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圣旨到

陈策的院子很是热闹,许久没来这么多人了。

但陈策偏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可他也没办法直接开口赶走这群人。

“宁姑娘、苏姑娘,你们这是?”

陈策想了想,招呼他们落座,院落的老槐树下只有一处简单的石桌和四石凳,显然不够坐,陈策道:“我去搬座椅。”

苏菡梅殷勤的道:“我去帮你。”

她随着陈策进入中厅,堂屋雅致,干净的纤尘不染,这说明陈策并不是表里不一的人,苏菡梅本以为单身汉的家中会很凌乱,但显然不是,屋内简单整洁,就和陈策的为人一样。

苏菡梅将座椅搬出来后,又帮着陈策去端茶倒水。

众人落座后陈策才明白他们来的意图。

“学素描……”

陈策本以为宁知君只是随口说说,谁知他们竟会真的主动找上门,他苦笑一番,倾囊相授。

这些陶冶情操的绘画技巧,陈策并不看重,至于对方能学到多少,陈策就不管了。

“大概就是这样,诸位回去可以好好练习,我也琢磨出来不久,技艺不精湛,能分享的只有这么多了。”

陈策也不好明说你们下次别来找我了,就是不知言下之意这些女子是否理解。

宁知君看了陈策一眼,轻声道:“陈公子,我那日看伱和张家两位国舅相识,你和他们很熟悉么?”

陈策摇头道:“不熟悉,只是认识而已。”

苏菡梅性子比宁知君要直接点,她提醒陈策道:“最近李梦阳等文人都在写奏疏弹劾张家两位外戚。”

“知君怕你会受到牵连,不熟悉便好,以后少和他们联系,对你没好处的。”

陈策噢了一声。

伦文叙不请自来,敲响门扉后,对众人打了招呼,然后对陈策提醒道:“苏姑娘说的不错。”

“虽然阿谀张家两位外戚能带来短暂利益,却会损失自己名声,得不偿失,在下知晓陈公子和张家两位外戚私交不错,不然那日张家兄弟也不会对你恭恭敬敬。”

“自古官商勾结,最后受伤害的永远都是商人,陈公子还是莫要为了眼前蝇头小利冲昏双目。”

陈策眯着眼看了一眼伦文叙。

他这话很有意思,虽然没说什么,但字字句句都在表明我是个商人,我和张家兄弟有利益勾结,所以张家兄弟那天在通济渠才会如此给面子。

看来伦状元也并非旁人眼中看上去的那么老实敦厚啊。

不过不要紧,陈策和他们的接触不多,未来的交集也不会太多,他只是微笑道:“多谢伦大人提点,我知晓了。”

伦文叙轻轻点头,落座的时候不小心将腰口的玉佩挂件给摔在地上,然后赶紧心疼的拿了上来,反复观摩,确定没摔坏这才心安。

苏菡梅好奇的问道:“伦公子,这个是?”

伦文叙微笑道:“前些日子在翰林院研究了一些史料文献,送去了国子监,国子监那边很受用,特意赏赐给我的印章。”

“国子监授予的私印极少,所以很珍贵,索性没有摔坏,不然梁师要斥责我了。”

陈策双目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佩服,伦文叙的这点小伎俩陈策都看得很清楚。

谁家少年不爱出风头,这无可厚非,装逼嘛,正常人谁不想在美人娘子面前表现出自己优秀的一面。

“伦状元前途无量,此番嘉奖不知多少人可望不可及。”

陈策恭维伦文叙道。

伦文叙略有羞赧,但还是道:“就那样吧,日后在翰林院勤恳做事,他日受到皇上嘉奖才是光宗耀祖之事。”

“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遥远的。”

说完后,他偷偷看了侧目看了一眼宁知君。

宁知君不咸不淡的点头,苏菡梅几名姑娘眼中则露出一抹崇拜。

伦文叙对陈策道:“陈公子,伦某怎么说也在翰林为官,张家外戚已经臭名昭著,李先生是文坛领袖,莫要看他只是户部主事,便是伦某见面都要喊一声李师。”

李梦阳在文坛的影响力很大,上次被张家兄弟毒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平息。

“张家两位外戚有宫内人的袒护,但他们的幕僚朋友之类的人,谁能袒护呢?”

“朝廷要拿人开刀,一定会找张家外戚的身边人,所以陈公子,你要擦亮双眼,莫要受到波及啊。”

伦文叙这番话宁知君深表认同,对陈策道:“伦大人说的没错,你尽早和他们切割吧。”

陈策嗯了一声,道:“多谢诸位的提醒,陈某知道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可这些人好像并不懂人情世故,这分明是要赶客了,但凡换宁诚这些人来,大都知晓什么意思了。

陈策很无语。

伦文叙还在絮絮叨叨的对陈策道:“陈公子需不需要我介绍李先生,虽然伦某和李先生还没见过面,但梁大人和国子监那边应该能代为引荐,届时你和李先生说明一下情况,应当能解除误会……”

陈策终于忍不住打断伦文叙,他笑道:“下次吧,有机会的,天色不早了,我要去买菜回来做饭了。”

“诸位若是没别的事,今日就这样吧?”

额,伦文叙被打断话,有些尴尬,只是叹口气道:“既然陈公子有了想法,伦某也就不插手了。”

门外,宫内的一群太监走来。

为首的太监看了看院落内的人,开口询问道:“陈策是谁呀?”

众人有些纳罕,不知宫内怎么来人了。

陈策起身拱手,道:“我是。”

那太监笑眯眯的道:“陈公子好,老奴是来传圣旨的。”

“陈策接旨。”

陈策有些愣了愣,宫内为什么传圣旨?我好像没做什么。

伦文叙也惊了,圣旨……额,是圣旨……他可望不可及的圣旨,刚才还吹嘘说以后自己有机会接到圣旨嘉奖,又吹嘘国子监赏赐多么珍贵……

怎么现在皇上就给陈策传旨了?

他表情有些呆滞,不过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对宁知君道:“糟了,恐怕李先生的弹劾奏疏上去了,皇上知晓陈公子和张家兄弟的官商勾结,要下旨降罪了!”

(本章完)

第280章 此一别,不知可否再见

传旨的太监将圣旨念完,身后太监们便将金、布匹、鸡鸭鱼肉甚至大米等赏赐一一搬进了陈策的院落。

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陈策。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啊?人家赏赐要么官爵,要么金银田地赏赐,要么金腰带银腰带之类的,最不济口头嘉奖也好。

赏赐鸡鸭鱼肉之类的算咋回事?伦文叙从未见过这种赏赐……关键这还真是天子用圣旨赏赐的。

颇有种杀鸡用牛刀的错觉。

不过仔细去想想,皇上这些赏赐定是花了心思的,知晓陈策需要什么,才会如此赏,这更说明皇帝对陈策的重视!

伦文叙刚才还低声和宁知君说皇帝可能要降罪陈策,猜测是因为陈策和张家国舅官商勾结。

皇帝不降罪张家国舅,但迁怒别人却未尝不可,可现在……额,真是赏赐陈策的啊!

圣旨上说陈策对户部商税改革有功,他做了什么?怎么就插手户部商税改革的事了啊?

伦文叙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通。

宁知君和苏菡梅等女子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陈策,很明显陈策又一次让他们震惊了。

陈策接了圣旨,那群宫内太监便行礼告辞。

望着呆滞的伦文叙,陈策提醒道:“伦大人,你印章掉了。”

伦文叙:“啊?哦。”

他低头,这才发现国子监赏给自己被自己视若珍宝的印章掉地上了,这次是真掉地上了,刚才实在太震惊了,以至于印章掉了都没发现。

伦文叙嘴角刚蹲下身去捡印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想到刚才自己自吹自擂国子监赏给自己的印章多么珍贵,就不由得有些尴尬。

陈策盯着众人看了一会儿,众人不解的也盯着陈策看。

“你们还有事吗?”

陈策终于忍不住开口,刚才不是说好要走的吗?

这一刻众人才反应过来,忙不迭道:“哦,没事了。”

陈策点点头,道:“那我就不送诸位了。”

“请。”

等众人神色复杂的离开陈策的小院,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陈策将皇宫赏的东西归置好,生活必需品赏的比较多,他吃不完,等吴娘子回来送给他点。

皇帝既然给了这些赏赐,看来秦尚书那边的商业试点改革成功了,最起码商税肯定收入不菲,这是好事。

让上面的人知道商业对大明的重要性,他们才会重视商业的发展。

陈策回到书房,坐在太师椅上在思考,西南的情况基本已经稳定,接下来就等着王守仁一行人前去西南。

这四人是陈策亲自举荐的,未来西南能否改革成功,西南的土司能否彻底归心,全部在这四个年轻人身上,他们将会面对更大的压力……咳咳。

陈策止不住开始咳嗽,手帕上的鲜血有些淡褐色,他额头上全部都是汗,强撑着身躯去厨房洗了脸,又漱了口,回到卧房躺在床上,歇息了好长一会儿,才感觉舒缓了一点。

傍晚时分,吴娘子回来了,见陈策院子没点灯,好奇的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陈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她轻声道:“陈公子?陈策?你没事吧?”

陈策迷茫的抬眸,书桌上已经被吴娘子点了灯,陈策疑惑的道:“我睡了多久?”

吴娘子摇头道:“我不知道啊,我才回来,见伱房间没有灯火,来的时候你就趴在书桌前睡着了,房门也没关。”

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

“对了,今天宫里赏赐了许多菜肴,你拿点过去,太多了,我一人吃不完。”

……

第二日一早,北平下了雨,雨势越来越大。

正阳门外的凉亭内,一行送别的人正在凉亭内送王守仁四人西行。

暴雨越来越大,小吏胥吏和军士们时不时询问王守仁等人是否出发。

但四人的目光都朝着正阳门那边凝望着。

不多时,王务弼才道:“来了,来了。”

雨幕中,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轻人,身躯挺拔,撑着雨伞走来。

等陈策进入凉亭后,王守仁几人才发现陈策的脸色并不好看,好像病了一样。

唐寅有些心疼,他知道陈策一直身躯抱恙,能活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唐寅欲言又止,陈策却率先开口道:“抱歉,我来晚了。”

众人纷纷摇头。

陈策盯着四人,语重心长的道:“此去西南,你们四人肩负重任,我知道西南不好治理,这很考验你们处理事情的能力,不必太操之过急,也不要急着做出政绩,先从治人着手,一切熟悉了再缓缓图之。”

“你们的时间还很长,还很多。”

“伯虎、希哲,你们还是举人,到了那边别忘了课业,抽空还是要看书。”

“正润,你资历尚浅,若有不懂的可以问伯安。”

王务弼点头道:“好!”

陈策最终将目光放在王守仁身上,语重心长的道:“伯安,去吧,西南是你的证道之地,终有一天你会开悟的,你会创立一门新的学说,会让整个天下为你震动!”

“只有在苦厄的环境,才能让你不断地去思考去格物,才能让你思想开拓,才能让你……成圣!”

自孔孟之后,从没有人敢有这个理想,成圣……这是多少文人梦寐以求的事,可自孔孟之后,真正做到的有几个?

王守仁不是没想过,只是这话一直藏在心中,因为他知道,他对任何人说出这番话,都会被认为是笑话,是大言不惭。

没有人会理解他,相信他,但陈策却直言不讳的说他可以!

唐寅眼含热泪的看着虚弱的陈策,沉声道:“老师……保重身子啊!”

“我还可以唤你一声老师吗?”

唐寅不知道他会在西南待多久,他也不知道下一次他如果回来,还能不能见到陈策。

他真担心这次一别,将会是永别。

陈策微微笑了笑,对唐寅道:“可以的,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为你骄傲着。”

唐寅别过头,眼眶红润,鼻头一酸,泪水渐落。

“去吧,诸位一路平安!”

四人纷纷撑着雨伞,走在雨幕中,上了马车。

陈策站在凉亭内,凝望着四名年轻人踏上了西南的路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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