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时间

李淼说的轻巧随意,没有丝毫意外。

不如说,从见到朱翊镜家里的刘锦衣开始,他就已经有所猜测。今晚闫府一行,只是将他的猜测证实了而已。

刘瑾几乎不可能修成玄览。

且不说郑家的功法与刘瑾是否适配,就算以他本身的资质,能修成玄览的概率也是万中无一。因为性功境界对资质的要求,本就比命功要高的多。就算将瀛洲功法散遍天下,

能修成的人估计也不会超过一掌之数。

目前为止,大朔修成圆满性功境界的人,不过李淼、籍天蕊、皇帝、建文帝、安期生五人而已。除去安期生,其余四人没一个是正常修成的。

难以修成、传承断代,性功失传多年的原因,除去历代朝廷打压,恐怕也有资质要求太高的因素。

说回眼下。

皇帝已经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了。

而李淼也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着他警过去,虽然面上不显,但已经暗中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失忆的皇帝,会不会因为刘瑾这豁出性命的忠诚,而产生改变呢?谁也说不准。

刘瑾今日来见皇帝,应该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好在过了一会儿,皇帝还是长叹了一声,回身走到了桌前坐下。

「庄周梦蝶一般——-他效忠的是蝶,而非朕。他所求的是过去的那个朕,要达成这一点,就要将现在的朕杀死。」

「终究是敌非友。」

李淼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朱载沉声说道。

「所以,明日闫松还是会逼宫?」

「应该会。」

李淼慢条斯理地说道。

「咱们是锦衣卫,天下间没多少比咱们名声更臭的人,比太监都好不了多少。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本就对您有所不满,只是之前引而不发而已。」

「现下闫松确认了东厂所言非虚,已经消去了最后一丝顾虑。若是他们赢了,藉助瀛洲的手段,进可挟天子以令诸侯,退可恢复陛下的记忆、做个大大的忠臣。」

「所以明日,就是他们将事情摆上台面,借着东厂和瀛洲的谋划,正式对咱们宣战的时候了。」

朱载授须思索,沉吟道。

「到时恐怕是一呼百应,宗室现在还扛不住。」

「还是要拖。」

「现在敌众我寡,陛下的武功尚未恢复,应对的布置也尚未完成。为今之计,唯有一个拖字。」

李淼点头应和道。

「我也是这般想的。」

「今日我去闫府,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竖起两根手指,笑着说道。

「其一,安期生已经老的不行,状态相当不对,咱们拖得越久,他就越可能出事。」

「其二,刘瑾撑不了太久。」

他目光移向殿中的那滩血水。

「他这手段虽然诡异,却也是破釜沉舟之举。他未修性功,这些「性种」在宿主体内维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散。且随着时间推移,他能影响宿主的时间、程度也会随之减弱。」

「我估计,最多不过半月,『刘瑾』就会彻底消失。」

皇帝说道。

「可他们知道自己的状况,会任由咱们拖延吗?」

李淼摇了摇头。

「自然不会,但他们也在等,等那个万事俱备的时机。图穷匕见的时候,就在今日之后、月底之前。」

「况且,现在不还有一方棋子,没有落到棋盘之上吗?」

皇帝与朱载面面相,异口同声说道。

「江湖!」

京城外,官道上。

曹含雁与部暗羽一路疾驰。

却是下意识避开了行人,只挑着偏僻的路段行走。

只因他二人现在的状况实在诡异。

因为在他俩身后,正「飘」着一个老道。

是真的飘着,只用一只手轻飘飘搭在曹含雁肩膀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没有重量的草纸,随着行进飘然而起,直挺挺躺在空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今日是十月十五,距离两人到武当只过去了四天,照理说以两人的轻功应当是到不了顺天的。

还是因为那个老道。

曹含雁一边跑着,就感觉有一股细微而玄妙的真气,从老道搭在肩头的手上灌入体内,自行在他的腿部经脉中搭建了一条回路。

而随着这缕真气不断运转,曹含雁的速度也随之暴涨,昼夜赶路的疲惫也被一同驱散。

行了十几里,老道的手就轻飘飘擡起,搭在了部暗羽的肩头。

部暗羽眼睛登时就瞪得溜圆,兴奋地叫了一声,甩开膀子就往前跑,将曹含雁落在了后面。

「郜兄!」

还是曹含雁喊了一声,才止住了他。

三人就这般一路前行,终于在晨光熹微之时,远远望见了前方高耸的城墙。

「曹兄!咱们肯定是最快的!」

郜暗羽兴奋地喊道。

「肯定能帮上李叔的忙!」

曹含雁也是点点头,缓缓放慢脚步。

「还未到开城门之时,咱们缓一缓,稍后入城。」

「嗯!」

两人一停,老道也落了地。

到此时,老道也没有睁开眼,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好像在梦游一般,手搭在郜暗羽肩上,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两人也习惯了老道这样式,也知道说什么老道也听不见,客气也没用,就自顾自在路边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了下来,从蓓链里取了干粮嚼着,等着开城门。

三人就这么坐了有盏茶时间。

忽然,老道却睁开了眼。

曹含雁和郜暗羽都是一时大惊,这一路上老道既不吃饭也不便溺,就是碰上山匪、挂在郜暗羽身后溅了一身血都不见他睁眼,怎的忽然睁开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人齐齐将兵器在了手里,随时准备动手!

正当此时,却听得老道沙哑说道。

「稍待。」

话音未落,曹含雁与郜暗羽两人眼前一花。

再看,老道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人面面相,只一声长叹。

「莫非修道之人,都是这么玄乎的么?」

且说这老道,迈步前行,脚步不快、却是如同踩在冰面上一般,一步跨出就是数十丈,一转眼的功夫就窜出了老远。

片刻之后,才缓缓停下。

就这短短的时间,老道就窜出了数里。

站在空旷的田野上,他沙哑说道。

「出来。」

没有回应。

四周只有晨风穿过,摩草叶,再无其他声响。

可老道没有半点动摇,说过一句「出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站在原地,也不见任何动作,好像能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一般。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晨风暂歇。

尘土飞扬!

老道脚边地面轰然炸开,一个矮小男子从地面之下钻出,手中短剑直取老道面门!

「臭牛鼻子!老子躲了你,你还要来找老子!」

「你也是冲着那玄览功法而来的吗!好好好一—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第397章 江湖 逼宫

「道长,我错了。」

矮小男子跪倒在地,朝着老道不住磕头,磕的满头是血也没有停下。原本刺向老道的短剑,现在插在他自己的大腿上,血一个劲儿地往下流。

膝行数步,矮小男子涕泪横流地扑向老道的大腿。

「道长我真的错一一死来!」

袖口一动,一支袖剑便弹出,剑锋上泛着幽蓝色,显然是淬了猛毒。

而后就是一声响彻四方的「啪」!

老道抢圆了胳膊,一记如封似闭、刚柔并济、阴阳相合的武当嫡传正宗「揽雀尾」,

在半空中「呜一一」的一声,连带着那柄袖剑抽在矮小男子的脸上!

武当传承自三丰真人,甲子荡魔,靠的可从来不是慈悲之心。

跟陀螺一样,矮小男子凌空转了十几圈,洒下一地碎银、暗器、碎牙,落地之后又翻滚了数丈,白眼一翻就晕死了过去。

老道这才上前提起他的头发,像提溜着条死狗一样往回走。

曹含雁和郜暗羽在原地蹲着等老道回来,忽然间眼前一花,老道就出现在他俩面前。

未等两人开口,老道擡手将人扔到地上。

曹含雁一时惊。

「道长,这人是?」

「恶人,活口。」

老道干巴巴吐出了四个字儿,而后就再度闭口不言,连带着眼晴也再次闭了起来,伸手往部暗羽肩膀上一搭,便再不讲话。

只留下曹含雁与部暗羽两人面面相。

少顷,曹含雁叹了口气。

「郜兄,开城门之前也还有段时间,咱们问一问。」

郜暗羽兴奋地点头。

「嗯嗯!」

于是一个带着老道、一个擡着昏死过去的男子,两人朝着远离官道的方向走去。

待到天色蒙蒙亮,京城城门终于缓缓开启之时,部暗羽和曹含雁两人也从密林之中钻了出来,随手抓了两把叶子抹去手上血渍,迈步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至于那矮小男子·自然已经消失了。

两人到了城门处,却是没有急着进去,绕到城墙边儿一蹲,压着目光,在进城的人身上扫视。

这一看,曹含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旁边的暗羽低声说道。

「曹兄,那人交代的果然不错—-正如李叔所料的那般!我只看了一眼,就依稀看出了数个易容乔装的高手!」

「瀛洲不仅派人去了武当,也去了其他江湖大派,用玄览功法做饵,将江湖人再度勾到了京城!」

「而且,他们将李叔武功远超常人的原因,推到了玄览功法上面。这样,李叔在赏月宴上立下的威风,不仅不再是震江湖的筹码,反而成了他们推波助澜的饵料!」

曹含雁肃容点头。

「时间太短,寻常江湖人未必能赶得过来,但那些大派高手应该都能赶到。眼下的京城,已经成了漩涡的中心。」

「咱们得快些入城,带着道长去见镇抚使,将这些事情禀告给他!」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快步入城,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京城之内,东华门外。

一片乌纱帽聚集在一起,人声嘈杂。

象征一到四品官位的绯色官服,在人群之中屡见不鲜。胸前的补子上,一品的仙鹤,

二品的锦鸡、三品的孔雀聚集在当中,云燕、虎豹则交错朝人群外围延伸。

百余位操纵着大朔的「衣冠禽兽」,聚集在东华门外,一边交谈着,一边等着某人的到来。

少顷,人群外围传来兴奋的喊声。

「闫公来了!」

「闫公。」

「闫公!」

青黑色的乌纱帽如海水一般分开,显露出一条一人宽的通道。

通道尽头,闫松肃容缓步走来。

看清了他的高官们,面色都是一肃。

大朔的内阁首辅,一般都是兼任某部尚书,平日上朝之时都是身穿正一品的绯色官服。可今日,闫松穿的却是青色。<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青色的蟒袍。

蟒袍是赐服,代表的是往日的恩宠和功劳。

如果穿绯色官服,就代表闫松是将今日之事当做一件寻常的政争来做。但穿着蟒袍,

就代表他将自己往日的功劳和名声穿在了身上,当做筹码押上了赌桌。

「闫公今日,是要动真格的了!」

许多高官心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闫松迈步走到人群正中站定,左右扫视了一圈,却暂时没有说话。

他也在等,等朱载的反应就这般等了片刻,远处隐隐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身着玄黑色劲装的锦衣卫们,腰挎绣春刀,列队跑了过来,沉默着沿东华门外的街道两侧铺开,将聚集起来的官员们围在了当中。

没有喊话,他们手压着刀柄,将目光投到了中间的官员们身上。

人群中有不少人面色就难看了起来。

自打皇陵之事后,朱载清洗了宦官势力,用宗室补上了权力真空,也同步替代了宦官的位置,与文官之间的权力斗争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摆上了台面。

被闫松动员起来的官员们都清楚,今天的事情说是请皇帝亲政,但本质上,矛头指向的正是宗室。

或者说,指向的是宗室之首,锦衣卫指挥使朱载。

而这个时候,朱载不仅不低头服软,反而将锦衣卫派了过来,沿路分列,道路两侧的锦衣卫,就如同朱载伸开的两只臂膀,迎接着这些官员的逼宫,其代表的意思显然是要正面硬顶!

今日之事,可能要远比他们之前所想的更加酷烈!说不得就要血溅当场!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许多人也心生犹豫,转头去看闫松,但见他面色冷峻、丝毫不慌,也是心下一定,打消了退却的念头,转而冷眼看向那些锦衣卫们。

闫松在人群之中左右扫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咳咳。」

将官员们的目光吸引过来。

而后陡然弯腰躬身,郑重其事地朝着四周人群深施了一礼。

「今日之事,朝廷之事,天下之事。」

「要劳烦诸公了!」

未等周围的官员们躬身回礼,闫松猛地直起了身子。

再无半点迟疑,他迈步朝着东华门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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