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夜宴

禁苑猎场里头,仪仗绚丽,甲胄锃亮的羽林金吾们,拉起数十围的彩旗幕布,环绕山头的猎场建起了露天酒宴的营地。

满山旌旗飘飘,丝绸仙绶,透着肉色的宫装美人们或手捧金银酒器,或掌托珠玉宝盘,穿梭于帷帐内,不断将各式珍馐佳肴,山珍海味,奉上歌舞声袅袅,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的公卿酒宴之内。

好似眼前不过又是一次达官贵人的寻常酒宴,满朝公卿都已沉醉在酒会歌舞之中,夜夜笙歌,对家国社稷早已漠不关心,连带山底下近在咫尺的兵乱和厮杀,都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似的。

但系统可不是这么说的。

‘侦测到来自兽之子的元神攻击!李凡的心情下降了一点!’

‘侦测到来自兽之子的元神攻击!李凡的心情下降了一点!’

……

‘侦测到来自兽之子的元神攻击!李凡的心情下降了一点!’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一点’

大范围的精神攻击么,连他这种幻术抗性极强的都中招了,每秒都在掉心情,估算一下大概五六秒,会因为归虚元婴的特效,受到煞气影响导致的一次心情下降逆转为上升。也就是说这个杀劫之中的煞气浓度,已经大略与一般虚渊的太素世界相同了,已经开始改造环境,重塑生态了么。

李凡闭上了眼,用瞽者的心眼去观察这个世界,于是他‘看’到了。

整个禁苑的山丘表面,遍布了那层看着好似沥青,摸起来又仿佛金属的流体状煞水银。

这煞的水银覆盖了大地,把植被和建筑都覆盖在粘稠流动的黑色金属之下,地上还有许多纺锤状的茧子。

所有的人都被包裹在水银的茧子里,可以明显感觉到茧子之中,正在以人的血肉为媒介,源源不断得吸收天地灵气,然后经过变异的器官改造,生出煞水银,如同活体般输送到山头上去,看来‘兽之子’的本体就在那个方向,这搞了这么大场面,还用精神营造出幻境来,看来再拖延一会儿,就要给它养成了……

李鲲跳起来一个扫尾,打开一小块茧子,看到其中裹着一个老头,还是个假元婴呢,但就如同陷入沼泽中的尸骸一样,血管中已经被煞水银充斥了,双瞳一片混浊,虽然还没死,但显然是已经深陷那层幻境之中,无法自拔了。

宫女侍卫,公卿显贵,刺客绑匪叛贼,无论你曾经有多显赫的身份,多高贵的出身,在这个时候,都是被剥去了头衔和伪装,只剩下纯粹的‘人’,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凡人。

不过李凡现在不是人,是鱼,啊呸不是,是鲲。

于是李鲲一个泥鳅打滚,自己裹了一层煞水银,混入流动的金属之中。同时他再次闭上心眼,睁开肉眼,进入了兽之子的精神世界。

一睁眼,就看到一只兔子正迷茫得绕着身边打转,似乎是刚才李鲲突然没了,惊得它到处乱转。

看来连月魄这样的器灵也被影响了,但‘物’对‘非物’多少是有一点抗性的,它显然知道眼前这是幻境,一切都很不正常,但它一时还无法像李凡一样,通过瞽观法来识破这层幻像下的本质。

不过连一品元婴的器灵都会被影响确实有点严重了,记得之前在十万大山见到过的羔羊,就可以像猪笼草一样迷惑妖怪双修采补了,看来这个什么‘兽之子’,又是比羔羊更进一步的阶段,连元婴一级的修士,器灵,都无法逃脱它的精神控制。

李凡把口一张,把兔子元神吞回嘴里,将月魄剑丸也收入神庭之中,在赤瞳的照耀之下护住剑丸,免得它被‘兽之子’精神污染了。

以太极之物,只怕难以斩断太素之兽。看来这把要拼老命了……

李凡先不急着变回人,他发现了,鲲现在鱼苗的状态虽然弱,但却不受各种规则和禁制的束缚,字面意义上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正好用来隐藏。

于是他也继续跳入兽之子构造的精神世界中潜游,先跟着来来往往的宫女混进厨房,然后趁着人来人往不注意,一个鱼跃跳到一口砂锅里,舌头一吐伪装成清炖的鱼头。

这些侍从毕竟是被精神影响了,哪怕看着这锅‘鱼汤’,总感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对,但是立刻就被兽之子的精神影响强制修正,于是便耸耸肩,对李鲲视而不见,叫来两个力士托起砂锅,抬着他大摇大摆得从正门潜入了宴会里。

于是李凡便可以借助这完美伪装,在锅里观察参加宴会的人,你还别说,真是什么神仙都有。好多都是老熟人了。

左右两侧分案而坐,左边首座就是羊思黯,他身穿三垣官吏的礼服,大概扮演着太傅府使节的角色,手里一块笏板,案台边还放着一个宝匣,神色一时疑惑,一时欢快,一时犹豫,一时喜悦,一时皱眉,一时展颜,显然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你瞧他手边那杜霞都化成原型了,只能用匣子放着宝光,护住羊生真灵不灭就是极限,想挣脱这幻境就难了。而羊思黯下座的是许多文官老臣,大概都是四大门阀的代表。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元婴一级的,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在兽之子的力量影响下一个能维持清醒的都没有,个个醉得东倒西歪,放浪形骸的,毫无斯文可言了。

而右边上座是个王爷一类的宗室老头,李凡绑过一次的全公主也在右手边落座,她依偎在一个将佐身边,好似是吃醉了,人都躺到对方怀里了。不过她老公在百岳山带兵,这个年青男人是谁就不知道了,大概是这次一起带来缓解压力的姘头吧咳咳。周围的人也不敢说她,就当作没看到。

总之右侧落座的,许多都是武官和诸侯,大概代表着巽国宗室,外戚和部曲武将势力。这些人大概就是被巽国主用来支持鲁王,制造两宫不和的假象,搅浑三大派视野的亲信势力了。

而那个坐在首座的中年人,就是巽国主,不,现在应该叫他兽之子了。

此人一看就不似常人,生的黄须碧眼,紫髯方颐,身高八尺,面相英武,气度恢弘,姿貌大器无比。乍一看,倒是颇有点一国之主的风采,毕竟这种十二国国主一级的大贵族,到底是几代几十代基因选择的结果,长相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当然现在这种被兽之子构造出来拖延时间的精神世界里,除了容貌奇特,也瞧不出这国主有哪里特别不正常。大概他真的生来就长这样,但还属于人的范畴,没有多一条根须或者触手什么的。

李凡决定再看看,他一时也看不出巽国主有什么不同常人的,还不确定这个‘国主’只是个幻影,还是真的本体元神。现在只瞧见他吃醉了酒,满脸通红得粗着脖子,呱呱呱得和几个亲信近臣大声调笑。

你还别说,单从一国之主可以放下架子,和近臣勾肩搭背,畅所欲言的酒品看,他确实是能臣服人心的雄主。只是今天被他带来的这些亲信,家人和重臣,这些深信巽国主的仆臣,其实都已经被他当作祭品牺牲了啊……

而且,这酒宴上除了还有其他高手。

巽国主身边站着的大太监,就是个化神境界的高手。左右两侧宴饮的人群之中,也分别躲着好几个玄门元婴境界的真修。只是这些人的注意力,统统在羊生和国主身上,顶多关注一下来来往往的侍从婢女,实在是没有多余精力注意锅里的鱼了。当然,他们也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兽之子的局中了。

这些玄门真修也就罢了,到底还是元婴级别的,可居然连那化神境界的修士,也察觉不到现在已经处在幻境之中了吗?是因为离得太近先被暗算了,还是这太监就是神教的人,一直藏在暗中帮着兽之子遮掩呢……不过虽然是化神,但这太监气息有些弱啊,难道是垃圾化神么……

还好羊生没让李凡等多久,大概是杜霞也支持不住了,那匣子宝光一黯,羊生便迷迷糊糊得晃了晃脑袋,好像微醺似的,哈哈大笑着,举杯站起来道,“多谢国主设宴款待,我先干为敬!”

然后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好似想说什么,又忘了词似的,挠挠头,不等周围人举杯敬酒,突然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不管了!动手!”

于是宴席下座,帷帐幕后,突然跳出来几个元婴将,手持短刀挟持众人,惊得周围的侍从宫女把盘子都砸了。李凡也是无语,只好装成死鱼,啪唧一声掉在地上看戏。

“卿,卿欲何为!”巽国主还装得挺像的,真的好像吃醉了似的,一时站不起身来。

羊生哈哈一笑,“太傅想念至尊了,想请您往三垣一游,巽国的杂务您就不必放在心上,太子仁德,就交给他代劳吧!”

“什么!三垣干涉巽国的内事,不大合情理吧!”

“太子居然想谋反吗!不当人子啊!”

说开打就开打了,大部分人都吃醉了,但好多人等这出等半天了,一见总算翻脸了,立刻就有人出手了。

首先是从帐外,直接有四道黄色的剑光,带着二十几个元婴神将从幕后冲杀进来,分出三四人控制住周围烂醉的文武群臣,就一齐上去捉拿国主。

李凡也认出来,黄剑修士都是嵩山派的,看来他们站在了太傅府一边,想要挟持巽国主,但国主身边的大太监也是高手,直接跳出来,一个人甩着拂尘挡住了一群剑修加刀斧手围攻。

然后从左边太子和门阀阵营,也跳出来一批剑修,有三个人,手里宝剑都是一色的青光,应该都是衡山派的。

而从右边鲁王阵营也跳出来一批剑修,也是三个人,都是明晃晃的蓝光,同之前李凡门口打的家伙一个装扮,那自然就是蓬莱的了。

这两波人趁着三垣的人被老太监牵制,随手就把下头几个垃圾元婴将处理了。

奇怪……怎么有种即视感?

但不等李凡想清楚,两拨人已经自己叮叮当当开打了!

好吧,毕竟三垣绑了国主,也得从两宫中选一个继位嘛。

这些元婴比李凡曾经见过的那些剑光来去,天际纵横的真修要差一筹,虽然他们都是玄门的元婴,但明显没有入品的法宝,更没有剑丸那种级别的东西,大多是仙宫的神将护法一样,手持不入品的宝剑,使出剑招对敌。

明显他们也在压抑着剑力,目标只在杀伤了对头,挟持绑架这场中喝的烂醉的文武百官和国主,并不想真的杀伤太多人。

还好这一群人都是高手,跳来跳去闪来闪去的,还不至于有人会犯踩到地上咸鱼滑倒那种低级失误……

这些人乒乒乓乓厮杀了一阵,结果果然是化神太监最强,虽然被乱剑围攻,而且似乎气力衰弱,却还是技高一筹,三下两下就打杀了好些元婴刀斧手,嵩山的人一时居然拿他不下。

嵩山的一看居然打不过,领头的大叫,“贼子没有中毒!发信号!叫长老!”

蓬莱的怒,“卑鄙!幸好我们算到你会叫人了!发信号!叫岛主!”

衡山的笑,“哈哈哈!你以为我们没算到你会算到吗!发信号!叫师叔!”

羊生一看不行,也扭头叫道,“哇靠!那我们也叫人!”

然后他扭头看到身边没人,只放着个盒子,脸上一阵迷茫,但随即又摇摇头,从腰间摸出三个令箭,往天上一掷。

于是一黄一青一蓝加上三道玉令冲上天空,炸成大团礼花。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就只是放了一波礼花……

化神太监也“哈哈哈哈!”得一阵大笑,“看来你们都棋差一招,你们的援兵,早就被神教算到了!哈哈哈!”

众剑修大惊,“什么!十绝魔教!”

李凡就用死鱼眼瞪着这场尬戏,“……”

……怎么回事,怎么看着好像不大对劲呢……

“十绝魔教邪魔外道人人得尔诛之不必和他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并肩子上啊!”

羊生蹿出来一溜说完,然后抱着头一溜烟躲开。

于是嵩山,衡山,蓬莱三派的剑修立刻掉转对象,同仇敌忾,乱剑交加直朝太监扑去!

化神太监也大吼,“护法快来助我!”

要打就公平一点,大家的援兵都没来,当然也没有什么神教的护法来助他就是了……

于是这老太监被一群玄门真修扑上来围殴,众人打得上天入地,顷刻间就抵挡不住了,被剑网砍得血肉模糊……

所有人都在看着眼前玄门众修的厮杀,只有地上咸鱼躺的李凡,全程一直在注意巽国主的表现,于是他注意到了。

这国主果然有问题,玄门的剑仙都杀到眼前了,压根动都不动,就斜躺在案台旁,看着堂下乱作一团的厮杀,张开下巴打了个哈欠,端起酒碟喝了一口。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李凡听到了风声。

刀风的声音。

“悲衅式!”

全公主身边的男子出刀了,他的吴钩居然藏在公主的裙子里,一刀照着巽国主的喉头直砍过来!

众人大惊!

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国主不可轻动,所以这么多高手都在压抑着功力,楞是连剑风都没有卷到国主的衣角,谁能料到居然有人!一——刀就照着脑袋削过去了!

淦!李凡也是大惊!谢明晨你这家伙……为了施美男计居然染发!而且怎么回事,他这一刀的功力是不是弱了……

果然,这快如野蜂振翅的一刀只砍断了国主的半边脖子。

不,是脖子自己裂开来,张口把那枚吴钩刀刃给叼住了!

“什么!咳啊!”

一道水银似的尖锥从国主袖中刺出,当胸把谢明晨刺穿!

巽国主叹了口气,“还差一点,那再来一次吧。”

居然是一旁的羊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突然猛得震颤了一下,低头瞪着手里的笏板,抬头嘶声大吼,“快杀了那魔胎!等噬尽我们的元神,它的道就要成了!”

这时周围玄门的剑修已经乱剑把太监捅成个血葫芦,闻声尽皆一惊,突然反应过来,想起什么似的,齐齐盯着巽国主,离得近的当场一声剑啸,直刺向巽国主的首级!

但是兽之子笑了笑,张开嘴,吹出一阵风。

于是天旋地转,李凡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营帐外头,兔子正绕着自己乱转。

卧槽

莫非在他进来之前,这夜宴就在一次次的重复么!

……那搞不好,他只有一次机会翻盘了……

(本章完)

第233章 巽国主

麻烦了啊,这可咋整……

李鲲鱼眼飞转,脑海中迅速思考对策。

首先,这夜宴的场景,应该是兽之子完全控制的精神世界,很大程度上说,和云台峰那种构造出来的神魂幻境是一个性质的。

这场夜宴中的所有人,其实都是元神出窍的状态,肉身其实都裹在外边的煞水银茧子里头,从羊生后来的叫唤,大概等困在这场酒宴中的人神魂都被吞噬殆尽了,外头的身体也会被兽之子吸收,成就它的道体魔胎。

这也就是说,李凡并不能真正的在这个夜宴的场景中,解决根源的问题。就算杀了‘巽国主’也毫无用处,外头还有‘兽之子’,甚至他连怎么杀这个‘巽国主’都没有头绪,从锅里跳起来咸鱼突刺吗?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实质上的元神杀伤手段,这可是在太素道祖的精神世界里呢,兽之子完全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重来啊!把期望寄托在唯一一次的机会能一击必杀,再怎么想也太离谱了……

那么跳到幻境外头,直接用赤瞳摧毁兽之子的本体怎么样呢?

只怕很难,他首先得找到兽之子的本体,然后再摧毁对方吧?而一旦失手,惊动了兽之子,它只要一个劲得躲藏,等到精神世界里的夜宴完成就可以了。只要彻地吞噬吸收了这么多化神元婴境的修士,完全进化成道祖,就是兽之子赢了!

李凡记得上次十万大山,那只羔羊就是躲藏在地下,随时准备逃跑的,被他根据矿脉的地图分析,发现了藏身之所,才趁着对方沉迷双修不能自拔的时候,突袭了一波抓住的。

现在这个兽之子,虽然一时被圈在杀劫之中,但禁苑的地下地形李凡并不熟悉,也没有时间慢慢找,而且如果变成人形遁地,只怕还没找到对方呢,立刻就会惊动兽之子逃跑。

何况他还得维持着鲲形态,才能不被这些煞水银包裹成茧子,但这移动速度真的太慢了,只能鱼跃,扑腾和甩尾……唉,鲲啊,你嘛时候才能进化到完全体啊……

李鲲甩甩鱼头,把注意力集中起来思考对策。

所以得先破坏这场夜宴,就算不能打断,也要拖延兽之子道体炼成的速度,争取时间。

关键得想办法,叫被兽之子控住的修士都清醒过来!

那些仙宫一系的垃圾元婴是靠不上的,他们的一身修为都在外丹上,在这种精神世界也不比普通的魂魄强多少。

但蓬莱,嵩山,衡山三派的真修不一样,这尼玛可是十二个真!元婴修士呢!刚才干架的时候那么精神抖擞的,难怪兽之子一次又一次得重来,这半天还没把他们全部消化呢。

还有羊生或许也是个助力,不说他是掌控杀局之人,单说他似乎经历一次次轮回,依然能维持记忆就很有用了。不过也是,毕竟他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一直来一直来,再怎么样都有抗性了……

另外,击杀‘巽国主’的目标很难完成,但也得试试,毕竟,如果‘巽国主’在幻境中死了也没关系,那它刚才又何必裂喉,挡下白头蛾子佬那平平无奇的一刀呢?说不定打个重创它自己会失控呢?总之有点机会吧?

于是李凡把神识沉入神庭之中,归虚元婴睁开眼,看着躲在赤瞳照耀下的兔子。

“月魄,外头的情况,如此这般,你明白了吧。”

兔子点点头。

“那你可有击杀那巽国主神魂的法门?元神状态的攻击手段就行了,现在教我!”

兔子一愣,传音道,“现在教?那还来得及?”

李凡催促,“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来!我的悟性天下无敌!”

兔子皱眉,“可是这不仅和悟性有关系,元神法中招式是次要的,对付神魂都是神光神念冲击,法咒什么的大同小异,但威力不够的话,效果就差强人意,所以重要的还是比较道心。

用强烈的情感,绝对的意念,灌注在神光之中,摧毁对方秉持的道心,幻法自然勘破,甚至可以抹杀其神识!

可是我刚才注意到,你的感情没有丝毫的波动。外头那怕是化神境巅峰的天魔吧!哪怕是器灵都没可能你这样冷静吧!这内景中,简直是波澜不惊,心静如水,连心跳都没变过一下……不是,这真的正常吗?”

李凡随口解释,“习惯了吧,你知道这世道动不动就冒出个魔胎来……哦,你还没怎么见过这世道是吧?没关系你很快也会习惯的。”

兔子僵了一下,“……总之能维持这样上乘的心境,确实是罕见的修行天资,但以神光法术来说,使用者过于冷静,怕是单凭神光,而且你还只有元婴境界,是很难杀伤对方的……”

呃,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元神或者精神伤害,和心情波动挂钩,心情波动得低伤害也低么……好像也是,神教那边的元神法打他都不痛不痒的,他反过来打别人就一下一个暴击也不大公平哈。

啧,想不到这次居然是冷静一点坑了,看来也没有绝对无敌完美的天赋啊……

不过他倒是还有个点子,自己打不过,叫人就是了……

巽国主禁苑酒宴

代表三垣太傅府,坐于座首的羊思黯眉头紧锁,无视面前案台上的珍馐美味,死死盯着手上的笏板。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块玉笏板,又叫朝板,笏者,忽也,备忽忘也。这是三垣赐给三公九卿,文武重臣的化神境法宝,专门用来记载君命和朝廷的旨意,以防官员遗忘自己的职责使命。

虽然此宝并没有器灵,但也是用化神境法宝之法制备,而且专门有禁制封印,可以防止朝臣被妖法邪术控住,篡改朝廷的律令。同时,也可以用笏板遮住自己的脸,这样也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在朝见仙帝时候,被仙帝的强大元神影响了神智。

此时羊思黯就死死盯着这枚太傅府赐下,借给他发动杀劫的笏板,他能看到笏板上写了许多字,有太傅的指令,有此次杀劫的布置算计,和所有人的任务,赏赐,把柄,反制之法。看起来毫无问题……

但是字数不对。

羊思黯也写文章很多年了,他虽然不会事事铭记于心,但绑架巽国主这样的杀劫大事,笏板上有多少字,每个字是什么,他都熟记于心了。

本该如此,但是这字数却不对。

有什么事情他忘记了,有什么事情明明记下了,有些事情他就看在眼里,可不知为什么去想不起来了……

羊思黯缓缓抬起头,下意识得看向身边,那里却没有人,只有一个旧匣子,上头的金蝶都生锈了。

这是什么人……不对,这是个匣子吧?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身后,在一个老态龙钟,颤颤巍巍看起来快要晕过去的老太监身边,就是这次的目标,巽国的国主,孙仲虎了。

国主这么年轻来着么……

那是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青年,健硕挺拔,英俊非凡,双目炯炯有神,身体中好像充斥着用不完的活力,下巴上毛绒绒得生出些微黄的胡须,颇有一番少年英雄的慑人气概。

他也看向羊思黯,爽朗得一笑,举杯示意。

或许是为了在这次酒宴上安定人心,表示自己还能镇住巽国,用了驻颜丹之类的药吧。

羊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举杯谢了国主的美意,饮了一碟,有些头昏眼热,一时居然有些迷茫,不知自己想干什么似的。

“咳,咳咳咳。”这时老太监咳嗽着,摸出手绢吐血。

于是羊生反应过来,对了,这个是太长秋,巽国主身边的化神高手,也是最后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不过事先已经安排了内间下毒,宴会里也下了药,有大批高手围攻,这太监这副虚弱样子,应该也保不住国主了。

而下座太子鲁王两宫的幕后势力,蓬莱和衡山两派会相互牵制,但哪边赢都一样,联合赢家安抚输家就是,不会生出额外的问题。

外头还有散修的三层结界和叛军遮拦,以防万一有援兵赶到,不过他也没太指望那些散修。巽国应该也想不到他会在一开宴就动手,照这个速度,兴业城那边得到消息之前,这次缚虎就能成了,禁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过就算拖久了其实也没关系,如果羊生没估计错,他这里的筹划,应该也只是棋局中的一个环节。太傅府在兴业城,肯定还有其他底牌,防止他这边失败才对。当然那就不会是吃吃酒席,请人作客这样可以好聚好散的手段了。

不过真是想不到,真的这么轻而易举,就能绑架一国之主么……

可是,为什么感觉好像哪里还忘了什么……是什么……什么人……什么事……字数不对……

“砰!”得一声响,打断了羊生的沉思。

他抬起头,看到两个力士端了口大砂锅到自己面前,那锅里硕大的鱼头吐着舌头,瞪着眼盯着他,盯得羊思黯一阵懵逼。

啥,啥啊这是!有这道菜吗??

然后那鱼头给了羊生一个眼色。舌头一伸,只见鱼嘴里含着一张符纸,上头写着,

‘恒舞则荒淫,酣歌则废德。’

羊生目瞪口呆,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鱼头翻了个白眼,嘴一张一闭,符上的字又变成了,

‘故杵、烛台、水桶、破铛。’

羊生猛得浑身一震,握着笏板的手一紧,眼眸里一阵光芒闪过。

一看有效果了,于是鱼头又吐了第三次符,这次上头写着。

‘牡丹阁杜霞。’

羊生刷一下站了起来!

整个宴会一时寂静,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冥冥之中,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事情,又要开始了……等等,干嘛要说又?

巽国主似笑非笑得抿了一口酒。

羊生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一抬脚把面前的砂锅踹翻,“这鱼都臭了!”

然后他就坐下了。

巽国主一僵,皱起眉头,一时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倒是那老太监咳嗽着走出来,瞅瞅地上那鱼,确实看着不咋干净,一边挥手招呼周围的下仆,一边道歉,“咳,咳咳,御史大人见谅,是下边人忙晕头了不懂事,鱼都没煮熟就端上来了,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东西收拾了!”

羊思黯看着侍者收拾那条鱼,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一巴掌拍在箱子上,端起酒杯大骂,“你们巽国怎么做事的!就是这么怠慢三垣的使者吗!我在云台峰做童子三年!就没吃过这么臭的鱼!

承蒙国主招待,此处虽有几分云台峰的盛景,但看看你们上的这些酒菜,呸!臭鱼烂虾!没滋没味!如此怠慢,是不是想逼我发飙啊!算了!不吃了,办正事!”

巽国主起初犹豫,但看到他端起酒杯作势要摔,反倒是放了心,又笑吟吟饮了一口酒。

而正注意羊生行动的修士们,听到云台峰,齐齐楞了一下,低头看向面前的酒菜。

老太监也皱起眉头,“玄门云台峰……那阁下此来是为了……”

羊生哈哈一笑,把酒杯又收回来,站起身走到场中道,“既然你诚心问了,我就说个明白!不才曾是云台峰童子,如今在太傅府中做事。此次奉命出使巽国,其实是肩负一项重任!

有的人已经猜到了吧,不错!我正是来调查我的师兄!上任首席执笔童子甲甲,遇害一案!”

巽国主,“卿欲何……啊,啊?”

羊生立刻朝他看去,“不错!诸位有所不知,云台峰能品鉴甲甲的执笔童子,都是国相一级的资质,可堪宰辅的天才!

国主陛下!上任云台峰首席执笔童子居然为人所害,我们云台峰上下都痛心万分!一定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实不相瞒,他正是您的心腹,巽国太常顾默!而害他的凶手我也找着了,就在这晚宴之上!”

“什么!”“太常顾默!”“云台峰执笔!”“还有这等事?”“甲甲,国辅级的人才……太可惜了……”

醉酒的公卿们听到这个名字,也一个个反应过来,略有些清醒了,毕竟是太子一党的核心,居然是云台峰的人,莫非三垣有什么说法?

巽国主皱皱眉,对这种变化有些意外,但想到这羊生每次说的话都不大一样,只要最后找个借口摔杯子倒也不是大问题,便也装出惊怒的样子,一拂袖道,“尊使快说!是谁害了顾爱卿!”

羊生呵呵一笑,居然逼到老太监身边,仿佛喝醉了似的抓起他的手道,“大长秋,你说是谁害了我师兄顾默?”

大长秋愣了愣,堆起一张笑脸道,“奴婢不知,还请尊使明言。”

羊生笑着,把酒杯递给他,“好,那我就说说!给我斟满了别再弄洒了!”

大长秋紧了紧拳头,朝他笑笑,替羊生去斟酒。

而羊生也笑着转身道,“其实各位或许也听过传闻,太傅府与九大玄门合作,建立云台峰,选取世家门阀中的可造之才,请他们到云台峰学习,有天资的能得机缘拜入玄门,稍差些的也可以为三垣做事,就算不得看中,至少也能交几个有用的朋友,长大了也能知道天高地厚,不至于夜郎自大,悖逆中原,妄生事端!

因此顾师兄深知十二国一体,仙宫与外藩只有齐心协力,天下才能长治久安的道理,因此他曾秘报太傅府,发现巽国有人,居然同外域魔道合作!图谋不轨!因此才被人害了满门!试问师兄心系家国天下,却横遭此劫,此仇焉能不报!”

全场一片寂静,任谁也没想到羊生会在这场酒宴上,把这种机密事情抖出来。

巽国主收起脸上的惊怒,看着羊思黯,静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酒杯,坐直了身体,面带微笑得问道,“这么说顾爱卿早与太傅有旧喽?那么这个魔道现在何处?”

羊生眯起眼,突然大笑,“有胆子做,没胆子认吗!”

于是谢明晨跳了出来,拔刀直冲上来,“杀顾默的就是我!罗酆仙军全伙在此!孙贼受死!”

“保护国主!”大长秋直扑上来拦在国主面前!

“诛杀刺客!”一众玄门修士仗剑冲上来!

“杀了这魔道!”羊思黯大叫着把手一指。

直指着巽国主的脸。

国主一愣,突然浑身一震,发现自己被一把赤剑当胸贯穿!居然是大长秋刺了一剑!还抓住他袖子不让他起身!

而一群玄门修士直接跃过谢明晨,黄,蓝,绿,三色的剑光闪烁,乱剑插下来直将国主当场扎成一个刺猬!

大长秋抱着国主,也被玄门乱剑刺串了,全身化成赤色的血人,却全不放手,甚至那神光四溢的鲜血还反过来,侵蚀进入国主的体内,手中赤剑的光芒炽热若火!

“你,你们……”

“麻辣哔的崽种!居然着了恁的道了!真是丢俺师门的脸!”

“尼个鳖孙!刷的啥蹩脚玩意也敢搁老子面前诈唬!我不嫩似尼个大裤衩子!”

“龟儿子!还敢一次又一次得来!真当山里人是泥塑的啊!我日你个仙人!”

“混账!歃血为盟的你都敢暗算!背信弃义!暗箭伤人!卑鄙小人!无耻之尤!”

“邪魔受死!”*N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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