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蛇鼠一窝

《天灾OL》官网,论坛交流区。

猪头人骑士:“MMP,这他妈哪里是黄金级的boss?你说他半神我都信!”

牛头人战士:“草率了……”

一叶知秋:“半神不至于,不过应该是有铂金,或者钻石级也说不定。”

忽晚:“一线之隔,隔如天堑啊。”

四个熟悉的ID同时出现在了论坛交流区,一大群热衷吃瓜的玩家立刻怀着好奇的心情涌了进去。

村口烫头王师傅:“什么情况?”

花和尚黛玉:“又空军了?”

梅川秋裤:“哈哈哈!看到一叶老兄赔钱,我TM比赚钱还开心!”

忽晚:“啧。”

猪头人骑士:“我祝你丫的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一叶知秋:“剧情杀,没办法。不过也不亏,至少任务奖励收到了,新主线的线索也解锁了,就看官方的剧情做到哪一步了。”

苟始:“赢了就是EZ,跪了就是剧情杀是吧。(滑稽)”

一叶知秋:“并不冲突。(斜眼笑)”

玩不起:“到底什么情况?你们又解锁什么隐藏任务了?(好奇)”

一叶知秋:“简短截说,我们在斯皮诺尔伯爵领发现了一处鼠人巢穴,里面疑似有呼唤混沌的祭坛,触发了BOSS战……当然,也没准那不是混沌的祭坛,至少我们没发现混沌生物或者混沌之门,只发现了一些被切割的肉块。”

牛头人战士:“黑魔法师的实验场,鼠人的屠宰场,又或者是异端的圣地……总之邪门得很。”

一叶知秋:“嗯,最诡异的是,死去的尸体都没有灵魂,首先可以排除亡灵魔法。”

猪头人骑士:“但奇怪的是,他们这咒语能直接攻击SAN值……这就很骚了。”

龙行万里:“攻击SAN值是什么鬼?!”

一叶知秋:“字面意思,直击你的灵魂,让你现实中都感觉到背后发凉,想要断开连接……现在的VR技术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苟始:“不愧是天灾科技!(滑稽)”

哥谭好市民:“呃,所以……你们输了?”

一叶知秋:“只是没赢。”

哥谭好市民:“淦!有啥区别啊?”

村口老大爷:“等等,我记得你刚升级了装备吧,那你们岂不是亏大了?”

一叶知秋:“还行吧,丢的只是一般的绿装,价值不到100万冥币,再买一套就是了。”

知识学爆:“草,这帮狗东西怎么这么有钱啊。T.T”

一叶知秋:“不存在的,我的冥币和龙行大哥比就是个零头,他家一件收藏能买我十个号。”

龙行万里:“你倒是卖呀,哥!”

一叶知秋:“你把游戏运营商找到了,运营商同意交易账号,我立刻就退休哈哈。”

龙行千里:“哎……这真TM找不到,莫法。”

郑方形:“所以说那个鼠人巢穴在哪???”

忽晚:“斯皮诺尔伯爵领。”

郑方形:“我的意思是具体点呢?”

忽晚:“企业机密。”

一口闷了化学池:“%¥#@!”

一叶知秋:“你着什么急,主线到了,魔王自然会派你去的。(斜眼笑)”

……

万仞山脉的深处,阳光照射不到的地下空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腐臭气。

这里的地面并非是岩石铺就,而是由一层厚厚的腐化物质与菌群混合而成的“地毯”,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吧唧”。

那简直就像是触手的巢穴。

不过这里可没有那么可爱的东西,有的只是发出吱吱吱叫声的鼠群。

这座巢穴的名字叫掠食者之巢。

这里曾是某位矮人伯爵引以为傲的地下堡垒,石柱上依然残留着精美的几何雕纹。

然而如今,那些象征着坚固与荣耀的矮人浮雕,早已被污秽的排泄物和涂鸦覆盖。

成群结队的奴隶鼠穿梭在巢穴的最下层,而相对体面的氏族鼠则居住在上层洞穴中。

而在那洞穴的最深处,便是属于碎魂者·莫克的“血肉王庭”。

只见在洞穴的中央,一座由白骨与发黑的血块堆砌而成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质座椅。

椅背上那位怒目圆睁的矮人先祖浮雕,此刻正被一堆油腻的肥肉死死地压在身下。

那便是腐肉氏族的首领莫克。

此刻他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王座上,手中握着一块肉腿大快朵颐。

这只肥硕的老鼠体型大得惊人,像一座脂肪堆成的肉山,每一次咀嚼都会掀起一层肉浪,从脖颈滚到肚腩。

王座之下的鼠人都羡慕地看着他们的老大,吞咽着唾沫,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对于莫克而言,奴隶鼠既是他的零食,也是他的乐子。

每当他吃完一块肉腿,就会把骨头扔给这群小家伙,看着他们哄抢打破头皮,然后再把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吃干抹净。

这座血肉王庭既是他的宫殿,也是他的厨房,同时也是他向其他鼠人军阀、贵族们炫耀实力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王庭的“进食时间”。

一名灰毛的鼠人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尾巴因为恐惧而夹在两腿之间,抖得就像筛子一样。

“头儿!大事不好了!”

斥候一个滑跪匍匐在那尸山骨海的地面上,尖声叫道。

“我们在埋骨峰南部的祭坛遭到人类玩意儿袭击!让,让一只人类玩意儿跑掉了!”

“什么?!”

正在大快朵颐的莫克大吃一惊,猛地从石椅上直立起上半身。

它这一动,身上那一层层波浪般的肥肉便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带着身下的石椅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谁这么大胆,敢袭击我的地盘!让埋骨峰的弟兄全军出击,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看着那滚动着油光的肉浪,周围的小老鼠们吞咽唾沫更厉害了,一只只小眼睛冒着亵.渎的绿光。

斥候埋着头,战战兢兢地继续禀报。

“袭击者来自斯皮诺尔伯爵领方向……”

滚动的肉浪忽然冷静了下来,莫克一屁股坐回了石椅上,岩石座椅又是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斯皮诺尔伯爵领……”

指甲摩擦着油腻的下巴,莫克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动着,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来。

人类玩意儿……这可不太好对付啊。

和暮色行省不同,那次他是让腐肉氏族的弟兄化整为零进入人类的地盘,加入了塞拉斯的麾下。

但直接和人类的统治者发生冲突……

他还是得掂量下的。

尤其是斯皮诺尔伯爵领的背后还是坎贝尔家族,他读的人类历史不多,但对邻居家的历史好歹是知道的。

就在鼠群因为首领的一惊一乍而陷入混乱之时,一道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忽然从大厅侧面的阴影中传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不必了。那个麻烦,我已经替你解决了。”

莫克那一身乱颤的肥肉瞬间止住,接着迅速扭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位身披深灰色法师长袍的中年人类,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男人留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灰发,头发梳成了中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位在书房里做学问的学者,与这肮脏污秽的鼠人巢穴格格不入。

埃德加·考夫曼。

这是他的名字,而头衔则是教授。

这位来自遥远北方学邦的魔法师,是莫克的座上宾,也是这些小老鼠们的噩梦。

随着他的出现,原本还在四处乱窜的鼠人们仿佛见到了天敌,纷纷发出惊恐的低鸣,争先恐后地向两侧退去,硬生生在拥挤的大厅里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它们永远忘不了半个月前的那一幕。

当时,氏族内一位颇有权势的鼠人男爵,仅仅因为贪婪地偷窃了这位人类法师的一块魔石,就被处以极刑。

埃德加教授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只是看了那个倒霉蛋一眼,那位在氏族里作威作福的男爵便在凄厉的哀嚎中,全身的骨骼与血肉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揉碎,最后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灵魂波动的灰烬。

虽然鼠人的男爵多如牛毛,往往占据一个山头或者几条地道就能自称男爵,但相对于鼠人那庞大而卑微的基数而言,那也是相当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连男爵都像蚂蚁一样被捏死,更别提它们这些普通鼠辈。

看到从阴影中走出的埃德加,莫克那张惊恐的鼠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讨好的光芒。

“哦!尊敬的考夫曼教授!原来您已经出手了?这多不好意思,您又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哈哈,我的意思是干得漂亮!”

埃德加冷漠地瞥了这只肥硕的鼠王一眼,并没有回应它的恭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只黄金级的骷髅,两只白银级的蜥蜴人,这次你们引来了相当麻烦的敌人……我不明白,莫克,你们为什么要对坎贝尔人的铁路动手?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如果缺材料,莱恩王国有的是。”

听到这番质问,莫克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

它烦躁地磨了磨那两颗发黄的大门牙,肥硕的屁股在王座上挪腾,最终无可奈何地摊开两只短粗的爪子。

“我知道,教授先生,我也不想得罪南边那群伙计,但是……莱恩那边的老朋友让我动一动,我只能动一动,我也没办法。”

埃德加微微皱眉。

“莱恩?”

“是啊。”莫克点着鼠首,含糊不清地抱怨道,“我又不傻,我没事招惹坎贝尔人做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腐肉氏族不是不敢招惹坎贝尔人,而是不敢招惹一切内部稳定的人类国度。

毕竟他们打了男爵,就会惹上伯爵,惹上伯爵就会惹上公爵……打输了也就罢了,真打赢了,帝国的军舰就停在附近的港口了。

再然后,万仞山脉里的矮人就要换新装备了,人类又想起了和矮人王国的盟约,腐肉氏族很快就会大祸临头,最终分裂成大大小小十几个氏族。

鼠人是不可能被灭绝的,但莫克的家族就完蛋了,这是碎魂者·莫克无法忍受的痛苦。

老鼠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

欺负商队、冒险者和没人管的老农是一回事,主动攻击人类的王国或者公国又是另一回事儿。

尤其是圣西斯教派更是邪门儿,往往打着打着就会冒出来一个神选的勇者,譬如他们在暮色行省见过的“磐岩剑圣”冈特·施泰因格拉贝。

看着似乎还不大相信的埃德加,莫克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我听说前段时间,雷鸣城那边就有个不开眼的魔王,刚一露头就被亚伦大公一枪戳死了。那个魔王的实力可不逊色于我,而且人家还是恶魔,皮糙肉厚的……连那种狠角色都死得不明不白,我这身肉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我怎么可能主动招惹人家?”

看着那个委屈兮兮的肥老鼠,埃德加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虽然学邦的学者常给人不谙世事的印象,但只有真正的蠢人才会觉得这帮聪明到极点的家伙是一群直肠子。

真正的直肠子都在法师塔里搬砖,能够被外派到万仞山脉来与鼠人势力合作,埃德加可不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

尤其他的故乡还是莱恩王国,对莱恩王国的政治生态并不陌生。

联想到罗兰城最近正在发生的混乱,他多少猜到了一些国王的意图,八成是想用斯皮诺尔伯爵领的混乱给坎贝尔公国添点堵。

然而这家伙大概是昏了头,要么是左手和右手打了起来……哪有用玻璃杯去砸狗的?

他们在万仞山脉深处进行的灵魂实验可是禁忌中的禁忌,这种研究绝不能让圣城的人知道,当然也不能让地狱的恶魔们察觉。

虽然寻常人会觉得地狱的恶魔和圣光贵族是敌人,但学邦的聪明人可不会这么天真。

“这个蠢货……”

埃德加嘴里咒骂了一句,眼睛死死的盯着王座上的那只肥老鼠,从牙缝里挤出了下半句话。

“是那个国王让你干的?还是他的手下?”

莫克连忙吐露道。

“马吕斯!是守墓人的头儿马吕斯大人!您认识那位先生!他是国王身边的伙计,我们的供应商!”

“我会找他问清楚什么情况。”

埃德加转过身,灰色的长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把周围的小老鼠们吓得又后退了几步。

“另外,最近收敛一点,不管莱恩那边给了你们什么任务,我不希望我的实验再被打扰。如果你们把不该引来的麻烦引到这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莫克一眼,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具尸体。

“你知道后果。”

莫克浑身肥肉猛地一颤,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虽然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但那色厉内荏的眼底还是渐渐渗出了一丝恐惧。

认真起来的帝国能捏死他们,发起狠来的学邦当然也能。半神灭不掉万仞山脉里的鼠人,但灭了他这只肥老鼠还是绰绰有余的。

得罪谁而又满足谁,对于这只躲在深山里的老鼠来说,是一个必须用生命去思考的难题。

看着埃德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阴影中,莫克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用爪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油汗。

王座的周围传开惶恐不安的窃窃私语。

大祭司斯卡从王座的阴影背后悄无声息地走出,看着擦汗的君主,用沙哑而轻柔的声音说道。

“这帮人类玩意儿真是麻烦……杀也不行,不杀也不行,他们能不能左脑和右脑打完了再来找我们?”

“格尔洛大人在上!现在不只是人类玩意儿了,怎么骷髅玩意儿和蜥蜴玩意儿也冒了出来?龙神又回来了?还是和冥神一起?妈的,这可真是……亵.渎极了!”

莫克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着肉渣的唾沫,重新抓起那只没吃完的肉腿,像是发泄一般狠狠地撕咬起来。

大祭司斯卡轻轻地看了陛下一眼。

“陛下,我们先别管骷髅和蜥蜴人了……埋骨峰那边怎么办?那里的伯爵和男爵们都在等着王庭的命令。如果我们再不下令,恐怕他们得先自己和自己打起来。”

莫克小眼睛一转。

“把我们的祭坛撤走,再给埋骨峰的伯爵一面旗帜!从今天开始,他们自立了!”

斯卡惊讶地看了陛下一眼,随后恭敬颔首。

“这是个好主意……不过那个跑丢了的祭品呢?他到底是从祭坛跑出来的,我担心他知道点什么,会把看到的东西到处乱讲。”

莫克眼神阴晴不定,反复纠结之后下达了命令。

“让我的疫牙刺客们去一趟!”

斯卡恭敬颔首。

“是。”

……

一般而言,上了祭坛的祭品是不可能逃得掉的,但鼠人做事总是毛手毛脚,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

以前祭坛都在北边的山洞,这些漏网之鱼逃出去也跑不远,但现在祭品的数量持续爆仓,再加上矮人王国在搞事情,居然让一个小瘪三跑到了南边去。

该死的人还活着,这就成了问题。

夏日的夜色如同一张厚重的幕布,笼罩着斯皮诺尔伯爵领起伏的山峦和茫茫森林。

一列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长龙,正在坎贝尔公国刚刚铺设完毕的铁轨上疾驰,车轮碾过铁轨的连接处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奢华的皇室专用车厢内,温暖的魔法灯光驱散了黑暗。

艾琳坐在天鹅绒铺就的软椅上。

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在手中的书本,总是时不时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翠绿色的眼眸中泛着一丝淡淡的愁云。

“不必担心。”

看出了艾琳脸上的焦虑,坐在对面的罗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用闲聊的口吻开了句玩笑。

“鼠人的威胁再大,还能大得过雷鸣郡的魔王吗?”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放不下心。”

从窗外收回了视线,艾琳看向坐在对面的科林,沉默片刻之后,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以前鼠人虽然也会骚扰我们的边境,但大多是以零散土匪的形式,往往抢了就跑……然而现在,它们的爪牙竟然已经渗透到了伯爵领北部边境线的内侧,甚至深入到了寒鸦城的附近。这种有组织的渗透太反常了,我担心这后面还有更大的祸患。”

坎贝尔有一句谚语,藏在阴影之中的匕首,总比摆在明面上的刀剑更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艾琳很清楚。

欲望和野心这两样东西,就像阴沟里的苔藓,如果不在第一时间铲除,就会在姑息中疯狂生长。

而且人类与鼠人之间没有任何往来,没人知道那些肮脏的老鼠究竟在谋划什么。

“……所以我们现在正是去解决这个麻烦的,不是吗?”

看着还在愁绪中的艾琳,罗炎用温和的语气安慰了一句,搁在桌子上的食指微微扬起。

桌上那只精致的银制牛奶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飘到艾琳面前,将一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热饮斟满。

“这是我从迦娜大陆带来的可可,兑在牛奶里,能让原本单调的甜味变得丰富醇厚。”

“谢谢。”

艾琳双手捧起温热的瓷杯,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正好感觉有些饿了,这种带着微苦与回甘的饮品意外地合她胃口。

一杯热可可下肚,艾琳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多了一抹红晕,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放下杯子后,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困惑。

“科林,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按理来说,现在还是初夏,距离丰收的时间还早,山里的食物也还没到匮乏的时候。万仞山脉中的鼠人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冒出来?”

这对双方来说,似乎都不是个很好的时机。

罗炎端起自己的红茶抿了一口。

“也许是因为北境救援军刚刚从暮色行省撤走,有些人觉得坎贝尔公国太闲了,想给你们找点事情做。”

“当啷。”

银勺碰到了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艾琳错愕地看着他,随后眼神渐渐带上了一丝阴霾,食指不自觉的捏紧了杯把。

“你的意思是……幕后黑手是莱恩王国?”

罗炎悠然说道。

“我不知道,但我想这东西根本不需要猜,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重要。”

现实中的博弈并不同于棋盘上的见招拆招,棋手们往往是各下各的棋,直到最后才将胜负揭晓。

甚至有时候,压根儿没有胜负。

作为魔王,罗炎压根不关心莱恩王国和万仞山脉里的鼠人有没有勾结。

有的话,那是顺手的事儿,一并收拾了。没有的话,那就翻翻第一纪元的旧账。

其实这一步都是多余的,毕竟人类和鼠人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联。他要把铁路修到高山王国的门口,那些挡在路上的老鼠窝顺手就拔掉了。

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藏在山洞深处的东西,居然把他派去探路的斥候给团灭了。

那可是两个黄金级亡灵和两个白银巅峰的蜥蜴人。

若是寻常情况,这支小队的配置足以将那块地图给杀穿了,结果连片水花都没掀起。

魔王居然踢到了“铁板”上。

那这下不得不用点力气,认真踹一脚了。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了两声轻且有节奏的敲门声。

“请进。”罗炎开口说道。

车厢的门推开,披着旅行斗篷的莎拉走了进来。她站在门边,微微颔首,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闪烁着看见猎物的光芒。

“殿下,有生意上的事情需要您定夺。”

这是两人之间的暗号,说明有重要的情报,且不适合第三者听到。

艾琳是个聪明体贴的姑娘,她立刻看向科林,脸上露出理解而温柔的笑容。

“你先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一会儿回来。”

罗炎给了她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莎拉走出了包厢,来到了隔壁车厢。

就在车厢门关上的一瞬,罗炎取出一粒魔晶放在了门旁,随手便布下了一个静音结界。

车窗外“咣当咣当”的声音,就像被从这片空间中抽走了一样。

莎拉停下脚步,从随身的空间袋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熟练地递到了罗炎手中。

“魔王大人,您托我调查的事情有进展了。”

“根据圣痕组织将近一年的渗透与侦查,我们终于锁定了那位莱恩王国情报头子的身份。他的名字叫马吕斯,是圣罗兰大教堂的修士以及莱恩王室墓穴的守墓人,同时也是西奥登国王身边最信任的影子。虽然关于他的出身依然成谜,但我们还是从旧文件里翻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

说着的时候,莎拉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头顶的猫耳轻轻晃动着得意的幅度。

那是只有一人能看出来的情绪。

“干得不错。”

罗炎对于她的工作给予了肯定,随后拆开文件,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那是一份来自二十年前的履历,根据备注信息来看,它原本保存在莱恩王国皇家卫队的废弃档案室里。

大概连皇家卫队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然而救世军下属的圣痕组织硬是从垃圾堆里把它翻了出来。

“二十年前的马吕斯先生只是个普通的青铜级战士,直到三十岁退伍时,实力都没有任何变化。然而在退伍之后,他却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国王身边的‘大内高手’……”

罗炎将手中的文件翻了一页,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能这么理解吗?”

虽然不太理解“大内高手”这个单词,但莎拉还是结合语境听懂了魔王大人的意思,微微颔首说道。

“如您慧眼所见,除去明面上的辉光骑士海格默之外,马吕斯应该是西奥登身边最强的战力。圣痕组织的情报人员根据间接线索推测,他的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宗师级。”

含在罗炎眼中的玩味更甚了。

他接上了莎拉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

“一个资质平庸的剑士,十年间实力毫无寸进,却在离开第一线之后连续遭遇了奇遇,从青铜级一路升到了宗师……如果是家喻户晓的‘磐岩剑圣’也就罢了,可偏偏谁也没听说过马吕斯先生的传奇。嗯,这听起来有点意思。”

信仰之力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它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变量,而是一个包含了数量、时间以及诸多乘数变量的复杂公式。

可无论怎么说,宗师也意味着1%的信仰之力……至少根据林特·艾萨克开发的算法计算是如此。

莎拉迟疑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会不会是……学邦的虚境?”

在她的知识储备里,学邦的虚境是一个例外,它能从其他世界获取额外的超凡之力因子。

罗炎淡淡笑了笑,对于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虚境资源,学邦的教授自己都不够分,卖给莱恩的君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况且那些魔法师可不在乎什么世俗的资源,他们是一群独立于世俗之外的修炼人士。

不管是不是,至少这些魔法师是这么看自己的。

只有实在混不下去的学者,才会离开学邦,去给君主们当家庭教师,或者去雷鸣城大学当校长。

罗炎更倾向于他借助的是另一种力量。

一种他暂时还没见过,或者已经见过了,但还没有总结成经验的力量……

也就在这时,罗炎忽然抬了一下头,深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寒意。

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车厢壁,跨越了上百公里的距离,落在了寒鸦城北的某座哨所外的阴影。

没想到还真来了。

他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注意到了罗炎细微的表情变化,莎拉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慎重地低声问了一句。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魔王的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容不迫的淡定,将手中的文件收入了空间戒指,随口说道。

“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而已,茜茜会搞定的。”

(本章完)

第548章 成分复杂的教授

罗兰城的王宫深处,数以千计的烛火照耀着金碧辉煌的宫廷,温暖的烛光将那衰朽的影子拉得老长。

年迈的国王正坐在镶嵌着天鹅绒靠垫的座椅上,脸上带着悠然的笑容,享用着烛光晚餐。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从魔法冷藏的冰鲜牡蛎,到用香料和红酒炖煮了整整一天的鹿肉,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尽管他那衰老的胃袋早已无法消受如此多的油腻,但他依然保持着皇室的矜持,每一道菜都会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以示对厨师辛勤劳作的尊重,随后示意仆人撤下。

吃不吃是一回事,王室的排面一点都不能少,否则传出去岂不是丢了王国的脸?

吃到一半,西奥登觉得差不多了,便放下银质的刀叉,轻轻摇响了手边的金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很快,一名侍者托着银盘走了上来,神色恭敬而拘谨。

那精致的托盘中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黄金酒杯,杯口窄而浅,只盛了一口的量。

澄澈透明的液体就像透明的史莱姆,在烛光下散发着淡金色的流光,仿佛是液化的星辰。

侍者屏息凝神,生怕洒出来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酒杯放在了国王面前。

随后,他像是在躲避某种瘟疫一般,低着头匆匆退下,不敢在这里多停留一秒。

厚重的大门关闭,偌大的餐厅只剩下国王一人。

西奥登慢条斯理地用洁白的手巾擦了擦嘴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捏起那只精致的小酒杯,仰起头,将那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而圣洁的液体滑过喉间,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直冲脑际,盘旋两圈之后一路向下俯冲。

下一秒,国王的瞳孔急剧扩散,竟是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白!

原本富丽堂皇的餐厅在他眼中瞬间褪色,墙壁剥落,穹顶崩塌,四周变成了一口漆黑深邃的枯井!

无数扭曲而透明的影子从黑暗中涌出,它们围绕着餐桌,发出凄厉的哀嚎与尖叫。

“求求你们……别再打了!”

“啊——!我的腿!我的腿——!”

“妈……妈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狮心骑士团就在来的路上了……兄弟,你再坚持一会儿……海格默会来救我们的!”

“解脱了……兄弟,我终于解脱了……”

那嘈杂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更充满了对生者的怨毒。

那些彻骨的恨意就像呼啸在万仞山脉间的阴风,试图撕碎那个坐在餐桌尽头的老人。

然而,西奥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冷漠的雕塑。他毫无怜悯地注视着这一场名为痛苦的表演,任由业力的罡风在他面前吹拂。

与其说无动于衷,那泰然自若的表情倒像是有些享受,就像在听小提琴的演奏。

只不过那琴弦和琴弓,都是莱恩人的五脏六腑。

那些丑陋的灵魂渐渐没了力气,而陛下也有些乏了,于是张开嘴,轻轻嘬了一口。

那些在空中哭嚎的灵魂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力的牵引,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汇聚,如同熟透的麦子酿成了酒。

他轻轻一抿,将精华尽数吸入腹中。

随着最后一缕哀嚎消散如烟,黑暗亦如潮水般退去,而那消逝的光芒也重新回到了奢华的宫殿。

烛火仍旧温暖,餐桌上的珍馐也动人依旧。

国王灰白的瞳孔重新恢复了清明,而那张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层满足的红晕。

尽管岁月留下的痕迹依然深刻,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只是那眉心间的印堂,却比以往更加深沉。

这老头忽然有些调皮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回味着那股直抵灵魂的甘甜。

“这滋味……”

“可真不错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斯皮诺尔伯爵领,夏日的晚风为北部边境带来了一丝丝久违的凉爽。

坐落在林场边的哨所点着稀疏的灯火,背着步枪的士兵坐在哨塔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远处依稀可闻悠长的狼嚎。

“这只应该有青铜级。”

他自言自语,随手在笔记本上用铅笔画着素描,想象那只游荡在森林中的魔狼是什么形状。

这是他为数不多打发时间的爱好。

等到退役之后,他打算当个画家,然后把他工作之余画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魔物印成画册出版。

或许能卖点钱。

与此同时,哨塔旁的哨所内正是一片热闹。

刚刚换防过来的几个哨兵带来了两瓶私藏的烈酒,拔开软木塞的那一刻,辛辣的酒香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都收敛点,现在是工作时间。”

骑兵队长克拉克板着脸训斥了一句,但看着手下们那渴望的眼神,他又有些心软了。

在这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只有野兽的嚎叫和亡灵的磨牙声作伴,喝点酒壮壮胆也好。

最关键的是,他的馋虫也被勾起来了。

“……不过看在大家都辛苦的份上,换防下去的兄弟可以喝完了再回去睡觉。值夜班的一滴都不许沾,听到没有?”

“队长英明!”

看着板着脸的队长,众人一阵欢呼,勾肩搭背地坐在了桌旁,开始吆喝着分起了酒。

一瓶酒很快分完了一半,一个小伙子很有眼力见地走到队长边上,笑嘻嘻地把它塞到了队长手里。

“队长,我从这帮酒鬼们身上缴获了半瓶酒,请您验收!”

“你小子。”

克拉克笑骂了一声,踢了一脚那家伙的大腿,但手却很老实的接过了那小伙子递来的酒瓶。

就在他准备挑战一下自己的“规矩”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身子的年轻人身上。

只见那个从鼠人巢穴中逃出来的小伙子,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酒瓶,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像沙漠中的旅人看见了绿洲。

克拉克心中一动,拎着酒瓶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故意在他面前喝了一口。

然后,他将酒瓶拿在海拉格尔面前晃了晃。

“想喝么?”

海拉格尔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拼命点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裤腿,脸上写满了渴望。

克拉克从腰间解下一支锡铁杯子,给他倒了一小口。海拉格尔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囫囵吞枣地灌进了嘴里。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然而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陶醉。

“圣西斯在上……这是谷物蒸馏的吗?”

海拉格尔眯着眼睛,嘴里碎碎念着,“我只喝过一次,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我趁着我老爹不注意,从他杯子里偷了一点……”

这杯酒似乎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让他短暂地忘记了眼前的恐惧,回到了那个虽然贫穷但还算安稳的过去。

后来,日子一天比一天糟糕,直到去年冬月的那场大火,将一切都烧成了灰烬,又将他这撮灰吹到了遥远的这里。

海拉格尔眼巴巴地看着克拉克手中的酒瓶,卑微地伸出了杯子。

“老爷……还能再来一口吗?”

克拉克晃了晃酒瓶,里面的液体哗哗作响。他没有立刻倒酒,而是盯着海拉格尔的眼睛。

“有故事才有酒,如果你还想再来一口,就告诉我,你在那个山洞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海拉格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

那是深植于骨髓的恐惧,即便已经逃出生天,回忆起那些画面依然让他浑身战栗。

他内心挣扎着,最终在酒精的诱惑下,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那群老鼠们用鞭子抽我们,把我们关进只露出脑袋的水笼子里泡着,用火烤我们的脚底,用生锈的针扎我们的指甲……还有,他们会放老鼠咬我们。不是一般的田鼠,是有狼狗那么大,眼睛通红的奴隶鼠。”

哨所里的欢笑声渐渐消失了,士兵们都竖起了耳朵,脸上带着吃瓜的表情看向这边。

克拉克皱起眉头。

“只是折磨你们?”

海拉格尔僵硬地点头。

“是的,只有折磨。”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海拉格尔抱着脑袋,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仿佛被吓破了胆,甚至连灵魂都在颤抖。

“但和我关在一起的一个小伙子推测,他们……似乎是在收集什么东西?他说,那些老鼠并不想弄死我们,它们需要我们在极度恐惧和绝望时释放出的某种气息。但后来他死了,我就是真的啥也不知道了。”

看着濒临崩溃的海拉格尔,克拉克沉默片刻,又给他倒了半杯酒,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喝吧,喝下去就好受了……另外告诉我,那些被带走的人有什么特征?”

他不想揭开他的伤疤,但这些线索或许能让他们知道,被掠走的那些皇家勘探员们是否还活着。

海拉格尔捧着杯子灌了一大口,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又在酒精的作用下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清醒。

“都是像我一样的伙计……”

“像你一样?”

“是的,疯了的被带走,不够疯的送回来继续……”

海拉格尔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就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

“不合格的会被带回来,然后又是一顿毒打。最惨的是那些装疯的,被送回来的……鼠人会把他们和狼关在一个笼子里。”

一名年轻的士兵咽了口唾沫。

“圣西斯在上……”

不远处的老兵灌了一口酒,沉默地说道。

“这听起来就像屠宰场。”

把人当牲口一样宰杀。

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圣光祝福的土地上。

克拉克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瓶酒都塞到了海拉格尔的手里。

海拉格尔也不用杯子了,抓起酒瓶仰头吨吨吨地灌下。

没多久,他就彻底醉了,瘫在地上开始耍酒疯,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时而对着墙壁上的影子跪地求饶。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背脊发凉。

克拉克也是一样,看着开始在地上打滚的海拉格尔沉默不语。

年轻的士兵走到了克拉克的身旁,看了一眼那个满地打滚的家伙,又看向了自己的队长。

“队长,这……”

“把他带出去吹吹风,醒醒酒。”一个老兵提议道。

“算了,让他这么醉着吧,醒着也是受罪。”另一人叹息着说道。

他们想象不到遥远的罗兰城是什么样,但眼前的痛苦却很难不让他们心情复杂,因为那家伙和他们一样都是圣光的仆人。

他的痛苦并不在天边,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哨所外面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咔嚓。”

那是树干被推倒的声音,虽然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除了还在地上发着酒疯的海拉格尔,哨所里的众人顿时警觉了起来,一名老兵皱起了眉头。

“什么声音?”

“会不会是熊?”

“听起来不像……”

“我去瞧瞧。”

克拉克拿起了靠在桌上的步枪,冲两个胆子大的老兵招了招手,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哨所外的空地上静悄悄的,不远处的森林也是,先前那声动静就像幻觉,晚风中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响。

克拉克冲着高处的木质哨塔喊了一声。

“汤姆!上面有动静吗?”

没有回应。

克拉克的心中一沉,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握紧步枪,示意两个老兵警戒下方,自己则顺着梯子轻手轻脚地摸上了哨塔。

爬上平台的那一刻,他看到值夜班的汤姆正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嘴里飘出了呼噜声。

“这混小子,居然敢在站岗的时候睡觉?”

克拉克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恼火。他走上前,用力晃了晃汤姆的肩膀。

汤姆的身体随着他的摇晃软绵绵地摆动,脸又偏向了另一侧,睡得正香,仿佛天塌下来都醒不了。

克拉克正打算给他两巴掌把他叫醒,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低语。

“嘘——”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人家睡得正香呢,别把人家吵醒了。”

克拉克的汗毛瞬间炸起,刚想回头举枪瞄准,然而身体的各个关节却像生了锈一般迟钝。

这是……魔法?!

还来不及搞清楚那是什么,他的头才刚转到一半,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视线开始模糊,天地开始翻转。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用余光瞥见,一个身形娇小的身影正坐在哨塔的围栏上。

她有着精致如瓷娃娃般的侧脸,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而在那银色的月光下,那对微微弯曲的小角,闪烁着恶魔般的幽光。

小恶魔……?

这里怎么会有……小恶魔?

“咚——”

带着断了片的记忆和困惑,克拉克重重倒在了睡着的弟兄身旁,也跟着坠入了无边的梦境里。

同一时间倒下的还有哨塔下的两人,以及哨所中的那几名哨兵。

面对超凡者的偷袭,一般的凡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哈啊——”

坐在哨塔栏杆上,尤西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变换了交叠的双腿,小脚丫悬在栏杆的旁边一晃一晃。

听说是魔王大人亲自交代的任务,她在出发之前还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干劲,却没想到了目的地之后,竟然只是给一群人类放哨。

恶魔给人类放哨……

虽然听起来很新鲜,但一点恶作剧的乐趣都没有,还不如在装满了葡萄的大缸里又蹦又跳来得有趣。

一想到整个雷鸣城的人类都在喝噩梦之乡的洗脚水,她就兴奋得能连干两大碗蘑菇。

想到这里的尤西,眼珠子转了转,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那个人类士兵腰间的水壶上,肚子里又泛起了坏水。

不如——

给他们加点料好了。

嘴角咧到了耳根,就在尤西蠢蠢欲动的时候,远处传来的声音救下了这两个倒霉鬼。

真要是水被换成了冰红茶,那将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别玩了,尤西!茜茜大王还在前面打架呢,我们快点去帮忙吧!”扑扇着翅膀悬停在她面前,米西急切地喊了一声。

尤西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真是的……就几只杂鱼而已,茜茜大王一根手指就把他们全捏死了,还需要我们出手吗?”

米西一脸无奈地说道。

“话虽如此,但我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哦,尤西每次都是因为大意了才翻车的吧……还记得地龙族那次吗?”

看着一脸担心的米西,尤西的表情顿时一僵,不禁想起了曾经差点上桌的悲惨记忆。

“……他们都变成守宫族了,你怎么还记得这档事?”

“因为因为,那确实很吓人啊,米西还以为尤西再也回不来了。万一茜茜大王也被端到了桌上,尊敬的魔王大人搞不好会拿尤西泄愤的哦……”

一想到那位魔王的恐怖手段,尤西游刃有余的表情顿时绷不住了,豆大的汗珠就像下雨一样滴在地上。

“我,我又没说不去……该走了米西!”

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尤西背后的双翼猛地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冲上天际,生怕晚来了一秒。

米西紧紧跟在了尤西的身后,朝着北边的森林飞去。

与她一同升上天空的,还有潜伏在哨所周围阴影中的同伴,那密密麻麻的小恶魔在天上形成了一片遮蔽月光的乌云。

她们像是呼啸在夜空的嗜血蝠群,无声无息地掠过树梢,将死亡的阴影投向大地。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森林,惨白的月光照耀着血腥的战场。

端坐在纤细的树干上,身轻如燕的茜茜眼神慵懒地俯视着地面,那双藕节似的双腿优雅地叠在一起。

一头猩红色的齐肩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齐切的刘海之下是一双妖异的红瞳,散发着摄人心魄的诡异。

葱白的月光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疫牙刺客的尸体,每一只鼠人的死状都极其狰狞。

这些都是腐肉氏族中最健壮的战士,每一只都经过残酷的选拔与毒药的淬炼,实力至少也是青铜级,其中的领队甚至达到了白银阶位。

若是执行暗杀任务,哪怕目标是黄金级强者,他们也有着一击必杀然后脱离的自信。

然而此刻,面对茜茜那浩瀚如海的精神魔法,腐肉氏族最精锐的杀手们却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仅存的一只鼠人刺客半跪在地上,口鼻溢血,却依旧死死盯着树梢上的那个恐怖身影。

他喘着粗气,呲着满嘴尖牙,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是地狱的恶魔?!地狱为什么要插手鼠人的事情?!我们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地狱?鼠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茜茜伸出小拇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随后轻轻歪头,脸上露出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我只知道有一群狂妄的小老鼠,竟是如此不知死活,敢与妾身的陛下为敌。”

“陛下?!哪位陛下?”鼠人刺客瞳孔骤缩,在不算大的脑仁中快速检索着,试图分析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然而,鼠人对人类的了解,大抵与人类对鼠人的了解不分伯仲。

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盯上了他们,又是为什么盯上他们。

“这不重要。”

茜茜轻轻一笑,眼中的猩红杀意几乎要溢出。

“既然你觉得我来自地狱,等你死后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如果你有机会下去的话……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还是交代是谁派你来的?否则,我保证你会体验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疫牙刺客的脸上浮起一抹惊恐,那恶魔的实力强得让他绝望。

既然横竖都是死……

恶向胆边生,他忽然扬起前爪,亮出了藏在腕甲下面的精巧短弩。

“去死吧——!”

崩!

一声短促的轻响,一发淬满剧毒的墨绿色弩矢撕裂空气,直奔树梢上的茜茜而去。

眼看着弩矢就要贯穿那个娇小的头颅,然而下一秒,它却毫无阻碍地从中穿过,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

扑了个空的箭簇如蝉翼般轻颤,被弩箭命中的树干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

那鼠人刺客眼睛瞪得都要凸出来,尖叫着咒骂了一声“恶魔玩意儿!”,扔掉手中的短弩转身就跑。

他爆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就像一只真正的硕鼠,在林间疯狂穿梭,风声在耳边呼啸。

只要冲出这片森林!

只要冲进了深山中的藏身洞!

别说是恶魔——

就是剑圣都拿他没办法!

尖牙·魁里克有着十足的把握!

然而,不知道逃了多久,当他精疲力竭地停下脚步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熟悉的短弩躺在地上,而不远处是那棵被他射中的大树,还有那钉在树干上的弩箭。

自己竟然迷路了?!

惊慌失措之下,他被一根露出地表的树根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抹去了缠在眼睛上的树枝和腐叶,他咒骂着睁开了双眼,却发现自己再一次回到了原地。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了背脊,四只爪子冰凉彻骨,就像泡在了冰窖里。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不真实,就像是一场噩梦。

然而膝盖的幻痛以及快要炸裂的胸口却又是如此的真实,气喘如牛的他分明在森林中跑了好久。

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醒了没有。

还是从一场噩梦坠入了另一场噩梦。

“别费力气了。”

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茜茜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变换了交叠的双腿,仿佛从未挪动过半分。

“在我的噩梦里,你的精神就像一团史莱姆一样任我揉捏,我杀你连一秒钟都用不了,你觉得自己能逃得掉吗?还是老实地交代——”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忽然眼神一凛,身后双翅猛地一震,身影跃向空中。

滋——!

几乎是在她离开的同一时间,一道幽绿色的光束无声无息地切过了她原先坐着的位置。

那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竟像是被刀切断的豆腐一般,无声无息地被开了一道平滑的切口。

大树倒塌的声音随后传来,惊起了森林中熟睡的鸟儿,鸟群扑扇着翅膀飞向了空中。

阴影中传来了一声轻笑,随后响起的是阴冷而沙哑的声音。

“躲得还挺快。”

悬停在空中的茜茜微微眯起了双眼,只见黑暗中,一道披着灰色法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的手上戴着一只造型古朴的黄金钻戒,手中捏着的一枚法杖顶端镶嵌着灰白色的骨玉。

如果【一叶知秋】在这里,大概会惊呼出声——

卧槽?!

这NPC还能扒玩家装备穿的?!

“人类……魔法师?!”

茜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觉,虽然游刃有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明显已经拿出了全部实力来。

“你是什么人?”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钻石级强者的威压降临在这片森林,绵密的精神力如同无边的巨网。

然而面对着扑扇着翅膀的小恶魔,藏在阴云中的魔法师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并未将这股原始的力量放在眼里。

他承认这股力量很强。

但力量,不等于杀伤。

“恶魔,你似乎搞错了自己的立场。”

手中的长柄法杖翻转,站在阴影中的法师漠然注视着天空,杖尖再次凝聚起危险的光芒。

“我才是拷问者,该回答问题的人是你。”

猩红色的眸子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杀意,茜茜正要破口大骂一声“狂妄”,一道悠然的声音便突兀降临在了两人的周围。

连同地上那只目光呆滞的鼠人,也被卷了进去,浑身不可控制的颤栗。

“你想拷问谁?”

藏在阴影中的魔法师微微一愣,举起法杖的手僵在了半空,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惊疑不定。

这声音……

好熟悉!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茜茜的心中则是涌出了狂喜,雀跃地望向了身后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魔——”

“嘘。”

食指贴在唇边,站在夜色中的罗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描淡写地抹去了飞鸟的扑腾与响彻林间的虫鸣。

旅行斗篷无声地翻飞在晚风中,他的脸上正戴着一副模糊五官轮廓的面具,而从那面具背后飘出的声音,则成了这片夜色中仅有的动静。

“专心。”

茜茜心中一凛,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对决之中,竟然因为魔王的到来而失去了警惕。

不过——

也没什么差别了。

胜负已经分出。

就在那声音落下的一瞬,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夜空中。

与此同时,上百道墨绿色的光束犹如穿梭的巨蟒,瞬间席卷了林海上方的空域!

墨绿色的杖尖散发着灼热的死气。

看着夜空中消失不见的身影,灰袍法师脸色狂变,左手迅速伸向斗篷的衣襟,食指抓紧纽扣用力一扯。

“嘶——”

也就在他扯开藏在那里的魔法卷轴的一瞬,一抹漆黑如铁的寒光割破了他的袍子。

靴子落地,狂风随后席卷落叶吹来。

戴着面具的莎拉“嘁”了一声,冷漠的眸子扫视着茫茫树林,随后翻转的匕首回到了刀鞘里。

“让他跑了。”

“并非逃跑。”

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地上的罗炎,踏着满地沾满鼠人之血的落叶,走到了莎拉身旁不远。

他的食指微微向上一抬,堆在地上的腐叶被风吹开,一枚黄金钻戒和一枚骨杖从他脚边飘起。

看到自己便宜卖给玩家的“神装”,以及残留在上面的魔力,罗炎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本体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魂系、圣能、再加上附魔和一点点召唤学派的把戏……以及一些图书馆里没有的东西。

精通四个学派的法术,看来这位“教授”的成分不是一般的复杂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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