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秋雨绵密。
一架小型直升机降落在亚龙湾的海岸边。
两名背着行囊的强化者从中出来，直奔翡翠城，拜访本地的统治者。
“周先生您好，我们是机关骑士异形实验室研究员。”
“我是林琛。”
“我是罗斯比尔。”
林琛是一个短发男人，双眼有神，胡子拉渣。
罗斯比尔却是典型西方人，高眉深目，蓝灰色瞳孔，脑袋半秃。
他们看起来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岁，在废土时代算是高龄长者了。
简单问候之后，两名研究员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公共区技术的事。
主要是林琛发言，罗斯比尔在用纸笔记录，偶尔出言补充。
周异对他们也没有隐瞒，讲述了安全区技术的发展和改进流程。
林琛听得眉飞色舞：“公厕这种公共设施的设计真是巧妙，这倒是和我们的一个推论不谋而合。”
“我们认为，异形之间如果是单对单在相近距离遇上，爆发冲突和矛盾的概率较大。但如果是三个或更多的异形在同一狭窄区域靠近，反而能彼此克制。”
他比划着手势说：“之前我们的推论是，异形面临复杂环境，会选择保守的应对方式。多个潜在威胁和竞争者，会让它们减少过激行为，以避免陷入不利局面。”
“但现在看来，除去生存衡量之外，多个意识体所释放出的不同信息也是重要一环。这对它们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和影响，更倾向于理智和思考。”
周异告诉他：“具体施行，还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据我所知，建筑生命之间互相也有性格不合、互相看不顺眼的情况。”
之前高架桥就是一个例子，它除去觉得翡翠城不错，对几个老异形员工各有意见。
不是所有建筑生命都像大佛那么好相处。
“明白，我们会很小心。”
林琛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这是异形强化技术的详细手抄本，请过目。”
周异接过后开始翻阅。
手抄本以两种通用文字记录，可他都看不懂。倒是有不少素描，包括昆虫、箱子还有一些设计图，他连蒙带猜能搞懂部分含义。
他心里琢磨。
有空还得学一下本地文字才行。
“元宵，红隼。”
周异将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招呼她们：“进行记录。”
“是。”
告死天使和无人机开始拍照记录。
然后周异看向林琛：“还请，简单归纳一下这一技术原理。”
“好的。”
林琛嘴唇动了动：“异形的成长和进化，主要依靠两部分。一是机体强化，也就是作为建筑载体的躯壳进一步成长，二是意识体领域的扩容和增长。”
“机体方面，每一个异形都是有其天生极限。就像是常见的血肉生命一样，没办法让它们凭空变成怪物，或者长出更多的手脚或尾巴来，这是生命本身结构决定。”
“过去传统的技术手段，是通过光印增强。其实就是效仿既有的强化手术，给异形体表增加一个个人造光纳器官。”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这种方法，就像用盔甲将巨人给包裹起来，想要用盔甲引导和利用巨人力量。”
“但这并不是对异形的深入解析，而是用我们的技术体系，来试图将其归化。”
“如同是试图驯服一朵云，所以用玻璃瓶把它装起来，就以为它属于自己。其实就是狗屎，走得越远，错得越厉害。”
说到最后，林琛完全不装了，对这这个方向不屑一顾。
旁边的罗斯比尔赶紧打圆场：“但无可否认的是，它有较高的应用价值。”
“这促成了异形引爆技术，在军事领域上效果显著。”
周异点点头：“看来你们和那个路线不同。”
“完全不同。”
林琛双手左右挥了挥，做了一个不相干的姿势。
“我们走的是第二个路线，做意识体扩容和增长。”
“这也是异形自然生长和进化的方向。相比用印光术改造强化异形机体，它难度大很多，因为意识领域的研究一直步履维艰。”
“除去那些生存在意识侧世界的概念生命，我们物质生命，是很难真正理解意识这种结构和形态。”
谈及自己的研究工作，他语气里充满自豪：“虽然非常困难，但这是一条正确的路。”
“我们通过大量实验来测试异形的反馈，以寻找它意识体增长所需的环境和条件。最终，我们找到了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
“定居者生前的各种意识信息，都是异形所需要的变化和养分。定居者死亡，碎片化的意识就会被它们吸纳捕获，变成异形的一部分。”
“不过异形也会保护定居者，所以严格来说，双方算是互惠互利，更接近于共生关系。”
“关键是，如何有效而快速地为异形提供可吸收的意识体。”
林琛顿了顿：“我们的办法，就是寻找替代品。”
“最合适的定居者是人类。异形本就是史前人类打造出来的工具生命，是为史前人类服务的。我们同样是人类，虽然已经失去了神代时期的神力，但依旧与异形契合。”
“可惜人类寿命太长，城市居民的平均死亡年龄是30岁出头，要通过人类定居者去强化异形，周期太漫长。”
“我们经过长期试验和坚持筛选，最终找到了一种替代品。”
他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半透明的琥珀。
“请看，就是这种生物。”
周异接过端详。
琥珀里是一只蜜蜂，它有着浓密的黑色绒毛，圆滚滚的。
“它是【马熊蜂】，因为经常被马熊破坏蜂巢吃掉蜂蜜，所以它们进化得比其他蜜蜂更快，更聪明，更有社会性和策略。”
林琛介绍说：“我们在异形体内饲养马熊蜂，建造大量的蜂箱，让这些蜜蜂能持续生存在异形周围。它们的一生只有不到两个月长，更新换代非常快。”
“靠着这种办法，能够产生大量的马熊蜂意识体，它们自然死亡，留下的意识体，同样证明能被异形吸收。”
“用这种方式，我们为异形在短时间里补充大量的意识体……能在一两年内将其推进到了当前极限，达到A+级的强度。”
周异听得有几分失神。
这样也行？
他不由疑惑：“也就是说，昆虫意识体也能被异形吸收？”
“不。大多数昆虫，对异形是没用的。”
林琛正色道：“根据我们的推断，应该是昆虫寿命太短，意识体本身发育不全，所以不满足异形所需的基本要求。”
“我们还测试过多种蚂蚁、白蚁，会集体生存在同一棵树上的天幕毛虫，能群体打猎、一起像是士兵一样行动的群居蜘蛛……但都失败了。”
“马熊蜂是我们找到的最合适的生物，也是迄今为止唯一可行的昆虫。既要具有较高的智力，又要保持群居和社会性，还要有一定的外部压力，让它们智力不减退。”
“为了达成这一点，我们会在野外放养一些马熊，给马熊蜂制造生存威胁，倒逼它们进一步朝智力方向进化。”
“经过一代代的培养，如今效果非常好。”
周异心想。
机关骑士研究异形多年，果然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不过风险也是有的。”
旁边的罗斯比尔又出言补充：“根据我们的实地测试和对比实验，发现经过马熊蜂强化的异形，成长速度非常快，强度能迅速抵达当前机体的峰值。只是它们会表现出一种智力降低的现象，强度提升，智力开化程度反而降低，更偏向于兽化。”
“我们认为，应该是大量马熊蜂意识体的融入，导致降低了原本的意识体智力均值。由于新增意识体数量很多，所以会反客为主。”
“简单讲……就是这种办法会将异形趋向兽化。”
周异听得皱眉：“这就舍本逐末了。”
“的确。”
林琛也点头说：“如果只是这样，那么这一技术本身就是弊大于利的。因为光是寻求力量的野兽，为什么不使用更纯粹的武器？”
“不过周先生请听我继续说，这个技术还有后半部分的配套。”
“异形被马熊蜂影响后，会趋向于具有一定野兽化行为。到这个阶段后，我们会对它们进行再次地引导和驯化。”
“具体方式其实不难。异形会受环境和人类等生命影响，环境越稳定，它们一般越克制友好，环境越动荡多变，它们就容易回归本能。”
“尤其是周围有同类时，它们格外稳定。”
“我们专门在打造了【环异形带】，用于安置异形们，那里气候和环境都很好，周围还有大量人类定居。”
“经过自然引导后，异形们会很快稳定下来。然后它们还会有一个与此前完全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会跳舞，用跳舞来传递信息。这是一种舞蹈语言，源头是来自于马熊蜂。”
林琛满脸自豪：“这，才是我们的完整成果。”
旁边罗斯比尔摊手说：“不同异形，有不同舞蹈，我们知道它们在说话，但我们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不过能看出，它们乐于表达。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互相跳舞，而发生冲突，不过都是小事，跳舞对骂和互相嘲讽，大家也都想看和爱看。”
周异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两个巨大建筑相对而立，而后开始一个跳机械舞，另一个还击以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Breaking。
这种舞蹈语言……好像也挺不错的。
周异想起了那副来自剧集《紫禁之巅》经典的动图。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gif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