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攻守(中)

定海军骤然与红袄贼余部合流,委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越是经验丰富的将领,越能看出眼前情形的危险。

金国开封朝廷向北向西都有数千里的广阔疆域,遂能自成一番局面,而与中都朝廷分庭抗礼,而南京开封府便处在广阔疆域的中心和枢纽位置。偏偏开封府又地处平旷,易攻难守。而且开封府的东面,正对着山东的方向上,几乎没有纵深可言。

为此,开封朝廷的应对策略,是在北方支持河北西路和西京行省的将帅,与定海军维持对峙局面,而在东面保留红袄军的余孽,作为两家之间的隔离。

谁能想到,红袄军的余孽忽然就和定海军合流了?

当年红袄军极盛时,不是开封和益都两头合力,将之覆灭的吗?那群山中的土贼能不能有点节操?

这种动用上万人的军事合作,两家必有极深的信任,极长时间的协作。天晓得这协作开始了多久,天晓得这两家把这秘密掩盖了多久!

这两家既然是合作关系,就说明定海军早就把开封朝廷放在了砧板上。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而这机会……

可笑的是这机会也是定海军一手早就的。他们在中都又是经营漠南,又是换皇帝,又是组建霸府,摆出一副精力全在稳定内部,无暇他顾的模样;还动用极大力量联络南朝,扩张贸易,谋求南朝的铜钱,竭力对外示以穷困。

这些情形落在同样穷困的开封朝廷眼里,便造成了尽快南下掳掠的时间窗口。开封朝廷抓住了这个窗口,开封朝廷直属的十三都尉之兵大量南下,开封周边乃至正对的山东的归德府、徐州一线出现了兵力上的薄弱。

结果,红袄军的余部和定海军立刻就动了。

那郭宁不愧是恶虎,他如恶虎一般擅长潜伏,而当恶虎腾跃扑食的时候,猎物的性命已经难保!

现在徐州已经丢了,单州曹州等地,迟早也保不住,说不定也丢了。

其实曹州境内最西面,就已经和开封府接壤,只不过曹州的东明县城和东明县旧址之间,东明城旧址和开封府的陈桥镇之间,全都是黄河泛滥带来的淤泥黄砂,除非肋上生翅,断难翻越。

这样一来,归德府就是开封府东面最重要的一个据点,也是唯一一个能够支持大军猬集,与定海军持续对抗的据点!

徐州已经丢了,归德府无论如何不能再丢……

问题是,归德府已经丢了!

这座开封朝廷赖以为东面屏障的雄城已经丢了!

完颜弼轻敌冒进,急于解徐州之围,所以早早地带了麾下全部可战之兵前去救援。结果,定海军以主力在徐州城下设伏,歼灭了完颜弼所部;而以少量精兵就避实击虚,直接夺下了归德府!

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定海军明显是用少量精兵夺占的城池,而且有意以归德府囤积的粮秣,作为后继进军的支撑。所以他们并没有在城里放火或者破坏,还编出了一个可笑的故事拖延时间,藉以等待后方兵力的到来。

这也就成了完颜兀里和纳合合闰能把握的唯一一个机会。

完颜弼及时从徐州战场脱身以后,在折返途中发现归德府东面的哨卡出事,他转而直奔毫州方向,由此正撞上了纳合合闰的本部,纳合合闰又急遣人通报了完颜兀里。

归德府易手,非同小可。这消息一旦传出,开封朝廷不知道要震动成什么样子,于是在完颜弼的恳求之下,两家便不宣扬,而只急速催兵。

眼下,这两个都尉的兵力得以提前赶到,定海军的援军却没有。

这点时间,或许一天,或许半天,或许一个时辰,或许更少,就是能够夺回归德府的机会!

“要快。”

完颜弼沉声道:“准备云梯不用一个时辰,直接拆除营地里的栅栏,做十具二十具就行。也不用等两位的中军到达,就以现在的兵力,压向城头!后头的兵马赶到,也不要休息了,直接登城厮杀!就在此刻,无论死伤多少,都得尽快夺回归德府!”

完颜兀里和纳合合闰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俱都颔首。

完颜兀里道:“我麾下有轻骑三百,让他们向东巡逻,哨出一百里,以策万全。”

纳合合闰道:“我有擅长攀援的精卒一队,让他们先登。”

三将计议已定,错落在归德府城外的营地便如被惊动的蚁窝,兵将如蚁群奔忙,向着城池方向列队。

城墙上方眺望的定海军士卒奔入议事厅:“国公,敌军已经动了……城头上咱们收拢的那些本地射粮军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躁动。”

郭宁挥手示意:“且去安抚,让他们乖乖地看着就行。”

徐瑨躬身应是,转身走了。

彭义斌张了张嘴,想要再说几句,郭宁起身站到厅堂正中,伸了个懒腰:

“老彭,我起家太快,根基甚浅,时时刻刻都要收拢人心,赢得部下们真心的钦服。而我的部下们,又多出于草莽。对他们来说,光是给予富贵,还不足够。所以,我习惯了靠自家的胆量勇猛,来赢得人心,我得让将士们知道,郭宁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而是能和他们一同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袍泽。这一点,你慢慢习惯就好。至于眼前的局面,其实并不危险……”

正说到这里,倪一匆匆奔来。

他手里捧着一盒物事,乐呵呵道:“国公,二堂果然有,找到啦。”

彭义斌定神去看那物事,原来是一盒朱砂。

郭宁折返案几之前,换了一支笔蘸了朱砂,在舆图上新添了一道粗线。这道粗线甚长,从东平府方向起笔,直入梁山泊,又顺着南清河到沛县。

沛县境内,有贯穿黄河主干和岔流的丰水,水道中段便是赫赫有名的大泽。这一笔又顺着丰水和大泽,往西横穿过黄河,再沿着黄河西段岔流一直上溯,到归德府落下重重一点。

“这是……”

彭义斌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知道自己关心则乱,忘了一件大事。

再抬头时,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咧嘴笑了起来:“这是尹昌这老小子的兵马!还有东平府方郭三和展徽两人的部下精锐!还有张荣纠合的梁山泊水贼!他们也提前到了?”

尹昌也是红袄军中资深的将帅,但他早在泰和年间就受朝廷招安,做了滨州的军辖,后来他跟随李全再度起兵,又受郭宁的招引背叛李全,为自家赢得了济南天德军节度使的官位。

这在尹昌而言,自然是良禽择木而栖。刘二祖等人最终的选择也与他并无不同。但彭义斌显然有点看不起尹昌,张口闭口便是老小子。

“正是他们。”

郭宁微微一笑:“我为国公,做大事尚且奋身如此,部下们哪敢懈怠?这一支兵也是倍道兼程,昨晚就过了虞城。得我命令以后,偃旗息鼓继进,眼下正在城北孟诸泽里备战。”

这支兵力,是郭宁和刘二祖共同议定出兵时安排下的。他们五天前就在微山与郭宁汇合,本打算用来攻打单州。不过骆和尚一战就击溃了完颜弼的本部精兵,单州、曹州已成俎上鱼肉,郭宁决定直奔归德府的同时,便将之抽调出来,要他们沿着水路直接奔赴归德府增援。

定海军对水运的重视程度,超过同时代的任何政权。骆和尚坐镇山东时,便曾利用船队转运人丁。

此番他们还汇合了梁山泊的水贼,拿出林林总总不下两百艘大小船只,选择的水道又大都是顺水,唯独在归德府境内的黄河西段岔流是逆行,稍稍费事,但那也不过七十里罢了。将士们浆、橹、帆、篙齐使,只用了两天工夫,就抵达城外。

而金军援兵一旦开始攻城,就给了这支兵力一击致命的机会。

郭宁拍了拍舆图,微笑道:“老彭,我这阵子颇读兵书,有一句话我很喜欢。”

“什么话?”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本章完)

第744章 攻守(下)

孟诸泽是中原有名的大泽,在《禹贡》里写道,导荷泽,被孟诸。《尔雅》则将孟诸泽列为天下十薮之一,与大野泽、大陆泽、云梦泽等其名。

不过,这样的大泽在此后数百年里不断淤塞,又经先民拓地开垦,已经萎缩成了巨野和定陶两县之间,广济河沿线的诸多小湖小陂,规模远不如东北方济州境内的梁山泊。

到了金国入主中原,宋室南渡的时候,黄河决口,在南京路北部漫流四十年之久,造成了地貌的巨大变化。旧的湖泽陆续被淤平,而新的湖泽产生。在归德府北面数里,便有紧贴着三百里漻堤故址和漆沟之间的湖泊地带,虽然依旧叫做孟诸泽,却和原先那浩瀚大泽没什么联系了。

此时的孟诸泽里,隐约能听到南面归德府方向传来的咚咚声响,那是金军忽然行动了起来,以鼓声催促各部迫近城池。

大约是收到了鼓声惊扰,湖泽里有野鸭成群飞起。而野鸭高飞之后不久,大片芦苇忽然被人用事前准备的门板放倒,数百面门板前后相继,跨越了湖泽边缘的淤泥滩涂,形成五条并列的道路。

道路上,数以千计的甲士悄无声息地前进。

当年尹昌被郭宁诱出滨州,一度以为自己从此要以虚职文官的日子渡过余生。没想到郭宁并不如此,反而授予尹昌兴德军节度使的职务,要求他牢牢掌握济南,向西遏制大名府路、向南拉拢东平府红袄军余部。

尹昌把这个任务完成的很好,而郭宁也从没把尹昌当作外人,他所部兵马的装备、赏赐和授田等等,全都和定海军本部一模一样,甚至军校招生的数量、全军比武提拔的名额还有一点优待。

两年下来,尹昌的兴德军已经实实在在地成了定海军体系内的一员。

但尹昌和亲信部下们反而时常忧虑。

因为济南兴德军本是周国公下属唯一一支享有独立军号的部队,尹昌官拜节度使,单从官面的地位来看,也仅次于郭宁本人。

可是随着定海军的规模急速扩张,已经获得或者即将获得节度使身份的重将数量超过十人,郭宁本人更是由宣抚使到都元帅,由都元帅而到周国公,距离皇帝之位不远。

这也太快了。

这样下去,周国公登基开国的时候,我尹某人在武臣里头能排第几?二十,三十,或者四十,五十?这如何使得?

尹昌恨不能高呼一声,请周国公停一停脚步,等一等你忠诚的部下,给我们一点立功的机会罢!

好在他的期盼不久前有了结果,定海军要向开封朝廷动手了,而尹昌所部便是其中极重要的一路。

按照中都授下的军事计划,尹昌所部要从济南出发,长途行军五百里,途中更要挟裹东平府的红袄军旧部,再拉拢梁山泊的水寇,穿过红袄军与开封朝廷势力犬牙交错的济州,抵达滕州、邳州、徐州交界处的沛县微山,与郭宁亲领的主力汇合。

这任务可不容易做到。

且不说夏日里天气炎热,大军长途行军奔袭,沿途疲惫、疾病的困扰;也不谈连续挟裹友军、客军,将数千人与本部捏合一体,边行军边整编建制的艰难。

大军沿途难免引起金军在边境的地方守备兵力警惕。所以有时候要夜行晓宿以保密,有时候要多遣探马抓捕敌人的细作,有时候干脆就得围攻某处营垒,尽数屠杀以防消息泄漏。

这些事情,要指挥部下做到任何一件,都很费神了;每一件都要做到,每一件都不能疏忽,就更让人殚精竭虑。

好在尹昌做到了。

当他赶到微山,当天又得周国公的急令,要他率部继续强行军,渡过黄河岔流,直取归德府。军队里属于方郭三和展徽两人的部下闻听,一片哀嚎叫苦,而梁山水贼甚至有直接登船离开的。

但尹昌反而从中看到了立下大功的希望,看到了自家凭此真正成为周国公臂膀的机会。他竭尽全力地鼓舞士气,激发将士们的热血,甚至掏出自家的钱财来赏赐行军过程中开路搭桥有功的将士。

在渡过黄河岔流的时候,正逢大河涨水,巨浪怒吼奔腾,连续拍翻了四五艘载人渡河的舟船,将士们难免气沮。

尹昌又亲领甲士巡行各处登船之所,发现迟疑、胆怯,发表动摇军心言语之人,立即斩首,须臾间连杀了四十多人,强行振奋军心,只用半日就渡河成功,再用一日,便进驻到孟诸泽里。

百年来,黄河在这一带前后四次绝口,将广阔平原化作了淤泥滩涂,也使得从徐州往归德府方向,乃至开封的道路减少到了固定的几条。所有人都认为,只要占住了关键的隘口,就足能阻止军队的行动。

唯独在定海军眼里,己方是可以有更多选择的。

这条行军路线,便是过去两年里徐瑨部下的探子反复勘定的结果。为此,录事司投入了巨大的资源,以至于几乎疏忽了中都。

尹昌所部沿此抵达归德府境内,全然出乎金军的预料。

付出的代价,则是沿途搁浅的船只多达百艘,被陷在淤泥里无法继续行动的辎重超过全军所携的半数。沿途将士力竭、疾病脱队的总数,更高达一千五百余人,其中有两百多人直接就暑热而亡。

郭宁在归德府里向彭义斌讲述尹昌所部到达,说起来简单几句。实际上,他哪会不知道其中的难处?

无非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无非是慈不掌兵!说到底,军队是杀人盈野的工具,工具就少不了损耗,

况且……

行军的艰难,较之于以轻骑长驱赚城的危险如何?

将士的折损,较之于拿下归德府的收益如何?

眼下这一场赢下,开封府周围就几乎拿不出可用之兵了。可以说整个开封朝廷,就成了定海军的囊中之物。为了毫无破绽地实现这一整个大计划,周国公郭宁本人都亲自到了归德府里!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一场,郭宁必要大胜,尹昌也要一场大胜。

唯有一场够分量的胜利,才能让周国公看看济南兴德军的勇猛,才能告诉定海军的所有人,济南兴德军上下,有得是能打仗的好汉!

这时去看,因为连接长途奔袭的缘故,尹昌本就清瘦的面容更加削瘦,两个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他的花白胡须也乱蓬蓬的,沾了泥水都没顾上擦拭,但因为精神极度振奋的原因,他的两眼亮得像要透出光来。

从军二十年,做私盐贩子二十年,能再那么多年的颠沛经历中存活并且不断壮大自家的势力,尹昌绝非寻常之辈,他骨子里精于权衡和算计,也几乎不会被什么事情轻易打动。

但现在,他亢奋极了,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知自己的价值所在。他欢欣鼓舞地发现,在决定天下大势的棋局里,滨州尹昌和他一手建立的军队,乃是有力的一子!这一枚棋子做好了,是可以青史留名的!

尹昌深深吐气,持长刀在手,向前一指。

在他身周,将士们沉默无声,加快了脚步。

这些将士们有老有少,因为过去两年的良好待遇和严格训练,每个人都很健壮,身上披挂甲胄,宛如猛兽。

得益于将校们反复的鼓励,他们的士气很高涨。至于体力上头,大部分将士自然疲惫异常,但因有船队同行的缘故,要凑出一批自始至终坐船行军,体力充沛的精锐,却毫无问题。

五队精卒同时出击,带队的五名勇将,有三人是尹昌为私盐大豪时的旧部,分别是擅使花枪的李禾,以短刀短剑搏杀的杨岳,使长刀斩将夺旗的江瑾,有两人是尹昌出镇济南后招募的水寨豪杰,分别是郭政和徐文德。

这五人都是曾得郭宁召见的健将。五将率部突出,便似五条长龙飞腾,又似五道铁流奔涌,杀气冲天而起,顿时惊动了归德府城池内外,使得正在列队攻城的金军各部陷入了混乱!

“城北有敌军伏兵?”

“怎么会有伏兵?怎么会从城北来?”

“就在漻堤后头?那不是距离我们才两里?你这厮为何不仔细哨探?这下苦也!”

“咱们的骑兵少,既要往东哨探百里,哪里还有人手往北去?快快通报三位都尉,敌军兵分数路,来势铺天盖地,数量不知有多少!”

“各部向北!向北!要接战啦!”

“什么?半刻?再有半刻就要接战?怎么接战?我这里大军方才铺开,连营六处全都对着城池,将士们还都换了适合登城、巷战的短兵……你告诉我怎么接战?我拿什么接战?”

“弓弩手呢?弓弩手速速向北集结,列横队放箭!”

归德府外,正逐渐逼近城池的军队乱做一团,中军本队里,军官、亲兵、傔从们也乱做一团。大部分人都彷徨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而听力出色些的,已经听到厮杀声和箭矢破空之声席卷而来。

“弓弩手赶不及了!”

“保护都尉!”

“结阵!结阵!”

“往南去!赶紧回营固守!”

“已经有伏兵包抄往南去了!众将士随我来,向西退却!”

嘈杂的喊声和各种彼此冲突的号令,在完颜弼耳旁此起彼伏。完颜弼骑在马上,摇摇欲坠。

片刻前,他还被己方扭转乾坤的机会所激励,这会儿却已经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全都明白了,不止战略上的欺诈,就连战术上的扬长避短,也都在定海军的计划之内。

定海军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是为了营造出徐州到归德府,再到开封府的空虚局面,但在北面,朝廷能召河东河北各将帅南下,在南面,也有与宋军纠缠的十三都尉之兵可以回援。所以,这空虚的态势并不会长期保持,定海军能够自如施展的时间并不长。

所以定海军在战术上,也连续使用了计谋,诱使朝廷兵马野战,以速战速决。

他们在徐州,已然落城却秘而不宣。于是利用了完颜弼急于保卫徐州的焦躁情绪,完成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打援,歼灭了完颜弼手下的全部精锐。

他们在归德府,以少量精锐赚城以后,好整以暇地留驻不动,摆出等待后继兵力到来的模样。于是再一次利用了完颜弼急于夺回归德府的焦躁情绪,第二次实现了伏击打援。

这场打援的结果,又会如何?

完颜弼根本不敢想。

此时他只想到,自己身为宿将,却连续两次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是何等羞辱;自己被朝廷授予了统领一方行省的重责,结果全然不能御敌,反而成了让己方损兵折将,门户洞开的帮凶,这又是何等的愚蠢!

完颜弼是敢于和蒙古人厮杀的勇将,但这时候,他只觉得自家内里虚弱一场,提不起力气,也不知该做什么好。他身边仅存的两个傔从牵着他的马,向后逃走。

马头尚未拨转,又见完颜兀里正在竭力聚兵。完颜弼待要催马向他靠拢,完颜兀里已被不知哪里投掷来一支花枪,穿过了身体,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挣扎不起。

就在此时,城中惊天动地的号炮连响,一彪精骑猛冲出来。

两边的厮杀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金军骤然遇到强敌伏击,进退失措,两个都尉部还有后继的兵马赶来,也都被定海军先后击溃。当场逃散者数千,降者数千,被杀死的又有数千。

定海军骤然兴兵,到此时也不过是第七天。七天之内,徐州、曹州、单州、归德府先后得手;开封朝廷布置在这个方向上的三个都尉合计两万兵马被一扫而空。

开封朝廷掩有大金国半壁天下,明明能在北面与中都对峙,在南面压制宋国,撸掠钱粮。

可忽然间,局势骤变。开封朝廷在北守无所守,在南方的攻势也毫无意义,他们的国都开封,已经在定海军的兵势威慑之下,危如累卵!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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