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半导体产业链,得从头抓起

今天这类晚宴,是搞交际的好场合,但一来人多眼杂,二来也没那么长的时间去细聊太多东西。

况且,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得让祝兰去咨询一下林国范的意见。

别说常浩南只是跟人家合作,双方还属于平等关系。

哪怕是上级单位要调动工作,除去极少数特殊情况之外,也必须首先征求家属同意。

所以,初步确定了合作意向之后,更具体的内容,肯定还是要放到后面慢慢谈。

在祝兰和常浩南道别离开之后,坐在旁边的李杰看了看前者的背影,有些意外地问道:

“小常同志在西北那边还有这么熟悉的同行?”

被邀请参加今天颁奖典礼的人都戴着胸卡,上面会写明姓名和工作单位。

而典礼结束之后,大部分人也没来得及摘,就被直接带到了二层宴会厅。

所以李杰才能直接看出祝兰是来自大西北的金城大学。

“啊,之前在南郑那边搞航空气象研究时候认识的,祝教授和他丈夫林国范教授在当时出了不少力。”

这些内容,常浩南当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李杰停顿了片刻,之后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如果真要是造青藏铁路的话,倒确实应该是金城大学那边出力多一些……”

常浩南当然知道这条铁路肯定要建,但这种时候还是得装一装:

“国家真有在雪区修铁路的计划?”

李杰点点头:

“早就有,西宁到格尔木段五十年代就开工,但一直修了快三十年才建成通车,当时是觉得再往后修技术难度太高,实在没有可行性,所以才暂时搁置下来的。”

简单跟常浩南解释了一下情况之后,他又话锋一转,向后者问道:

“你刚刚说的,用数值计算的方法分析冻土区路基施加动荷载之后的情况,真确定能做到?”

“至少从我的专业角度来讲没问题,那个无限元法的扩展工具包,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开发出来。”

常浩南几乎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当然,任何落实到具体工程问题的数值计算,都需要相应的数据支撑,不可能虚空计算。”

“所以有关冻土的相关特性,比如对流、质量迁移、水分蒸发耗热、土骨架和其它介质的热传导、冰水相变作用,当然还有其它地质专家知道但我不知道的特征数据,肯定还是需要对沿线的实际情况进行调研分析……”

同为数值计算领域的科研人员,李杰当然清楚常浩南后面说的这些内容算是出于严谨进行的补充说明。

所以他直接把整个一段回答浓缩成了一个字——

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曙光集团,应该得提前准备一下了……”

李杰除了是计算所的新任所长之外,还是曙光集团的董事长和总经理。

由于常浩南掀起的蝴蝶效应,计算所和曙光集团的情况比前世好了不少,至少没有被如今已经独立出去运营的梦想集团反向吞并。

但后者作为一家偏向重资产的研发型企业,想要维持收支平衡,还是得多下点功夫才行。

这個情况,常浩南当然也是清楚的。

所以当李杰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来了兴趣:

“说起这个,李院士,不知道曙光2000的研发进度怎么样?”

“目前曙光1000和曙光1000A的计算速度,已经有点跟不上我们的需求了。”

面对常浩南的强势催更,李杰稍微盘算了一下目前的时间表,然后回答道:

“不出意外的话,曙光2000-1今年下半年就能投入使用,根据之前曙光1000A反馈的一些经验,新型号的计算速度大概可以提高一个数量级左右。”

“我现在想的是,要不要专门面向青藏铁路这样的超大型项目,提前给他们设计一款合适的超算,这样等到项目真正立项,我们的产品就算性能差一点,但是有现货不用等,总归还是能占到一些使用份额的……”

计算机硬件其实跟软件有异曲同工之处,不怕一时落后,就怕没有市场。

没市场就没反馈,也带不起来一整条产业链。

而常浩南去年掀起来的那一波超算热潮,算是解了曙光集团的燃眉之急。

否则资金链真有可能绷不住了。

但光是依赖一些高校,而且都是条件较差的二三流高校订单,长远来看肯定不是办法。

曙光系列超算还是需要在更大的舞台上证明自己。

但真想要在硬指标上反超国外,尤其是美国和日本同行,显然不是一两年之内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李杰才想着走一些旁门左道。

不得不说,这个思路确实是常浩南之前没想过的。

但是在听过李杰的想法之后,常浩南的脑海中瞬间蹦出了一个更加放飞自我的念头:

“李院士,我觉得,咱们不如做的更干脆一点。”

“能不能让曙光集团和我们火炬集团合作,面向TORCH Multiphysics数值计算软件专门优化一款超算出来,比如……可以叫曙光2000T,专门提供给像是青藏铁路这样的超大型项目使用,反正他们专机专用,完全可以不在乎兼容性……”

他对于计算机硬件领域的了解不多。

但从前世的经验来看,计算机从硬件,或者至少是底层驱动软件的层面上,对特定类型应用进行优化,应该是有可行性的。

比如用N卡挖矿就比用A卡更好……

这下子,眼前一亮的轮到李杰了:

“你是说……捆绑销售……”

“不是……不要说的这么难听……”

常浩南赶紧摆手否认:

“可以叫联名款嘛……”

“强买强卖肯定是不好的,但是我们可以在面向大众的专业版软件里面增加一些曙光2000T联名款的专属功能,解锁之后相当于购买了半个专业提升款,然后建议客户选择你们曙光集团的产品……”

“当然,这个联名型号的利润肯定要分给我们火炬集团一部分……”

常浩南的这套玩法,有点类似游戏界的某平台独占,或者至少是首发独占,属于后世很常见的营销策略。

不过在90年代末期的国内,显然还比较新鲜,至少让李杰一时间觉得有些烧脑。

好一会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要这么做的话,那就不光是系统和架构的问题了,就连核心硬件,比如芯片层面,也得做出相应的修改才行……”

“当然要改。”

对于从将近二十年后穿越回来的常浩南而言,“自主搞芯片”几乎是一种本能的想法。

于是,他又继续解释道:

“我们的超算,乃至整个半导体产业要想发展下去,不可能永远依赖国外提供的成品硬件,总有一天必须得靠自己。”

“既然总有这么一天,那就不如早做准备。”

“又没说要一步到位,可以先从设计开始嘛,大不了生产找别人代工,超算用芯片不是消费级产品,相对来说没那么敏感。”

“总之,咱们不光是要盘活一个曙光集团,还得把上游的产业链一点点拉起来,至少不能让人家越落越远。”

“眼下国际环境相对来说还没那么紧张,还有从国外获得一些技术和协作的可能,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开始追,万一以后局势有变,再想要突围,那难度可就大多了……”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李杰做了个深呼吸,盯着常浩南看了一段时间,然后才点了点头:

“好,我回去之后着手安排。”

(本章完)

第535章 转发式卫星定位干扰

跟前面达成的几项合作相比,晚宴进行的过程反倒显得有些平淡了。

当然,这个“平淡”是对于常浩南来说。

被邀请出席国家技术奖的人群里面,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传统意义上的“青年科学家”。

也就是30-45岁之间的研究人员。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常浩南这样,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所以总体上,气氛还是比较热烈的。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徐洋拒绝了跟计算所的同事一起,而是表示自己准备直接回京航大学计算中心,也就是火炬集团目前实际上的办公地点。

自然蹭上了常浩南的车。

实际上,刚才晚宴的过程中,常浩南就发现对方好几次想要跟他说些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果然,车子把二人送到计算中心之后,徐洋直接跟在常浩南身后,上楼进了办公室:

“我前几天就想要联系你来着,但是手机里面没办法说的太详细。”

“GPS定位系统的轨迹欺骗算法,我已经基本研究出来了,在民用GPS接收机上面初步测试了几次,效果不错,但是在硬件实现方面,还存在一些问题。”

一句话顿时让本来有些疲惫的常浩南来了精神:

“具体说说?”

他当然知道,自从那个电子干扰吊舱的效果得到验证之后,对方的研究兴趣就转移到了对卫星定位系统进行干扰,或者说,进行欺骗上面。

并且在这个方向上已经研究了差不多半年时间。

如果能出成果,就相当于对依赖卫星制导的精确制导武器和自动驾驶系统等设备产生了极高的抗性。

“新三打三防”里面,这个技术可以一次解决“打巡航导弹”和“防精确制导”两個问题。

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是这样。

对方当然也可以通过升级系统或者更换算法之类的方式反制,但电子战这东西,除非搞硬杀伤,本来也不存在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都是此消彼长的。

能在一段时间内维持优势,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徐洋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解释道:

“一段完整的GPS导航信号分为伪码、载波和导航电文三个部分,这里面对应民用,甚至包括相当一部分美国盟友的军用伪码是粗捕获的C/A码,而军用的精捕获码是P码。”

“C/A码是面向全世界完全公开的,所以可以直接根据真实卫星信号格式,伪造与真实信号近似的欺骗信号,修改其中卫星导航电文中的位置信息再发送给欺骗目标。”

“这种生成式干扰手段我已经试过了,能轻松把华夏境内的位置坐标改到非洲去,甚至可以生成一段完整的虚假运动轨迹,让导航设备完全按照咱们的想法工作。”

说实话,这个研究进度让常浩南都有些意外: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的无人机,或者精确制导武器是使用C/A码实现导航的话,完全可以让这些东西听我们的话?”

别看徐洋说的轻描淡写,好像随随便便就能对C/A码实现干扰一样。

实际上,这个活的真正难度在于对导航电文的逆向解算,让接收机不断计算出“错误但合理”的位置信息。

否则GPS导航设备本身也不完全是傻的,你真要是让位置信息不断乱跳,那相关信号也会被马上屏蔽掉。

而刚才徐洋说的可是“生成一段完整的虚假运动轨迹”。

说明这个算法在计算精度、稳定性和速度上都相当可靠。

而且,不要小看对C/A码的干扰。

别说其他国家,哪怕是美军内部,也有不少使用民码定位的设备。

“理论上是的。”

徐洋点了点头:

“不过这需要我们的干扰信号比卫星定位信号强很多才行,最好是能装在飞机或者车辆上,在中途就进行抵近干扰。”

“无人机还好,如果是制导武器的话,等到它接近目标才开始干扰,那就算干扰有效,最多也就是让弹药稍微偏离目标。”

“而且……”

说到这里,徐洋话锋一转:

“这种办法对于P码起不到作用,除非我们能搞到P码信号结构的各种参数,或者直接搞到一部星载信号发射机,否则不可能直接生成一段足以乱真的导航信号。”

常浩南直接就是一个流汗黄豆:

“那我们还是直接换个思路吧……”

各国卫星定位系统的军用码信号结构都属于最高机密,别说公开,就连盟友都得防一手。

要是连P码的完整参数都能搞到手,那现在也就不用琢磨什么新三打三防,直接写计划登陆西海岸完事了……

“换个思路,那就是转发式干扰了?”

徐洋显然也思考过其他的技术路线。

“没错。”

常浩南顺手扯过纸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GPS的伪距定位原理是接收4颗及以上的卫星发射的卫星导航信号,然后根据信号传输时间计算伪距,最后解算出当前位置。”

“现在既然我们伪造不出P码,那么可以让干扰机接收完全真实的GPS信号,根据干扰机与目标价接收机间相对位置处理真实GPS信号并转发,目标GPS接收机捕获并跟踪欺骗GPS信号,解算出错误导航位置。”

“至于具体的欺骗方式,直接在你刚刚说的那套算法基础上改进一下就行了,军用信号和民用信号只有伪码部分有区别,导航电文数据码的格式和内容是完全一样的。”

“当然,多颗卫星之间的信号会存在延迟,而我们的欺骗信号是同步发出的,所以还得伪造一下时间信息,把时间差控制在……”

常浩南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算式:

“把这个结果控制在正数就行。”

这个思路并不复杂,徐洋只是略加思索便理解了。

当然,转发式干扰的欺骗内容自由度较低,像是把目标信号从华夏替换到非洲这种事情就比较难做。

但是生成一个百米量级的信号误差并不困难。

只不过,这个思路还是面临硬件层面上的类似问题。

“但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需要一个能够接收并解算P码的设备才行,否则转发出去的信号还是只有C/A码。”

“而且,这对于干扰机的信号解算速度要求非常高,毕竟信号接收、解算、转发都要由干扰机完成,而生成式干扰的话,干扰机其实只需要发送信号就行了。”

“这就没办法了。”

常浩南把笔丢到一边:

“通过单纯技术手段对军码定位进行干扰本来也不可能手到擒来,否则美国人和苏联人也不会花那么多钱去建设卫星导航系统了。”

“好在GPS的定位逻辑是无源定位,定位终端只接收不发送信号,所以不那么敏感,不管怎么说,搞到一台接收终端的难度,肯定要比潜入NASA的工厂拆一个星载信号发射机,或者把P码的完整特征给偷出来更容易。”

“至于解算速度么……其实也还好,我之前在忘了哪看过资料,GPS的特征数据每12.5分钟才更新一次,所以,通过任意一个GPS接收机获取到数据码之后,还是有比较充足的时间进行数据处理的……”

“更大的问题反而是惯性导航设备对信号进行归一化信息平方检测,如果导航信号和惯导信号差距太大,就会被自动过滤掉……”

颇有些急不可耐的徐洋已经拎起自己的提包起身准备离开:

“不要紧,这个我早就考虑过。”

“归一化信息平方是个标量值,只要在生成欺骗信号的时候注意每次假信号只改变方向,不改变距离就可以规避这种检测。”

“我这就去跟电子14所那边联系一下,让他们先研究一下具体的硬件设计,在接收终端搞到手之前,可以先用C/A码导航设备做一下功能测试。”

常浩南也起身,把对方送到办公室门口:

“接收终端的事情,我跟科工委那边上报一下吧,这个东西就得等机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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