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唯一做准备的人

邵勋抵达大营的时候,正好赶上杀猪宰羊,于是笑嘻嘻地混了一顿酒肉,连带着教导队的儿郎们也沾了光,敞开肚皮吃了个尽兴。

酒足饭饱之后,大军西行。

杜耽、杜尹兄弟及一干宜阳坞堡帅们“依依不舍”,送了好几里地,然后脚步轻快地回家了。

离开一泉坞向西的路上,邵勋还遇到了第二批前往云中坞的并州流民,看样子三百户左右,扶老携幼,踉踉跄跄,艰难前行。

与他们一起过去的,还有部分军械、牲畜以及在洛阳采买的农具。

邵勋约束着将士们,严禁骚扰。

开玩笑,自家的产业,若是让大兵们抢了,不得把他们全砍了?

当天午时过女几山,流民们分批渡河,前往洛水南岸,大军则在北岸一路行军,当天晚上抵达三乡驿(今三乡镇)。

自三乡驿向北,有一条狭窄的山间河谷道,其中有一段开辟在半山腰上,道路一侧是山体,另一侧则是深涧,曰回溪坂——坂,山坡道也。

回溪之名,因冯异、邓禹而见诸于史。

二人率军在渑池县西战赤眉,大败。邓禹跑路至宜阳,冯异经回溪坂,仅带数人走归大营。

过了这段三十余里的山间河谷道,便能抵达崤山东西二坂中的西坂——崤山又分东西二崤山,西坂即西崤山的山道。

从这里向东,过东崤山,经新安等地亦可至洛阳,即曹操开辟的北道。

北道较为艰险,不如南道好走。

就连唐代天子就食洛阳,也喜欢绕远路走南线的宜阳道,为此还在洛水河谷修建了一连串的行宫,以便途中休息。

大军在此停留了三日。

期间,邵勋从上、中、下三军中抽调了两千余人,直扑檀山,将贼寨攻破,俘三百余户。

他又遣人至云中坞,找到了送牛而至的毛二,令其率银枪军第一幢的七至十队至檀山寨,收拾残局。

糜晃对此听之任之,基本不管。

糜直则亲随大军,观摩了一番。当看到两千多人又是渡河,又是沿着艰险的山道跋涉,然后前赴后继攻打贼寨时,微微有些失色。

这种战争烈度,确实不是乡间坞堡的火并可比的。

血肉横飞之处,尤为动人心魄。

至此,他算是明白了,邵勋控制了云中、金门、檀山三寨,花大力气经营,成气候后,在洛水河谷一带的影响力会大大增加。

早晚有一天,这个被群山包围的天然河谷会被他全部控制在手里吧?

眼光挺毒辣的,北有东西二崤山,南有熊耳山,唯有东侧面向洛阳的敞口,只要在这个敞口筑城——或者干脆重修宜阳县城,以之为屏——就能挡住入侵敌军。

敌人不拔掉宜阳,后路始终受到威胁,粮道有可能被截断,就无法安心挺进洛水河谷。

那么,大战就会发生在这个敞口附近。

此人,胸有韬略啊。

十五日,大军分批进入回溪坂。

艰险的山道之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尤其是辎重部队的辅兵,负重的车辆、骡马一定要小心伺候,别掉沟里去。

“这条路,秦时就开凿了,时至今日,依然在用。”邵勋下马步行,朝跟在他身边的糜直说道:“若有敌军自北边攻来,必走此路。”

“为何不能挑山间小道,轻兵疾进?”糜直问道。

知道敌人会从这条路过来,那我在险要处临时筑城设栅,正面阻拦,却不知要打到何时,敌人还不如绕山间小路呢。

“绕路是可以,但山间小道未经开凿,人、马走着都困难,辎重车队绝无可能通过。这种轻兵疾进,只能出其不意,一旦为人发觉,必死无葬身之地。”邵勋说道。

轻兵疾进,没有辎重车队跟着,意味着你很可能没着甲,武器不全,身上只有几天干粮,箭矢等消耗品严重不足。穿越山道之时,体力消耗也非常大,甚至有不少人会受伤。

这样的状态,真的只能靠出其不意了,而且还得指望对面的人士气低落,一触即溃。

如果对方士气高昂,器械精良,体力充沛,敢打敢拼,就你这样的状态,纯粹是送人头。

“好像……是的。”糜直点了点头,道:“昔年曹魏伐蜀,邓士载偷袭阴平,一路艰险,七百里高山峡谷,抵达江油时,兵士们缺衣少械,蓬头垢面。若蜀军有训练有素之精锐严阵以待,邓士载怕是要全军覆没。”

“哈哈。”邵勋笑了笑,道:“就是这样才能留名青史。其实就是赌,赌你后方空虚,赌你不设防。你若设防,他就死了,连退路都没有。”

穿过七百里无人区的邓艾大军,一路开山凿路,抵达江油时,可想而知是什么状态。

甲胄、武器肯定是不全的,一路上多半也吃不好,体力、精力消耗到了极点。

进入敌人腹地时,内心之中也很惶恐,士气不会太高。

结果蜀军直接投降了,让他们获得了关键的补给,那就没法说了。

“郎君说的北兵南攻,指的是何人?”糜直问道。

“我若说是匈奴,你信吗?”邵勋反问道。

糜直有些发愣。

他承认刘渊现在的势头很不错,但要南下攻击弘农,意味着他们已经侵入到了洛阳附近,怎么可能?

“不信?不信就慢慢等。”邵勋笑了笑,道:“放心吧,弘农郡被群山分割,大体分为两部。山北位于大河之滨,与河东遥遥相望。匈奴若渡河南下,实难固守。山南夹在群山之间,内有河谷,水草丰美,还有良田万顷,宜牧宜耕。凭此可挡匈奴乎?”

他就不信了,从秦代到唐宋,一直就这两条路,匈奴还能变出花样来不成?

一条从崤山向东,过新安,趋洛阳,地势艰险。

一条从崤山向南,再沿着洛水河谷折向东北,前往洛阳。

如果匈奴要来,更大可能是从洛阳向西,攻宜阳。

但这并非不能防守。

宜阳县城需要大修一下,最好建個仓城,储备大量物资,屯驻个万余兵马,匈奴就绕不过去。

他们的骑兵需要吃饭,马的饭量尤其大。战争之时,不可能再拿草来喂养马匹,那样你一天中啥事也别干了,自去牧马好了。

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拼的就是定力。

“匈奴若长期围困,反复攻打呢?”糜直问道。

邵勋哈哈大笑,道:“放心,他们比谁都穷。若洛阳无粮,长途转运,大半粮食消耗在路上,得不偿失。届时刘元海说不定还会招降我,委我官职。我若不降,他野无所掠,也只能撤了,直到他有能力占据洛阳为止。”

“郎君计之深远,佩服。”糜直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说道。

他比邵勋大一岁,但从未思考过如此深远的战略战术问题。

不过他还是难以相信匈奴会南下洛阳。

他们现在连太原都没能拿下,如何南下呢?

当然,他这么想并不奇怪。

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但不愿深想——洛阳中军已经没了啊!

就并州刺史司马腾那熊样,能牵制得住匈奴主力吗?

若牵制不住,人家大举南下,拿什么抵挡?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为抵御匈奴而积极准备的人并不多,邵勋是下力气最大的一个,为此连裴妃的嫁妆都要了一部分过来,欠下了这辈子都不好还的人情。

事实会教育所有人,我只需埋头做事就行了。

二月十七,大军出了山道,抵达东西二崤山的交汇处,渑池县令送来粮草、酒肉劳军。

休整一日后,向西横穿西崤山石板道,进入两侧皆是高耸土塬的一线天官道之中,至二十日午后,过安阳故城,抵达陕县。

陕县没有县令。

县吏们看到洛阳都督的大军前来,立刻开门出迎。

糜晃父子等人入城暂住,邵勋则留在城外统御大军。

“陈有根。”邵勋大马金刀地坐在一辆辎重车上,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喊道。

“在。”陈有根立刻应道。

因为给天子驾车,他现在是第九品官身的副部曲将了,算是邵氏集团中第二个官人。

对此,老陈不是很稀罕。他的反骨怕是比邵勋还重。

“你附耳过来。”邵勋勾了勾手,说道。

陈有根靠了过来。

“伱带着这封信,自茅津渡河,去一趟河东……”邵勋低声说道。

“诺。”陈有根若有所悟,忍不住问道:“如此大事,将军为何不亲自走一趟?”

“我要陪中尉在附近转转。”

“一路上除了山就是土塬,我看也没什么可转的。朝廷的事,何必那么尽心呢?”陈有根嘟囔道。

“你不懂。”邵勋装逼地一摆手,道:“我徂安阳,言涉陕郛,行乎漫瀆(dú)之口,憩乎曹阳之墟。美哉邈乎!”

“什么哉什么乎的……”陈有根小心将信收好,悄然离去。

他看似粗豪,实则内有锦绣,知道拜访裴氏是大事。因此,当天下午就带着二十余骑,自茅津过河,踏上了河东的土地,一路狂奔而去。

邵勋则抽空绘制着简单的地图,以便以后用到。

对他而言,这既是一趟耀武扬威之行,同时也是参谋旅行,重要着呢。

(本章完)

第117章 老父亲

陈有根走后,邵勋就陪着糜晃在附近转悠,主要是挑选囤积军资粮草的节点。

这种节点要离前线近,方便运输,但又不能太近,那样容易被人攻击。

选来选去,最后选定了安阳故城。

此城位于陕县东偏南十里,据闻战国时就有了,后来屡修屡废。而今县治在陕,此城却有些破败,粗粗修缮一番后,或可做仓城,囤积物资。

邵勋还去了安阳东面逛了一番,发现了一个位置绝好的营建坞堡壁垒的地方。不过考虑到手头的实力,他最终放弃了,以后再说——此地后世名硖石乡,位于三门峡通往渑池的道路上,中间有一长段官道修建于土塬之间,幽深狭窄,直如一线天,周围被山川环绕,南北朝时有坞堡,唐贞观年间置崤县,县治一度位于硖石坞。

在陕县附近征收了一圈粮草后,邵勋又得三万斛,于是遣人送往金门寨储备起来。

二月底,大军西行,经曹阳墟,前往弘农——曹阳之墟,乃汉献帝东还,露次之所。

而此时的陈有根,业已抵达闻喜,等待数日后,在寒食节这天见到了裴康。

裴康垂垂老矣,但阅完信件后,依旧十分恼怒。

最近一年,他收到好几封家书,经常看到“邵勋”这个名字,心中便有了不快。

虽说国朝风气比起前汉来极为开放,士人聚会动不动披头散发,纵酒高歌,兴之所至,拉上女人一起玩乐,但裴康还是很看不惯。

后汉以儒家为经典,不喜妇人学得太多,本朝礼崩乐坏,妇人从小学得就多,经史子集、乐舞厨艺,甚至包括如何打理家业,看来是走错路子了。

二三月间游艺,妇人、男子夹在一起玩投壶,抚琴吟诗,他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出了女儿这一档子事,心情大坏。

嫁给司马越十年了,认识那个邵勋才三年,这就变心了?

他绷着张脸,心中恼火。但恼火过后,又对这个远嫁的女儿有些担心。

这几年,四兄弟中就剩他一個人还存活于世了,甚至就连子侄辈中,都已有人辞世。

人老了就恋旧,更挂念儿女。

裴康叹了口气,端起案几上的瓷碗,开始吃饭。

陈有根就坐在裴康左侧下首,默默喝着粥。

寒食节习俗,禁火三日,造饧大麦粥。

因此他这会喝的便是麦粥了。

粥里有杏仁研磨的酪,还浇了饧(麦芽糖),甜丝丝的,非常可口。

此时的云中坞,即便过寒食节,怕是也吃不了这些东西。

大麦不一定有。

没钱买杏仁。

饧蜜更是奢侈。

他深刻地感受到,裴家似乎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裴妃从小就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

他小时候则吃过草根,抓过田鼠充饥,还下河摸过鱼,差点淹死。

将军与裴家搅和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两碗大麦粥很快吃完了。

仆婢立刻上前,收拾餐具。

裴康慢条斯理地吃着,好半天后,才拿丝绢擦了擦嘴,道:“客人陪老夫出外走走吧。”

陈有根不是普通人,为天子驾车,朝廷选举,得授第九品官身,更是——更是那个人的亲信,裴康对他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尊重。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教导队骑士,则看都没怎么看。

两名样貌清秀的婢女上前,搀扶住裴康。

陈有根默默跟在后面。

他们来到了一处树林边,多松柏之属。

远处有大片屋舍,高低有致,错落有序。看仆役进进出出的样子,似乎住着不少人。

“二百年了……”裴康指着那片庞大的院落,说道:“自后汉年间始,闻喜裴氏从一豪强慢慢发轫,终至北地第一等世家。二百年间,子孙兴旺,代有人才出,或好学不倦,或清谨勤勉,或胸有韬略,或武艺过人。壮哉,煌煌大家。子孙三世不异居,家人怡怡如也。宗亲族人,无论远近贫富,皆自远会食。贫孤者,抚养教励,权贵者,提携后进……”

裴康说得很动情。

陈有根听得昏昏欲睡。不过意思他明白了,裴家是个底蕴极其深厚的大家族,不但在朝廷里有人连续做官、做大官,地方上的实力更是可怕。

三世以内聚居的族人怕是就有数百了,三世以外分家另过的只会更多。这些人里面若出点人才,主家又会与他们加深联系,提供助力。

陈有根深刻怀疑,河东郡的官员是不是多多少少都受裴家影响?甚至于,很多官吏本身就是裴家子孙,或者是他们的姻亲、门生、故旧。

这些世家大族!怕是只有张方这种狠人才能对付。

“你既是官人,想必不是那不晓世事的愚者。”裴康转过身来,又看向另外一个方向的陵园,说道:“我裴家祖宗陵寝在此,家业在此,族人在此,亲朋好友亦在此,走不了了。”

“这……”陈有根有些着急,但他嘴拙,不知道怎么说,到最后只蹦出一句:“匈奴若南下,这些都要毁灭,一点不留。”

裴康笑了笑。

他甩开婢女,倒背着双手,在场中走了几步,然后指着一条小河对面隐约可见的青黛色墙体,道:“那便是坞堡,但我裴氏不止这么一个堡壁。每个坞堡,皆以本族子弟为核心,部曲为骨干,庄客或吸纳的流民为兵壮。治民如治军,上下一体。匈奴若遣大军而来,不计伤亡,确实可以攻破我裴氏的坞堡,但那又何必呢?合则两利,争则两败,刘元海是聪明人,他没那么傻。甚至于,他还会给裴家更多的好处,让裴氏得到在大晋朝无法获得的更大的权力。所以,你说呢?该不该走?”

“若我是匈奴,定将坞堡攻破,威福自专。”陈有根不服气,犟道。

“颍川庾衮庾叔褒知道吧?”裴康问道。

“知道。”这事陈有根听邵勋提起过,赵王伦僭位时建立禹山坞的“处士”。

“知道就好,老夫也省得浪费口舌。”裴康道:“庾叔褒在禹山坞做了很多事。峻险厄,杜蹊径,修壁坞,树蕃障,考功庸,计丈尺,均劳逸,通有无,缮完器备,量力任能,物应其宜,使邑推其长,里推其贤,而身率之。”

简而言之,庾衮建起禹山坞后,先完善基层组织,把堡户划分为一个个基层单位。

与他们一起发誓:“无恃险,无怙乱,无暴邻,无抽屋,无樵采人所植,无谋非德,无犯非义,戮力一心,同恤危难”——这是约法诸章,建立约定俗成的粗浅法律体系。

除此之外,还建立了考核制度、统计制度。

严格管理,以身作则,一起劳作,实行配给制,杜绝浪费,互通有无。

军事方面则囤积大量物资和守城器具,派人设栅,正面对敌,同时监视有可能被漏掉的丛林小道,以免被偷袭。

最后,把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位置上,在他那里没有废物,每个人的力量都要利用起来。

这样一搞,禹山坞上下极为整肃,颇有章法,以至于张泓的官军竟然不敢进犯。

“庾叔褒出身颍川庾氏,从未做过官,不过一处士而已。像他这样的人,我裴家多得是。”说完这些,裴康看着陈有根,道:“我知你家主公手下也有些人,两三年前教的少年粗通文墨,会点简单的算术,可粗粗管理坞堡了。但能管和管得好,是两回事。有本事的坞主,能让全坞上下粟麦丰收,牛羊被野,上下一心,还不耽误操练。没本事的坞主,只能勉强维持,甚至入不敷出,你说差距大不大?你家主公需要裴家,刘渊就不需要吗?”

陈有根没话说了。

他再犟,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世家大族人才确实多。不光是他们本族的人才,还有诸多沾亲带故的小士族、小豪强、小豪商,以及被他们影响的地方官吏。

邵将军现在只有三个坞堡,还能分出精力过问,将来地盘大了,不可能面面俱到,那就要看底下人的本事了。

想到此处,陈有根也恼了。

若按他以往的脾气,早就拂袖而走了。但他身负将军的重托,却不能如此意气用事,只能冷哼一声,发泄心中不满。

裴康却不以为意,呵呵一笑,道:“我老了,有时候总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陈有根茫然地看向他,这是何意?

“花奴是我大女儿,幼时特别黏我,大了却不听话了。”裴康神色怔忡地看着地面,良久之后才说道:“你回去吧。”

陈有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些时日,老夫让柳安之带五百匹蜀锦南下宜阳,让你家将军别乱跑。”裴康已经回府了,声音仍远远传来。

他本来还想多说两句的,想想算了。

女儿不懂事,不要脸,做父亲的却不能不为她着想。她和邵勋之间的丑事,却不能让更多人知晓。

有空的话,他还得去一趟洛阳。

一方面会会老友,一方面敲打下女儿,别恋奸情热之下,什么都不注意,让外人看出端倪。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陈有根则笑了。

老东西最终还是想着狡兔三窟嘛。弘农有什么不好的?多分一部分人出去,就能多一分胜算。万一刘渊昏了头,非要和裴家较劲到底呢?

不过,柳安之是谁?

无名之辈,却想来宜阳指手画脚,还要让将军迎接?

他懒得多管了,径自离开,去与手下儿郎汇合。

这次的任务,应该没有失败,这让他的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俚歌小调:“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嘿嘿,什么世家大族,不还是被将军唬住了?待到异日尽起十万大军,吓也吓死你。若吓不死,在伱面前宰了王衍,看你怕不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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