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本尊驾临东洲,准尔等参拜

东洲,南平府城。

相较于别的残破之地,这座被三仙教占去的大城勉强还像点样子。

倒不是因为仙家心善,而是因为他们初来乍到,需要修筑大殿,供上三清神像,方才能让此地的难民知晓,南平府已经换了新的主人。

供三清的地方,自然不能太过简陋。

但如今,这座新修筑的宏伟大殿却是死气沉沉,略显几分阴暗。

没有了来来往往的仙家,仅有寥寥三五个弟子,神情低沉的瘫坐在主殿中间,原本华美的长衫已然破碎,其上血渍还未完全干涸。

在这淡淡的腥味中,他们对视一眼,相顾无言,却皆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南平府,乃是三仙教在东洲占下的第一座大府,当初在赤云洞楚夕师兄的率领下,一众弟子势如破竹,打的那群和尚猝不及防,毫无还手之力。

当在这座府城修下大殿的那刻,几乎所有前来东洲的弟子都是斗志昂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好景不长,先是东须弥中的诸多天骄反应过来,联手抵挡住了三仙教的攻势,随后在争斗过程中,那群大自在之辈又是频繁暗中相助。

可无论如何,就算接连丢掉了占下的道场,只要南平府还在,众多弟子便不会气馁。

直到在楚夕师兄和那名望丝毫不输于他的妙音菩萨的斗法中,妙音菩萨的师尊,东须弥中那位大自在莲珠菩萨突然出手,仅一掌便是毙杀了楚夕师兄。

自此,三仙教众多弟子犹如丧家之犬,死伤惨重,再无还手之力。

就连这最后一座南平府也是岌岌可危。

“项鸣师兄。”

几人中唯一那个女弟子拭去唇角猩红,抬起头朝殿外看去,她已经听见了那阵阵整齐而又沉重的声音,下意识轻唤了声在场威望最高的那位师兄:“他们来了。”

“……”

一身暗青色法袍的中年,分明是受伤最重的那位,就连胸口起伏的弧度都有些紊乱,他徐徐睁开眼眸,瞳孔中有一缕绝望稍纵而逝,随后又闪烁起锐利的凶光。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无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菩提教已然不讲规矩,那就干脆用自己等人的性命做代价,待到长辈们亲临东洲,问罪须弥山的时候,再添上几条说辞!

如果说刚来东洲的时候,大部分弟子虽然口中喊着要替赤云洞和灵虚洞的师兄师姐报仇,但心底更多是想要出来捞点香火。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屈辱和不公,他们早就生出了真切的怒火和恨意。

便是陨落南平,也要从那群和尚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踏踏踏——

方才还在城外的脚步声,转瞬即便响彻周遭。

上千个罗汉手提长棍,神情威严的穿过长街,然后整齐的止步,将这座大殿围的水泄不通。

难民们全都躲在府城的角落里,看着那高高升起的佛光,如烈日般刺目而灼热,他们近乎被烫瞎了眼睛,眼眶里包着浑浊的泪,再不敢抬头,只能如肮脏低贱的蛆虫般蜷缩起身子。

这是神仙斗法,岂是凡人可以一窥的。

“……”

天幕深处,智空和尚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颤了颤。

他终于明白过来,未来世尊为何说这一切与其没有关系了。

南洲看似每次的举动声势浩荡,先是七宝菩萨讲法,又是几大罗汉传经,但细想下来,真正派出来的人也就那寥寥几位。

现在眼前的这情形,仅是围困一座府城,便出动了上千位罗汉,这才是一座须弥山全力以赴的真实模样。

菩提教或许不擅长那许多神妙的手段,在阵法之道上,也比不过三仙教的繁密晦涩,显得粗陋简单。

但简单,并不代表弱。

随着上千个罗汉同时将棍头往地上一杵,原本浩瀚的佛光忽然就被拧成了一束,将整座大殿给笼罩了进去。

而后,他们齐齐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几位菩萨悠然从容的走到了殿前,为首者再轻轻踏出一步,捻动着手里的佛珠。

妙音师兄因为先前的插曲,不便再参与南平府的事情,但这群仙家不打招呼便杀到东洲,出手狠辣,导致东须弥损伤了这么多同门的事情,也绝不是可以随意放过的。

“我给了诸位许多时间。”

领头的菩萨微微一笑,嗓音发寒:“但现在看来,你们似乎不愿走……那应该就是想死了。”

话音落下。

大殿内突然传出了一声嗤笑。

下一刻,几位身形笔挺的仙家并肩走到了殿外,哪怕衣着污秽,倒也没落了气势。

“你们怎么赢的,自己心里清楚。”

项鸣真人略微昂起下颌,轻蔑的俯瞰着眼前这一众和尚。

没想到那群菩萨并未觉得丢人,反而笑呵呵的相互看去,随后才重新打量起了面前这群三仙教弟子,认真道:“怎么赢,也都是赢。”

“这里是东洲,尔等头顶坐着佛祖。”

领头的菩萨停止了捻动佛珠,唇角掀起狞意:“不服的,把你们长辈也唤来,你看看他们敢不敢来。”

“你!”那女弟子愤慨拔剑,被气的浑身都在发颤。

项鸣真人脸色微沉,抬手拦住了师妹的唾骂,阴森森道:“无需多费唇舌,等会儿打起来……就先杀他。”

闻言,领头的菩萨脸色微滞。

眼前这群人,就是一群困兽,满脸的死相,只等着临死前咬下一块肉来,现在自己就是那块肉。

不过只是顷刻,他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笑容,悄然退后一步,回到人堆里,讥诮道:“就你们现在的模样,丧家之犬,还杀得了谁。”

说罢,他大手一挥:“启阵!”

几位菩萨腾空而起,各立一方,以自身果位调动上千罗汉组成的大阵,笼罩大殿的佛光倏然化作了一枚金钟倒扣而下。

哪怕拥有如此优势,他们仍旧没有和三仙教弟子正面争斗的意思。

在困住几人之后,几位菩萨盘膝悬空而坐,皆是双掌合十,略微垂眸,唇皮迅速翻动,开始颂念起了大经。

在浑厚的佛音声中,几位三仙教弟子脸色骤变,看着周身悄然而起的金河,浑身劫力开始迅速消退。

项鸣真人反应最快,探掌抓住一条丈长的大幡,狠狠朝着金钟砸去。

咚!

金钟表面似水波荡漾,汹涌金河倒转而来,裹挟着他的身躯,将其径直轰回了大殿前方。

项鸣真人狼狈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本就身负重伤,此刻手臂在地上用力撑了几下,尝试了数次也没能重新站起来。

他倏然回头,看向了金钟外面,瞳孔微缩,落在了那群罗汉的身上。

只见这群人的右臂之上,皆是被人看似随意的添上了几道朱红经文……又是那群大自在菩萨的手笔!

就算是光天化日之下杀了楚夕师兄,已经坏了规矩,在自家长辈还未降临东洲之前,这群老贼还不肯收敛。

项鸣真人脸上露出一抹凄然,啐出口中血浆,厉声道:“莫要靠近这金钟,护住己身,他们是想生生炼化了我等,你们只要多坚持些时日,务必撑到北洲来援!”

“……”

剩下几位弟子听话的径直坐下,调动劫力护体,虽减缓了劫力消散的速度,但他们眼中却是接连涌现出了绝望。

北洲和东洲之间何其遥远。

等到同门把消息带回去,那边局势同样复杂,教中长辈也未必能立刻做出决定,稍稍耽搁一下,自己等人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

“鼠辈!有胆子的便撤了法阵,与我真刀真枪的斗上一场!”

那位女弟子显然已经看破了一切,无非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她死死攥紧仙剑,发出一声低吼。

“……”

几位菩萨冷冷扫了她一眼,面露嗤笑。

劫力动荡间,整整五尊金身法相的轮廓出现在了云端之上,这些伟岸的菩萨金身全都双掌合十,漠然的注视大殿。

它们的身躯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笼。

“你还是老实呆着吧,莫要死的太过难看。”

头顶佛祖,有须弥山撑腰,真刀真枪的斗法?尔等也配!

“啊——”

女弟子感受着浑身劫力已经消融大半,发出一道锐利尖啸,她可以接受斗法输给这群和尚,任杀任剐也无怨言,但唯独接受不了一身所学没有半点用武之地,只能枯坐等死,憋屈的败在那群大自在之辈的手段下。

她调动剩余劫力,手中仙剑迸发白芒,整个人纵身一跃朝着金钟飞去。

“唉。”

云端另一处,智空和尚轻轻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心疼三仙教的弟子,毕竟对于人间而言,两教便是最大的妖祸,哪有什么好东西。

智空只是有些感慨,在这红尘香火面前,曾经高高在上的神佛仙尊们,竟是连起码的体面都不要了,闹的如此难堪,与那夺肉的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差不多也就到这了。”

未来世尊淡淡道:“无论是菩提教还是三仙教的门众,都不敢影响到大劫,这几人死的也不算亏,至少待到和谈的时候,能替三仙教多换取几块道场。”

身为天地间最尊贵的六位教主之一,他看得远比普通人要清晰的多。

别瞧眼下好似是什么生死大仇一般,可两边的金仙和大自在菩萨们,绝对没那个让事态失控的胆子,和解是必然的事情,而且应该不远了。

顶多就是再让三仙教弟子们出一口气,紧跟着便是握手言欢,然后商议着如何分割道场,最后再选出一尊仙帝。

在诸多一品巨擘的操控下,这不过就是一场大戏罢了。

两人短暂的搭话间,那声尖锐长啸已经刺破了天际,剑芒如虹,本应贯穿苍穹,此刻却如困龙一般只能屈身于金钟内,看上去稍稍有些可怜。

几位三仙教弟子怔怔的朝着上方看去,只见师妹如飞蛾扑火般撞上了金钟。

耳畔的剑啸声似乎在下一刻就会戛然而止。

几位菩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若是正儿八经的死斗,他们或许还惧其几分,但在须弥山早就准备好的困杀之局面前,今日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不可能出半点意外。

顶多三日时间,南平府中的一众三仙教弟子便会全部化作浓水,以此警示那些还敢留在东洲的仙家。

然而就在这时,那本该息声的剑啸却并没有停止,反而比先前刺耳了百倍,充斥着肃穆的杀机。

剑光似白龙银瀑,自天河坠来。

它从五尊菩萨金身当中落入了人间,所过之后,那几双威严难言的金眸突然失去了光泽,巨峰般的头颅轰然从肩膀上滑去。

伟岸雄壮的身躯上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在那白虹掠过的刹那,就连刺眼的佛光大日都黯然失色起来。

轰——

犹如雷霆的动荡声中,金身法相全都崩碎开来。

那口巨大的金钟上爆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咔嚓声,连一息时间都没撑到,便是彻底化作了虚无。

“……”

女弟子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剑,其余弟子则是惊愕的盯着她。

几位菩萨齐齐喷出血浆,眸子里涌现几分骇然之色,上千位罗汉尽数倒飞出去,难以置信的瘫在了地上。

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女弟子身上移开,看向了大殿的前方。

在那石阶之上,插着一柄古朴的仙剑。

“来者何人!敢在东洲撒野!”

领头的菩萨满脸猩红,狰狞的抬头看去。

“这是什么情况?”远在天际的智空和尚也是一脸茫然,哪怕他有了金蝉果位加持,但也没能察觉到丝毫端倪。

如此骇人听闻的一剑,当然不可能是出自那女弟子之手。

未来世尊挑了挑眉,无奈伸出拐杖抵住智空的下颌,将这小和尚的脑袋撑起来,让其朝北边看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若隐若现的云端,一辆龙凤牵引的白玉宝辇从容的沉入了人间。

宝辇上,金簪玄裳的道人安静靠坐,单手支着俊秀侧脸,眉眼间携着几分慵懒,淡然的俯瞰着这座大府。

在其前方,神虚老祖化作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童子,下一刻,他稚嫩的嗓音便是响彻整个南平府。

“三仙教太虚真君驾临东洲。”他唇角微扬,看向脚下的一众和尚,毫不掩饰眼中那抹轻蔑:

“尔等可以跪迎了。”

(本章完)

第789章 这是我三仙教的东洲

能感觉出来,这童子在努力让自己的话音显得云淡风轻,可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那抹骄傲的轻蔑。

仿佛脚下的众生,无论是菩萨还是罗汉,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蝼蚁而已。

允许尔等跪迎,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恩宠。

到底是什么样的主人,才能让其座下的童子骄纵到这般程度。

“太虚真君……”

几个得救的三仙教弟子,皆是呆滞的盯着那宝辇之上若隐若现的身影,玄色衣袂纷飞间,那张白皙俊俏的侧颜是如此超然出尘,却略显得有些陌生。

终于,其中一个瘦小男人惊呼出声:“是他!”

然而正欲吐出那个称呼,他又立马反应了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太虚之名,不就是当初从南洲逃难而来,却被灵虚洞拒之门外,只想用半座天塔山道场就打发掉的那个虫妖弟子吗!

可如今对方的模样,与这弟子印象中的那人根本对不上号,就连幽瑶和黎衫这些师兄师姐,恐怕也没有这般惊人的气势。

“弟子项鸣,恭迎太虚师兄!”

项鸣神情肃穆,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朝着天上行礼。

他不认识太虚真君,但能听懂“三仙教”。

这是北洲来援的同门,自己几人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刻,而方才的那一剑,也值得自己一礼。

“我等恭迎太虚师兄!”

女弟子扔掉了手中仙剑,与身后的一众弟子齐齐单膝跪下,全都以对待半个长辈的姿态,对着天上的玄裳道君行了同辈弟子间最崇敬的大礼。

与三仙教一众弟子相反,哪怕在方才那一剑之下受了重伤,五位菩萨仍旧是紧紧咬牙,非但没有跪下,竟然还悄然取出了各自的佛宝。

“……”

神虚老祖安静看着脚下一幕,片刻后,他发出嗤笑:“既然不愿跪迎,那应该就是想死了。”

说罢,他乖巧的退回到了真君身后。

领头那位菩萨听闻此言,布满血浆的脸庞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手捧莲花,抬头厉声道:“尔等仙教弟子,擅自闯入我菩提教的东洲……”

就在这时,那慵懒靠坐的道君轻轻抬了下食指。

刹那间,笔直插在大殿石阶上的古朴仙剑忽然微微颤抖了起来,通体溢散着七淬灵宝的恐怖气息!

它并未离开长阶,但那领头菩萨的身上,却是悄然多出了数十条笔直的线,血浆缓缓从线条处溢出,伴随着啪嗒啪嗒的声音,整个身子连带着手中的莲花,皆是干净利落的被肢解开来,化作了数十块碎肉。

沈仪稍微坐直了身子,朝着众僧淡然发问:“本座刚刚没听太清楚,谁的东洲?”

“嗬——”

大殿周遭,响起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剩下的四位菩萨浑身战栗,眼睁睁看着师兄毫无还手之力的死在了面前,眼前之人定然是那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一山首徒,而且再看那柄七淬的仙剑,只能说明对方在这些大弟子中,也是最为拔尖的那一部分。

甚至比先前带头的楚夕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念及此处,菩萨心中本能生出浓郁的惧意,可这是在东须弥山的脚底下,若是自己等人开口承认了东洲可以与对方平分……先不说就凭自己几人,根本做不得这个主,此话一出口,回去还不被活扒了皮。

他们回头朝着众多罗汉看去。

对!这就是一个下马威罢了,千万别被唬到,他们就不信,此人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屠戮须弥山上千僧众。

有本事就将自己等人杀个干净!

“此乃!菩提教的东洲!”

又一位菩萨放声怒吼,话音尚未完全出口,身后的众多罗汉已经齐齐高呼起来。

然而只是呼吸间,一枚枚首级便是整齐噗通落地,浓郁的血腥味顿时笼罩了整个大殿周围。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声出剑至。

方才还觉得这只是一场下马威的菩萨,此刻喉头止不住的滚动,豆大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嗓子里好像藏着一团火。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天幕中的宝辇,却见青年神情平静,仍旧端坐高天之上,等待着自己一众的回应。

“东洲……是菩提教……”

众多同门在眼皮子底下陨落,剩下的人或许是心存侥幸,或许是被激起了凶性,一个个抬起头颅,怒目圆瞪的盯着那道玄裳身影,只是嗓音不由变低了许多。

两教争斗时,确实出了不少死伤,但几乎都是斗到了搏命的情况,说出去也有个不敢留力的借口,似眼前这般,分明已经稳稳掌握了局势,却还要痛下杀手的,放眼两教也是罕见到根本挑不出几例。

对方是为了入劫争夺香火,若是真造了如此大的杀戮,待到三仙教与菩提教对质的时候,此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与其利益相悖。

就算是深受偏爱的天骄弟子,此刻估计也是心弦紧提,仅是在强撑而已,只要自己等人再坚持一下……

这一次,那道剑光甚至都没让他们把话说完。

噗嗤!噗嗤!

仅剩的那位菩萨浑身战栗着回眸,只见自己身后已经再无一个活口,遍地的碎尸,仿佛人间炼狱一般。

他微微张着嘴,唇皮发抖,五官扭曲的重新回看过来。

瞳孔中映出了一道颀长身影。

那位太虚真君,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前,伸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额头,随意问道:“谁的东洲?”

菩萨感受着脸庞上的冰凉,那抹毛骨悚然之感迅速侵袭了全身。

他嗓音颤抖:“是……是你我两教的……东洲……”

即便已经承认了这一点,可眉心的冰凉却愈发森冷起来,那修长五指缓缓扣入了他的颅骨,浓稠血浆滑落,染红了他的视线。

“错了。”

在菩萨惶恐的注视下,青年认真的摇了摇头,嗓音依旧清澈:“没有你们。”

下一刻,他漠然捏碎了这尊菩萨的头颅。

沈仪收回手掌,安静的看着身前的这人轰然后仰倒下。

他不仅专程从云渺真人的储物袋里翻出了这架宝辇,还特意给自己带了个童子,如此大张旗鼓,嚣张跋扈,只为了一件事情。

如果金仙们听闻此事后,倾巢而出,直接杀到东洲来,自己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但现在看来,除去赤云子以外,其余金仙并没有这个意思,哪怕把话说的再严重,他们的举动已经证明了三仙教的态度。

想和解?

做梦。

沈仪探出手掌,那柄深嵌于石阶上的无为剑,嗖的一声掠起,落入了他的掌中。

他提着长剑回首,随意瞥了眼大殿前那群木楞行跪拜之礼的弟子,淡淡道:“起来,随我打回去。”

在听闻此言的刹那,不知为何,几个三仙教弟子的心皆是狠狠的震动了一下。

那群和尚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们自然也能看出来。

哪怕是斗到如今这种局面,别说是小辈弟子了,没看见就连那大自在莲珠菩萨,在出手之后都要寻个借口。

这借口就算再蹩脚,始终也得有一个,否则就是坏了规矩,落人话柄。

怕的就是日后清算的时候,被推出来给对方大教泄愤,自家人想保都没个说辞。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争斗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总有结束的那天,到时候就算不至于被打杀,至少也分不到什么好处了。

换而言之,这位太虚师兄驾临东洲,并非是来争夺香火的,甚至冒着舍弃前程的风险,只为了给自己等人撑腰出气。

“弟子遵命!”

项鸣用袖袍擦了擦脸庞,倏然起身:“我等定然誓死追随师兄!”

当初菩提教是如何欺辱自己等人的,现在必须要一分不少的全都还回去!

“……”

同样紧紧盯着这一幕的,还有藏身于天际的智空和尚。

当他还在担心沈大人去了北洲以后,能否护住性命的时候,对方居然猝不及防的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同样的睥睨万物之姿,毫不输给曾经身处南洲的时候。

菩萨惧他,仙家跪他。

哪怕从南洲来到了两教漩涡之中,对方还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沈大人。

当然,智空并不知道沈大人为何会以三仙教大师兄的身份出面行事,但他永远相信,对方无论做什么,都一定是为了那些被神佛们忽视如蝼蚁的红尘性命。

“呼。”

但只是一瞬,这和尚便收敛了情绪。

他没有忘记,自己旁边还有一个可能会对沈大人不利的老东西。

智空很有自知之明,先前这未来世尊说收下自己有两个理由,除去佛心以外,他唯一能被这些天地巨擘所看中的,就只剩下和沈大人相识的这层关系了。

想要蒙骗自己放下戒备……哼!

“嘶。”

未来佛用余光瞥了眼金蝉子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心底一堵,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一下,没忍住又用力攥了攥拐杖。

片刻后,他忍住了敲打对方那颗猪鬃脑袋的冲动,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青年。

老人模样的未来佛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那七淬的灵宝固然能够助修士做到眼前的这一幕,但仅凭九九变化之极的修为,又怎么可能让其把握的如此精准,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隐藏修为,又以这般诡异的姿态入劫。

不为香火,那为了什么?

未来佛好似看见了自己的缘,但又看的不甚清晰,因为他完全想不通,单凭这样一个晚辈小修,到底能改变什么。

今日换了任何一尊别的真佛帝君在此,对方的小算盘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可惜来的是自己。

“罢了罢了,既然看不清楚。”

未来佛咂了咂嘴,懒散道:“那就当没看见算了。”

菩提教要掀起大劫,该是那位当家的佛祖去办,与自己这个未来的世尊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独行吧……记得离他远点,老僧一共准备了两条道途,如今失了一条,只剩你这么一个徒儿,可别又无端送了出去。”

老人转身慢悠悠的走下了云端。

“……”

智空和尚转过身,直接无视了未来佛的提醒,只想着再替沈大人打探点消息:“师尊这是要去哪里?”

砰!

老人终于没忍住转身一拐杖敲在了他脑袋上。

身为堂堂三大佛祖之一,首次诚心要收个弟子,结果这小子口中每一句师尊,都是带了目的来的,哪个巨擘能受得了这个气。

他翻个白眼,不耐道:“去东须弥坐坐。”

自己看不清的缘,虽暂无大用,却也不能被旁人提前看去了,需得先引走东须弥里那三个老和尚的视线。

话音落下,未来世尊已经悄然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龇牙咧嘴的智空,用力揉了揉脑门,却也没有立刻去见沈大人的打算,谁知道是不是这老东西虚晃一枪,不如再稳一稳瞧瞧情况。

……

南平府附近。

一处僻静山崖间。

几个三仙教弟子盘膝而坐,亦是一副身负重伤的模样,甚至比府城中的项鸣几人还要惨些。

所幸旁边有青衫男子认真布下阵法,又取出丹药,最后更是不惜消耗自己的劫力替众人疗伤。

“多谢黎衫师兄。”

许久后,众人脸色有了好转,缓缓睁开眼眸,先是感激道谢,随后便朝着先前察觉到剧烈动荡的府城方向看去。

杀气如此骇人,更是有菩萨陨落的天地迹象。

“师兄,出手之人是谁,我等怎么没有半点印象?”

“……”

黎衫神情感慨的看去,想起了先前那道惊人的剑光。

自己初到东洲,想的是如何多救下几个同门,说好听点叫谨慎小心,若是往难听了说……在北洲呆习惯了,初次来到菩提教的地盘,总归是有些放不开手脚,称一句窝里横也不为过。

只想着在长辈降临之前,尽量挽回些损失,一步一步慢慢来。

但先前的气息动荡,却是让他心中生出些羞愧。

念及师尊曾经说的那句不必留手,想来,那位入门不久的同门,或许才是诸多长辈们心中仙帝应有的模样。

“那是灵虚洞的太虚师兄。”

“太虚……师兄?”几个弟子愕然收回目光,在北洲同辈之中,竟然还有人能当得起黎衫的一句师兄。

“太虚师兄,乃是我三仙教首徒。”黎衫并未否认,反而再次加重了语气,压根不在意这样会长了他人的威风,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首徒这个称呼一出,场间顿时陷入死寂。

曾经黎衫师兄,幽瑶师姐,再加上那东极帝君府的启贤上人,在北洲呈三足鼎立之势。

自己等人这才离开多久,那首徒之位居然已经花落别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幽瑶师姐和启贤上人……”弟子们许久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那就说来话长了。”黎衫无奈一笑,眼中多出几分凌厉,既然太虚师兄开了头,那自己倒也不能给师尊丢人。

这一身的修为,总要拿几个和尚的性命来验一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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