把巨大的狮影不断逼入地底。

林醒狮从幻觉里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了一眼周九鸦。

“大骗子……”她勾了勾嘴角,无声地说。

周九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青铜巨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还在不停地轰砸而下,狮影哀嚎着,每一根巨柱坠下,炎狮便往地底陷入一分,林醒狮的身体也不断出现伤痕,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

钟无咎挥舞着墨翼,悬在半空中,墨色的涟漪把雨水都扫荡开来。

“伯奇鸟”的哀鸣穿透雨幕,一刻不停地从远处传来。

林醒狮的瞳孔不断收缩,眼前浮现出一阵阵扭曲的幻象。

恍惚间,她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她奔跑在大街小巷上,穿过了一家家门户,穿过了万家灯火,好不容易跑回公寓里,却找不到小年的身影。

这时候巨大的风雪呼啸着从窗外袭来,打碎了玻璃,覆盖在她的身上,她在雪里越陷越深,动弹不得。

“小年……”

林醒狮的嘴唇翕动,轻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她头顶的狮影忽然变得恍惚,再也抵抗不住青铜巨柱的狂轰滥炸。

她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冷,眼前的场景慢慢暗了下来。

沉重的眼皮耷拉而下,她跪倒在一片温暖的液体里,她以为那是雨水。

但那是她的血。

可下一瞬间,长街之上一座糖水铺的废墟表面出现了一扇木门。木门缓缓敞开,伴随着纷飞的纸页,与群鸦的鸣叫,十一个人影纷纷从门后走了过来。

白鸦旅团的众人矗立在千疮百孔的废墟之中,抬头迎着暴雨,望向了远处哀嚎着的狮影,以及钟无咎和周九鸦二人。

阎魔凛扯下了校服的衣领,拔刀出鞘。

“玩得可真欢啊,湖猎的杂种们。”安德鲁把最后一枚龙烬填充在了狙击枪里,疯狂地咧开了嘴角,遍布血丝的眼睛凝视着周九鸦。

夏平昼看了一眼已然化作血人的林醒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旋即黑白二色的光晕从他体内唤出,化作了一个环形的棋盘。

“目标,周九鸦。”

漆原理平静地说着,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手背后升起了一片漆黑的鸦群。

“行动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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