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快刀

贝内特来不及感受身上这股清晰的痛意,它就转化为了一股股快感,直冲脑海。

加护·孽沌唯乐。

这份来自魔鬼的加护,也可以看做一份可以无视痛苦的力量。

战斗中,伤势的痛苦会令凝华者无法爆发出全盛的力量,乃至令意识的判断也会出现问题,但在加护·孽沌唯乐的保护下,贝内特能感受到的只有快感。

只有愉悦的快感。

痛苦是一种人体的防御机制,它以最粗暴的手段,警告着你身处的危险,突破这一防御机制,确实能大大强化贝内特的战斗意志,同样,也会令贝内特忘记自己正大步走向死亡。

贝内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他许多的同僚,身体已经残缺的露出内脏了,依旧感受不到痛苦,带着一股股狂热的笑意,参与进厮杀之中,直到在强烈的快感里步入毁灭。

无视痛苦令贝内特犹如狂战士,可这也令他的身体迟钝了起来,无法察觉到那隐藏的危险。

腰腹巨大的创伤没能令贝内特止住步伐,痛苦化作以太,令他的炼金矩阵几乎要燃烧了起来。

很快,又一股股以太被转化了过来、充盈着。

贝内特受伤了,他感受不到痛苦,也看不到敌人的所在,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哪里受伤了。

抬起手,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缺失了几根手指,紧接着又有几根手指当着他的面脱落下来。

贝内特停下了步伐,孤身站在漆黑的旷野里,耳旁呼啸的风声消失了,只剩下静谧中昆虫的啼鸣。

然后贝内特听到了,来自黑夜尽头,那尖锐的嗡鸣。

贝内特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从他与那双灿金的眼瞳对视起,自己就已经死了,如今的逃亡,只是稍适改变自己死亡的方式而已。

抗拒死亡的怒吼从贝内特的口中响起,他咆哮着,呼唤着全身的以太,准备与黑夜下的敌人决一死战。

微弱的痛意一闪而过,贝内特的咆哮中断于喉咙里,狭长的伤口横跨了他的脖颈。

贝内特捂住喉咙,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鬼魅的影子,那是一把宛如羽毛般的飞刀。

它在半空中回旋,随即再度朝着贝内特斩来。

恍惚间,贝内特的感官被狂风撕碎,耳旁是呼啸锐利的阵风,像是钢针刮擦着金属的表面,蜂鸣警报般的高频音律反复撞击着他的耳膜,回响沿着神经一路蔓延,宛如电钻般,钻开他的脑壳,深入粉红的脑组织中,将它们碾成血污。

高速移动的风暴羽在以太的驱动下开始分裂,它不断进行自我复制、幻造,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孤零零的飞刀,化作了一场呼啸而至的金属暴雨。

贝内特甚至来不及释放秘能,他感到全身各个部位都传来了清晰的切割感,万千的刀剑反复劈砍着他的躯干、四肢。

风暴中,贝内特的躯壳支离破碎,最终化作一片细腻的肉泥,洒入旷野中。

金属的风暴开始消退,孤零零的飞刀如回旋镖般,稳稳地落回帕尔默的手中,他低头用衣角仔细地擦拭去风暴羽上的血迹。

从容悠闲,仿佛帕尔默刚刚只是杀死了一头郊狼。

……

有人在追自己。

伍莱很清楚这一点,对方根本不做任何遮掩,高亢的以太反应下,追击者的步伐犹如巨人的踏足,每一次落地,以太增幅都会碾碎脚下的土地,令他如炮弹般挺进。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再有几秒的时间,伍莱就会被完全追上。

逃不掉了。

伍莱猛地止步,心底读秒,计算着时间。

强烈的情绪转化为以太,全部注入那缠绕在手臂上的炼金矩阵中,极致的高温在伍莱的掌心聚集。

伍莱转身的同时向后推掌,手心宛如炮口般,指向身后的追兵。

秘能·爆燃之触。

高温扭曲着空气,聚集、膨胀,进而爆发出扇形的冲击波。

热浪如同巨镰般,扫过旷野,斩断沿途的杂草,吹散砂石尘土,掀起一面滚滚向前沙尘暴。

“没命中吗!”

伍莱心里想着,他能察觉到对手的疾行,强烈的以太反应宛如逼近的烈阳,伍莱果断地蹲下身子,双手按压在地面上。

高温引爆了土壤,伍莱高高跃起,而他身下的大地则在顷刻间化作烧灼的熔岩,火光冲天。

在哪?

伍莱的眼瞳迅速地转动着,试着搜索追击者的身影,可突然间他找不到对方了,就连以太反应也荡然无存。

单手指向自己的身侧,伍莱试着以释放冲击波的方式,令自己在半空中挪移,可当冲击波爆发,他的身影如箭般穿梭时,一股清晰的痛意沿着伍莱的脚踝释放。

低下头,一道纤细的银线不止何时缠绕住了自己的脚踝,冲击波带动伍莱位移时,银线绷紧,如同柔软的剑刃,借着冲击切碎了伍莱的肢体。

伍莱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饱含泪水的狂笑。

脚步声从伍莱身后传来,恶灵慢步而来,他看起来并不急于杀死伍莱,以太注入骇魂之容,强烈的惧意侵袭着伍莱,但很快这种恐惧就化作了欢愉。

过度的快感令伍莱心跳加速,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肺叶大力地反复收缩。

伯洛戈见此在心底记下,自己的骇魂之容对于纵歌乐团不管用,只会使他们变得越发强大。

留意到伍莱那断裂的肢体,伯洛戈自言自语着,“无视痛苦,也并非是完全正向的增益。”

无视痛苦使伍莱无法及时注意到自身的伤势,故而使伯洛戈的诡计得逞。

这即是优点,也是弱点。

伍莱半跪在地上,他不准备逃了,这种情况下,逃跑只会给伯洛戈杀伤自己的机会,他选择与伯洛戈殊死一搏,即便身死,也要给予伯洛戈重创。

爆燃之触灼烧着空气,强烈的冲击波推动起伍莱,令他即便失去了一只脚,也能高速突进。

两人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伍莱双手合并在一起,朝向伯洛戈,伯洛戈不为所动,依旧伫立在原地。

极致的高温扭曲了空气,随即引爆了洪潮般的冲击,它清扫着沿途的一切,剥开杂乱的野草与碎石,露出顽固岩石的本质,加速下,它们如同密集的箭雨,噼里啪啦地打向伯洛戈。

致密的铁甲包裹住伯洛戈,一道道火星在甲胄的表面弹起,冲击未能撼动伯洛戈,热浪与伍莱一同袭来,他逼近了伯洛戈,近距离之下,伍莱的爆燃之触,足以将伯洛戈完全蒸发。

只要能触摸到伯洛戈。

忽然,伍莱的视野内多出了诸多的闪耀的光带,它们很细微,在狂风的抚动下,才轻微地折射出微光,暴露出了自身的位置。

伍莱搞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他已越过了这些怪异的光带,杀到了伯洛戈眼前。

伯洛戈神色平静地看着伍莱,伍莱单手按住伯洛戈的胸甲,突然间极致的以太充盈进了伍莱的体内。

伍莱搞不懂这股以太从何而来,但凭借着这股轰鸣的以太,哪怕是负权者也将被这一击蒸发。

手臂上的炼金矩阵散发出了最明亮的光芒,在力量将要爆发的前一瞬,它熄灭了下去,紧接着伍莱意识到他体内的以太纷纷失去了控制,不再与他共鸣。

伍莱茫然地看着伯洛戈,伯洛戈则在此时不屑地转身,随后加快步伐,追赶远去的火车。

黑暗的旷野上,只剩下了伍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原地,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紧接着一道道纤细的血线在他的身体上浮现。

先是手指一节节地断裂,然后是四肢、躯干、头颅,其下的骨骼与内脏也完全切成碎块,鲜血汩汩地渗入岩石的缝隙里,散发着热气的内脏暴露出来,吸引着食腐的动物们,归于尘土,不剩半点痕迹。

夜空中的乌云散去,露出皎洁的月光,光芒的映衬下,伍莱尸体的周围,多出了许多沾染着鲜血的纤细银丝,若隐若现。

在冲击波的加速下,这些银丝锋利的犹如快刀。

(本章完)

第534章 与生俱来的天赋

火车轰隆隆地前进,永不停歇,在某一节车厢的连接处,厄文看向外界的茫茫黑夜,心情有些烦躁不安。

他点燃了香烟,再次将它塞进嘴里,用力地吞吸着,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厄文看起来熟练多了,吐出浓烟时,就像位饱经风霜的老烟枪……但这实际上是他人生里买过的第一包烟。

厄文皱起眉,看着手中燃烧了一半的香烟,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不来这种东西,随意地将它丢了出去,掏了掏口袋,顺势将剩下的半包烟也都扔丢。

“我年轻时从不吸烟,也不曾饮酒,”厄文靠着摇晃的墙壁,“我觉得生命是脆弱的,而这两样东西,无疑会加速我们的衰亡。”

“那你现在怎么开始尝试这些东西了?”女孩站在厄文的对面,好奇道。

“人上了年纪,是这样的,想开始尝试一些自己年轻时,没尝试过的东西,反正我最具青春、最具活力的岁月已经度过了,现在这副样子,也不怎么在乎了。”

厄文提及这些时,岁月仿佛战胜了他,可也只是暂时战胜,腐朽的老态感在他的身上转瞬即逝。

翻开笔记的最后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一份清单,绝大部分已经被厄文划上黑线。

“乘上这列火车前,我还短暂地当一次摇滚乐主唱,但酒吧的老板不太喜欢我。”

厄文叹了口气,他还蛮喜欢这个尝试的,可惜现实条件不允许。

“当然,除了想尝试新事物外,我也有些好奇,好奇我究竟还能做到些什么。”

“为什么要好奇……自己能做到什么?”

女孩露出困惑的目光,厄文叹了口气,从外表看,女孩似乎刚成年,宏大的世界只向她展露了一角,她听不明白自己的话很正常。

“你相信天赋的存在吗?

比如有些人天生就是音乐家,拥有着绝对的音感,有些人是天生的画家,具备着绝对的色感,还有些人是天生的运动健将,他轻轻松松达成的速度,别人需要铆足力气才能追上。”

厄文一口气举了诸多的例子。

女孩听后思考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呢?”

“可问题就在这,没有人知道自己生来适合做些什么。

具备绝对音感的音乐家或许一辈子都与乐器无缘,而是从事一些……别的什么工作的。

画家也是如此,运动健将,他可能觉得自己只是比别人力气大一点,然后兴奋地去工地上搬砖。”

厄文反问着女孩,“你觉得这样的故事如何?”

女孩说,“有些难过。”

“还有更令人难过的,”厄文接着说道,“音乐家在年暮时第一次摸上了琴键,画家在生命垂危时,拾起了画笔。”

厄文诉说着那令人感受悲哀的一面。

“想想他们那时的心情,震惊、痴迷,然后悲痛,他们一定会想,自己与自己天分重逢的时间太晚了,如果早上那么几年,他们或许会有所作为,如今的在会,只是为垂垂老矣的他们增添遗憾而已。”

就像沙漠的旅人,烈日暴晒着他的身躯,蒸发掉他全身的水分,他佝偻的宛如一具干尸,彻底放弃希望时,却在不远处看到了清澈的湖泊。

在绝望与悲伤中死去。

女孩摇了摇头,“这听起来太悲观了……”

“所以啊,才要趁着自己仍有力量,多去尝试新事物,万一就发现了藏在血脉里的天赋呢?”

厄文一边说着一边往笔记上多添了几行事件,这是他刚刚想到的。

女孩好奇道,“伱尝试了这么多,有发现自己的新天赋吗?”

“有的……但那个不重要,”厄文收起笔记,眼神严肃了起来,“重要的是你,你究竟怎么回事?”

厄文带着女孩躲过了检票员,可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厄文不知道女孩是谁,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谜团。

女孩说,“离家出走,你猜对了。”

“可你的故事是假的。”

“故事的真假很重要吗?反正都导致了我离家走出的结果。”

厄文沉默了片刻,认真且严肃地说道,“重要。”

“真实,很重要。”

厄文再次重复着,话音简短有力,犹如钟鸣。

第一眼见到厄文时,女孩只觉得厄文是个有些奇怪的、友善的大叔,可现在看来,真实的厄文完全不是他所表现的那样。

此刻女孩仿佛重新认识了厄文一般,他那股强劲的压迫力,令女孩喘不过气来。

“我之所以对你如此有耐心,只是我的教养与原则在影响我自己,你明白吗?”

厄文并非出身贵族,但厄文喜欢用高尚的品格约束我自己,即便在最危险、最险阻的困境中,厄文依旧坚守着自己的理念。

自我的约束高于一切,即便被杀死,也不会被打败。

这是厄文的梦想之一,他要做为一个高尚的人而活。

女孩双手抱胸,低头躲避着厄文的目光,她还是不想说,就像一个保险箱,将所有的秘密牢牢地藏在心底。

厄文摇摇头,低声道,“我大可一走了之。”

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行动的。

厄文厌倦了与女孩的纠缠,把女孩留在这里,任由她自生自灭,当女孩决定离家出走那一刻起,她应当做好准备,即便倒在了路途上,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

厄文能帮助到她的地方有限,更不要说女孩看样子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女孩注视着厄文的背影,表情落寞了起来,她没有去阻拦厄文,依旧是沉默不语,目光看向外界的黑夜,期待着火车的终点。

高大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女孩身前,女孩抬起头,厄文回来了,她的脸上洋溢起了笑意。

果然,厄文的理念不会让他对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视而不见。

女孩以为是这样的,她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厄文背对着光,他的表情令女孩感到害怕,紧接着女孩察觉到了,绝对的静谧覆盖在了这列火车上,只剩下隐约的风声与机械的轰鸣,乘客们的喧哗早已远去,就连熟睡的鼾声也早已不见。

“安静。”

女孩刚想说什么,厄文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嘘声道。

女孩眼神上下转动了一下,表示自己明白厄文的话,厄文慢慢松开了手,紧张地打开了两侧的窗户,让冰冷的风涌入车厢的连接处。

“怎么了?”

女孩压低了声音,宛若蚊蝇。

厄文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脱下厚重的外套,给女孩穿上,这时女孩才发觉这件大衣的厚重,沉重的就像附加了钢板。

口袋里叮当作响,厄文仿佛塞了一箱工具在里面,女孩就像只企鹅一样摇摇晃晃着。

“待在这,呼吸窗外的空气,不要离开。”

厄文低声对女孩告诫着,他的目光不再友善,反而变得凶恶,如同一位暴怒的年轻人,可配上他那花白的头发,他又像头暮年的吼狮。

女孩顺从地点点头,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顽皮,什么时候该认真对待。

厄文没在和自己开玩笑。

女孩躲在角落里,厄文投下的影子遮住了她,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厄文露出一身黑色的背心,如铠甲般的肌肉撑起黑色的布料,虬结的手臂裸露在外,宛如一双致命的武器。

锐利的锋芒刺伤了女孩的双眼,她努力地眯起眼,勉强地看清了这锋芒的源头。

那是一把精致的短剑,黑色的绑带一圈圈地缠绕着剑鞘,将它牢牢地固定在厄文的左腕下。这把致命的利器随时响应着厄文的召唤。

厄文的右手搭在剑柄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空气,屏住呼吸,拉开车门。

抽出刺眼的锋芒,厄文步入烟雾缭绕的车厢内,与此同时另一端的车门打开,饥饿难耐的恶魔大步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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