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但凡革新,都是要流血的!

“进去!”

顺天府一众官吏如同待宰羔羊,被锦衣卫驱赶着涌入北镇抚司的阴森大门。

铁链哗啦作响间,吏胥们战战兢兢地录着口供,每个被提审之人都要在猩红印泥上按下颤抖的手印。

很快一道道身影被分别拖入不同的刑房,沉重的铁门次第关闭,将凄厉的哀嚎声隔绝在石墙之内。

“如何?”

谭经双臂环抱,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孙维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这才赶忙行礼:“同知!”

孙维贤摆了摆手,看着抓进来的人员,目露异色:“这是把顺天府尹的亲信连锅端了?”

谭经点了点头:“除了刘府尹外,跟着去国子监的都在这里了。”

“看来我倒是小觑了这位严阁老,不愧是清流领袖,手段够狠的啊!”

孙维贤啧啧称奇,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讥讽。

他之前没有露面,是听说严世蕃杀了人,觉得严嵩这位新晋首辅,说不定就要下野。

毕竟相比起前一任张璁的雷霆手段,严嵩自从继任后,就多有官员弹劾,推行的新政哪怕执行了,但反对的声音就从来没停过。

站在锦衣卫的角度,当然认为这位首辅的威慑力严重不足。

结果。

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们都看走眼了。

锦衣卫这番动作,表面上是奉皇命办案,实则处处透着严嵩的手笔——

从抓人到审讯,轻重缓急全在首辅一念之间。

以现在的酷烈程度。

一个顺天府衙,恐怕难以善了!

孙维贤敏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收敛神色,沉声道:“依严阁老之意,我们要从这群人身上审问出什么?”

谭经没有那份眼光,却也将顺天府衙过早地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前因后果,详细禀明。

孙维贤旁观者清,一听就明白:“关键在于那个报案人!按照时辰来看的话,此人去府衙通报案情时,国子监内的凶杀甚至还未发生?”

“是!”

谭经道:“因此严阁老怀疑此人是真凶,亦或是真凶的同伙,有意造谣严公子行凶,这才分头行动,让顺天府赶着点儿去捉拿,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污蔑案!”

“这破绽是严阁老看出来的?”

孙维贤奇道。

现在说起来似乎一目了然,但常人一般不会这么思考,而是只盯住案发现场的情况。

谭经解释:“海翰林也在场。”

“那就不奇怪了。”

孙维贤恍然,再一琢磨:“行凶者在府衙中有内应,如此才能准确的判断出差人到达国子监的时辰,污蔑严公子行凶,是么?”

“严阁老和海翰林都有这份担忧!”

谭经点头:“但现在上下都矢口否认,严阁老才要我们锦衣卫严加审讯,不可放过半点嫌疑!”

“唔……”

孙维贤稍加沉吟,眼神顿时阴狠起来:“诋毁辅臣,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贼人了,必须要下狠手!你亲自盯着,马上将刘淑相的亲信提审,尤其是师爷和随扈,务必让他们速速开口!”

刘淑相继任顺天府尹才一个多月,身为一方主官,自然有不少投靠过的官吏,但真正的心腹,依旧是跟随其历任地方的师爷和随扈。

之前也正是看到这几位都要被抓走,刘淑相才急了。

而今现在落在锦衣卫手里,开刀的就是这群人,孙维贤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严阁老要怎么审,我们就怎么审,口供的解释权在我们这,明白了?”

谭经神情变化,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这是站队了。

严嵩要立威,锦衣卫就帮他杀鸡儆猴。

一是见识到了这位首辅的厉害,决定押注对方。

二是锦衣卫的威望,同样建立在官僚的入狱之上。

倘若北镇抚司空空荡荡,和地方衙门一样,没背景的穷人关押进来,有背景的士绅交钱免罪,什么罪过都能被捞出去,那又有谁会敬畏锦衣卫的权威?

唯有将那些头戴乌纱,腰系玉带的贵人投入大牢,才能让朝野上下重新记起被支配的恐惧。

双方一拍即合。

“严阁老……”

孙维贤摩挲着腰间的玉牌,目光灼灼地望向国子监的方向:“你老可要多送些‘硬菜’过来啊!”

……

国子监。

海玥检查完现场,微微点头。

赵文华赶忙指挥刑部吏胥,将盖上白布的尸身抬了出去。

这位如今已是刑部员外郎了,协助处理刑部的事务。

别小瞧由主事到员外郎的进步,有了这份资历,一旦外放地方行省,就能去三司衙门任职按察副使,协助管理一方刑事。

当然相比起早早外放,于地方上积累行政经验,与民休养生息的海瑞、唐顺之、徐阶、苏志皋等人,赵文华根本不愿出去,死皮赖脸地留在京师。

正因为如此,消息灵通的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眼见海玥正在思索,不敢打扰,颠颠地到了屋外:“严阁老……”

“如何?”

严嵩负手而立。

赵文华禀告:“遇害者左胸中刀,刺入心房,一击毙命,没有丝毫挣扎打斗的痕迹,显然不是东楼兄下的手!”

严嵩静静聆听。

赵文华接着道:“下官打听过了,这个洪昌在监中兜售秘卷已久,据说能提前获知考题,东楼兄正在调查会试舞弊的情况,找到了此人……”

“泄题?”

严嵩微微凝眉:“可查实了?是虚张声势,还是科场内真有内外勾结?”

围绕着科举,类似的骗局其实有很多。

毕竟仕途诱惑巨大,花上一笔银子买个秘卷,考上功名,再值得不过。

况且就算被骗了,士子也不敢张扬,一骗一个不吱声,当然就有人反复操作。

洪昌如果拿着所谓的秘卷兜售,仅仅是糊弄学子的买卖,那倒是没什么。

可如果他手中的题目真是会试考题,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如今洪昌已死,他的身上和斋舍都已搜查,没有秘卷的下落,到底是不是真题,暂且不得而知……”

赵文华观察着这位首辅的表情,字斟句酌地道:“下官斗胆揣测,此案恐非寻常仇杀,东楼兄查访会试舞弊已触及要害,贼人狗急跳墙,这才灭了洪昌的口。”

“科举大典,岂容魑魅横行!”

严嵩神情凝重,一时间须发皆张,正气凛然:“此事必须彻查到底,以正国法!”

赵文华连忙躬身称是,却在低头瞬间,瞥见严嵩袖中那缓缓捏紧的手指,心头不禁一个激灵:‘首辅立威,该有多少祭品啊!’

旁人或许会轻视严嵩,赵文华却在国子监读书时,就隐隐觉得当时还是祭酒的严嵩,会有大前途,赶忙贴着上去,想要拜为义父。

可惜的是,或许因为他太热切,亦或者时机还不成熟,严嵩拒绝了。

所幸后来,他还是通过偷偷禀告严世蕃的一举一动,重新搭上了线。

这条路子显然不如义子亲密,毕竟没人喜欢一个整天打报告的人,但也不会忽视其作用,赵文华如今稳稳当当的进步,就是成果。

再等候了片刻,眼见严嵩没有新的指示,赵文华又颠颠地返回屋内,来到了海玥身后,低声将刚刚的情况禀告了一遍:“会首,严阁老之意是要彻查!”

“是该好好查一查!”

海玥从思索中恢复过来,微微颔首,给出类似的意见。

赵文华心定了,又低声道:“那刘府尹入宫请求面圣,这是要告御状,先一步把事情闹大!”

“哦。”

海玥平和以对。

刘淑相从来不是目标。

此人仅仅是一个拦在路上的小石子。

虽然这么讲对于一位三品大员,看似有些不礼貌,但最高层的政治博弈就是如此。

尤其是顺天府尹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往往于夹缝中生存,遇到大事第一个被舍弃。

刘淑相之前一马当先,肯定是有人早早给予过承诺,让他将严嵩视作了假想敌。

不然首辅之子涉嫌杀人,身为顺天府尹,第一反应是避之不及,如果避不过,那就慢慢调查,待价而沽,乃至左右逢源。

结果严嵩的“软弱”姿态,骗过了不少人,刘淑相认为自己可以从中获利,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跳出来。

下场就是被一脚踢开。

但如果只拿下一个刘淑相,严嵩的“暴露”未免太不值当。

别人都把主意打到他的独子头上了,必须以最严酷的手段反扑,才能彻底立威。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这一起凶杀案,波及会很大很广……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左顺门前血泪交织的哭谏,诏狱中此起彼伏的哀嚎,是非功过姑且不论,却实实在在地为张璁铺就了权倾朝野的道路。

经过大礼议大狱案后,再无宵小敢在明面上阻其新政。

如今北镇抚司的刑房里,铁链声再度哗啦作响,以清流领袖接替首辅的严嵩,终究也要踏上鲜血铸就的阶梯了么?

海玥想到这里,颇为感慨,走出屋中,与严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决绝。

但凡革新,都是要流血的!

那就……

开始吧!

(本章完)

第285章 我们要看到血流成河

“陛下!陛下!”

刘淑相跪在乾清宫外的丹墀上。

官袍被晨露浸得透湿,额间沁着冷汗。

那封弹劾严嵩擅权乱政的奏本,揣在怀里,已经有了折痕。

宫门每开阖一次,刘淑相的喉结便滚动一分。

可内外进出的仆婢目不斜视,经过的官员也步伐匆匆,不敢朝他这里看上一眼。

顺天府衙的人手入北镇抚司,已有两日了。

那天刘淑相咬着牙进宫,尚且在乾清宫内得见天颜。

一番哭诉后,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今日干脆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了。

这其实并未出乎刘淑相的意料之外。

毕竟锦衣卫是陛下调派给严嵩,亲自调查国子监生洪昌身死案件的。

他这位刚刚入京任职的顺天府尹,确实不可能凭借一番哭诉,就让陛下收回成命。

所以觐见请命,更多的是一种姿态。

自己率先站出来了,剩下反对严嵩的官员们,也该为他摇旗呐喊,一同施压!

可令刘淑相最不甘心的是,没有人出面。

那些暗示的……

那些承诺的……

统统都不见了!

‘该死的!你们就这般畏惧严嵩?’

‘任由我大明朝的首辅,借助锦衣卫的淫威逞凶,污蔑忠良?’

刘淑相拳头紧紧捏住。

恍惚间不知何时,一道身影出现。

他猛地抬头,就见胖胖的黄锦来到面前,声音平和:“刘府尹,回吧!”

“黄公公,陛下……”

“回吧!”

“是……”

刘淑相垂首,终于挤出一个字来。

自左顺门哭谏后,在宫中久跪,不是尽忠,而是自取其辱。

这个道理他明白。

所以现在有个台阶,也愿意下。

只是跪得久了,刘淑相刚要起身,身躯却是一晃,险些栽倒。

黄锦赶忙探手将其扶住,顺带替他掸去官袍上的灰尘。

然而刘淑相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颇有些抗拒之意。

饶是黄锦的好脾气,也不禁脸色微变,退后一步。

确定这个顺天府尹离开,黄锦回到乾清宫内,踩着绵软的宫毯,转过描金屏风。

朱厚熜正在内殿的三清像前焚香。

青烟缭绕间,这位天子淡然开口:“走了?”

“回陛下,刘府尹说衙门有积案,先行告退了……”

黄锦轻声道。

从这一句话里,朱厚熜就听出了,身边这个贴身内侍,对于这位顺天府尹的感觉也不好,突然道:“这位可是考成法选拔上来的,你觉得,严惟中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黄锦低声道:“奴婢不敢妄言。”

朱厚熜语气温和:“说吧!”

黄锦这才道:“正因如此,奴婢倒是觉得,严阁老是一心为公……”

“一心为公?”

朱厚熜呵了一声,明显不信,评价道:“他啊,就是为名所困!”

严嵩的处境确实不算好。

尤其是跟前任张璁“颐指百僚,无敢于抗者”的威风相比,差得太多了。

而之所以导致这个局面,在朱厚熜看来,就是因为这老倌儿重名。

太重清流领袖的声名。

所以左支右绌,不敢对那些臣子下死手,尚且不如次辅时期那般挥洒自如。

正因为这样,当听说此番对方冲着严嵩的儿子去了,朱厚熜安慰这位老泪纵横的首辅同时,也特意将锦衣卫派给他。

当年张璁桂萼都没这待遇。

毕竟那两位行事冲动酷烈,一旦锦衣卫受其调遣,那真就是能肃清朝堂,将反对的官员统统打倒的,朱厚熜无疑不会允许这个。

严嵩的手段相对于前一任,则温和太多,又有士林的清誉,朱厚熜反倒借此机会,将锦衣卫这柄尖刀递过去。

看看这位如何发挥!

一念至此,这位天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香灰簌簌落在炉中:“你去北镇抚司传一道口谕,朕要为太后祈福,闭关斋戒,外臣一概不见。”

“是!”

黄锦知道太后近来身体不适,只感到这位一片孝心,马上领命,匆匆去了。

……

“陛下不见外臣?”

此时内阁值房里面,有三位阁老。

正是李时、费宏与霍韬。

听到黄锦传达的口谕后,三人神色各异。

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其实已经在探讨,是否要齐齐面圣,劝谏陛下收回锦衣卫,不可开此先例。

没想到陛下不见刘淑相不说,干脆连其余外臣都不见了。

偏偏是因太后凤体不适,为其祈福的理由,任谁都不敢指摘。

“怎的在这个时候?”

“锦衣卫还在严嵩手里,他若是没了顾虑,岂不是……”

霍韬悚然一惊。

刘淑相正是霍韬提拔的,之前的某些暗示,也是他发出的。

原因很简单。

他不甘心。

严嵩算什么?

当年跟在大礼议新贵屁股后面,那阿谀讨好的模样,至今还历历在目。

现在当了首辅,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姿态,如何能真正贯彻延续新政的执行?

霍韬认为,张璁与桂萼昔日定下的新政,唯有他这位左膀右臂,才最有资格扛起大旗。

同时他也获得了李时与费宏的支持。

这两位对于新政都是抱有一定程度的反感的,尤其是考成法出台之后,再加上资历极老,对于严嵩入阁后的飞速蹿升,显然有些不满。

彼此之间当然可以结成同盟,至少先将严嵩都罢黜了,再分个先后不迟。

这就是内阁目前的局面。

首辅威望不足,如履薄冰,每颁新政必先请旨,事事向天子请命,勉强推行政策。

阁老个个摩拳擦掌,只待时机取而代之,值房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可现在,一起本该对严嵩大为不利的案件。

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了呢?

‘不好!’

相比起霍韬的恼怒,费宏皱纹深刻,双目浑浊,一副垂垂老朽的姿态,头脑却还清晰。

自太祖起,就厉行一君独治,此后置内阁,视同仆人,设百官,视同仇寇,说打就打,要杀便杀,授权柄于宦官,以家奴治天下。

正德时期尤甚。

到了当今天子,则对于臣子有一股天然的不信任感。

费宏是经历过杨廷和执政的,当然也知道这种感情,确实是因为杨廷和试图染指皇权。

从此之后,陛下对待臣子的态度就是戒备非常。

再亲近的,总要找机会敲打敲打。

那些不亲近的,更是生杀予夺,任意凌虐了。

所以他其实并不想出来当这个阁老,只是天子派人再三邀请,再加上族中所请,这才勉强出面。

现在则后悔了。

局势不对劲。

怎么有种大礼议、大狱案的感觉。

一念至此,费宏突然捂住心头,发出一声真切的惨呼,软软地倒了下去。

“哎呦!哎呦!”

“费老!费老!”

“快,喊御医来!”

费宏被架走了。

瞧着那副模样,陛下若是有心,祈福的时候可以多带一个。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目送费宏的离开,李时眼珠子缓缓转了转,也呻吟一声,徐徐倒下了。

“哎呦!哎呦!”

“李老!李老!”

“快,喊御医来!”

李时没有费宏的资历深厚。

可他胆子小。

从前办事时,每每同僚讨论的意见不一,都是老老实实地摆出两头的观点,等待上司来加以选择,由此各方也都喜欢他为人的恭敬和顺。

就连陛下赐予的银章,刻的都是“忠敏安慎”四个字。

这样的人成了阁老,基本也是做不成什么大事,张璁在时,凡事都是其一人做主,李时从来不敢有什么质疑。

现在严嵩来了,本来觉得他似乎好欺负些,野心多多少少被勾了出来,可看到费宏的倒下,他也一并倒下了。

很快。

第二位阁老被架走。

祈福的时候可以得多带两个了。

“你们……”

霍韬再迟钝,也看出不对劲了。

堂堂阁老,朝廷辅臣,需要这般胆战心惊么?

“呸!”

霍韬啐了一口。

两个老废物,统统指望不上。

那就自己上便是!

区区严嵩,能奈他何!

……

“陛下闭关祈福了么?”

严嵩是最后收到这份消息的。

反应也最是平淡。

哪怕知晓,这是陛下准备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全部由自己这位首辅担下,严嵩也甘之如饴。

想要掌权,就要有担当!

况且他虽未亲历费宏旧事,却也早看透今上待臣之道——

张璁、桂萼尚得三分真情,终究是患难相逢;

陆炳、黄锦更厚七分恩宠,毕竟是总角之交;

至于其余臣工,不过可用的工具罢了。

包括他自己在内。

此刻宫内祈福的天子,正等着看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严嵩本来也准备举起屠刀立威。

如今发现。

得更狠一些!

“禀严阁老,供词有了!”

恰好锦衣卫千户谭经快步来到身后,恭敬地道:“据刘淑相的师爷交代,自从入京后,他去霍府拜访过三次,期间更有管事往来,颇多勾连!”

话音落下,谭经舔了舔嘴唇,就等着这位下令对刘淑相动手。

他们没有赶上好时候,至今还没有审问过三品大员呢!

这个顺天府尹,多少也算是开胃菜了!

然而严嵩只是稍加沉吟,马上道:“将那管事拿了,好好审问,此番会试是否有舞弊之嫌,多少人参与其中!”

谭经愣了愣。

神色都不禁变了。

这是……

直接冲着阁老霍韬去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