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败犬

“吵起来了?”

“你们说,帆哥会不会和金总翻脸?”

“不会吧。”

“啷个不会?你咋知道?”

“我可是听说了。”一名巡捕压低声音,看了看四周,看到众人凑过来竖起耳朵听,他还煞有介事的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安静,“程总也是收了铜钿的,了不得是做做样子的嘞。”

咣榔。

金克木的办公室有东西摔落的响声,然后就听得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程千帆看了一眼在门外走廊‘听墙角’的众巡捕,不禁皱起了眉头,“都闲着没事做是吧?那正好,浴堂弄那边有浮尸,你们几个……”

程千帆点了点几个巡捕,微笑着,说道,“劳驾走一趟吧。”

被‘小程总’点名的几个倒霉蛋只能应下这份苦差事。

程千帆又扫了一眼,其他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金总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咳嗽,却是把程副总吓了一跳,他冲着里间喊了句,“那花瓶是金叔你碰倒的,可不关我事,你可不能讹我。”

话音未落,程副总就逃兔子一般跑开了。

傍晚时分,程千帆在薛华立路的杂货铺买了一包香烟,‘琥珀’成功的将情报传递出去:

金克木释放‘丙先生’之行为,背后很大可能是受到法国人的指示,最起码法国人应该是知情的,他们是默许。

一个小时后,纸条出现在了上海特高课课长三本次郎的办公桌上。

三本次郎双手拿着纸条,表情严肃的盯着看了好一会。

他拿起了电话话筒,摇了摇。

“接梅机关影佐阁下办公室。”

“是的,影佐阁下,是我,我有事情向您汇报,事关法租界新局势。”三本次郎双手握着电话话筒,语气略卑微,态度恭敬,当初还试图同影佐祯昭争夺联合特高课控制权的三本次郎,此时面对梅机关机关长影佐祯昭大佐,他的腰杆已经能够熟练的弯下去了——

根据三本次郎在军部的朋友传出来的消息,影佐祯昭极可能在新年来临之前正式晋升少将衔,肩膀上成功挂上将星。

……

半个小时后。

虹口。

日侨居住社区,一座名为梅花堂的三层小楼。

吱呀一声,小汽车停在了小楼对面的马路上。

三本次郎从车内下来,他在小楼外站岗的日军士兵的注视下阔步进入小楼。

“机关长阁下。”三本次郎向影佐祯昭行礼。

“三本君来了。”影佐祯昭正在练习书法,他抬起头,面带微笑,“听闻三本君于书法颇有建树,且来看看。”

三本次郎走过去,他站在书案前,双手垂立身前,仔细看。

“机关长的书法,字如银蛇,苍劲有力。”三本次郎赞叹说道,“这样的字,我是如何都写不出来的。”

“是么?”影佐祯昭看了三本次郎一眼,然后便高兴的笑着说道,“唔,能得三本君如此赞誉,我心愉快啊。”

三本次郎微笑着。

他的心中实则暗骂不已。

他知道此乃影佐祯昭故意以这种方式来羞辱他,但是,他除了赞叹和美谈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态度。

和影佐祯昭接触愈深,三本次郎对此人愈发忌惮。

川田家的重臣,昭和十年的时候接替重光葵出任帝国驻沪上总领事的石射猪太郎,后来遇到三本次郎,听闻三本次郎与影佐祯昭争权,他便将自己几年前在总领事馆对曾影佐祯昭的评价告知三本次郎:“影佐当面态度恭敬,说话轻松,在外是老练成熟的人物了,一点也不可麻痹大意,这是个敏锐的谋略家。”

他告诫三本次郎,“当影佐对你态度看似客气,实则戏谑之态,你便乖乖当被调戏的兔子就是了。”

此时此刻,看着影佐祯昭那看似自矜实则自得的笑容,三本次郎愈发觉得自己就是那一只被戏弄的兔子。

“法国人要搞小动作了?”影佐祯昭身体微微后仰,“消息确切否?”

“可信。”三本次郎说道,“此次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金克木深夜释放红党之事件,基本上可以确定背后有法国人的主使。”

他向影佐祯昭汇报、解释说道,“法兰西人对于帝国的不满是与日俱增的,他们虽然不敢和帝国公开撕破脸,但是小动作却是不断。”

“法国人……”影佐祯昭沉吟着,他看向三本次郎,“如我所记不差的话,特高课有人假以程千帆的身份在巡捕房颇有建树。”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我记得这个人,是宫崎健太郎。”

“是的,机关长阁下。”三本次郎说道,“阁下可还记得,宫崎健太郎能够成功打入巡捕房,并且步步高升,这本就是英一当年一手策划。”

说着,三本次郎感叹说道,“英一之谋,令人赞叹,只可惜……”

他摇摇头,说道,“天妒英才,唉。”

听得三本次郎提及影佐英一,影佐祯昭的表情沉下来,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哀伤之色。

“情报是宫崎健太郎送出来的?”影佐祯昭问道。

“是的。”

“很好。”影佐祯昭点点头,“程千帆颇受法国人的信任,我们要很好的利用这一点。”

“事实上,宫崎健太郎一直都做得不错。”三本次郎夸赞自己的手下,“那是一个聪明机警的小伙子,能力不俗。”

“我听说他和楚铭宇的关系也非常亲近。”影佐祯昭问道。

“是的。”三本次郎点点头,“宫崎所假扮的程千帆,实际上是一个来自一个非常有名望的家庭,程千帆的祖父是老同盟会员,在国党内部颇受尊敬,此外,楚铭宇和程千帆的父亲曾经共事过。”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影佐祯昭微微颔首,他看着三本次郎,“三本君,我有一事相求。”

“机关长请讲。”

“宫崎健太郎曾经为冈田所借调来梅机关。”影佐祯昭说道,“现在我这边正好有一些事情,需要抽调各部的年轻才俊来做事。”

他看着三本次郎,“我有意抽调千北原司来梅机关,三本君可愿意割爱?”

三本次郎惊讶的看着影佐祯昭,顺着影佐祯昭的话,他几乎已经猜判影佐祯昭是要借调宫崎健太郎了,三本次郎的脑海中已经在考虑此事的利弊了,却是没想到影佐祯昭话头一转,竟是要借调千北原司。

这着实令三本次郎惊讶,然后更是有一头雾水的感觉。

他不知道影佐祯昭此举意在何为?

影佐祯昭微笑着,就那么看着三本次郎,他很难享受这种出人意料之语,搅的对方七上八下、疑神疑鬼的感觉。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曾经试图挑战自己的权威的败犬!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月票,求推荐票,拜谢。

正在整理细纲,今天少了两千字,明天补齐,也就是明天是六千字保底(抱拳)。

(本章完)

第1334章 厚颜无耻第一人

数日后。

愚园路1136弄31号。

程千帆从车上下来,他就那么站在车边,抬头看面前的这幢建筑。

他的脑海中有许多关于这座建筑的资料。

此府宅原系国府交通部长王兴义的住宅。

它建造于民国二十三年,有十一亩之多,总造价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万银元。

程千帆从东亚同文学院毕业后,曾考入国立同济大学,随后在民国二十二年的时候,十八岁的他‘瞒着’祖父报考了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考取步兵科第十期,被分入第一总队。

在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那位王部长在愚园路的这处豪宅曾经引得南京报端议论纷纷,上海方面甚至有小报记者潜入王公馆,勘查拍照。

而在履职巡捕房后,程千帆在证件科的时候工作轻松,闲暇之余常常到档案科闲逛,对于上海滩很多知名府宅都‘颇为熟悉’。

譬如说眼前这‘王公馆’,程千帆的脑海中就有各种详尽数据。

此府上据说有大小各式房屋有三十二间。

从外观来看,整个建筑为四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屋顶主体部分为四坡顶,正面有老虎窗。

建筑的东部比西部大,主楼分中、东、西三部分。

中部前面凸出呈圆弧形,东西两部分对称布置成四十五度折角,富有变化。

只从外观以及掌握数据,程千帆便得出了结论:

此处易守难攻,想要从外面攻破此钢筋混凝土大楼诛杀奸邪,根本不可能。

可惜了。

他摇摇头。

“可惜什么?”楚铭宇看了程千帆一眼。

“看着这庭院深深,小桥流水,不禁想起王部长当年与保小姐那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程千帆说道,“豪宅依旧,斯人不在……”

“他们不愿意追随汪先生,跑去重庆那穷乡僻壤啃泥巴,有什么可惜的?”楚铭宇瞪了程千帆一眼,“一会见了汪先生,可不要再说这种话。”

年轻人,就喜欢谈情啊爱啊的。

“是。”程千帆说道,他的眉眼可见流露出欣喜之色,“汪先生大业将成,只是想一想就令人期待啊。”

……

即便是作为楚铭宇的随从,程千帆依然接受了负责‘汪公馆’的保卫工作的七十六号特工的搜身检查。

是的,原国府交通部长王兴义先生的‘王公馆’,现在是汪填海的汪公馆,想必这宅子若是有灵性的话,也会痛苦作呕的吧。

程千帆看了一眼主楼,外墙面均为褐色水泥浇铸的墙砖,看上去古朴文雅。

“程总,请。”

程千帆微微点头,大步跟上楚铭宇的脚步。

整个汪公馆楼内通道弯曲,上下贯通。

房厅、客堂均用东方传统艺术装饰,室内配以彩绘壁画。

室内四周均用柚木护壁,程千帆看了一眼,还触手摸了摸,他确定这柚木护壁是有一定的挡手枪能力的。

……

“现在中日两国之和平谈判,已经取得长足进展,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并且期待,从此以后,中日关系开一新纪元。”汪填海面上是认真的笑容,朗声说道。

程千帆随同楚铭宇刚刚进入一楼客厅,就听到汪填海的讲话声,这位汪先生的声音顿挫有力,且听起来情绪颇高。

“楚秘书长,汪先生在接受‘上海每日新闻’和‘中华日报’的联合采访。”陈春圃在楚铭宇的身旁低声说道。

楚铭宇点了点头,随即在一旁等待。

陈春圃与程千帆点头致意,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不错,看到程千帆在神态认真恭听,他心中暗暗点头。

……

“汪先生,能具体说说吗?”一名记者举手说道。

程千帆瞥了这名记者一眼,这是一名身材瘦削,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

此人在提问的时候,似是会下意识的推一推金丝边眼镜。

程千帆眼力很好,他在观察此人:

这人推眼镜的动作,似乎并非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而是因为——

不舒服。

这个眼镜,这人戴着不舒服。

程千帆心中一动。

眼镜对于近视者来说,就是他们的眼睛,是他们最熟悉的随身物品,甚至说是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眼镜自然是要戴着舒服,这是最基本的道理,尤其是对于这些汪伪记者而言,他们不差钱,是不会因为囊中羞涩而忍受眼镜的不舒服的。

除非——

这副眼镜不是其惯用的。

甚至只是临时借用?

借用来做什么?

遮掩身份?

这实际上不是近视眼镜,是平光眼镜?

亦或者让自己更有文化气息,更能够收敛自己本来的气质,更像是一名记者?

程千帆在心中捉摸着,他眼中的认真表情依然。

……

“中日两大民族从光明大道携手前进,各爱其国家,并互爱其国家,各爱其民族,并互爱其民族,主权及领土,彼此互相尊重;军事,经济,文化,各方面,彼此通力合作。

以期增进两国间的共同福利,同时并即以保持东亚的永久和平。”

汪填海点点头,很有风范的环视了一眼,继续说道。

“中日两国做朋友是自然的,正如国父孙先生所说:‘中日两国,无论从何方面着想,均宜携手协力进行’。

以前所以不能携手协力进行,两方面都有过失,因而酿成三年有余以来的痛心现象。

我想每一个殉难的人民,阵亡的将士,在将死的时候,心里怎样想呢?定然不愿看见中国之沦亡,定然也不愿看见中日两国之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定然愿意看见中日两国有恢复和平,共存共荣的日子。

我想全国以内,每一个人民,每一个将士,当忍着痛苦的时候,定然也是同此思想的,即在重庆方面被压迫的人民心里头,真正的呼声,定然也是如此,不过叫不出来便了。”汪填海面对记者,显得谈兴很浓,他讲话的时候喜欢用手势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甚至——”汪填海提高声音说道,“主张抗战到底的人们,亦何尝不愿意有看见中日两国恢复和平共存共荣的日子,不过以为这日子不会到来,或者到来之时期尚早而已。”

他的手势一挥,“如今中日两国恢复和平,共存共荣的日子,已经到来了,大家应该一心一德,来担负这划时代的工作。”

程千帆面带崇敬的微笑,双手似是在忍着那情不自禁的鼓掌。

他的内心则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

中华五千年以来,厚颜无耻、数典忘祖之辈,此堪为第一人也!

……

引起程千帆注意的‘上海每日新闻’的那位记者请汪填海讲述和平建国路上的感受。

“我还记得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我由重庆飞到昆明时候,云南省政府龙主席问我道:‘我闻得这次交涉,日本允许于停战之后二年以内撤兵完了是吗?’

我答‘是的’。

龙主席道:‘能快些更好。’

我答:‘我也是这样想。’

龙主席道:‘盼望汪先生到河内后,更加努力,能快得一些是一些。’”

汪填海喝了一口茶水,露出感慨之色,“这句话是在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八日说的,如今是二十八年年底了,整整的满二年了。

假使当时我的艳电能够得到重庆方面的采纳,那么到了今日,撤兵应该已经进行过半了啊!同胞们!”

汪填海情绪激动,他抬起手臂,大有声嘶力竭之态,“全国同胞啊!你们替我想想,我怎能不痛心?我怎能不着急?

我所以不能不冒着千万辛苦千万危险,来提倡和平反共建国运动,其原因在于此。”

说着,他摇摇头,叹息,“想必龙主席等党国诸君现在也一定很后悔,后悔没有跟随我一路走来,不然和平之光早已披洒华夏大地……”

“恐怕龙主席若是听得你这般三番提及,他现在恨不得手刃你。”程千帆心想。

他开始激动的鼓掌,眼眸中满是激动之色,甚至眼眶都红了。

这掌声惊得汪填海以及记者们看过来。

“汪先生太不容易了。”程千帆红着眼眶对看过来的陈春圃说道,“愚昧世人多误解先生,若没有坚韧之决心,岂有今日之和平。”

汪填海看了一眼程千帆,面含微笑对这个被自己的讲演所感动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总之,我们收拾时局,要从大处着想,从远处着想。

和平救国之路,不是计较一时的便利,不是计较一事的便宜,而是从中日两国永久亲睦,东亚永久和平着想。

至于东北四省,本来是中国领土之一部份,然自九一八至现在,已经十年了;在这十年中,事实之推移,是人所共见的。”汪填海振臂说道,“土地换和平,这是可以做的,东四省将成为中日和平的象征之地,是和平之地,是荣誉之地。”

程千帆只觉自己心中恨意已经填满胸腔。

看着这位原国党副总裁在此大放此厚颜无耻厥词,他只觉得这房屋里的空气都是臭的,臭不可闻!

他鼓着掌,声音都有些哽咽,“汪先生不负孙先生重托,中华有汪先生,国家幸甚,民族幸甚!”

PS:求订阅,求打赏,求月票,求推荐票,拜谢。

第一更,三千字章节,今天保底还差三千字。求几张月票,求订阅,拜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