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颗药丸”

小朋友们干劲十足,趁饭没好,走了三个来回,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回老宅,只剩些诸如床、书桌和装满衣服鞋子的箱子等之类的大件。

离开家去老宅前,林昭给狗盆里倒满狗粮,摸摸大黄的狗头,说道:“大黄,你和琥珀先待家里,晚上带你回老宅。”

要不说大黄通人性呢,它只用脑袋蹭蹭林昭的腿,带自己的崽炫饭。

主人离开家时,鲜少的没跟上来。

林昭带几个小朋友回老宅。

路上,他们叽叽喳喳在说话。

铁蛋忽然撞撞二崽的肩膀,眨眨眼,小小声问:“二崽,你尝过大黄和琥珀吃的饭吗?”

想到狼吞虎咽的两只狗狗,咕咚咽了下口水。

当哥哥的觉得有些尴尬,眼睛瞥向别处,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大黄和琥珀吃的很香啊呜呜呜,真不怪他馋。

二崽下意识看他娘,见娘没注意自己,举起两根指头,比铁蛋声音还小的回答,“尝过一口。”

“啥味儿?好吃吗?”铁蛋双眼发光,顺手把他的中指按下去。

他今天看到大黄和琥珀吃的狗粮,觉得它们比他都吃的好。

“没肉好吃。”二崽中肯地评价。

林昭耳朵很好,捕捉到两个小朋友的对话,表情哭笑不得。

“二崽,家里不缺你们吃的,以后不准和大黄琥珀抢饭吃啊。”

二崽没想到被娘听见悄悄话,也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说道:“我就尝尝。”

“我看大黄和琥珀吃的香喷喷,琥珀每次吃饭急的……脑袋能把盆挤翻,想知道它们的饭饭是啥味。”

他精力旺盛,走路蹦蹦跳跳的,特别有活力。

“我尝过味儿,觉得也就那样呀,没肉肉和蛋蛋好吃。”

嘿,你还嫌弃上了?!

是给你吃的吗!

林昭摇摇头,看向认认真真走路的大崽,“大崽吃没吃?”

大崽眼底溢开心虚,莫名感到羞耻,把大拇指和尾指对在一起,顶着通红的耳根,声如蚊蚋:“一块。”

意思是他只尝了一块。

林昭被儿子可爱到,轻轻捏大崽软绵绵的小手,笑道:“尝一块没事,以后不能吃了,吃坏肚子怎么办。”

“嗯嗯。”大崽重重点头,看一眼被娘牵着的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二崽爱玩,但更爱和娘在一起,跑过来牵住林昭的另一只手。

两双牵起的手轻轻晃开幸福的弧度。

回到老宅,熟悉的酸酸辣辣的香气传到几个鼻腔。

是酸菜鱼!

让人口水快流出来的酸菜鱼!!

梆梆等几个小子脚下像装了轮子,咻的滑到灶房门口,眼睛往里瞥。

“娘,饭好了吗?”铁蛋大声问。

“好了。”黄秀兰抬头看灶房门口,瞧见几张期待的脸,笑着说。

别说孩子们馋,闻着这香味,她也馋。

梆梆和来妹抬桌子,铁锤不用人说拿抹布擦了擦,大崽二崽找遍家里大大小小的凳子,放到桌前。

林昭倒水,招呼孩子们洗手。

今天对顾家老宅的孩子们来说,是最幸福的一天。

他们吃到惦记好久的酸菜鱼,饭也比平时稠,吃完饭还有甜甜的西瓜……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真好呐!我宣布,今天我是最幸福的蛋!”铁蛋幸福的眯眼,啃一口甜滋滋的西瓜,黝黑的脸上沾上西瓜汁,语气感慨:“要是每天都这样,让我干啥都行。”

铁锤也啃一口西瓜,咧开嘴笑,笑得憨憨的,“那我是最幸福的锤!”

“要是每天这样多好哇。”来妹满脸期待。

大崽二崽抿嘴偷笑,像两只圆圆滚滚的小仓鼠。

他们才不会说……他们每天都这样呀,嘻嘻。

六点出头,太阳渐渐西沉,天没那么热时,顾远山、顾玉成夫妻开始帮忙搬家。

很重的男人搬,一般重的女人搬,不到一个小时,他们把东西全部搬到老宅。

“三弟妹,这些家具按你们没搬走前的样子摆吗?”黄秀兰扭头看林昭。

屋子提前清扫过,里面空空荡荡,四面墙角的蜘蛛网被扫掉,地也扫的干干净净,还提前洒了些水,房间的土气不重。

“嗯。”林昭说。

闻言,黄秀兰和赵六娘把衣柜靠墙放。

紧挨实木衣柜的位置,是个长方形五斗柜,樟木箱放柜台上,桌子横放到窗前,门口处是个木质脸盆架,脸盆和洗漱用品都放在上面。

两个嫂子都是利索人,常年干活,力气也大,很快把家具摆好。

“褥子呢,我帮你铺床。”黄秀兰没打算停。

阿澜得她三婶一件新秋衣的事,顾大嫂听闺女说了,她知道三弟妹在以她的方式安抚阿澜的情绪,心中说不出的感激,此时恨不得把所有事给她包圆。

林昭没拒绝,取出褥子、床单和凉席,“辛苦大嫂了。”

“辛苦什么,顺手的事。”黄秀兰摆摆手,干活很起劲。

赵六娘知道大嫂在乐什么,阿澜得的那件粉色秋衣她看到的,确实漂亮,还一点补丁也没有。

她见了都馋。

想到阿澜被亲小姑害的以后说亲都难,又心疼她,再之后什么心思都没了。

摊上那么个亲姑,也是可怜啊。

孩子还得亲娘带,大姑姐多好的人呐,拎得清还勤快,小姑子……唉,不说了!

在两个嫂子的忙活下,屋子收拾好了,东西全放到该放的地方,好像三房没搬走过。

林昭再次感慨,自己慧眼识珠,真会找婆家。

她打开柜子,拿出个布包,冲黄秀兰和赵六娘笑,“大嫂,二嫂,张手。”

黄秀兰和赵六娘不明所以,乖乖张手。

布满老茧,骨节粗大,上面裂开一个个小口子,称不上好看。

两个女人莫名感觉不自在,手指不自觉的轻蜷。

林昭只当没看出嫂子的涩然,寻思有机会送她们蛤蜊油润润手。

“两只手并起来啊。”

她们照做。

林昭从布包掏糖,把两个妯娌的手放得满满的。

“今天谢谢大嫂二嫂,请你们吃糖。”

手上的糖有认识的大虾酥糖,大白兔奶糖,还有的,黄秀兰和赵六娘没见过。

“太多了。”黄秀兰说。

不贪心的品行很难得。

林昭喜欢这样的人,“不多,分给孩子们吃,我就不单独给了。”

她这么说,两人才不再纠结,谢过三弟妹,一前一后离开。

脚才踏出门。

眼尖的熊孩子们瞧见她们手里的糖,默契的冲过来。

狗腿的笑着。

“娘,能给我一颗糖吗?”铁蛋摇他娘的衣摆,馋归馋,也没上手抢。

黄秀兰肉疼地给他们一颗大白兔,说道:“看在你们今天帮忙的份儿上,你和铁锤分着吃。”

知道大儿子是个贪吃鬼,走两步后停下,出声威胁。

“敢分的一半大一半小,占弟弟便宜,剩下的糖就没你的份儿了。”

铁蛋怨念地看着他娘,哼哼:“我不是傻子,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黄秀兰没搭理,回到屋后,单塞给顾澜一颗。

“这些糖你们平分,都有份,娘不偏心。”她说。

顾澜觉得生在顾家,当娘的女儿真好。

她拆开糖纸,咬下一半,不由分说把另一半塞到娘的嘴里。

“我和娘一人一半。”没等黄秀兰说出斥责的话,嘴里先尝到甜甜的奶香。

怪不得卖好几块,确实好吃。

黄秀兰嗔怪地看着闺女,“不准再给娘了,以后你自己吃。”

顾澜把脑袋靠在娘的肩膀,笑了笑,没应。

没人不喜欢吃糖的呀,娘对她和弟弟们一视同仁,她也想对娘好。

院外。

赵六娘被两个儿子围住,也给他俩分了糖。

来妹指着自己没见过的小圆球糖,好奇问:“娘,这个是啥?”

“我哪知道。”赵六娘没好气地说,总归是吃的,“话别多,赶紧让开。”她还要回屋把糖藏起来呢。

来妹撇撇嘴,让开路,找上二崽,“二崽,你知道那个圆圆的是啥吗?”

“我当然知道啊,我娘给我和哥吃过,是巧克力,我娘说特别贵,比大白兔奶糖都贵!”二崽不爱吃,他觉得好苦。

大崽跟弟弟一样,“巧克力是苦的,我和二崽不爱吃,我娘喜欢吃。”

似乎不理解娘为什么会喜欢苦苦的东西,小朋友眉头都皱起来。

“苦的糖?”来妹非常惊奇。

眼里忽的一亮,“三婶喜欢,味道一定不错。”

一抬头,对上双胞胎堂弟充满荒谬的眼神。

他摸摸鼻尖,说道:“可能不符合你俩口味吧。”

“就像香菜,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大崽和二崽觉得来妹哥说的很有道理。

天色暗下,月亮爬上来,星星缀满夜空。

兄弟俩从主屋喊龙凤胎,跟爷奶说一声,牵上弟弟妹妹的手回屋。

关上门。

二崽走到床边坐下,翘起身后无形的小尾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住在老宅真好呀。”

环顾着屋子,动动这里,碰碰那里,哪儿哪儿都让他觉得新鲜。

“娘,为啥不能一直住在老宅啊?”他问。

“因为分家了啊。”林昭正踩在桌子上挂窗帘,用的是之前抽到的布,要是被顾家其他人知道,她用这么好的布做窗帘,肯定得心疼死。

“那,那能合家吗?”二崽把两只手的食指对在一起,眸光期待。

他好想一直住在老宅,离他的好兄弟铁锤近近的。

林昭愣住。

听过分家,没听过还有合家。

她被儿子的童言童语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能哦。”

“我们的小家以后也会分的啊。”

嗯?

大崽二崽猛地抬头,他家也会分?!

两个小朋友牵起手,握的很紧,也没忘拉双胞胎,仰着脑袋,认真地看着林昭。

“娘,咱家不分家,一辈子也不分!”大崽板着小脸,神情坚决,郑重的,严肃的说。

二崽听娘说以后会分家的话,像被大冬天兜头泼了盆冷水,脸上灿烂的笑容倏地消失,心里忽然难受的要命,绷住嘴想压下那股想哭的情绪,但没用,眼睛已经漫开水雾。

他偷偷抹掉泪,小跑上前,抓住林昭的裤腿,扯动嘴角扬起笑脸,眼框泛红有种随时要破碎的脆弱。

“娘,我不要分家!我要一辈子和娘在一起,娘在哪里,二崽也在哪里,谁也不能把我和娘分开。”

“不,不分!”四崽表情奶凶奶凶的。

气质沉静的三崽肃着脸点头,重重嗯一声,“嗯!”

小朋友说的话不能当真,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呐。

但小家伙们的反应让人暖心。

林昭瞧见大崽二崽神色微微慌乱,像溺水的人求一根浮木。

他们很不安。

她快速挂好窗帘,跳下桌子,搂住四个崽崽,声音轻柔,“你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你们说不分,咱家就永远都不分。”

二崽抱住娘,手臂用力,微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弟弟妹妹,心里发狠的想,以后三崽和四崽要是闹分家,得先问过他的拳头。

至于他哥?他和哥心灵相通,哥比他还不想离开娘!

龙凤胎对上二哥凶巴巴的眼睛,茫然地眨眼,“?”

“娘,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二崽凶完弟弟妹妹,使劲往林昭怀里拱,清亮的声音霸道的很,小身子却哪儿哪儿都软。

林昭捏捏儿子的小脸,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轻笑道:“好好好,你们是娘的儿子,娘去哪儿都会带着你们的。”

这么爱家人的黏人孩子,心比棉花都软,原书里经历了多少苦痛,才会变成那副阴沉狠戾的模样啊。

想想都能让她这个娘心碎。

二崽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掷地有声的话,“二崽去哪里也都带着娘。”

“好啊。”

大崽心说他也要带娘,看弟弟都掉金豆豆了,当哥哥的没和弟弟争。

让他。

想起娘明早还要上班,大崽喊弟弟妹妹上床睡觉。

三个崽唯大哥马首是瞻,乖乖爬上床,并排躺下。

林昭把驱蚊小香包挂床头,随即也躺下,讲故事哄孩子们睡觉。

等他们呼吸放缓,她唤出抽奖大转盘。

右侧任务栏闪个不停,积分数也不断上涨。

最终显示的总积分数:1058。

把糊火柴盒的活给大姑姐真是值得,只完成这一项任务,给她带来了350积分。

总积分首破1000,抽奖转盘居然多出1000积分抽一次的选择。

这是林昭没想到的。

她没抽1000积分一次的,点了500积分一抽的。

指针快速转动起来,最终停下。

十来秒后。

林昭眼睛映入四个朴素的大字。

「一颗药丸」

在攒啦,这两天一定加!!(三崽版重重点头.GIF)

(本章完)

第65章 “分分分分分”

“???”

林昭心中冒出一串问号的瞬间,仔细看去,四字下面出现一行解释。

看完后,她表情有亿点复杂。

「小药丸,专治恋爱脑。

无添加剂,无副作用,味道清凉,参考薄荷。

还在发愁孩子是舔狗、是恋爱脑、是爱情的奴隶,让亲爸愁,亲妈烦,亲爷奶痛哭流涕吗?

来来来,喂他吃药,一颗管终身,培养清醒独立自主好孩子,你值得拥有。」

林昭:“……”总感觉这颗药丸,在该死的点她的崽。

毕竟。

原书里。

大崽、二崽和四崽都……不那么清醒。

这段药丸介绍文字好半天没消失。

林昭感受到冷冰冰的嘲笑,有些许无语,点击提取,收进储物指环,眼不见为净。

接着再抽一发。

「进阶版狗粮×500斤。

味道一级棒,汪星人的最爱。

温馨提醒喔,这款狗粮有神奇功效,自己慢慢探索吧。」

林昭:“……”还卖起关子了啊!

两抽都差强人意,但也都有用。

其实她最想要个祛疤或淡疤的药膏,小孩皮肤嫩,她担心二崽手上的牙印一直跟着儿子。

抽完这两次,只剩58积分。

一朝回到解放前。

林昭没再造,轻手轻脚地躺下,搂着四崽闭眼。

顾家老宅的人进入梦乡,卫家二房的屋子隐约有亮光透出。

两个石头穿着补丁小裤裤,呼呼大睡,偶尔被蚊子咬到,迷迷糊糊地挠挠发痒的地方。

没被太阳晒到的皮肤,被他们狗啃式的指甲,挠出一道道红印子。

“再熏点艾,两个石头被咬的睡不好。”顾婵停下糊火柴盒,用手背按摩眉骨,侧头看一眼旁边的卫向东,压低声音说。

接连三个小时的干活,眼睛干的挤不出泪。

她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反复几遍,缓解着疲劳。

卫向东站起身,往屋里熏艾,重点围绕他媳妇儿。

半分钟后。

顾婵无奈的看向男人,再次提醒,“往儿子那里也熏点。”

卫向东皱眉。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蚊子,那俩小的睡得跟死猪一样,咬不醒他们。”

这是亲爹该有的反应?

饶是早就清楚自家男人的性子,顾婵仍是一噎。

“你熏不熏?”她瞪眼。

卫向东定定地注视着媳妇儿,几秒后,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去床边熏。

臭小子皮糙肉厚,又不是小姑娘,需要熏什么艾,哪用那么矫情。

敷衍晃两下手,卫向东坐回到媳妇儿旁边。

顾婵估摸时间不早了,看男人一眼,说道:“要不你先睡,我把这几个糊完就睡。”

卫向东没听,同她一起糊火柴盒。

他最烦做手工活,让他干这种得坐下慢慢来的活,他宁愿山上打猎,要不下地也行。

可,卫向东舍不得全让媳妇儿做。

所以他主动跟顾婵学,期间做废一个,喜提一记白眼,好在最后学会了!

“你那三弟妹不是说不急?”卫向东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你不会打算一晚上把这些糊完吧?”

“那也得能糊完啊。”顾婵小声反驳,声音有些哑。

她拍拍桌上剩的材料,“把这一沓糊完就睡。”

难得有个挣钱的机会,才刚开始,不得好好表现吗。

昭昭好难找来的机会呢。

“要不你先睡,这些我来糊。”卫向东心疼媳妇儿。

顾婵摇头,“一起糊,早点糊完再睡。”

卫向东没再说话,垂首加速糊起来。

等忙完,躺下时头晕目眩,腰、脖子和胳膊酸疼的要离家出走。

累成这样,早上当然没法按时起来。

乡下人睡的早,起的也早。

五点出头,各个房间门打开,陆续有脚步声响起。

卫母看了眼门关的严实的二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端上木盆去洗衣服。

“懒货!一屋子懒货!”卫大嫂对着二房的屋子,小声啐骂。

知道小叔子在屋里,她不敢放肆,只敢过过嘴瘾。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年音。

“要不我把我爹和我娘叫出来,大伯娘有话当面说。”大石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站在那里,漆黑的眸盯视着卫大嫂,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小石头站在他哥身后,探出脑袋看了眼大伯娘,转瞬收回视线。

爹在家,他才不怕凶巴巴的大伯娘,小家伙给自己打气,手握成小拳头。

卫大嫂吓一跳,张嘴想骂人,身后一米外的木门吱呀响起。

“撒完尿怎么不回屋,让我请你们?”卫向东歪靠在门框,看着两个石头。

“不用,这就来。”大石头没再理大伯娘,不紧不慢地走向亲爹,小石头跟在他身后。

回到屋。

卫向东让俩儿子离床远点,别吵醒他媳妇儿,压低声音问:“那女人又逼叨啥了?”

“说咱们一屋子懒货。”大石头告状。

“艹!”卫向东爆粗。

他娘的,谁他娘是懒货了?!

阿婵可比那个搅家精勤快多了!

“得,分家前你俩想咋玩咋玩,啥也不用干,家里的活谁想干谁干。”他很火大。

“分家?”大石头眼睛骤亮,语气期待。

卫向东捂住他的嘴,瞥向床,见媳妇儿没被吵醒,松开糟心儿子。

“咋!你不想分啊?”他故意道。

“咋可能不想!”大石头呸呸两声,消除嘴巴咸咸的汗味,像个小狼崽般瞪着他爹,那模样仿佛想抓挠他几下。

他忍了下来,追问:“啥时候分?!”

小石头也一肚子问题,坐到他爹旁边,皱起小眉头,“爹,分家的话我们住哪里哇?”

卫向东拉扯小儿子瘦巴巴的脸,没多少肉,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好捏。

得赶紧分家,上山弄点肉,两个臭小子太瘦,不会长不高吧,他有些发愁。

“都分家了,住什么家里,咱搬出去。”

小石头性子软,被他爹那么欺负都没敢拒绝,只用一双澄澈若清泉的黑眸可怜兮兮地看着卫向东。

石头哥哥看不过眼,解救了软蛋弟弟,暗暗瞪亲爹一眼,“爹,咱家能搬到哪里啊,你不会让我们住牛棚吧?”

才抛出一个问题,不等卫向东回答,又抛出第二个问题,“咱家有钱吗?”

卫向东睨着他,“你是想问等搬出去,家里还有没有钱让你俩读书吧?”

大石头认真脸,和他爹据理力争,“我想上学不也是为了咱家吗!”

“爹你小学没毕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不一样,娘说我脑子活,会读书,好好读书的话一定能改命。”

“等我学到本事,我要带我娘去城里的。”

听说城里人住楼房,每个月能吃好几次肉,妇女不用下地干活。

他一定要带他娘进城!

“咚!”的一声。

大石头额头挨了一记,他捂住被打的地方,咬死牙根,气的想离家出走。

“没大没小。”教训儿子,卫向东丝毫没有愧疚感。

什么叫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才三十出头,人生一半都没过!

“把心放回肚子,我答应过你们娘,她生的孩子,谁想读书都能读,想一直读都行。”

他供的起。

“我和弟弟又沾了娘的光。”大石头阴阳他爹。

卫向东没听出来,用一种算你有自知之明的眼神看着他,“知道就好,所以你俩必须孝顺,不然……”

他晃晃沙包大的拳头。

大石头神情鄙视,“……”爹好幼稚!

小石头嘟囔,“……爹好凶!”

中午,卫母才知道老二一家没上工,在心里算算损失的工分,心疼的浑身抽抽。

砰砰砰敲二房的门。

开门的是打着哈欠,站没站相的卫向东。

“娘你干嘛,敲门就敲门,这么大力干啥,门敲坏还得我修,你到底啥事,没事我再去睡一会。”

什么?

还要睡!

卫母气得捶儿子,怒声道:“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你不去挣工分,吃什么,喝什么,赶紧的,收拾收拾,下午跟我去上工。”

“不去。”卫向东打断老娘的唠叨。

“大嫂说我们全家是懒货,她都这么说了,我们干脆躺了呗。”他摊摊手,很光棍儿的无所谓模样。

卫母一噎,心里把大儿媳骂个狗血淋头。

“她那性子,你和她计较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卫向东恹恹的打断,“我气性大,我受不得委屈,不去不去不去,没饭吃也不去。”

话落。

他扭头回屋,随手掩门。

卫母手上用力推,大声说:“那你想干啥,啊!你爱咋咋我管不住,别带坏阿婵和两个石头。”

“我想分家,今晚就分。”卫向东说出目的。

他看着亲娘,“我不想忍了!一天不分家,我一天不去上工,我媳妇儿也不去,两个石头也不去,就吃白饭,当懒货。”

卫母一愣。

老二连半年也忍不了?

“不是说了等年底?”

卫向东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不是我忍不了,是有些人欠揍,娘你要不想家里整日没个安宁,还是早早分。”

他媳妇儿同意他上山了啊,要不是不想便宜大房几口子,他早左手拎兔,右手拎鸡的回来了!

男人厌恶的目光飘过大房的屋门,兀自不留缝隙地继续说:“要不是顾及娘你,五年前我就带着媳妇儿孩子搬出去住了!”

“没意思,这日子过的没意思。”

他烦透了老跳出来找她媳妇儿茬的卫大嫂,总是装死、任由自己媳妇儿蹦跶的亲哥。

还有就是——

晚上想干个坏事,两块冰冷冷的石头杵在那里,他们杵在那里,烦死个人!

卫母可不知道卫向东烦躁脸上背后隐藏的小心思。

她也知道老大媳妇性子烦人,只是,老人家想儿孙都在身边。

分了家就不一样了呀。

“东啊……”

卫向东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叫西也没用,我就要分家。”

装可怜也没用了,卫母表情讪讪的,收起可怜巴巴的眼神,“分,今晚就分,把你们全分出去。”

她恶狠狠地横了眼儿子,“你这个不孝子老娘管不住,也不想管,让两个石头常回来看看。”

“要么你让他们留下。”卫向东嗤声,神色却认真又期待。

卫母嘴角抽搐,不想再说话,扭头就走。

小老太太跑的飞快。

分分分分分,马上分。

-

翌日早。

一大早洗漱完毕,林昭打算去灶房下两把挂面当早饭,却见黄秀兰迎面走来,送上刚做好的荷包蛋。

“三弟妹,你不是喜欢我做的荷包蛋?你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她顺手冲洗筷子,把碗和筷子一并递给林昭。

有现成的,刚好不用再做。

“谢谢大嫂。”

林昭坐下开吃,碗里足足两个荷包蛋,汤很特别,是顾大嫂的独家秘方,放了香油,里面还有几根青菜做点缀。

好吃又好看。

她满意地点头。

黄秀兰笑了笑,手脚麻利地热窝窝头。

顾家人早上吃的少,一人半个粗粮窝窝,再喝点水,一大早就过去了,只等中午那一顿。

粮食紧缺,要是三顿都照昨晚那顿来,装粮食的瓮早空了!

林昭快速喝完汤,铁蛋飞速来取碗,瞧见油汪汪的碗,嘴巴咧的老大。

她知道他的心思,想往碗里倒些水,当蛋花喝。

“不准倒水喝!”林昭出声阻止。

铁蛋眼睛瞬间没了光,他抱着碗,神情恳求,软声道:“三婶,你就当没看见呗。”

昨晚吃的好,一晚上过去,早消化了,今天肚子可还饿着,总吃不到好东西的小朋友当然馋。

“不能哦。”林昭用温柔的语气吐出对铁蛋而言最冰冷的字眼,他脑袋耷拉下来,“可是很浪费啊。”

铁蛋紧盯着碗里的渣渣不放,恨不得舔几口。

林昭看不下去,他们平常那样没什么,但是不能吃她的口水,她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别吃,我让你娘给你们下点挂面,再给你们一人弄一个荷包蛋。”

怕馋嘴猫铁蛋阳奉阴违,紧接着道:“要是不听我的,没你的份儿。”

铁蛋眼睛从碗里抽离,舔了舔嘴,凑过去:“真的吗?”

他激动的用手比划着,“是那种细细长长的白面条吗?大崽二崽说的那种面?!”

铁蛋今年七岁,正是能吃的时候,顾家孩子多,不可能让他们往饱里吃,不怪他连狗粮都馋。

他身上没什么肉,脸更是干瘪,又因为总是满山遍野的跑,找吃的,脸黑的发光。

“对!”林昭声音轻缓。

铁蛋二话不说把碗塞他娘手里,眼巴巴看着她,“三婶?”

他没舔碗,挂面呢,能吃了不?!

黄秀兰见他这么馋,气的拧儿子耳朵。

“三弟妹别管这小子,他这个年纪肚子没饱的时候,吃多少都不剩,还总喊饿。不用管,上午呲溜就过去了。”

生在顾家好歹能吃个七分饱,村里别的小孩只能吃个五分饱。

铁蛋快哭了。

他吃一口白面条容易吗,啊?!

七岁的大朋友紧张的看着三婶,双手扣在一起,呼吸都快停了。

别觉得夸张,没尝到白面条味道的人真的巨馋!

林昭哑然失笑,把挂面给黄秀兰,“下吧,这是我搬回老宅的第一天,算我请孩子们吃的。”

听到这话,铁蛋高兴的原地蹦哒,“谢谢三婶,我今天帮大崽二崽洗衣服。”

昨天双胞胎说要洗衣服,因为搬家没来得及,说今天洗。

“好啊,那就辛苦铁蛋了。”林昭笑着说。

“洗衣服不辛苦的。”下地才辛苦。

亲眼瞅见娘在下挂面,铁蛋高兴的去喊人。

林昭回屋拿几个鸡蛋给大嫂,见时间差不多了,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

顾家的孩子们刚醒就有挂面吃,幸福的快晕过去了。

白面条诶。

这可是白面条,一点黑面都没掺,吸溜一大口,香的人想哭,这真的是人间的美食吗?!!

“白面条这么好吃哇!奶,什么时候能天天吃啊。”铁蛋万分珍惜的喝着汤,抹掉额头热出的细汗。

顾母哪知道,谁不想天天吃白面条?

她没打击孩子们,说道:“好好学习,变成高中生,和你三婶一样吃商品粮,你就能天天吃。”

顾家的小朋友们把这话记在心里。

尤其是梆梆。

他快上五年级,之前对学业并不上心,考试从来是中游。

之前对上学改变命运的理解没这么深刻,三婶忽然变成城里人后,他突然觉醒,闲了就翻书,一连好几个晚上如此,惊得顾玉成和赵六娘一愣一愣的。

“梆梆,我听你三婶说,你再上一年就要考初中了?”顾母想起个事,出声问。

梆梆点头,“嗯,上面发布了文件,说要改学制,接下来会实行“五四”制,也就是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

顾母在脑子过一圈,说道:“上到高中,总共得上九年。”

“对的。”梆梆说。

他是想上到高中的,最起码得上到初中,三婶有句话说的对,学历是敲门砖。

那些个厂招工,学历能淘汰大半人,人都要初中或高中毕业的。

顾母心里浅浅算了笔账,要想把每个孩子供到高中毕业,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啊。

不敢想,不敢细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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