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九十九章 「小文,小离。」

苏文笙盯着十岁的苏文笙,少年还那样小、那样青涩,一双眼睛却有着令他陌生的明亮。

「还要杀我吗?」苏明安说:「我很好奇,如果十岁的苏文笙死去了,你会怎么样,你是不是真正的苏文笙,我也能得到解答。」

苏文笙擡起手,十岁的苏文笙立刻挡在苏明安身前,他举起满是针孔的双臂,像一堵小小的城墙。

「……呵。」苏文笙笑了声,眉眼现出难得的苦涩:「我之后再来找你,苏明安。」

光影一阵晃动,苏文笙离开了。不知道他是因为害怕因果淆乱而离开,还是因为顾及少年苏文笙。

十岁的苏文笙拉着苏明安,向病房外走:

「苏医生,跟我来,我知道同伴们被关在了哪里。」

苏明安罩着空间隐蔽结界,踏足走廊。迎面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幽深的长廊犹如不见底的隧道。

透过狭窄的门玻璃,苏明安望见一个个犹如死尸的孩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血红的软管。这里就像一个巨型蜂巢,每个巢穴都藏匿着深重的黑暗。

苏明安随意停在一间房间前,阅读门前的文字。

手术时间:818年2月12日

委托人:易长平

需求:心脏源

备注:经过年龄、性别、身体状况等方面的筛选,该实验体为最好的选择。手术批准进行。由于该实验体已失去肾脏,手术需要尽快进行。

……

苏明安透着这间房门的玻璃望进去,躺在床上的是一个正在做透析的女孩,她的脸上蒙着一层青灰色,血液顺着各个管子流入又流出。

居无定所的孩子们被抓到这里来,他们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消失,于是他们真的在这里「消失」了,化作人体实验的消耗品。没有任何摄像头能够涉足此地,世界上谁也不会听到他们濒死前的呐喊。

如果不是第一座塔把九年前带回了如今,谁也不会知道他们已经死在了过去。

这个研究所……现在还存在吗?由于苏明安也开启了直播,人们不禁问起来。

好像已经荒废了。但谁知道会不会还存在类似的研究所?

希望末世结束,大家都能好好生活。

即使末世结束,这种情况也不会消失,在有些人的眼里,生命只是食粮。

……

苏明安依次用泯灭打开房门,他不清楚哪个是「少女」,凡是看到的,他都救了下来。

直到跑到走廊深处,他的身后已经跟了一列小火车。二三十个孩子浩浩荡荡地跟在他身后。

「这是……最后一间病房。」苏文笙指着走廊最深处的房门:「至于剩余的孩子们,他们现在在哪……我已经不知道了。」

苏明安推开房门。

他找到了第三篇日记。

……

你获得了(小离的日记·叁)

2月4日,阴。

今天,我被拉去做了一大堆身体检查,大人们满意地看着我,我似乎是最适合的实验对象。

——因为我就是真正的适格者。

如果以我为实验品,他们能研究出很多造福人类的药物。

小文看见我,说要给我包扎伤口,我的身上到处都是翻卷的皮肉。

他问我,什么时候可以逃出去。

我却说,你可能不会再见到我了,过几天我就会上手术台,这就是宿命——我是适格者,很多患了病的叔叔阿姨,没有我的血,他们就会死。

如果有人能因我重获新生,那大概是唯一的万幸了。

小文听了,却盯着我的眼睛,问我,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吗?

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我有些想哭。

我很想说我其实不想死,谁愿意这幺小就死,可是我逃不出去。那么多孩子,他们和我打过招呼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们。手术室吞没了他们,也会吞没我。

但我希望小文能出去,如果大人们一直研究我,小文就能获得更多的安全时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请你去没有伤害与痛苦的地方吧。我这样说。

有机会,你一定要逃出去。你能背著书包上学,在电风扇下记笔记。然后,等伱长大了,再来救我。

番茄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

小文。

在我父母去世前,你曾经救下了被家暴的我,我们约好了要一起长大。

在他们将我,将我的血、我的肉,吞噬殆尽前——我想要你活着。

你是唯一和我说话的人,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光。

……

病房内,一位黑发披肩的少女坐在床上,头上显示标识——少女。

「小离,你还好吗?」苏文笙扶起少女。

少女点点头:「我还好,今天是2月8日,手术还没有进行。」

苏文笙庆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小离还没有被摘去器官:「小离,这位是苏医生,他从天而降来救我们了。待会我们跟他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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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小离就是需要护送的「少女」。

这时,苏明安注意到了线索洞悉技能的红圈。藉助红圈,他找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些西装革履的人站在病房门口。

还没看出什么名堂,眼前画面一变,他突然进入了照片中,以第三人称的视角望着照片里发生的一切。

西装革履的人们正在聊天:

乌邦特派委员·刘部长:研究进行的怎么样了?

常医生:非常顺利。我们正在涉足神的领域——人造适格者!利用这个叫「小离」的适格者,将她的器官切片,将她的血液注入孩子们身体。迄今为止,我们已经初步培育出了一个适格者!虽然他的效果还远不如真正的适格者,但已经是一个大突破。

联合特派委员·戴秘书:哦?太棒了。这样一来,人造适格者就能用他们的身体造福人类了。

陈少将:这些孩子出院后,都会得到大笔资金。

常医生:呃……是,是!我们一定会好好嘉奖这些孩子们!

古武·易长平:你们一定要注意疗养这些孩子,直到他们身体康复,好好给他们补充营养。

常医生:是……是!一定会。

数个对话框出现在这些人们的头上,他们的嘴唇开合著,像一个个干瘪的纸人。

苏明安对这种游戏模式很熟悉,《烟火》、《纸嫁衣》一类的游戏,都能通过收集线索来还原过去。

以游戏的方式回顾残酷的历史,他不清楚这是不是第一座塔的恶趣味。明明是游戏的形式,他却觉得眼前的一切显得更加沉重。

从对话可以看出,有些人以为孩子们在出院后会得到疗养。然而孩子们基本都死在了病床上,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

画面一转,这些西装革履的人们已经站在了小离的病床前。小离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如纸。

「辛苦你了!孩子!」刘部长握着小离的手:「你们为世界和平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等药物出来了,前线的战士会记住你们。」

小离摇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虚弱得说不出话。

头上顶着「易长平」名字的人,似乎觉察到不对劲,他皱了皱眉:「小离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陈少将却摇摇头:「孩子虚弱,让她多养养。」

就在这时,小离突然伸出手,拽掉了她的氧气面罩,用微弱如老鼠般的声音扯着喉咙喊着:

「……救,救救我们……」

她的皮肉向下凹陷,手指呈现青紫色,眼眶流下近乎干涸的眼泪。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面露恻隐之色的易长平,竭尽全力向他求救——希望就在面前,好不容易今天有大人物来视察,只要她把求救说出口,就,就可以了——

她要告诉他们,孩子们不是自愿的。

小文他们……小文他们还可以活着……

一只大手探来,犹如一座巨山压下,将她的氧气面罩重新按在脸上,阻隔了她的求救。常医生按住小离,笑着说:「孩子这是出现幻觉了,她才会喊救命。」

「常医生,那你可得好好治疗。」戴秘书说。

「是,是。」常医生打哈哈。

「你们为负面情绪的消化做出了重大贡献。」刘部长说。

「是……一定会。」常医生笑着说。

小离眼中的光,渐渐淡去了。她扒拉着自己的氧气罩,手指渐渐失去力气。

——她太天真了。

她怎么会以为这群人不知道她的痛苦?

她怎么会以为只要喊出声,就能得救?

这些人分明是一伙的,只是明眼人装瞎子,让孩子被迫「自愿」。她的求救再大声,也只是喊给聋子听。

只是,那名叫「易长平」的人,却一直面露恻隐之色,他似乎想救她。

画面一转,易长平一个人站在楼梯口,悄悄打着电话:

「喂?我觉得实验城的情况不对劲,孩子们好像并不是自愿的……嗯,我想救孩子们……」

易长平看不到的方向,第三视角的苏明安却能看见——在易长平的下一楼层,刘部长等人眼神冰冷地听着。

白色对话框冒在他们头上,层层叠叠,如同厚重的积雨云。

刘部长:易长平那老家伙,想要坏事。

戴秘书:明明只要把「一切正常」的报告提交上去就好了,谁也不会来关注这里的事。这些孩子不在了,器官的供源跟不上去怎么办?

戴秘书: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他身上的器官能够挽救数个患了绝症的家庭,这是再适合不过的买卖了,能挽救多少负面情绪啊!

刘部长:易长平的儿子易钟玉今年十三岁吧?他儿子不是有先天心脏病,需要心脏源吗?去孩子里找一个能配对的,让易长平闭嘴。

戴秘书:您说的有理。这老家伙,不会即使失去孩子也要揭露真相吧?呵呵……浮躁的社会能有这种人吗?钱不够而已。明天我就请他喝酒,商量一下换心脏的事。

……

苏明安看着这一切,手指越来越冷。

原来这件事还和易钟玉有关,但易钟玉应该不知道他的心脏来源于某个无辜的孩子。

易钟玉现在很健康,所以结果已经很清晰了——他的父亲易长平最后被戴秘书说服了,选择了给易钟玉移植心脏,放弃了揭露真相。

那些求救的孩子,沉没于寂静的黑暗中,最后悄无声息。

健康而强大的梦巡家易钟玉,后来打通了《猫与她》游戏,带着孩子的心脏活下去,拯救了无数困厄于黑雾的人。

……代价是一条孩子的命。

一命换无数条命,似乎理所应当。但如果让易钟玉知道这件事,他会选择接受孩子的心脏吗?

苏明安沉默地望着病床上的孩子,那是个眼神明亮的小孩,他被取走了心脏,最后气息全无。

相片里的故事结束了,周围一阵波动,苏明安回到了现实。

「苏医生,我们现在就逃走!」苏文笙抱着小离,跳下病床。

周围响起了血红色的警戒灯,守卫们手持电棒赶了过来。

「我在最前面,你们跟在我身后。」苏明安拔剑,白大褂在风中轻扬。

一群孩子们互相扶持着,像是穿行在地狱。四周响起鬣狗的枪声,仿佛在丛林之间狩猎。

「——别让他们跑了!」

「——开枪!开枪!」

由于建筑狭窄,怕建筑崩塌,苏明安切了明状态,让孩子们尽可能处在空间屏障和轮椅屏障的保护下。

一千章 「活下去。」

抵达楼下,苏明安回头看了一眼。

苏文笙背起了两个孩子,尽管他也同样虚弱。

那些实在无法前进的孩子,只能躺在地上。

「我……就在这里休息吧……」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捂着腹部的大洞:「没有透析,我……好痛苦……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她钻进路边的麻袋,遮掩住自己。麻袋里满是尸体和器官的血腥气,就像她也成了尸体的一部分。

「让我……最后做一个梦吧……」她的嘴唇青紫,已经呼吸不到氧气:「做一个……幸福的梦。」

越来越多的孩子停在了路上,有的缺少器官,根本无法远行。有的失血过多,无法救回来。

他们的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最后一刻还在汲取空气,但已经没有氧气能够灌入他们腐败的身体。

走出去,走出去。

逃离这个地狱般的地方,逃离这场噩梦。

——他们一定还未醒来。

如果醒来,他们一定还在安全的教室,而不是躺在满是器官的麻袋里。人心不会这么坏,才不会。

「我是不是做错了……」苏文笙低声说:「要是我不把他们带走,他们还会躺在病床上接受透析,他们就不会死得这么快……」

苏明安没有回答。

他背着小离,小离轻声说:

「小文没有做错。」

「是苏医生最后救下了孩子们的灵魂。他们不是死于迫害,不是无尊严地赤裸死于手术台上,而是死于自由的空气之中。」

「大家都是自由的……一定是。」

终于,他们抵达了内城的大门,砍翻周边的守卫后,苏明安去推门。

这期间,苏文笙一直在安慰仅剩的十几个孩子们:

「大家都会逃出去的。」

「嗯,只要推开这扇门,就能抵达外城,然后我们就离开实验城了。」

「大家不要担心,出去之后,我们就把事情告诉电视台。」

「小离,到时候你就住到我家来,我爸爸是警卫,他会保护你的。」

「我们要把这里的事情揭露出去,我们要让坏人得到惩罚!」

跟随他的动作,所有的孩子们举起拳头。他们仰起头,仿佛小小的拳头能够击破一切不平之事。

「——对!我们要让坏人得到惩罚!!!」

「轰隆——轰隆——!」大门开启。

一瞬间,仿佛某种艺术特效,剧烈的白光顺着大门洒入孩子们眼中。

热泪盈眶,他们瞳孔剧烈颤抖着,望着这遮天蔽日的光明,踏步而出——

这一瞬间,苏明安看到苏洛洛手里的提灯亮了起来。

——鬼必然牢牢守着大门,不会让人轻易离开。

「鬼来了!」苏洛洛声音颤抖。

一条血红色的触须刺来,将一个孩子刺穿。

「啊——!」

惨叫声响起,鲜血溅了苏明安一脸,「鬼」的身影出现在红雾之间,它的身形令人无法捕捉。

「易钟玉,你先把孩子们送进安全屋!」苏明安扭头说。小离和这些孩子们不能单独离开内城,外面有很多敌对阵营的参赛者,他们会杀死小离。

「唰!唰!唰!」更多的触须刺来,苏明安立起空间结界,结界泛起破碎的涟漪。他护住小离,脊背破开白色的触须。

「——让开,旧神。」这时,『鬼』说话了。

它浓密的黑发下,一双漆黑的眼睛藏匿着深重的黑暗:「我要取走小离的命,她已经死在了九年前,她不应该逃出去。」

「我不会退让。」

一股凌厉的威势传来,鬼高高扬起出触须,触须上挂着不少具尸体。

鬼:「因果淆乱,本该死去的人没能死去,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严丝合缝的莫比乌斯环会被你打乱,稳定的现实也会产生动摇。」

苏明安举剑:「——那不巧。」

他剑指红雾中的鬼:

「我最大的任务刚好是杀死命运。如果能打乱,那么越乱越好。」<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哈哈,哈哈哈哈……」红雾中传来笑声,像是少女凄惨的笑:「——无用功。你根本不明白宿命感是一种什么感觉,你所有的挣扎,最后都会导向既定的结局。小离一样,伱也一样。」

苏明安驱使触须向前,与鬼的触须牢牢搅紧,传来肌肉坏死般的触感。

就在这时,鬼的身形一动,它竟然直接放弃了触须,细剑朝苏明安刺来,速度快到令人猝不及防。

苏明安背后就是大门,几乎无路可退。他不能松开触须,否则鬼就会袭击别人。

这一瞬间,他察觉到耳边传来风声。

「唰!」

一双手抓上细剑,瞬间被刺穿了手掌,细剑穿过她的肩头,刺穿了肩胛骨,剩余的一截剑尖停在苏明安眼前。

她的手牢牢抓住剑刃,把它卡在自己的身体里,成为了苏明安面前的缓冲带。一根「猫竹棍」道具出现在她的面前,让鬼被迫后退三步。

「——就是,现在。」鲜血从苏洛洛的嘴里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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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安没有想到苏洛洛还是兑换了道具。

她的肩头一直在流血,肩膀有着一处肉被剜去的痕迹。

鬼后退三步,苏明安用力投掷亚尔曼之剑,剑尖一瞬间刺穿了鬼的额头。

「你……」苏明安说。

「我们之中,总得有个人兑换道具,否则根本没法对抗鬼。」苏洛洛跌跌撞撞后退几步:「你很重要,易钟玉也很重要,只有我最不重要,所以……在你走后,我用我的血肉兑换了道具。就算有什么后果,也只有我一个人承担。」

苏明安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决心。

她的肩膀在流血,鲜血把她胸前的魔王小姐勋章都染红了。

趁着鬼还在拔剑,苏明安抱起小离,和苏洛洛冲进了另一间安全屋,猛地合上了门。

鬼缓过神来,不断敲打房门,已经恼怒到极致。

「嘭!嘭!嘭!」

巨响声不断响起。木门不断摇晃,安全屋就像随时要倒塌。

「鬼被激怒了……它应该一直会守在门口吧。」苏洛洛说。

「嗯。」苏明安已经感觉到,鬼的气势比之前还要强。

「我们……出不去怎么办?它会一直守着我们,一直一直……」苏洛洛说:「到时候,如果你饿了,就吃我的肉吧。」

「我身上带着食物。」苏明安说。

他掀开她黏着血与皮的衣服,她不断吸着冷气。

「这么疼,还要挡在我面前。」苏明安说:「下次别这么做了。」

如果苏洛洛死了,他还要回档救她。

这时,苏洛洛突然擡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还有一些伤痕,和她缠着绷带的手触及到一块。

与他对视时,她的瞳孔像是猫一般微微缩着:「其实,很久以前,文笙就告诉我,有一天他会变成另一个人。」

苏明安手指微顿:「嗯?」

苏洛洛垂眸说:

「所以我每周都会用不同的外号叫他,有时我叫他小蓝天,有时我叫他小溪流,每一周,每一周,我都给他取不同的外号。」

「直到我叫出『小云朵』的那一周,你来了。从此以后,我只叫你小云朵。『小云朵』这个外号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你的。」

苏明安手指顿了片刻,低声说:「是我打破了你平静的生活。」

苏洛洛摇摇头:「没有。我从未设想过,世界上会有奇迹发生……直到我遇见了你。那天你抱着梦巡头盔告诉我,『按动一下,会实现的』。」

「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是有救的,你说要让我成为最厉害的娱乐主播。那一刻,我心中想的是,无论你有什么愿望……我也想和你一起参与。」

「我之前的人生并不美好,从小我就被看作拖油瓶,后来家被炸毁了,爸爸也去世了,妈妈还患着病,是你让我能救她。」

「只有一次也好……只有一次也好。」

她的手握紧了。

「我想做一次美好的梦,与你一起。」

……

npc(苏洛洛)好感度:90点(同舟共济)

……

苏明安松开手,他在苏洛洛的眼底里,看到了与汪星空相似的情感。

那名在校门口徘徊不前的女孩,她已经走到这里来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你留在屋子里。」苏明安说:「我去面对鬼。」

鬼已经陷入狂躁状态,它的触须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去,他已经听到了人们的惨呼。

——不能再让它继续下去。

「你能打败它?」苏洛洛问。

苏明安驻足片刻:「应该……不能。」

用血肉换取道具,引开鬼,才是正常的游戏思路。但鬼一直牢牢盯着他。十个小时一旦过去,第一座塔就会失败。

哪怕付出多次回档的代价,也要将鬼击杀。

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很多次痛苦。

当他即将推门而出,衣角却被拉了拉。

「苏医生。」小离的嘴唇颤动着:

「我知道该怎么解决。让我来吧。」

……

……

2月9日,阴。

今天,手术如期进行了。

没有人来救我。

取走我的血后,我的肾脏也被取走了。

……

2月10日,阴。

我让小文帮我代写日记,因为我没办法拿笔了。

他一直在哭。

大人们把他赶走,然后,取走了我的大部分肝脏。

……

2月12日,小雪。

小文一直在和我说,等我走下手术台,我们一起回家。

但是,我知道,今天我会进行一个大手术。

大人们想改造我,因为适格者的血很强,他们就在想,如果我的血能够化为武器,比如鲜红色的触须,就像「能被人类控制的异种」——那么,他们就能利用我获得更多资源。

但是,那样的话,我也会变成行尸走肉,不再是我了。

真是滑稽啊,我还以为我能多活几天。

小文还在哭。

男子汉这么爱哭,将来怎么救别的孩子啊。

我对他说,如果真的有人来救他,以后一定要回来,捣毁这里。

然后,再见啦。

……

2月13日,大雪。

今天凌晨,小离去世了。

我是小文。

就在刚刚,一个叫苏医生的人来救我,我跟他离开了。

小离……她仅仅只差一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就差……一天。

……

苏医生问我,有什么遗憾。

我说,如果早在一切发生之前……如果早在2月9日之前,在小离还没有被取走器官之前,苏医生能来救我们,那才是……圆满的。

苏医生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年纪还小,回家去吧,不要掺和进来。等我高考离开小城,将来成为大人物了,再来找他。

……

7月9日,晴。

我遇到了一个名叫朝颜的人。

她告诉我,只要开启第一座塔,就能再见到小离。

我决定好好活着,直到第一座塔开启。

她却悲哀地看着我,她告诉我,死亡的命运不可能被更改。因果犹如首尾相接的衔尾蛇,就算我回到过去,也只是完成了因果的衔接,只会让「小离死亡」的命运更加深刻。

第一座塔令人们回到过去的方法,不是扭转时间,而是顺着因果线向过去攀爬。只有因果严丝合缝的人可以被救回,而不曾出现在未来的人都注定会死亡。它最多能改变历程,并产生蝴蝶效应影响至未来,但唯有死亡是无法被挽回的过去。

就如同——被紧紧锁死的命运。

但我不相信。

我要活下去,直到与她相见。我想……亲口告诉她上学是什么感觉,粉笔灰的气味是什么样,蛋糕的味道是什么,我要给她带去新鲜的番茄,还有我这几年新画的画。

我想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不必害怕,我已经长大了。

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直到九年后,我亲自见到她。

我要……活下去。

这是,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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