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勇敢的白旗

紫水晶剩下的三位队员在竭力狂奔——

——来自无人机的蜂鸣音频信号是那么的刺耳,只要听见这种声音,就代表着队友已经被淘汰出局,是六分全丢无法救治的状态。

第二阵列的攻击手身为队长,决定孤注一掷,要赶在白衣帮的选手合拢阵线之前,抢先一步打掉豪和JK,这样或许能够扳回一城。

根据先前的小队通讯内容来推测,敌人的突破手耗费了十二颗子弹,将伤害打满才拿下佛耶戈和狼蛛的人头,那么做个简单的小学数学题。

留在JK弹匣里的子弹,最多只有十五颗,杀伤力有限。

这代表白衣帮的两位先锋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们马上要迎接第二阵列的凶猛攻势。

李志文传唤导播,将画面留给场上的小英雄们,别再去关注过气偶像枪匠了。

“这是决定胜负的二十秒,豪选手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掩体。他没有弹药,如果要从哨兵的弹匣里分出几颗弹药,恐怕来不及压完子弹就会被打成筛子。”

“所以现在是一支枪对三支枪。”克老师强调着:“紫水晶第二阵列的攻击手和公共餐厨还有二十一米的距离,他们的三号位和五号位,援护手和医师紧紧跟在队长身边。白衣帮的其他队员还在爬楼梯,这是紫水晶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豪已经拿到了先机,要是他能打退这波攻势,就能将胜利握在掌心,彻底掐断紫水晶的最后一口气。”

于此同时,阿豪已经大脑宕机,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似乎觉得比赛已经结束了。他放低枪口,甚至忘了还有三个敌人。

凯希依然在给足踝做手术,她掂着脚半蹲在厨台旁,将滚烫的白夫人制剂兑上冷水,紧接着浇向皮开肉绽的伤处。

一时间这姑娘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小队语音却开始冒出混乱的音符。

齐寂:“豪!还没结束!”

豪哥这头还在对无人机摆POSE,在给观众展示自己最帅气,最完美的一面,听见这呵斥时突然变得心烦意乱。

“什么?教练跟我说的!只要我打倒了佛耶戈·塞巴斯蒂!我们就赢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丹尼尔:“这个白痴.他好像完全没看赛规。”

小敏:“他在学校读了六年书,也从来没把校规放在心上。”

齐寂震声呐喊着:“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豪!还没结束呢!回到战斗状态中来,保持专注!保持专注!”

“教练和我这么说的.”豪哥的脑子一下子梗住,指着对开门处的佛耶戈·塞巴斯蒂,与耳机里的队长争执着,让本就不怎么健康的齐寂血压飙升。

“到底是要听教练的,还是听你的呢?齐寂!你搞得我好乱啊.比赛还没有结束吗?还有三个敌人?你们怎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件事呢?”

小敏惊声尖叫:“难道他从来没把佛耶戈以外的对手放在眼里吗?!”

丹尼尔:“我也毫无头绪。”

已经没时间争执了——

——佛耶戈·塞巴斯蒂倚着门框,无力的瘫坐在门廊处,他听见阿豪嘴里冒出来的台词一句比一句离谱,突然有种荒诞不经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被这种家伙打败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六颗药弹伤害打满?淘汰出局了?

不甘心.

真的

开什么玩笑呢!

难以言喻的耻辱心几乎要将佛耶戈逼疯,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阿豪,却做不了任何事,在正赛中吃满伤害,无人机的出局旗落下,他就必须停止所有行动,违反规则的选手要吃下裁判的黄牌警告,如果情节严重还可能红牌禁赛,甚至犯法坐牢。

“我说,佛耶戈小哥哥。”

狼蛛算赛场老油条,中弹出局之后就一直瘫在地板上,给队友让出射界,像是一条咸鱼。

“很不甘心吧?输给这种家伙,一定是火冒三丈,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有件事我很在意呀”

讲到此处,狼蛛转过脑袋,脸颊贴在地板上,目光变得咄咄逼人。

“佛耶戈·塞巴斯蒂,你是右利手,为什么在突破的时候,突然换成左手持枪了?”

“转移枪线的时候,你才伸出右手去辅助调整射击角度,结果那只右手靠近握把的时候,整枪的后进动量也没什么变化,这些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喔.”

听见这些冷冰冰的话语时,佛耶戈脸色变得极差。

狼蛛的双手趴在地面,伸出食指戳向佛耶戈的面门——

“——我怀疑你打假赛,佛耶戈·塞巴斯蒂。”

“能成为紫水晶的新秀,主教练当初最看重的,就是你的射术。”

“在如此重要的比赛里,你居然会犯如此低级的失误,起初我还没有细想。可是.”

“可是来自观众席的喝彩声提醒了我,虽然沙盒已经做了隔音处理,我们听不见观众们在喊什么,但是从他们的唇语嘴型能分析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们在呼喊着[枪匠]——而你,佛耶戈·塞巴斯蒂。”

“你最憧憬的,最崇拜的人,就是枪匠先生,对么?”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佛耶戈愤怒的吼叫着。

狼蛛抿嘴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不不,别生气呀。我们的语音离线,没人能听见这点悄悄话——我只是好奇,到底是因为钱,还是因为枪匠这个人,让你主动放弃了胜利呢?”

“不是的!不是的!”佛耶戈想解释,但是他不能解释——

——如果这条右臂没有受伤,他确实有资本和阿豪正面对垒。

佛耶戈的眼里只有弱点,只有头颅,与他的偶像枪匠一样,这位突破手非常注重杀伤效率。豪哥则是只打躯干,想要稳稳的幸福,

这两种射击办法几乎是两个极端,是脚踏实地和一步登天的差别。

对于狼蛛的揣测,佛耶戈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赛前放垃圾话战术是教练指导的,自己没有执行到位,那么就得把过错担下——

——只是他没想到,这条手臂在最关键的时刻彻底背叛了他。而且是决定成败至关重要的时刻,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要是赛前找队医治疗,还有替补眼巴巴的盯着这个突破手的位置,好不容易才拿到首发,他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如果是钱的话.”狼蛛打断了佛耶戈的思绪,笑嘻嘻的问道:“要多少钱呢?”

佛耶戈惊讶的看着这位哨兵大哥,他原本以为队伍里的前哨是最可靠的那一个。

狼蛛掩耳盗铃的解释着:“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好奇.鲨鱼辣椒给了你多少钱?要你去左右这场比赛的胜负。”

佛耶戈慌乱的解释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

比起猜忌和怀疑,更可怕的是狼蛛的态度——

——与他一起打了六个月训练赛,每天都在为他报路书,指引前方道路的好大哥,居然是一个愿意为了钱,将胜利拱手相让的人。

这让佛耶戈的内心产生了裂痕。

狼蛛疑惑的问:“真的没有吗?”

佛耶戈:“不是的不不不.不.”

月神杯的赛事规则中,对假赛的惩罚是最高的那一档——

——它的战斗烈度极高,在赛事后半程会采用荷枪实弹的规则。哪怕是药弹也极有可能摧毁人体的脑组织,让选手出现短期失忆,甚至丢掉小命。

如果因为假赛产生了十分严重的后果,很可能这位选手的下半生要待在监狱,缝纫机踩到冒火。

就在这个时候,紫水晶的第二阵列已经赶到公共餐厨。佛耶戈终于松了一口气,希望队长和其他队友能挽回败局。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剩下的三位队员是慢悠悠的走过来,没有警戒防备,状态十分松弛。

佛耶戈感觉到不妙,跟随队长的无人机亮起红黄闪烁的灯光,代表着教练已经抛出毛巾,把所有队员的求胜心都杀死,提前结束了比赛。

强烈的失落感让佛耶戈抓不到任何东西,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狼蛛则是像往常一样,和训练赛里预演的一样,慢慢爬起来,等待队伍里的医师搭把手,撕开淡紫色的队服,将伤疤露出来,龇牙咧嘴的等待着,等待一条条弹片钢丝从皮肉中取出。

这老哥哥与豪哥握手击掌,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笑了笑。

“打得漂亮。”

豪哥依然骑在佛耶戈头上拉屎:“我就说嘛!只要我打倒了这家伙就能赢!”

佛耶戈·塞巴斯蒂陷入了迷茫之中,一时半会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又有恐怖的阴影出现——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教练收了鲨鱼辣椒的钱。

为什么要在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候投降?!

为什么?!

为什么队长一点脾气都没有?

难道队长完全不在乎吗?明明能靠手里的枪来决定胜负!

为什么攻击手、援护手和医师还有翻盘的机会!

为什么主教练要丢毛巾!为什么?

是我的判断出现的失误,是我带来的糟糕局面,这些错都是我犯的,可是让队友拉一把的机会都不打算给我吗?

“陶森特陶森特老师”佛耶戈呢喃着,语音重新上线之后,他轻声呼唤着教练的名字:“陶森特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一枪不开就投降了!为什么呀!”

他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没有立刻离开赛场,仿佛比赛依然在继续。

这小伙子倚在廊道旁的墙壁前,队伍里的医师来取他腰腹的钢丝铁皮,他也是粗鲁的振打手臂,要推开队友。

他在等一个解释——

——如果没有合理的答案,这次经历会成为佛耶戈的心魔。

陶森特·格鲁曼:“你先接受治疗,回到休息室来。”

佛耶戈:“教练!为什么?!”

陶森特:“先回来,孩子,比赛结束了。”

佛耶戈:“还没有呢!还没有!”

教练的语音信号在团队频道中离线,只有佛耶戈歇斯底里的怒吼回荡在廊道中。

他指着阿豪的鼻子,突然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就这么哭出来了。

“为什么我会输给这种蠢货!为什么?!我好不甘心啊!为什么呀!”

“明明有机会的!陶森特老师!你是老糊涂了吗?”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紫水晶.我只想接着打下去.我等了一百八十多天.就为了这一次.”

“我”

一只陌生的手掌来到佛耶戈面前,那只手属于豪哥。

阿豪抓着佛耶戈的伤手——

“——咸猪手,你觉得输给我很丢人吗?”

佛耶戈猛的抬起头,又惊讶又愤怒,又羞愧又压抑,这些情绪糅合在一起,就像少年时代傻不拉几写的抒情诗句一样,它一剪就断,一拧就乱。

他惊讶的盯着这条手臂,原本伤势严重,腕骨疼得身体失衡,连奔跑冲刺都不敢大力挥手。

阿豪向他打过来的六颗药弹,有三颗子弹是冲着伤口来的,现在它看上去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也仅仅只是一点点,得到治疗之后,它不再浮肿,皮肤变成一片血红色,淤伤渐渐的消散了。

“喂”阿豪拍了拍佛耶戈的脸:“阿豪狠狠的揍扁了佛耶戈·塞巴斯蒂!不服气嘛!”

佛耶戈没有回话——

“——看来你不喜欢讲话。”豪哥笑嘻嘻的松开了失败者的肩:“不服气的话,再来和我斗一场呀!我要打败完好无损的你,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残疾人!”

似乎所有的怨念都消散了,跟着邵景豪的脚步声,一点点往楼下去。

佛耶戈慢慢爬起,解开衣扣,队徽被枪弹撕成了两半,医师是个知心大哥中央空调,明显能看出来突破手的脑子不太好使了——

“——没事的,你没有大碍,简单处理一下,跟我去见教练,好吗?”

佛耶戈呼唤着医师的代号:“北极熊”

北极熊一边给佛耶戈做外科手术,一边应道:“嗯呐。”

佛耶戈:“我想赢”

北极熊:“教练和我们说,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想赢了。”

佛耶戈:“想赢有什么错?有什么错呢?”

这么说着,佛耶戈又看向作为攻击手的队长——

“——田宫队长。”

“不要说话,你在流血。”田宫队长已经有三十一岁,是个非常成熟的大人,“我不会质疑教练的决定,我们输了。”

不等佛耶戈向援护手发问——

——队伍里最坚实的后盾立刻哈哈大笑,麻溜跑下楼去,连话都不想接。

佛耶戈好奇的问:“他去干嘛了?他是讨厌我吗?因为我没用.”

北极熊立刻答道:“找白衣帮的两个小姐姐要微信,丢人玩意。”

佛耶戈不理解,似乎这个孩子生命中只剩下了月神杯——

——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颓废沮丧的,有一团阴云笼罩在头顶。

蓝鹰体育馆迎来了新的选手,开始进行新的比赛,似乎没人记得这位失败的突破手。

在下一轮比赛开始之前,由于紫水晶是大吉乡地区颇负名望的种子队伍,主教练陶森特·格鲁曼得去接受采访。

队员们在收拾行李,要回到俱乐部,准备开一场直面失败的会议。

但是陶森特主教练在面对记者时,却只是深深向镜头鞠了一躬。

“十分抱歉,对不起。”

“是我的无能导致了这场失败,都是我的错。”

“十分抱歉,大吉乡的父老乡亲,还有紫水晶俱乐部的赞助商,我们的老板,我们的紫皇家私和紫皇辉石精工集团——我没有带领队伍赢下这场初赛。”

“这些过错都是我一个人导致的,包括最后丢毛巾投降,也是我和教练团商量之后做的决定。”

“海选是双败赛制,紫水晶在初选就丢掉了一分,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作为主教练我难逃其咎,所以在此给各位队员,奋斗在场上场下的所有工作人员说一声抱歉。”

佛耶戈坐在场边,坐在枪匠坐过的位置——

——他在嚎啕大哭,抱着行囊,盖住了脸。

直到采访结束,他也没有离开,等到陶森特老师回到休息室,要和鲨鱼辣椒握手。

陶森特向小鲨鲨比着大拇指:“厉害呀,小鲨鱼。”

鲨鲨骄傲自满:“当然了!下次抽签注意点儿!”

陶森特紧接着向枪匠伸出手:“无名氏的英雄,咱们也来握一个?”

枪匠毫不犹豫的表达了敬意,拉住陶森特先生的手臂,紧接着拥入怀里,紧紧抱住了。

陶森特接着说:“我还有个请求,能不能帮个忙?”

江雪明:“你说。”

陶森特抓着枪匠的衣袖,往休息室外带——

——无人机回到了赛场之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

主教练回到佛耶戈身边,坐在这个超级自闭形态的小子身侧。

“你手上的伤,是我的过错,你不要太在意,没有仔细观察队员的元质状态,也是教练的失职。”

佛耶戈没有抬头,他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陶森特耐心的解释道:“你和狼蛛战败出局之后,我没有让剩下的队员们继续作决战——而是提前结束了比赛,这是一种士气工具,要及时止损,举白旗也是需要勇气的,小子。”

“我不希望看见全面溃败的紫水晶,你的战友们很可能会因为你这条受伤的手臂,把过错全都怪罪在你身上,如果没办法调整好心态,整个紫水晶都会陷入士气低迷的泥潭里,哪怕换上替补也没用——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而且我从来没打算放弃你,佛耶戈·塞巴斯蒂,你是独一无二的,不然我不会让你上首发,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我——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墙壁拦着,没有任何阻碍。”

“明白吗?你能明白我的做法,能理解我的用心吗?”

佛耶戈慢慢抬起头,他满脸的眼泪,本就阴柔的面相让他像个姑娘一样,鼻涕也挂在唇齿间,哭得非常难看。

直到他望见默不作声的枪匠,似乎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宣泄口。就是因为枪匠不经意间的一次“握手”,让他梦寐以求,和偶像会面的机会,却成了一次终生难忘五味杂陈的奇妙体验。

江雪明摘下口罩,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拍了拍佛耶戈的肩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子,回去好好休息,有机会再碰一碰!”

佛耶戈在癫狂的大叫着,哭喊着,似乎所有的突破手都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

狂风席卷过蓝鹰体育场的旌旗,赛场最前面的贵宾席上,也有带着孩子来看比赛的父亲母亲们,能来到贵宾席位的人们,通常都是广陵止息的兵员家庭。

小宝宝指着围栏下刚刚结束初赛,狼狈的失败者。

“那个哥哥是不是得病了?他很疼吗?他犯癫狂症了嘛?为什么他那么伤心”

母亲搂着宝宝,要给宝宝塞零食——

——父亲则是耐心的解释着。

“他没事,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疗伤,他会变得更勇敢的——他只是想赢。”

(本章完)

第428章 学不会休息

初赛的第一场决斗比武结束之后,伙伴们都需要休养,准备迎接隔天的第二场复赛。

是的,你没有听错,海选阶段没有宽裕的休息时间。

队员们可能会在初选时受到严重的药弹伤害,譬如心肺系统和脑神经损伤,这些伤痛能用白夫人制品填上窟窿,但是想要完全愈合,就得搭配万灵药和充足的睡眠来治愈。

在海选阶段,各个大区参与比赛的队伍数量跟着癫狂蝶圣教的衰退历年上升。

到了二零三二年的火热盛夏,光是大吉乡这个热门旅游地就有一万多人参赛,共计一千七百多支队伍。比赛依然沿用双败淘汰制,也导致月神杯要打上一百天。

整个四十一区八城三十二县一百零八乡的年轻人们,几乎有五分之一的热血青年参与到了这项比赛中。

初选需要耗费四天的时间,同时复选开打,再到双败淘汰阶段,就是十二天的赛程,这一千多支队伍筛去三分之二,留下三百强。

从剩下的三百强中开始用三局两胜的赛制决出最后的乡级十六强,就没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半月之后,乡县级代表队终于诞生,到了这个时候,海选才刚刚结束。

我们的选手要马不停蹄赶去区域首府,与各个乡县的强敌交手,至少三十二支队伍,至多四十支队伍将会参与到区域代表的角逐中,加上替补,总共两百多位优胜者要在大都会品尝甜蜜的胜利与失败的苦涩。

最终留下的那位幸运儿,将会带着全区的希望,走向阿杜利斯,与整个地下世界的菁英豪杰扳手腕。

如果一支队伍能从海选之前训练赛开始打,一路走向阿杜利斯的颁奖台,最终高举月神杯,也代表着这一整年里,这些战士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保持着临战状态。

这场残酷的马拉松比赛中,他们没有任何懈怠,幸运女神或许偶尔会帮助勇敢的人,但是想撑过这段地狱赛程,靠运气是绝对做不到的。

无论过程如何,能走到决赛日现场的区域代表队,都是意志坚韧果敢要强的运动员,是非常了不起的青年才俊。

这些时代的宠儿是货真价实的世界第一,也侧面说明了傲狠明德的铁道世界,是一个武德丰沛的危险地区——这地方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练兵。

对佛耶戈·塞巴斯蒂来说,月神杯就是他的理想。

七年前,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的一家酒店发生了恐怖袭击。

佛耶戈·塞巴斯蒂的父亲死在保安岗亭,这个小男孩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离死别的人生大事对年仅十三岁的孩子来讲,实在太远了。

在六月十四日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厄运似乎特别喜欢折磨苦命人,小佛耶戈从摩加迪沙当地警局领来了两张文书,是官文死亡证明和家属告知函件。

母亲有白血病,没办法出远门,与患有糖尿病和阿兹海默症的奶奶一起生活。一家四口全都依靠父亲的工作生存,谈不上[生活],因为生活这个词本身太过奢侈,太过昂贵。

在十四号这天下午,由于奶奶的记性不好,没了父亲的帮助,她拿出冷冻区过期的熏肉,做了一顿对老年人来说致命的饭食,于是在隔天清早四点多,佛耶戈只听见几声无力的哀嚎,又一位亲人离开了人世。

见证死亡对一个孩子来讲,会留下非常痛苦的心理阴影。

他记得,父亲曾经在酒店的丽都海滩,总是背着手,穿着整洁干净的衣裳来回巡视。只要有父亲在,似乎这个家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的。

又有轻飘飘的法医尸检送回来,与死亡证明一起变成了小孩子心头的重担。

仅仅过了一周,佛耶戈的母亲也撒手人寰——

——他蹲在床边,这一次是看着妈妈慢慢合上双眼的。

他亲吻着母亲的指背,细细想着她的好与坏。

她并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因为病痛带来的负面情绪,总是在家里肆意妄为,对最亲最爱的人宣泄怒气,直到爸爸离世之后,她终于变得安静,每天都要抱住小塞巴斯蒂,搂着儿子,去亲吻儿子的额头。

每一天这位母亲都会惊恐不安的看向小宝贝,总是会问些废话,譬如你好不好,你饿不饿,伱会不会怕冷,你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染上这难以治愈的疾病。

小佛耶戈写了一篇日记。

热情似火的六月,整个世界似乎都变成了灰色。

“爸爸去工作,下午没有回来,妈妈接电话,后来爸爸死了。”

“晚上奶奶做完饭,大家一起吃,没有人说话,奶奶开始哭,妈妈也开始哭,第二天早上奶奶也死了。”

“妈妈很伤心,要我去找可莉阿姨借钱,付给神父。”

“到了月底的时候,有天上午我出门去买肉骨棒,可莉阿姨做了甜煎饼和牛肉丁,不要我们还钱了。”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就死了。”

日记的末尾,小佛耶戈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和可莉阿姨告别,处理完家里的白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生病了,似乎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于是他想去寻找一种药,能治好自己的药,能让心灵重新变得轻飘飘,让思维从重压的折磨中缓解过来的灵药。

这个小家伙偷偷藏在香蕉食品货柜里,跟着大货车横穿索马里来到埃塞俄比亚,偷溜到沙特阿拉伯的运油船上当小工一路北上,六个月之后,在冰岛的雷克雅未克的小餐馆中,他找到了两张车票,与每一个地下世界的灵能者一样,走上了必经之路。

在旅途的起点,佛耶戈交不起加拉哈德的学费,他不像豪哥,有个愿意借他钱的侍者。恰好为商学派招工的陶森特先生一眼就相中了小佛耶戈的元质。

那时候陶森特还不是教练,只是月神杯赛的一位选手,在紫水晶服役,是紫水晶的绝对核心,担任攻击手和队长的职责。

陶森特收留了小佛耶戈,将他带到四十一区来,送他去上学,几乎是小佛耶戈的第二个父亲。

小佛耶戈住在大吉乡福利疗养院,陶森特先生与他讲过,这些宅子能修起来,多亏了无名氏——那个时候,我们的江雪明先生正在暴打康雀·强尼。

大吉乡的福利工程,是在四十八区剿灭作战之后慢慢向周边拓展,以清水湾地区到黄金乡的亚欧铁路网展开的。

四十一区作为起点,自然是最早得到政策惠利的地方。

佛耶戈自此就有了新家——

——陶森特收留了很多孩子,像佛耶戈这种年龄不满十八岁,没有侍者照顾的小家伙,他打比赛挣来的奖金,俱乐部发的工资,大多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

当他三十六岁时,遇上了严重的伤病,在训练赛里,一颗药弹击穿了他的右颅骨语言区块,导致这位队长不得不退居幕后,修养了整整七十二天才能正常说话。

队长失去语言能力,对紫水晶的战士们来说是致命的打击。陶森特在那一年里被紫水晶的支持者们口诛笔伐,因为他是队伍的灵魂,没了他,紫水晶几乎一蹶不振,最终止步乡县代表的赛程。

佛耶戈·塞巴斯蒂依然记得那个时候——

——那也是炎热的夏天,月神杯刚刚开打不到十六天。在疗养院的窗台前,陶森特老师听着广播,突然传来紫水晶落败出局的消息,陶森特老师开始流泪,满脸都是不甘心。

他不明白那个时候,陶森特老师为什么会哭,哭得是那么难看,其他孩子们也会被这种情绪感染,大朋友带着小朋友们一起哭。

直到多年之后,佛耶戈第一次来到赛场上,与胜利失之交臂时,终于理解那个坐在床上,无法开口说话的陶森特的想法了,似乎夏天总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

“想什么呢?”

一声呼唤打断了佛耶戈的思绪,他趴在蓝鹰体育馆的饭堂里,大家准备吃晚饭。

主办方会给每个选手提供至少两顿饭,来犒劳这些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勇士。

陶森特教练敲了敲桌,指向佛耶戈的伤手。

“拿不起餐具了?要不给你换双筷子?试试中国吃法?我听说这些来自东方的神秘人,个个从小习武,拿筷子也是在练功。”

“那是谣言,老师,你不要说些胡话。”佛耶戈伸手去捏餐具,只觉得右臂僵硬无力,经过手术处理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陶森特:“拿不起来?”

佛耶戈嘴硬:“我我能”

陶森特:“拿不起来就是拿不起来,不要说谎话,受伤了就是受伤了。”

佛耶戈终于放下铁勺,改成左手握持餐具。

“小子,你看那边。”陶森特早就把饭吃完了,一手搂着佛耶戈,一手搂住田宫英泰,与突破手和攻击手十分亲近。

主教练瞥向不远处的白衣帮队伍,探身点头眼神示意,要两个小兄弟看清楚。

“他们也在食堂,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田宫英泰:“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打扰,是不礼貌的行为,教练。”

“老师,我我不想去。我能不去吗?”佛耶戈看见豪哥,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抵触。

那是他羡慕不来的人——

——是从加拉哈德走出来的天之骄子,是枪匠的学生。

在佛耶戈的成长经历中,枪匠是一个充满梦幻色彩的偶像。

每次当他热血上头,要跑去别的区块,到癫狂蝶活动频繁的热战区,刚刚成年就拿着身份卡报各种各样的民兵组织的时候,人家总会和佛耶戈讲——已经结束咧!

枪匠所率领的无名氏,在佛耶戈的青春期打了无数胜仗,这位自费追星的小弟弟,长途跋涉跟着无名氏的队伍走过四个大战区,直到癫狂蝶变成保护动物,他都没能追上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战士。

回到四十一区之后,佛耶戈就接走了陶森特老师的衣钵,想要用另一种方式与枪匠见面。

成为月神杯的选手,捧起那座十二宝石金杯,在枪匠裁判的注视中,成为了不起的人。

这几乎是佛耶戈生命中最重要的理想,所以这次代表紫水晶出战,他是如此的执着,求胜心几乎盖过了一切,让他变得狭隘和刻薄,让他充满了攻击性。

或许只要赢下两局,俱乐部认可他,给他发一笔奖金,就能跑去加拉哈德进修,就可以成为枪匠的学生了。

可是当阿豪出现在佛耶戈面前时,他的内心有种深深的挫败感,以至于自惭形秽,似乎自己努力了那么久,追求的终点,却是别人的起点。

陶森特:“在想什么呢?”

佛耶戈:“我不想说话”

“这样可不行喔。”陶森特教练笑嘻嘻的说:“要是你变成哑巴,就别想着比赛的事情了,哑巴没这个资格。”

佛耶戈眼皮跳了跳:“我很不服气”

陶森特:“是因为豪吗?”

佛耶戈:“他好像比我厉害哪怕我的手没有受伤,也可能打不过他。”

“放心吧。”陶森特拍了拍小伙子的背心:“他不是你的对手——小子,他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佛耶戈:“陶森特老师,您哪来的底气?您比枪匠强吗?”

“我当然没有枪匠厉害了!”陶森特依然是笑嘻嘻的:“但是我脸皮厚呀。”

“哈呵呵”佛耶戈尴尬的笑了笑,没把教练的话放心上。

“但是我要说,佛耶戈·塞巴斯蒂是我人生中见过的,天赋最棒的突破手,豪要次一等,你相信吗?”陶森特刻意放慢语速解释道:“白衣帮如果找不到替补轮换,他们的赛程最多走到首府就结束了,一支完整的队伍,至少需要三位替补队员。学不会休息的战士,就无法通过月神杯的考验。”

“这小子确实比你狠,看上去像是这么回事。”

“但是他不懂怎么停下休息,也没有机会休息。”

“可能在半个月之后,我们有机会再见面,那时候[佛耶戈会狠狠的揍扁阿豪]——你得提前准备一下处决之前的台词。”

“他那句[Check mate·将军]挺有感觉的,时髦值这方面不能输。”

佛耶戈若有所思,偷偷瞄向枪匠所在的位置,窥伺偶像时有点失神,像个懵懂的小迷弟。

另一边,陶森特主教练和队伍里的三号位私下沟通着,说起白衣帮的种种情报。

“你去找他们队里的姑娘要微信了?”

“嗯。”

“要到了吗?”

“没有。”

“看见什么了?”

“和教练想的一样,那个选手ID叫奇迹的家伙,确实没有任何训练痕迹,他跑不快,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经过剧烈的运动,在休息室里他的手脚就开始浮肿。”

陶森特只觉得不可思议:“也就是说,鲨鱼辣椒在大马路边上随便找了个路人来当他们的队长?”

紫水晶的三号位点了点头:“至少我看见的,确实就是这样。”

这下给陶森特老师整不会了——

——这是他知识范畴以外的事,再看奇迹哥的脸色,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家伙到底能不能撑过第二天的赛程。

田宫英泰凑到陶森特教练身边,好奇的问道。

“这个奇迹,值得您如此关注吗?”

陶森特随口答道——

“——在比赛过程中,对无人机镜头下选手们的所有口型唇语命令表达,我们的教练团都做过分析。”

“除了阿豪的言辞过于离谱,甚至有点引人发笑以外,最值得注意的就是这个奇迹。”

“哨兵和突破手的所有行为,都是由奇迹的命令来主导——也就是说,没有奇迹做决策,也就没有豪的绝命十二枪击杀镜头。”

“这个体态虚弱的陌生人,才是鲨鱼辣椒的王牌,是整个队伍的大脑。”

“下一次见面,我们要去针对他。”

陶森特单只是知道阿豪学不会休息,这小子在赢下比赛之后,神经亢奋鬼喊鬼叫的,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还不见消停。

但是这位经验丰富的教练没有想到的是——佛耶戈·塞巴斯蒂也学不会休息。

小兄弟吃过饭以后,晚上八点多从俱乐部偷偷溜回比赛现场,蓝鹰体育馆的分会场还有一些空置的运动室,用来给选手们热身。

佛耶戈看着右手,不敢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条右臂上,他得临时补补课,让左手拥有协调性,去适应左利手射击。

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半道被淘汰,一切都结束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休息。

于是在休息室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佛耶戈把教具箱拆开,准备先来两百组出枪轻快定位,再来两百组换弹连携速射。

就看见奇迹哥在犄角旮旯,对着落地镜摆弄手上的P99塑料模型,浑身都是汗水,似乎已经练了很久很久。

阿豪刚刚从大门闯进来,手里捧着两袋零食,都是大吉乡当地特产,富含蛋白质的牛肉干,准备给队友补充能量。和佛耶戈眼神相撞,恰好四目相对。

“你也来训练?”

佛耶戈不知所措,呆呆的应了一声。

“啊。”

阿豪立刻露齿大笑,丢下零食马上回头。

“嘿!赶巧了这不是!我去给你加一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