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此子,当真是性情中人啊!

两支部队在对垒,轰隆隆的炮声、噼里啪啦的枪声,响个没完没了,大量的浓烟不断从地面升腾,正片战场都被这浓烟所笼罩——就是再不懂行的人,只要看到这样的场景,就能在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

双方无数的士兵在激烈的拼杀着!

事实也正是“如此”:

炮兵一次次将一颗颗的炮弹发射出去;

前线的士兵,不断的扣动着扳机,一颗颗的子弹或者一梭子的子弹,不断的从枪口喷吐而出……

然后呢?

防守的一方,一名士兵悄悄从战壕里探出了脑袋,结果瞅了半晌也没看到一个敌人——哪怕枪声再激烈,哪怕炮声轰隆隆个不停。

“忠救军还真是名不副实啊——这么明显的假阵地竟然看不出来,炮弹一个劲的往假阵地砸,而且还是光打不冲,这得浪费多少子弹?!”

旁边的老兵大咧咧的道:“你管那么多干嘛?他们不冲咱们正好歇着,连夜挖战壕,到现在没眯过一眼——我先眯会,要是忠救军冲来了你在喊醒我。”

士兵佩服的看了眼老兵,老兵这神经还真的是坚韧啊,这情况都能睡着,换自己,这时候哪敢睡觉啊。

特武指挥部。

郑耀先听着隆隆的炮声,只觉得心疼的要命。

老徐怎么跟个地主老财似的,手里哪来的这么多炮弹?

正心疼呢,宋孝安闯进了指挥部,看到郑耀先后快速跑到身边,低语道:

“刚刚收到一条情报,那边有一批物资正在向左翼转移。”

郑耀先眉头一挑:“很大的一批?”

“嗯,据说是为74军准备的,结果被徐长官的人给截了。”

“那还愣着干嘛?赶紧去进货——”眼见宋孝安“张牙舞爪”的就要去“进货”,郑耀先又喊住他:“机伶点,明白吗?”

宋孝安憋着笑说:“我知道——七哥你就瞧好了吧!”

宋孝安一走,郑耀先便抬腕看了眼时间,看到时针才堪堪指向八点,他忍不住又手指快速的敲击起了桌面。

老徐说74军会在12点左右介入战斗,现在距离12点还有四个小时,不知道友军能不能四个小时内抵达?

【实在不行,就死磕一把吧!安平精心练出来的特武,还是能打这种阵地战的!】

……

一支军队正在急速的行军中。

一名作战参谋拿着刚刚翻译出来的电文急速的找到指挥官:

“师长,上级让我们加紧速度,务必要在中午12点以前赶到潘塘,接应到起义的保密局武装。”

“12点以前?这么急吗?”

“有可靠情报显示,敌74军会在中午12点前介入战斗,我部若是不能及时赶到,这支起义的武装很可能会被敌人吃掉——另外,上级说敌74军会在越过潘塘后采取穿插作战,向碾庄圩进发,我部在接应到起义的保密局武装后,务必要遏制敌军的穿插,绝对不能让其配合敌东援兵团向碾庄进军。”

“穿插?74军?”指挥官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当初的整编74师孤军冒进,结果在孟良崮全军覆没,连师长都被击毙了。

敌人这是没长记性吗?现在又把重建的74军甩出来搞穿插!

在我解放军面前搞穿插,这不是关公面前舞大刀吗?

指挥官大笑道:“命令部队加速前进,务必在12点前出现在潘塘以东——告诉各部,老对手诈尸了,这一次想要在我们身上搞穿插!让各部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教一教这个死而复活的老对手,什么是真正的穿插作战!”

……

另一支更庞大的部队同样在行军——但从他们的脚步上,看不出任何“急”的征兆。

一名高级军官终于忍不住了,让司机驱车找到了指挥官。

见面后他就直言:

“军座,照现在的行军速度,12点前,我们怕是赶不到啊!”

面对手下特意的提醒,指挥官没好气的问:“你能听见炮声吗?”

“能啊——很激烈,忠救军是名不虚传,过去我们算是小瞧了他们。”

“姓徐的急着证明自己,这时候肯定不会藏一手,从炮声中就能听出个大概——可你看看他取得了战果吗?没有!”

手下一脸疑惑,正是因为没有取得战果,我们才应该加快速度啊!

“你傻啊!”

指挥官无奈的说:

“保密局的特武,虽然训练精良,但你也知道他们就不是打阵地战的材料,可到现在为之,打了少说有三个多到四个小时了!但拼了命的忠救军却始终没有拿下特武的阵地,这说明了什么?”

手下若有所思:“特武擅长阵地战?”

指挥官被气笑了:

“放屁!这说明共军来了——共军在暗中支援着特武,所以两个加强团的交警总队拿不下特武!”

“昨天我就跟黄指挥和杜指挥说过,我们能发现薄弱点,共军一样能发现——我们想穿插,共军比我们更会穿插,这明显是上杆子找死!”

“现在看来,共军想的不是穿插,而是想把我74军又一口吃掉啊!”

手下惊骇欲绝,不由想起了“前世”——才一年多的时间,这“前世”可是历历在目啊。

尤其是新指挥官多次复盘了孟良崮之战的背景下。

“共军,这是上瘾了啊!”

手下呢喃,心中为指挥官的决策疯狂点赞。

好险、好悬!

“现在明白了我的担忧了吧?你赶紧去你的部队,到了潘塘以后不要越过潘塘,接替防务构建阵地,现在歼不歼灭特武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能让共军顺着潘塘穿插。”

手下担忧的问:“那剿总那边怎么交代?还有交警总队那边,他们到现在还在等我们呢。”

指挥官答:

“我们守着潘塘,交警总队起码还能撤回来,我们要是一股脑的钻过去,74军连同两个交警总队都得玩完!剿总那边你不用担心,正好徐百川把剿总为咱们穿插准备的物资给‘借走’了,我正好用这理由跟剿总说道说道。

军里有几部拍照的相机,你带过去给侦察兵,让他们侦查一下情况,要是发现了共军一定要拍照,免得到时候剿总说我抗令不遵。”

手下拜服:“军座英明!”

……

天空之上,一架运输机正在高空中快速的飞行。

机舱中,张安平沉着脸,透过舷窗遥视着大地——不管他眼神多好、视力多佳,他只能看到个寂寞。

但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整个巨大的战场。

他不担心对黄兵团的围歼——国民党的总想复刻东北未竟之事,试图以碾庄圩为吸引核心,跟我军展开决战,但白日还是不能梦的,黄兵团的下场从据守碾庄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他真正担心的是郑耀先。

老郑,能不能无损的带队跟我军汇合?

他最开始以为老郑既然决意起义了,那回归自然是毫无波澜的,可在飞机上他逐渐了解了战局,才发现郑耀先起义的位置太险了。

潘塘,赫然就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而我军在潘塘一线,却没有任何的兵力。

说实话,哪怕是在徐东阻击战的最前线起义,危险程度也要低于在潘塘一线起义。

可张安平也知道郑耀先为什么这么做——郑耀先只能是被逼反的,不能是卧底,所以他率兵的起义,不能有蓄谋的意味。

激烈的前线起义,蓄谋的味道太浓了。

在潘塘这个位置起义,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反倒是将“不得不”三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这其中的风险……

【老徐应该会策应的……】

【老徐,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老郑出事,他一定会策应的……】

张安平心中呢喃,这时候的他,唯有相信徐百川。

平时北平飞徐州,直线不到600公里的航程,考虑到起飞、爬升、降落等过程,C47一般只需要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但此时正值激战,我军控制了鲁南、徐州以东,在我军配备防空火力的情况下,搭载要员的C47必须绕道,因此不到600公里、两个半小时的航程,变成了五个半小时——八点一刻,这架C47运输机才降落到了徐州九里山机场。

(这里不得不夸一下AI,没有AI的辅助,这些不起眼的信息根本查不到……)

此时的九里山机场,却“炸”了。

之前就提过,暂编为交通警备军的交警总队,在徐州被当做了后勤保障部队,机场的看守任务自然跑不掉。

徐百川带走了看守机场的两个总队后,便将指挥部临时转移到了机场,又令刘新杰带一个总队过来紧急接防——此时在机场的最高负责人是刘新杰。

当塔台得知降落的飞机里坐着的是副局长张安平后,立马友情通知了交警总队——你们的老长官来了,赶紧迎接。

瞅瞅塔台的这人情世故,多秀!

可收到消息的谭忠恕和刘新杰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毛仁凤来了——鸟都不带鸟的,交警总队铁板一块,他毛仁凤要是想进来视察,一个少尉就敢把他堵在军营大门口,哪怕毛仁凤穿着将官服他也进不来!

可张安平来了呢?

就是徐百川坐镇司令部,张安平也不需要通报就能直接出现在徐百川的面前!

而现在的交警总队是什么情况?

谭忠恕和刘新杰岂能不惊。

两人飞速的将张安平抵达的消息传了下去,谭忠恕负责带人去“接驾”,而刘新杰则去亲自坐镇一线——交警总队中张安平的嫡系太多太多了,有可能一个不起眼的科长或者上尉,就能被张安平一口唤出名字,这个关键节点上,刘新杰只能坐镇一线,避免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

【幸好赵政委不在,要不然……】

刘新杰狂擦冷汗,赵刚在现在的交通警备军没有职务,可到处受人尊敬,张安平要是看到了,铁定玩完。

机场上,奔波了上千公里的飞机缓缓停止滑动,舱门打开、钢梯搭过来后,阴沉着脸的张安平快步从钢梯上走下。

迎过来的谭忠恕立刻敬礼问候:

“区座!”

张安平扫了眼周围的警卫,皱着眉头问:

“你们,竟然负责机场守卫工作?”

这句话中有种我当宝贝的亲儿子竟然在工厂当保安的怒意。

谭忠恕羞愧的垂首。

张安平气哼哼的哼一声,随后问:“徐百川呢?”

“徐总指挥亲自带队去追击‘郑逆’了。”

张安平听到这句话后心中瞬间安定下来,老徐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啊!

稳了,老郑这回稳了!

“送我去剿总司令部——你跟我一道上车,说说郑耀先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安平怒不可遏的道:“党国养他十几载,关键时候竟然背弃党国,可恨,着实可恨!”

谭忠恕不敢接腔,只得等张安平怒冲冲的说完后毕恭毕敬的请张安平上车。

在前往剿总司令部的途中,他介绍了一下郑耀先被逼反的经过,张安平越听脸色越黑,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

谭忠恕见状心中不由轻颤,按照张安平的性子,此时越是沉默,说明他的怒意越大。

【他的到来,不知道会为郑耀先带来什么样的风险……】

许是巧了,许是苍天有眼。

车队刚刚抵达剿总司令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巧合的从剿总司令部中走了出来。

毛仁凤!

看到了毛仁凤的张安平,心中不由感叹一声:

报应!

紧接着,他的眼睛就血红起来,然后不等谭忠恕下车替自己开门,他就推门下去。

“毛!仁!凤!”

咬牙切齿的吼声让正要上车的毛仁凤一愣,他心中大怒:

哪个不长眼的敢喊我的名字?

然后就是一惊:

不对,不对!这声音不对!

岂止不对,而是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不对,那货在北平,那货怎么可能出现……

边想边转头,结果刚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

张安平表现出来的身手,跟训练有素的特工作比较的话,人家是40,他就是20——属于打五折的那种。

但毛仁凤的数字,则是五——正儿八经的战五渣。

那么,接下来的场面就非常确定了:

张安平一拳就干在了毛仁凤的眼眶上,然后又是一拳、接着又是一拳、再补一拳、又来一拳……

拳拳照着毛仁凤的脑袋猛揍,时不时的还得用脚猛踹。

“老子的特武!”

“姓毛的,你特么是不是共党的卧底?拿老子的特武送人情!”

“我弄死你!”

毛仁凤直接被打蒙了,抱着脑袋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一个劲的承受着张安平疾风骤雨的暴击。

他的警卫反应过来后想要制止,可看到打人的是张安平后就犹豫了,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要去拉架,但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目光。

保密局最强武装别动队!

毛仁凤的警卫怂了,只能在心里为毛仁凤打气:

萌萌——错了,跑错片场了。

局座——站起来,还手!还手啊!

还手自然是不可能的——毛仁凤唯有爆头挨揍,惨叫连连期待有人帮忙。

谭忠恕傻眼了,他知道张安平憋着大招,可没想到憋了这么大的招。

他不由吞咽口水,但心里却在狂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那接下来张安平怕是没时间搭理交警总队啊!

好事!

天大的好事!

再看看被摁着暴揍的毛仁凤,他突然觉得此刻的毛仁凤怎么就这么顺眼呢。

那么,张安平疯了吗?

当然没疯。

他纯粹就是故意的——把事情闹大,就是他的本意,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正好碰到了毛仁凤。

既然老天给了机会,他怎么可能放弃?!

于是当仁不让的撸着袖子上了。

这一幕的缘由,其实跟毛仁凤之前非要跟张安平打官司、将明楼“叛逃”之事闹大一样,都是为了得到一个官方盖棺定论的结论。

处不处置问题都不大,只要上面给了盖棺定论的结论,那这件事就不会被再提起。

而此情此景下,事情,能闹不大吗?

剿总司令部。

杜指挥正在对着74军的电报骂娘。

之前做决议的时候,姓邱的就反对从潘塘穿插——道理他杜指挥岂能不懂?

但军令如山——侍从长非要以碾庄圩为核心打决战,那他有什么办法?

相比其他人,汲取了张灵甫教训的邱军长更稳,所以只能由74军穿插。

可邱军长稳竟然超乎想象,都这个时候了,竟然以物资被“借走”唯有,磨磨唧唧的就是拖延速度,不想打这一场穿插。

最可气的是物资被“借走”明明是凌晨的事,可姓邱的这个时候才汇报、故意拿此说事。

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算盘吗?!

杜指挥正是因为看透了缘由才愤怒的骂娘,正在骂娘之际,一名参谋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

杜指挥含怒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杜指挥,出事了——外面出事了!”

杜指挥怒上加怒:“共军打进来了吗?”

“不、不是——是保密局、保密局的副局长张安平正在司令部门口暴揍保密局局长毛仁凤。”

听完后杜指挥懵了,嘛?

你说嘛?

“他怎么来了?也对,特武是他一手弄出来的……”

杜指挥自问自答,随后则是生气了十二分的好奇——大概是八卦之火被汹汹点燃吧。

他立刻出去,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到外面后,他就看到了让他失笑的一幕:

毛仁凤的警卫被张安平的警卫隔空威慑不敢上前,而就在核心的焦点区域内,张安平正骑在毛仁凤的身上,一边骂一边挥拳暴揍。

而此刻的毛仁凤,整个脑袋都像是……猪头似的。

杜指挥震惊,震惊之后,他忍不住呢喃:

“此子,当真是……性情中人啊!”(本章完)

第995章 党国为重张安平!

保密局两巨头,张安平的风评虽然最后拉垮了,但其做事一向有章法、且相对很有节操,所以在国民党高级军官中,还算是有一定的口碑——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大佬们都将其当做一个小辈,再加上张安平没有想改变“小辈”身份的想法,基本不会去无故招惹他们,所以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可毛仁凤不然。

毛仁凤是保密局局长,他的身份注定他要强势,哪怕在保密局里动不动被张安平欺负,可到了外面,他就得强势。而且小报告之类的事他也没少做——可这也是毛仁凤的生存之道,毕竟在侍从长那里,他的地位本不如张安平,随时都有种要被取代的紧迫感,他不得不用各种手段狂刷侍从长的好感度。

打小报告这些“尽职”的事,自然是刷好感度的必要手段。

有得必有失,这般做自然会引起大佬们的反感。

再加上现在的保密局跟军统时期相对比着实拉垮、且保密局内部斗争激烈,大佬们很自然地将锅甩到了毛仁凤身上——其实现在谁当这个局长都得背这个锅,毕竟保密局的局长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

再加上他刚到徐州没多久就逼反了特武,所以杜指挥看毛仁凤是咋看咋不顺眼。

可打狗终归是要看主人的!

不顺眼归不顺眼,杜指挥顶多借着特武“叛逃”的由头敲打一下、怒骂一下,想要收拾毛仁凤,自然是万万不能的。

可气终归是没出!

而现在,有人给他出气了!

看着张安平骑着毛仁凤暴揍的画面,杜指挥心中连说三次活该。

尽管他很欣赏现在的画面,可作为剿总的负责人,杜指挥却不得不上前阻止——故意放缓脚步,自然是对张安平最大的支持了。

“够了!”

走到案发现场的杜指挥黑着脸怒声道:“给我停手!”

张安平还沉浸在暴打毛仁凤的事实中,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可杜指挥不是毛仁凤,他在剿总司令部说出来的话,本身就带着整个剿总的意志。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司令部的警卫部队入场,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其他地方,张长官三个字的威慑力很足,可在剿总司令部这里,这三个字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如果此时的杜指挥说一句开枪,这些卫队的成员绝对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张安平还没有反应,但他的警卫却急眼了,纷纷猛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黑洞洞的枪口,随即“暗戳戳”的拉张安平,提醒现在的情况。

这时候的张安平才回过神来,看了眼被自己打成猪头的毛仁凤,竟犹不解气的唾了一口。

此举将忿恨之意,溢于言表。

他这时候才看到了杜指挥,脸上的怒意被强行压下后,扒拉开挡在自己前面的警卫,躬身走到杜指挥面前:

“杜长官,职部请罪。”

杜指挥怒声道:

“张安平,你疯了吗?竟然当众殴打党国要员!”

此时的毛仁凤本打算挣扎着起身向杜指挥报告,结果听到这句话后,竟放弃了“挣扎”,干脆利落的躺尸了。

话说他快气炸了——见过拉偏架的,没见过这般拉偏架的!

见过大事化小的,可没见过这么大事化小的!!

‘竟然当众殴打党国要员?’

这句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张安平殴打的不仅是党国要员,更是他的直属上官——这分明是殴打上官、目无法纪、肆意妄为、意欲不轨呐!

结果在杜指挥口中,竟然就一句‘当众殴打党国要员’!

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他索性重新躺尸,心说这偌大的党国,难道还没一个能讲理的地方!

张安平没有辩解,垂首道:

“职部义愤填膺、行为过激,恳请杜长官惩处。”

“你不是我剿总的人,我没资格处理你——”杜指挥道:

“我会让人将你看押起来,待此事上报侍从室后,看侍从室如何处置——你看如何?”

躺尸的毛仁凤差点诈尸,你还征询上了?

你竟然还征询他的意见?!

“杜长官,如何处罚职部绝无二话,但还请杜长官给职部时间——职部想去潘塘一趟,看能否挽回或者将郑逆所部悉数全歼!”

张安平的神色变得狰狞,明显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负面情绪压制:

“此行之后,职部愿意接受一切惩处。”

深深的看了眼强忍着暴怒的张安平,杜指挥缓慢地点头:“好,一言为定——来人,把毛局长先送去医院,请专家……”

话还没说完,一名神色慌张的特务便冲开人群跑进来了,正好打断了杜指挥的话,惹得杜指挥将杀人般的目光“捅”向了对方。

小特务被这眼神吓傻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被现场的情况吓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要汇报的对象,这时候竟然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眼看进气少、出气多,小特务都怀疑是被活活打死了。

再看看自己要汇报的信息中的当事人竟然手上染血、身上染血,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像木头人的杵着。

张安平猜到了此人要汇报什么,心中一乐的同时,佯装是承了杜指挥的情要维护对方,便怒道:“你怎么回事?!”

小特务身子一软,好悬跪下,随后慌慌张张的说:

“张、张局长从北平紧急飞往徐州,在飞机上发现了炸弹,北平保密站顾慎言疑似掺和其中……”

等说到这他才反应过来当事人就在眼前,身子再也不受控制地软下来,瘫倒在了地上。

可他的这番话,却仿佛是向刚刚平息的湖面上再度丢下了炸弹。

躺尸的毛仁凤不由瞪大眼睛,什么?张安平的嫡系顾慎言差点弄死了张安平?

我尼玛——顾慎言,你就不能他么的给点力吗?

一直不敢有几许存在感的谭忠恕同样瞪大了眼睛,顾慎言,那个八面玲珑的顾慎言,竟然……竟然差点谋害了张安平?

难怪张安平疯魔似的暴打毛仁凤,这肚子里的委屈,着实是太多太深太复杂了。

杜指挥也愣了愣,他之前还觉得张安平是城府太轻了——正应了侍从长那句话:年轻人气太盛。

但现在看来,此人……还真是性子坚定啊!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肯定会取消行程,此子却毅然踏上行程,唯一的发泄只是暴打毛仁凤——对比他差点步了戴春风后尘的事,这番举动尽管是略有出格,可终归是情理之中啊!

毫无疑问,此时的杜指挥打算将此事也一并上报侍从室,并尽量地为张安平开脱几句——就冲此人在刺杀不成后依然敢搭乘飞机来徐州,就冲此人满脑子都是党国利益,就值得他为张安平开脱几句!

再度深深地看了眼张安平,杜指挥道:

“还不快去?特武之事,实乃你保密局之耻!若是不能将功补过,你保密局将来如何在泉下面对春风?!”

杜指挥故意用到了“你保密局”这四个字,实际上就是一个暗示,暗示张安平你是来补救的,是来收拾烂摊子的,到时候机灵些!

张安平同样是人精,自然明白杜指挥的意思,他心中好笑,老毛啊老毛,你可真的是……老鼠钻风匣啊!

他缓慢且坚定地道:“职部定竭力补救!”

说罢转身上车,上车前又用如杀人般的目光怒冲冲地看了眼躺尸的毛仁凤。

此时后面传来了杜指挥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毛局长送去医院让专家看看!”

毛仁凤: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

74军。

正在整装却不待发的74军军部。

“军座,侦查小队传来消息——发现了共军的踪迹,您的判断实在是太准了,共军在潘塘外面布下了大网,就等着我们上钩呢!”

邱指挥闻言忍不住呢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心说好悬,幸好自己汲取了经验教训,没有傻乎乎的看着局势有利于我方便傻乎乎的一头撞上去,要不然,接下来的74军又得成为了历史……

“向剿总将我方的发现报告——等等,就说发现了共军大部队的踪迹,疑似在潘塘外围设伏等待我部上钩!”

“另外,给徐百川发报,告诉他共军此时就在他部周围,让他立刻向潘塘撤退——告诉他,不要逞一时之气。”

其实邱指挥是看不上徐百川这种人的,他正儿八经的黄埔四期,哪像徐百川这种特务出身?

但他的老长官现在因为拖拉机之事正在被我军“表彰”,这时候的他着实是没有跋扈、傲慢的资本,再加上他的举动从一定意义上是“坑”了徐百川,这时候自然要好言相劝。

手下人应是离开,邱指挥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攻势——共军张开的大网没有等到自己,接下来应该会猛攻,期待从潘塘打开局面,自己可不能让他们如愿!

就在这时候,一名参谋急匆匆闯进指挥部:

“军座,外面来了一群人,自称是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

是他!

邱指挥不由一愣,他跟张安平有过交集,当初74师重建的时候,正好张安平正在美国人那里搞装备,他按照规矩特意备下了一盒子大小黄鱼,意欲恳求张安平看在“御林军”的面子上,帮现在重建的74师整点美械的高端货。

而张安平是没收钱却办事了,还将价值不菲的小黄鱼郑重地交到了邱指挥手上,告知对方:

邱老哥,这钱请务必收回,这些……可以换两辆美械坦克!

邱指挥当时热泪盈眶,心说党国最后的忠臣张安平……名不虚传啊!

“他不是在北平吗?”

特武被毛仁凤逼反,邱指挥自然是打听过张安平的,得知对方在北平,深深为张安平不值,评价毛仁凤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没想到张安平一转头就来了!

想到这,他马上要出去迎接,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愣,转身喊道:

“先别给剿总发报!”

他想到了一个卖人情的好办法。

军部外,张安平阴沉着脸正在等待通报——其实他心里在分析着邱维达。

该怎么说服此人给老郑争取机会?

正思索间,邱维达却带着人快步迎了出来。

“安平老弟——”

他唤的极亲切,重建74师时候,张安平对他的帮助可不小,而且还是那种义无反顾、不求回报的帮助。

这一声呼唤让张安平老脸差点红了,他知道老邱为什么这般重视自己——可自家事自家知,他名义上没收老邱的送礼,实际上74师(现在的74军)拿到的美械装备,全球贸易都快赚麻了……

他搞来的美援,是在官方名录之外的物资,美军是直接按照废品报废给全球贸易的……

邱指挥此时走近才发现张安平身上染血,拳头上更是有干涸的褐色血迹:

“咦?安平老弟,你这是?!”

张安平勉强笑了笑:“家丑,家丑之事,老哥就别问了。”

邱指挥眼睛瞪大:“不会是毛仁凤的吧?”

张安平不语,沉默的做出了回答。

邱指挥倒吸冷气,不知道该怎么说张安平,但想到特武是被毛仁凤所逼反,他又觉得义气中人的张安平此举,实属常理。

“安平老弟,老哥我也不跟你玩虚的——来,咱们俩过来说。”

邱指挥跟张安平并肩而行,示意其他人保持距离,在前往指挥部的路上,他讲解起了眼下的情况:

“我知道你是奔着郑逆而来的——不消灭此獠你心中不痛快,但眼下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共军,共军就在前面布下了大口袋等着邱某上钩,邱某要是一头撞进去,怕是又得赴了师座后尘啊!”

张安平闻言差点满头大汗,心说坏了,我坏了我军的布置?

不对,我记得我军在淮海战役的第一阶段,没有吃掉74军啊!

此时的邱指挥怕张安平听不懂,特意又解释:

“剿总在昨天就发现了潘塘这个弱点,意欲让我部穿插杀向碾庄圩,配合东援兵团解救被困的黄兵团。”

“可共军那边是米谷啊!此人用兵如神,当初在孟良崮完全是虎口拔牙的情况下,让师座饮恨——所以我就一直担心这个弱点已经被共军所洞悉、就等着我们上钩了。”

“特武的叛乱,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此举也让他们被动,现在徐指挥正在猛攻,共军应该是为了引我上钩,无意中露出了破绽——我的侦察兵已经发现了共军的多处踪迹。”

“安平老弟,我知道你是想将郑逆全歼以正军法、军心,可现在的情况,冒不得险、冒不得险啊!”

邱指挥完全是掏心掏肺地说这番话,如果不是张安平,他绝对不会这般说。

面对邱指挥的话,张安平心中安定下来,此人吃了74师在孟良崮的经验和教训,带兵极稳,纵然我军早有预料、设下了埋伏,怕是也不会上钩——看来自己误不了事。

想到这,他直视邱指挥:

“邱老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还是说……你是畏敌不敢上前?”

邱指挥怒道:“安平老弟,老哥打了半辈子仗,打小日本的时候就没怂过,现在背着74师的血海深仇,我会怂吗?”

张安平却不退让:“我需要证据!”

“证据有——我的侦察兵拍下了共军的照片,待会儿会送过来!”

张安平瞬间恹恹。

没有固执己见,没有死不悔改的样子太符合他这党国忠臣的人设了。

邱指挥见状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表示自己感同身受。

沉默的走入了军部后没一会,张安平突然说:“老哥,交警总队的两支总队还在潘塘之外,他们,必须接应回来!”

“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去接应——老弟,我建议你跑一趟剿总,把潘塘的情报带回去。”他意味深长地说:

“杜长官最喜国事为重、以党国为重之人。”

张安平“瞬间”明白了邱指挥的好意,但还是恹恹的说道:

“多谢老哥,欸……”

一声不甘心的叹息,让邱指挥只能再次拍拍张安平的肩膀表示理解。

……

张安平带着一沓子照片回剿总了。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徐百川的两个总队,已经在74军掩护下安然撤离到了潘塘的消息。

面对照片上的实证,杜指挥无可奈何地摇头——他从勒令74军穿插的时候,就担心共军这边已经发现了潘塘这个节点,但他考虑的是邱指挥此人用兵稳重,在目前的东援兵团进度缓慢的情况下,潘塘极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破局点。

换句话说,在他看来哪怕是潘塘之外有伏击,邱指挥带兵稳重的情况下,也能尽可能的减少损失。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邱指挥确实稳重,根本没有钻进人家准备好的口袋中。

可这,也代表着短时间内,找不到为东援兵团破军的办法了!

叹了口气,将这些照片收起,杜指挥望向了显得恹恹的张安平,他缓声说道:

“你做得很好,没有像一些人一样逼着74军去钻口袋。”

在杜指挥看来,党国的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他们眼中从没有党国的利益——假设现在将张安平换成毛仁凤,以毛某人的性子,一定会逼74军越过潘塘。

党国利益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自己去冒险。

而张安平呢?

宁可让特武这支力量继续打自己的脸,也没有威逼没有靠山的邱指挥去送人头。

这一点,做的太好了。

张安平却垂首,似是无颜面对杜指挥。

但心里却笑开花了,老郑,稳了——他在来的路上想了又想,觉得是邱指挥想到多了,我军怕是没有在潘塘之外布下口袋,要不然也不会让特武在这个时候起义。

邱指挥的误判,让特武最后的危机彻底解除了。

这支自己为未来国内剿匪特意打造的武装,很快就能大显身手喽!

话说以后的老郑会不会成为剿匪第一人?

眼见张安平还是一副恹恹之态,杜指挥摇了摇头,知道他还是在为特武之事耿耿于怀,遂道:

“你啊,不要揪心这件事了——这不是你的错。”

“喏,这是侍从室发来的电报,你自己看看吧!”

张安平一愣,从自己暴揍毛仁凤到现在,撑死了三个小时,现在竟然就有回信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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