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逃

元华原本是准备给朱慕云留下几根金条的,但他突然想,如果朱慕云帮不了自己的忙,又何必给他送钱呢。况且,他现在得马上去找贾晓天,如果锦盒中的金条少了, 还得回去补齐。

“你赶紧去找贾副处长吧,他经常在缉查四科。”朱慕云提醒着说,他自然注意到了元华的动作,但并没有说破。

“多谢朱科长。”元华点头哈腰的说,这一刻,他对朱慕云是很感激的。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给自己指一条路,不亚于神仙。他决定,只要贾晓天的路子能走通, 一定要再来感谢朱慕云。

“大家都是为日本人做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朱慕云摆了摆手,示意元华赶紧去找贾晓天。

“朱科长,只要事情办成,我一定有一份重礼相谢。”元华哪知道,他正一步一步走入朱慕云设计好的陷阱。

元华一离开,朱慕云马上走到窗户边,他侧着身子,透过窗户的斜线,观察着下面的动静。一科是他的地盘,如果出现了陌生人,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元华走下去后,朱慕云从抽屉拿了一架望远镜,暗中观察着。

果然不出所料,元华离开后, 他身后出现了一位穿着灰衣的男子。元华没有受过专门训练, 根本没有意识到, 他已经被跟踪。朱慕云看清了那位灰衣男子的相貌, 他马上认出,此人是二处二科的。

显然,调查元华的事情,特高课已经交给了郑思远的二科。是啊,郑思远的二科,里面的人员,都是从东北调过来的。不是日本人,就是朝鲜或者台湾人。相比其他中国人,这些人在日本人眼中,更加可靠。

朱慕云马上给李邦藩去了个电话,向他汇报了元华刚才的行为。这种事情,早汇报比晚汇报要好。他相信,只要贾晓天敢收元华的金条,经济处的处长之位,就与贾晓天无缘了。

“你让元华去找贾晓天?”李邦藩意外的说,元华注意要出事,现在谁跟元华走的近,谁就要倒霉。

蓦然,李邦藩明白了朱慕云的用意。贾晓天不是想当经济处的处长么,他如果跟元华有了关系,不要说当处长,能保住现在的副处长,都很不错了。

“处座,这可是个好机会……”朱慕云意味深长的说。

“你不用说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李邦藩说,朱慕云都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如果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是头猪了。

元华找到贾晓天,后者对送上门的金条,自然是却之不恭。他拍着胸脯向元华保证,火车站的那点事,不算什么。只要他出马,再大的事也不是事。但是,他向元华提出,这点金条,不足以保他平安。

只要用钱能解决的事,对元华来说,就不算事。他担任火车站长这么多年,不知道收了多少黑钱。为了保命,当然舍得出钱。元华回到家后,拿了两根金条,送到了朱慕云的办公室。朱慕云指的这条路,看来是走对了,他自然不能让朱慕云吃亏。

“元站长,这两根金条我不能收。我建议,你把它送给贾副处长。”朱慕云摇了摇头,就在刚才,关于中原局首长,是以火车站装卸工的名义,进入古星的消息,已经传开。他相信,贾晓天也应该知道了。两根金条,向贾晓天买这个消息,应该是可以的。

“朱科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千万别推辞。”元华哪知道,他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况且,元华为了消灾,还给贾晓天另外准备了一份厚礼。

“这钱我真的不能收。”朱慕云坚决推辞,再说了,他要的可不止这两根金条。

“那怎么好意思呢。”元华越来越觉得,朱慕云其实还是好相处的,至少不像其他人那么贪婪。这年头,没有几个人,能忍受得了金条的诱惑。

“元站长,你应该是住在白石路吧?”朱慕云突然问。

“没错,我在白石路靠西,有空的话,欢迎朱科长来作客。”元华一愣,但还是微笑着说。

“有机会一定会来的。”朱慕云笑了笑。

元华走后,朱慕云去了趟无名面馆。他告诉杨世英,去白石路盯着元华。具体怎么做,他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这个计划,他在脑海里演练了几次,只要杨世英做得利索,应该不会留下破绽。

“云哥,现在有个麻烦,地道的尺寸不够,而且出口太小,那些机器根本就运不出去。”杨世英却给朱慕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那么大的空间还不够?”朱慕云惊讶的说,他去下面看过,能过手推车的地道,怎么会连拆解了的机器都不行呢。

“你去看看就知道,能勉强运出去的,不到一半。”杨世英低声说,他已经与袁旺财等人,又在扩大坑道。但是,机器不能等。朱慕云要求,今天晚上之前,就要把所有的机器全部运出城,现在看来,能运出去一半,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先把能运走的送走吧。”朱慕云叹了口气,坑道的大小他没有注意,但是出口确实有些小。就算人出去,也得侧着身子才能钻出去。

对地道的出口来说,越小越安全,越小越隐蔽。但要想运输机器零件,就要越大越好。当初设计这地道,也只是想用来过人,并没有考虑到会运输机器。况且,这些机器非常笨重,在地道内难以运输。

元华给贾晓天再次送了五十根金条,但此次,贾晓天的态度有了天壤之别。他明确告诉元华,火车站出事了。

“贾处长,你不是说,什么事都不算事么?”元华突然想到了朱慕云的态度,显然,朱慕云已经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告诉自己罢了。

“现在形势有变,你知不知,特高课在火车站的行动,之所以功亏一篑,就是因为对方化妆成火车站的装卸工么?”贾晓天叹息着说,这个消息,在政保局已经不算秘密。但他此时告诉元华,算是通风报信了。

“共产党化妆成装卸工,跟我火车站也没关系啊。”元华觉得自己冤枉得很,特高课抓不到人,就把怨气撒到火车站头上,自己找谁说理去。

“这件事,你自己跟特高课去说吧。”贾晓天冷笑着说,他现在看到元华,已经是个死人。进了特高课的人,除非招供,否则没有几个能活着出来。元华很有可能是替死鬼,就只能变成真正的鬼了。

“贾处长,你得救我啊。”元华突然跪在贾晓天面前,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的说。

“起开。”贾晓天一脚把元华踢倒在地,兴许是看着元华可怜,又或者是桌上摆着的那几十金条,贾晓天终于做出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决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只要能逃到南边,或许你还有机会活命。”

“啊。”元华痛苦的大叫了一声,自己好好的站长当着,就因为一场飞来横祸,就要放弃这一切么?但现在,特高课随时可能抓捕他,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还不赶紧走?或许宪兵队,已经去火车站抓你了。”贾晓天威胁着说。

“好吧。”元华站起来,既然贾晓天帮不了自己,那送出去的金条,自然也得收回来才行。但他刚向金条的方向走了一步,马上就感受到了贾晓天那刀子般的目光。仿佛只要他再向前走一步,马上就会死在这里。

元华知道,贾晓天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以前,他何尝不是这样呢。事到临头,他才感受到那些被自己欺凌之人的悲怆。

元华跌跌撞撞的走出贾晓天的办公室,到门口叫了辆黄包车,马上就去了白石路的家里。就算要逃命,也得收拾细软才行。否则就算到了国统区,自己又如何生存?

但贾晓天要收拾的东西太多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车站站长,家底殷实,除了家里的细软,还有银行的存款。这些东西想要拿走,必须得有时间才行。他从家里取了个大箱子,叫了车黄包车,去了趟金正银行,将存在保险箱内的金条古玩字画,全部取了出来。

快天黑的时候,元华带着老婆孩子,悄悄离开了家。虽然他是火车站长,但他知道,想坐火车离开古星,基本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去法租界躲一段时间,找到路子后,再想办法去国统区。

但元华并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全部落在了跟在身后的那位特务眼中。见元华要跑,那位特务马上找了个地方,打电话向郑思远汇报。郑思远得知后,立即决定,逮捕元华。但是,当他带着二科的人,赶过来的时候,却被告之,元华不见了。

郑思远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反手就给了那个手下一记耳光。元华只是一个普通官员,作为二科的特工,连这样的人都跟不住,简直就是个废物。

正当郑思远很是郁闷的时候,却突然得到消息,元华到了码头货物检查场。

(本章完)

第296章 得利

郑思远赶回二科的时候,见到了反手绑住的元华。他头上还戴着一个头套,二科的人,在郑思远没回来之前,不敢对元华有任何举动。

元华的头套被拿掉后,他惊恐万状的望着四周, 小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好像在地牢一般。这样的环境,让他更是恐慌。

“各位好汉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幼子,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元华连声说道。

他出门后,叫了两车黄包车,带着财物和妻儿, 就往法租界赶。但在半道上,他坐的那辆黄包车,突然将他拉到一条小巷子里。黄包车夫转过身子,他连相貌都没看清,只看到一只斗大的拳头,迎面挥来,就此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头上戴着头套,双手被反着绑住,人已经在一辆车上。他假装昏睡着,听到劫匪的谈话,准备将他沉到古江之中。元华心中大骇,脑子一热,站起来就往外冲。结果还真被他跳了下来,只不过头先着地, 顿时又昏了过去。等再次醒来, 听到旁边有人, 他还以为进了土匪窝。

“混蛋!这是政保局!”郑思远听着元华的胡言乱语, 很是气愤,走过去就给了元华一记耳光。

“政保局?”元华又惊又喜,落在土匪手中,肯定要被沉江,落在政保局手中,兴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你是古星火车站的原站长,元华?”郑思远回到前面的桌子后,坐下来沉声问。

“我是元华,请问你是?”元华一惊,他听到了郑思远话中的“原站长”,难道说,仅仅半天时间,自己这个站长就被撤职了?

“我是政保局二处二科的科长郑思远,说说你是怎么通共的吧。”郑思远淡淡的说,特高课和宪兵队,将火车站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火车站内部人员的配合,共产党的高级干部,根本不可能逃出火车站。

“通共?郑科长,我对皇军赤胆忠心,怎么可能通共呢。如果发现共产党,我肯定第一个举报。”元华摇了摇头,这样的罪名,那是要杀头的,他哪敢承认。

“你如果没通共,那共产党的高级干部,是怎么逃出火车站的?”郑思远问,他一见到元华,就知道这是个软骨头。对付软骨头,就得动刑。

“这我怎么知道呢?火车站这么大,不能因为逃了个共产党,就说我是通共吧。那他逃出古星,是不是市长也通共呢?”元华反问。

“吊起来。”郑思远说,这间审讯室,已经多了几样刑具。他一声令下,旁边走过来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将元华像拎小鸡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吊了起来。

一顿毒打,让元华哭爹喊娘。郑思远再问的话,他除了不承认通共外,对其他的事情,真正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两天,元华的行踪,一直在二科的掌控之中。当问到他这两天的行为时,元华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与朱慕云和贾晓天接触的事,原原本本,全部说了出来。

元华的口供,就算够不上通共,但一个贪污受贿,阻挠圣战的罪名,是逃不掉的。至于贾晓天,也被带到了二科。他是姜天明的人,到了二科,依然摆着副处长的架子。

“你们没有资格审我,把张百朋叫来,我要听他解释。”贾晓天背后有姜天明撑腰,在政保局,他与阳金曲和马兴标,又是死党,怎么会怕二处的人呢。不要说张百朋,哪怕就是李邦藩,他都没放在眼里。

“想见处座?先过了我这一关,吊起来。”郑思远狞笑着说,他才不管什么副处长还是正处长,在他眼里,只认张百朋和李邦藩,姜天明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你们敢?这是以下犯上!”贾晓天大叫着说,他虽然经常看着别人用刑,但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很害怕。这些刑具,每一样都能要他半条命。

“你是不是收了元华两批金条?”郑思远手一挥,他的手下停止了动作。

“是又怎么样。”贾晓天理直气壮的说,他堂堂一个经济处的副处长,收一个通共嫌犯的金条,并不算什么。如果元华没有问题,又怎么会给他送这么多金条呢。

“你有没有向元华通风报信?”郑思远又问。

“这……”郑思远一时语塞,当时他被元华抱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里一软,就告诉了元华实情。现在想想,这样确实很不妥。往大了说,这是同谋,也是通共的行为。往小了说,也是严重违反了保密制度。

“搜他的家和办公室。”郑思远突然说。

贾晓天仗着有姜天明撑腰,嚣张跋扈惯了,自然想不到,在日本人占领的古星,竟然还有人敢去搜他的家。金条、大洋、古玩、字画、鸦片、珠宝、首饰……,贾晓天担任经济处的副处长,才不到一年时间,但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财物,已经超过古星的那些所谓富商了。

当姜天明看着这一列长长的清单时,脸都气绿了。他万万想不到,贾晓天的身家,竟然比他还要丰厚。他心里在想,贾晓天啊贾晓天,你贪得无厌,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但贾晓天毕竟是姜天明的人,当初他让阳金曲、马兴标还有贾晓天,先来古星打前站,不管贾晓天如何贪婪,至少,他对自己还是忠心的。凭着这一点,姜天明就得保他。如果不保,会让其他人心寒。

但是,贾晓天的其他事情,都好解释。就是他向元华通风报信,被郑思远揪着不放。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最终,姜天明只能与李邦藩交涉,两人再次完成了一笔交易:

撤销贾晓天经济处副处长职务,保留缉查三科、四科科长职务。提拔朱慕云为经济处副处长,同时兼任缉查一科、二科科长。当然,李邦藩兼任经济处长一事,姜天明自然没有说起。也就是说,李邦藩将依然兼任经济处长。

贾晓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是撤销副处长,简直就是个奇迹。虽然郑思远非常不满,想去特高课论理,但最终李邦藩劝服了他。到了李邦藩这个地步,做事除了讲究方法,还得有技巧。中国人在这方面,就很有一套。

至于元华,各方面都对他恨之入骨,自然就成了真正的替罪羊。元华被判通敌罪,执行枪决。这样的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但在行刑之前,朱慕云还是提了酒菜去给他送行。

“朱科长,你得救救我,我是冤枉的。”元华见到朱慕云,好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马上就走。”朱慕云冷冷的说,等会元华就要被枪毙,这个时候再喊冤叫屈,又有什么用呢?再说了,就算没有通共这一条,以他的行为,也够枪毙的。那些机器设备,摆在火车站的仓库,一年多时间,这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我不说了。朱科长,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我老婆和儿子,被土匪抓走了,生死未卜。”元华哀求着说。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据说,他们母子已经到了共产党的匪区,受到了共产党的悉心照顾。”朱慕云淡淡的说,绑架元华之事,是他一手策划,杨世英等人具体执行的。

“什么?他们去了河西?”元华瞪大着眼,好像听错了一般。

“听说共产党对他们不错,所以,你就别喊冤了。就算没有通共这一条,以你的罪状,也够你死三回的。”朱慕云冷冷的说,元华的汉奸行为,无论是落到国民党手中,还是共产党手中,都是一死。现在他这样的死掉,也算是发挥了最后一点余热。

“看来我确实该死。”元华苦笑着说,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共产党。但有人,就要坐实他这个罪名。不管这个人是谁,正如朱慕云所说,自己的事只要翻出来,终究都是一死。只怪自己太贪心,早点逃到香港或者国外,现在就能安心的生活了。

“元华,我想问你一件事,火车站的那些机器档案,你是不是真的销毁了?”朱慕云问,他现在已经重新做好了清单,虽然现在做的滴水不漏,但如果火车站有存根的话,还是会有麻烦。虽然到时候,可以全部推到元华身上,但朱慕云做事,不喜欢留有隐患。

“三八年十月份之前的档案,全部被烧掉了,一件不留,全烧光了。”元华说,他原本想烧掉自己的罪责,但现在看来,有些证据其实也一起毁灭了。

“可惜了。”朱慕云叹息了一声,但心里却暗暗高兴,火车站没有了存档,这个事以后就算有人问起,他也能一推三六五。

晚上,朱慕云送了两千大洋到李邦藩家里。这么多大洋,如果送到办公室,会很显眼。但送到家里,就不会有人说什么。

“朱君,这是什么意思?”李邦藩见到一堆大洋,不解的问。

“属下感谢处座的提携,这是处理了一批机器的利润。”朱慕云微笑着说。

“好吧,剩下的机器,过几天,中村凛会跟你接洽。”李邦藩满意的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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