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新生儿型乳糜胸

儿科病房里。

沈利芬正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看到儿子那像风箱一样的呼吸声,因为呼吸困难涨红的脸,别提有多心疼了,眼泪哗一下再次流了下来。

“宝宝,宝宝你别吓妈妈,你快点好起来吧,妈妈求求你了,呜呜呜~~~”

小孩妈妈在哭,小孩的外婆、阿姨、姑姑们也在旁边不停抹眼泪。

小孩的奶奶直接就是坐在地上嚎上了:

“我可怜的孙儿哟~~伱怎么生了这么重的病哟~~我怎么跟你爸爸交待哟~~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小孩爷爷听了心里更烦了:“嚎什么嚎,要嚎出去嚎,晦气!”

病房里,护士们进进出出的,一会儿来给小孩吸痰,一会儿换药水,一会儿观察病情,一个个都紧张得不得了。

病房外面,不少人都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这年代的医院,因为水平有限,治疗跟不上,医院里死人也是日常现象,每天送到太平间的不在少数。

现在病人是一个才2个月大的小婴儿,爸爸还是军人,这让不少围观家属都唏嘘不己。

“完了完了,这孩子保不住了……”

“是啊,这病情一天天加重,医生都没有办法,听说现在准备去请外院的专家了……”

“可怜哟,这孩子爸爸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快死了,这要是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听说爸爸还是守卫边疆军官,可是我们国家的大英雄呐……”

“这真是好人没好报呀……”

无论是病房里的沈利芬,还是家属们,或者围观的人群,大家已经都心里明白,这个小婴儿估计是保不住了。

用老百姓的老经验来看,这进气少,出气多,差不多就是弥留状态了。

陈棋就是在这种低气压气氛中来到病房的。

盖院长亲自陪着陈棋走在前面,一边聊着病情,一边走进了病房,后面跟着一大堆主任们,最后才是祈志义这样的小医生。

病房外面围观的人都是满脑子问号,这说好的去请专家,咋进去一个年轻小伙子?

专家,难道不应该是白头发白胡须的吗?

同样有疑问的,还有沈利芬和其他家属们,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来参与会诊的,居然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医生?

看样子连30岁都不到,跟实习医生也差不多。

“盖院长,这,这位是……”

盖院长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赶忙介绍道:

“沈老师,这位是越中四院的院长陈棋同志,他可是国际医学会双理事,是咱们国内唯二的国际专家,他可是牺牲个人休息时间跑步过来会诊的。”

盖院长也玩了一个文字游戏,没说啥叫双理事,也没说是哪种专科的理事。

年纪大的可能不知道,像沈利芬这样经常看报纸的年轻人马上就意识到陈棋是谁了,毕竟当年也是大为宣传过的典型人物,于是马上激动了。

“原来您就是陈棋同志呀,太好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呜呜呜~~~”

旁边的家属们也是一阵恳情,只有孩子的奶奶外婆有点不满意陈棋的年龄,嘴上不说啥,心里直犯滴咕。

陈棋连忙安慰道:

“别急别急,你瞧大家都在帮你孩子想办法,你也不要先失去信心,我先检查一下,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办法肯定比困难多。”

时间紧迫,陈棋也来不及多说啥,开始拉开了小婴儿的衣服。

才2个月大的早产儿,跟一只小猫一样弱小,看着就让人可怜。

刚一拉开衣服,陈棋就敏锐地发现患儿胸骨上窝、锁骨上窝、肋间隙出现明显凹陷,有经验的医生一看就知道,这是由于上部气道部分梗阻所致吸气性呼吸困难。

儿童因为呼吸浅快,所以三凹征会更加明显,这也是诊断重症的一个重要标准。

也预示患儿目前已经有了呼吸衰竭,情况比他想像得更严重。

陈棋又用手指在胸部叩击了一圈,声音呈明显的浊音,再结合胸片,胸腔积液是可能明确了的,现在最麻烦的就是积液是什么性质?组织液来源?

这是渗出液和漏出液?是感染性、肿瘤性还是创伤性?

如果在后世,CT片子能给医生提供非常有价值的依据,问题是现在没有,这让陈棋有点头痛。

“盖院长,先去给宝宝做个B超吧。”

“噢,B超刚刚做过,来汇报只说有积液,不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二院的B超机跟四院一样,属于黑白性质,而且屏幕清晰度不够,这也影响了医生的判断。

这个时代的医生看病就是这么无奈,要检查没检查,要药物没药物,所以病人的死亡率比起后世来高很多,还好这年头的医闹不流行,否则没法看病了。

陈棋就想到了自己空间里那台最先进的笔记本式彩超机,这玩意儿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拿出来过,只在黄坛偷偷使用。

现在情况危急,眼瞅着这孩子撑不过去,随时可能死亡,他也不能无动于衷了。

打定了主意,陈棋对着周围的医生们说道:

“你们等我一下,我在外国的朋友送了我一台彩色B超机,刚好放在我家里,我去拿一下。”

祈志义一听便在后面喊道:“陈棋,走,我们骑自行车去更快一点。”

不到15分钟两人便返回了,陈棋急着说道:“盖院长,现在我需要一个有窗帘,最好是没有亮光的房间。”

旁边的儿科主任姚青桔喊道:“走,去我们的小仓库,那里没有窗户。”

一听陈棋拿出外国的先进玩意儿了,大家都想见识见识,陈棋心想幸亏自己现在能扯国外的大旗,否则真不好交待了。

但他是不想让一大群人围观的人,人嘴两张皮,有些“黑科技”被宣传出去就说不清了。

“抱歉抱歉,因为这台机器还处于实验阶段,是有保密要求的,所以请大家原谅不能旁观,但大家放心,我会第一时间将结果告诉大伙儿。”

大伙儿一听挺失望,但一想到陈棋的身份也不好强迫,只能摇头等在屋外。

陈棋将婴儿放在病床上,将门反锁了,这才将彩超机打开,开始在探头上抹耦合剂。

“沈老师,你过会儿抓着小孩的手脚,尽量不要动,我也尽快检查。”

小婴儿检查最麻烦,因为会不停地划动,这就会导致影像失真,难以定位。

B超还好,比如CT之类的检查因为病人一动不动能,于是不得不使用一些镇静剂让小孩睡着才能进行。

沈利芬看着眼前这台薄薄的机器,奇怪得像电视屏幕一样的东西,心中充满了好奇,心想外国的东西就是好,或许自己孩子真有救了。

陈棋则快速将探头放到婴儿胸前,紧贴皮肤,一边划动,一边仔细盯着屏幕看起来。

不一会儿就看出不对来了。

本来胸水一般是比较清澈的,所以在B超下显示的是液性暗区,透光性好。

但这个患儿的胸水明显可以看到细小的点状回声,这就提示胸水里面有沉淀物,用通俗的话讲就是比较混浊。

胸水不但混浊,探头一直探查到第六肋都仍然有胸腔积液,这就属于大量胸腔积液了,情况比想像得更严重。

沈利芬看到医生一直默声不响,心里越发紧张了,“陈医生,我儿子这是什么情况,严重吗?”

陈棋一边收拾机器,一边回答道:“挺严重的,我有一个猜测,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行,听您的,您说做什么检查就什么检查。”

“我们出去说,这个需要你们家属同意才能进行。”

病房里。

小孩的奶奶一听就急了:

“什么?你说要拿这么长的针管,往我孙儿的胸口刺进去?这不是要把他给刺死了吗?不行不行。”

小孩外婆也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我们宝宝才2个月不到,哪受得了这个苦啊,随古宁咯,这要出人命的。”

陈棋也是无语了,解释道:

“我不是拿针刺他,我是要将针头送到胸腔积液的地方,将胸水抽出来化验一下,只有我们知道了里面是啥性质的积液,这样才能对症下药呀。”

“不行不行,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治病的。”

“就是,听听都吓死人。”

家属们七嘴八舌连连反对,就连盖院长也拿不准了。

“陈棋,抽胸水在成人那儿也是比较痛苦的事情,这个小婴儿这么瘦小,加上生命体征也不稳定,这样抽胸水会不会太危险了?”

外科主任鲁越也劝道:“就是,这么小,你让我来动手做胸穿我也不敢呀,对了,你刚刚B超有什么判断?”

陈棋毫不迟疑地回道:

“我判断应该是乳糜胸可能性很大,因为胸水里充满了点状回声,再加上患儿出现症状时日龄<28天,入院时年龄<2个月,配合大量胸腔积液的出现,这都符合先天性乳糜胸的诊断。”

“什么?”

“乳糜胸?”

嘶~~~~

病房里,从盖院长到一干科主任,全部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而后面跟着的小医生们则是一脸迷茫?然后互相问旁边的同事,啥叫乳糜胸?

鲁越欲言又止,“陈,陈院长,乳糜胸可不得了呀,这,这……”

姚青桔也变了脸色,看向病床上的小婴儿也是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办?”

乳糜胸随着后来诊疗技术的发展,在胸外科还是经常能碰到,但在80年代,绝对属于罕见病,小医生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这么形容吧,乳糜胸发生以后可以引起胸腔内乳糜液积聚于胸腔内,对心脏和肺产生压迫,会产生如呼吸困难等情况,影响心肺的功能。

另外,由于大量的乳糜丢失会造成人体的电解质紊乱、营养不良以及感染症状等情况,所以在2000年以前,成人乳糜胸的死亡率非常高,可以达到80%以上。

至于说新生儿、小婴儿的乳糜胸,在85年更是一个重点难题。

第一个是诊断困难,缺乏相关仪器;

第二个是保守治疗效果不佳,缺药,更缺少诊疗指南,连台最简单的呼吸机都没有,医生碰到只能束手无册。

第三个新生儿、婴儿的手术技巧需要更高,一般的普通外科医生根本就吃不消,所以哪怕诊断出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如果从概率上讲,新生儿的死亡率几乎可以达到100%。

所以当陈棋说出小病人可能是乳糜胸的时候,那些老资格的医生都震惊的原因了。

因为这预示着小孩的救治几乎是无解的,除非是转到沪市或首都的儿童医院还有救治可能,至少越中地区肯定不行。

但在没有专业救护车的前提下,要花一天时间转院哪会有那么容易,有可能半路人直接就没了。

沈利芬一看病房里的医生都神色紧张,便晓得这个乳糜胸绝对不是啥好病,很可能就要了她孩子的性命。

关键时刻,为母则刚。

她看着病床上的儿子呼吸声都是费力的“酷几酷几”,知道现在已经是危急时刻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犹豫了,便一咬牙说道:

“好,陈医生,我相信你,你说要做穿刺就做吧。”

小孩外婆一听急了:“你这死孩子,这怎么能说扎就扎呀?万一把宝宝扎死了可咋办?”

“妈,宝宝再不治就真来不及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试,否则我对不起伟民,我要救我们的儿子。”

孩子奶奶又准备嚎了,旁边的爷爷不干了:

“嚎什么嚎?你是医生还是他们是医生?不懂就听医生的,医生还能害我们不成?”

孩子爷爷又转向陈棋,诚恳地说道:“医生,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我们都同意!”

沈利芬也擦干眼泪:“陈医生,你是神医,我孩子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陈棋听了心里感慨,心想现在的病人可真是通情达礼,同时也是冥冥之中让小婴儿能最快诊断,最快治疗,最快救得一命。

盖院长想劝几句,但劝阻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这陈棋是他请来的,现在诊断有了新思路,难道就因为怕风险而不做了?

“陈棋,既然你有了决断,就按你的想法来,出任何意外都我来负责!”

陈棋一听大家统一了思想,直接吩咐道:

“行,客套话咱们不说了,护士长,你马上准备清创室和穿刺包;志义,你准备穿刺术前谈话,让家属签字同意;另外几位主任,你们受累,帮我打打下手,固定住孩子。”

胸穿、骨穿、腰穿,这些检查都是有创的,虽然也会打麻药,但整个过程还是比较残忍的。

小孩因为疼痛会拼命挣扎,拼命哭喊,年纪大点的小孩会一直喊救命。一般的家长根本就不能看,看了就会眼泪哗哗,估计都想抱着小孩就跑了,不做检查了。

所以检查的时候家长都被清理了去,需要一大群医生将婴儿的两手两脚和头部都固定住。

陈棋逐层打完麻药,在孩子撕心裂肺哭喊声中,狠狠心,将一根大约6cm的穿刺针头扎进了婴儿的胸腔里。

吓得旁边几个小护士都是头皮发麻,直咽口水。

随着针头阻力感消失,陈棋知道已经到达胸水区域,于是马上接上针管,慢慢抽取里面的液体。

那一刻,盖院长、鲁主任、姚主任、葛主任等等一干大医生,还有特批的祁志义这个小医生全部都紧张地盯着针筒看。

祁志义突然喊道:“呀,是白的,乳白色的胸水。”

一般的胸水是无色透明,或半透明的,有病时可能呈淡黄色或淡绿色,外伤可能会产生血性胸水。

但乳糜胸的胸水不一样,硬要形容,这么说吧,跟珍珠奶茶的颜色是一模一样的。

要么是乳白色,要么是乳黄色。

如果是奶茶看起来非常诱人,但如果这是抽出来的胸水,那就非常让人头皮发麻了,这近一步证实了乳糜胸的可能。

几个老资格医生都心想,八九不离十了。

但医生看病可不能光顾着猜测,那是需要确切证据的,所以对于小医生们来说,还是有疑问的。

祈志义今天特别活跃,因为陈棋是他的同学,两人还是相好朋友,所以他心里有疑问也不藏着,直接问了出来:

“陈棋,你快看这是不是乳糜液?”

陈棋看着玻璃瓶里面的乳白色液体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是不是乳糜液还是需要化验的,毕竟结核性胸水也会这样。这样,这些胸水一分为二,一部分赶紧拿到检验科做急诊生化检测,重点检查蛋白、甘油三脂含量及淋巴细胞的多少。”

祈志义这时候跟好奇宝宝一样,就想着快点出结果:

“呀,这些生化检查得大半天才能出报告了,现在有没有更简单的快速检测法?万一小宝宝今晚病情持续加重呢?”

陈棋手点了点还在病床上的小病号:

“放心吧,我刚刚已经抽了100ml的胸水,不会再压迫心肺,今晚肯定能缓下来了,至于说简单一点的检测方法嘛,还真有。”

(本章完)

第414章 有私心不给转院

听说陈棋还有更简单的检测方式,别说祈志义好奇了,就连盖院长、鲁主任、姚主任等老专家们都充满了好奇。

祈志义一边收拾清创包,一边问道:“啥检测方法?”

陈棋开玩笑道:

“咋都是你跟我提问的呀?这不是反了嘛。来来来,小祈同志,陈老师也要跟你提几个问题。”

祈志义一听就傻了。

他的个性有点大大咧咧,加上跟陈棋关系一直很铁,甚至陈棋的喜酒都是为数不多能喝到的同学之一。

所以他的心目中,一直没有把陈棋当作了院长,或者上级医生。

现在听到陈棋突然要向他提问,祈志义是又紧张又不爽。

要是没人在,他肯定要狂凑一顿陈棋,但现在单位领导都看着,他也不敢放肆,只能冲陈棋挥挥拳头。

但陈棋的问题他的确回答不出,只能苦着脸说道:

“陈老师饶命,别说我不知道怎么检查乳糜液了,我就连乳糜胸这个疾病都没有听说过,惭愧惭愧。”

陈棋点点头,装出领导的口吻来说道:

“小祈同志虽然学医不精,但态度还是很诚恳的,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今天陈老师就教教你!”

祈志义突然跑到陈棋身边,像卫校里打闹一样,掐着他的脖子喊道:

“快说,伱说不说,不说老子就打死你!”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招~~~”

哈哈哈,诊疗室里众人都笑了起来,这时候陈棋顽皮的一面暴露出来,才让大家惊觉眼前这个国际双理事,不过是一个24岁的年轻人而己。

见陈棋准备现场讲课了,别说祈志义在仔细听了,哪怕是几个老资格的主任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是知道乳糜胸,也知道乳糜胸的预后,但具体是乳糜液怎么来的,又要怎么治疗就不大清楚了。

毕竟五六十年代的国产教材摆在那儿,病种也就那些,又不是人民卫生出版社第10版最新教科书。

医学这玩意儿专科性太强,学无止境,每年都有创新研究出来,每年都会淘汰一批老旧的知识。

但只要临床上亲手经历过一次,治疗过一个,后面就会很难忘记,所以又叫“经验医学”。

陈棋指着剩下半瓶乳糜液说道:

“这个乳糜样的积液,其实是是胸部淋巴管中的淋巴液给漏出来了,大家都知道普通淋巴液是透明的,为啥这个淋巴液会呈乳白色呢?

这是因为胃肠道吸收的脂肪酸通过淋巴管吸收后,与普通淋巴液混合形成的。乳糜液进入胸腔形成的胸腔积液,叫做乳糜胸,如果进入腹部也叫乳糜腹,所以道理说通,一通百通,对不对?”

画重点,这里又出来一个新病种:乳糜腹。

这同样是个非常麻烦且少见的疾病。

陈棋稍稍提了一些乳糜腹的知识点,才继续说回这个乳糜胸。

“刚刚我让实验室重点要检查甘油三酯等脂肪含量,是因为只要脂肪含量超过4克每升的时候,那我们可以初步诊断为是真性乳糜胸,这也是很简单的一个检测方式。”

祈志义又问道:“那淋巴液怎么会进入胸腔或者腹腔的?病因是什么?”

陈棋咂了咂嘴:

“原因就太多了,还真不好说,一般成人乳糜胸认为是外伤导致,比如颈胸部损伤;还有就是淋巴管阻塞,比如淋巴瘤、转移癌等;另外还有一部分人是因为先天性胸导管发育不全或形成瘘管。”

祈志义指着病床上已经哭累了,睡着了的小宝宝问道:

“那这个小病号是什么原因的可能性大?毕竟他也不可能有外伤或者癌症呀,而且才出生不到2个月呢。”

陈棋想了一下,继续解释道:

“新生儿发生的乳糜胸多因胸导管先天性异常或产伤所致,大儿童自发性比较少。部分患儿可因肿瘤,尤其淋巴管瘤也可能导致胸导管梗阻,持续剧烈咳嗽也可导致乳糜溢出。这个小宝宝具体是哪一种病因,这个真不好说,除非手术切开来看了。”

鲁主任无奈说道:

“做个胸穿家长都反对,现在你要在这小婴儿身上动刀子,将胸腔打开来,恐怕家长能跟你拼命,看来这个原因是查不清楚了。”

陈棋摇摇头:

“那可不一定,乳糜胸保守治疗效果不是很好,尤其是这个小婴儿情况已经不好了,我看动手术的可能性很大,也是唯一能治愈的方法了。”

盖院长见到他们聊天天马行空的,赶紧又拉回主题:

“陈棋,你还没说可以用哪种方法能快速检测乳糜液呢?”

“噢,这个简单,志义,你去麻醉科跑一趟,帮我要一些乙醚来。”

祈志义吓一跳:“你要乙醚干嘛?不会是想去干什么坏事吧?”

乙醚能干嘛?

看过社会新闻没,就一个陌生人跑过来,用布捂着你的口鼻,然后被捂的人马上晕倒了,这布里面就有了乙醚。

医院麻醉科因为临床需要都是常备药品,所以医生犯罪,哼哼,那绝对是高智商犯罪,作案工具都是现成的。

陈棋没好气一脚踢过去:

“滚,我要乙醚四院没有呀,还要你们二院提供,赶紧的,你不是要知道快速检测法嘛,哥哥就教你一招。”

不一会儿,祈志义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可以杀人放火用的乙醚。

陈棋抽取了一部分乳糜液,放到试管里,再一比一加入乙醚后摇混,不一会儿,乳白色的液体即变为无色液体,还有一层脂肪漂浮于液体上面。

大家快速围了上来,查看试管里面的情况。

陈棋则对着大伙儿耐心教导道:

“以后你在临床上要记住,乳状胸水并非都是乳糜胸,也有可能是脓胸或胆固醇性胸膜炎所形成的假性乳糜液。

真性乳糜液加乙醚摇荡后,脂肪析出从而变得清澈,脂肪及三酰甘油含量高,苏丹Ⅲ染色阳性,脂蛋白电泳可见乳糜微粒带。

如果是假性乳糜加乙醚摇荡后,胸水是不可能变清澈的,现在明白两者的鉴别了吧?”

祈志义猛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快速记录了下来。

陈棋回头看着盖院长说道:

“盖院长,可以八九不离十肯定了,就是乳糜液,再结合临床症状,现在乳糜胸的诊断初步可以成立了。”

没有想像中的松了一口气,诊疗室里的众人还是紧锁了眉头。

盖院长有点尴尬地问道:

“陈棋,要说你的医术真是这个,没得说。可是现在就算诊断出来了,那要怎么治疗呢?这么小的婴儿,我们实在是没有经验呀。”

姚主任也赶紧附和道:

“乳糜胸的死亡率太高了,目前整个越中地区还没有一例儿童抢救回来的记录,这个小病人又比较特殊,咱没办法跟孩子父亲交待呀。”

“是啊是啊,这事给整的……”

“主要是运气不好,这得啥病不好,得了这病……”

诊疗室里几个主任都是议论纷纷,显然对治疗没信心,而且都不大愿意接手这个病人。

陈棋的眼珠子在咕噜咕噜转了。

他没想到后世比较常见的乳糜病在八十年代居然如此罕见,让医生望而生畏,那这里面是不是可以做做文章?

能治别人不敢治的病,不但敢治,还能治好,方显英雄本色嘛。

陈棋想到这里就打定了主意,反正这么一个疑难杂症是你们二院自己不要的,那就不能怪他陈棋截胡了。

“要不这样,我对乳糜胸的治疗还有一些心得,那就把这个病人转院到我们四院去?”

姚主任、鲁主任他们一听就是心中一喜,刚要答应,却听到盖院长轻咳了几声:

“咳咳,这个这个,病人还是放在二院吧,咱也不能给兄弟单位制造麻烦嘛,陈棋同志有什么心得,咱们共同分享分离嘛,大家都是一个县的医院,共同进步嘛。”

陈棋心里大骂一句:老狐狸,这是想白嫖?

同时又有点后悔,到底是太年轻,太心急,一下子就被人家看出蹊跷来了,否则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危重病人,四院为啥主动要接手?

这一刻,陈棋都想扭头就走,让你们二院尝尝苦头,看给不给转院。

但他一想,他这么搞就是将病人当人质,那跟手外科的那些老流氓有啥区别?也太没医德了。

“行吧,盖院长这么说了,那这个病人就你们自己收治吧,治疗方案就几个原则,一个是做好胸管引流,每天要抽胸水,然后可以往胸腔里直接注射四环素或者红霉素。

另外还有一个重点,那就是又要做好小婴儿的营养支持,又不能输太多液,你输液太多漏得更多,那反而麻烦,最后必要时给予血浆输注、补充蛋白及凝血因子,改善内循环。”

后世新生儿乳糜胸都需要上呼吸机,这才是治疗的关键中的关键。问题是现在二院没有这个设备,他也懒得说。

盖院长听了兴奋地搓搓手:“那这样治疗下来,治愈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棋伸出两根手指来。

祈志义在旁边问道:“这是OK的意思?治愈没问题?”

陈棋白了他一眼:“白痴,我的意思是20%的治愈率。”

房间里二院的医生们齐齐惊呼:“啊,这么低呀?”

陈棋心想,现在就确定了胸腔积液的性质,没有做放射性核素淋巴管造影、CT、X线淋巴管造影术,都不能确定淋巴管阻塞及淋巴管外溢部位及病因。

这治疗跟盲人摸象一样,给出20%的治愈可能性就不错了。

如果按陈棋前世的经验,这新生儿的乳糜胸如果不做手术去结扎漏出淋巴液的胸导管,根本就治不了。

你哪怕每天把胸水抽光了,也注射药物了,也营养支持了,可是胸导管始终在漏水,时间拖久了病情只会进一步恶化。

跟船只一样,你不堵上漏水的地方,船是迟早要沉的。

不过现在二院的院长想自己上手试试,他也不好泼冷水,那样会显得没有风度,显得自己居心叵测,所以他只能将话放在心里。

“那今天就这样吧,你们先治着,不行再找我。”

盖院长使了个眼色,鲁主任和祈志义马上拉住了陈棋:“请专家来会诊,还讲了半天课,哪有让你空手回去的道理。”

陈棋笑呵呵:“哟,敢情还有出诊费呀,多少?”

盖院长尴尬地笑笑:

“咱又不是国外那些狗大户,做台手术给几万美元的,咱们可是杜会主义兄弟单位,这样,我请私人请客,咱去县府招待所吃一顿。”

陈棋心想这老头也真够小气的,请客吃饭也不去兰香馆或者状元楼,居然去个招待所。

“那成吧,盖院长难得出回血,今天咱们争取把他这个月的工资给造没了。哈哈。”

盖院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开始有点担心起来了……

病房里。

小病人因为刚刚抽过一次胸水,心肺不再被紧紧压迫,所以呼吸也平缓了一些,这让家属们都非常高兴。

沈利芬抱着自己的孩子,那真是整晚整晚不睡,时刻在监测病情。

二院也派出了最强的专家团队,盖院长亲自带队,鲁越主任、姚金桔主任、葛新良主任都是一天两次密集查房。

第二天导出胸水100ml,患儿的呼吸较前一天更平稳了一些,这让二院的医生们都是欢心鼓舞。

结果到第三天时,24小时引出乳糜样胸水120ml,比前一天反而在增加。

姚主任有所担忧,但盖院长却觉得胸水估计会到达一个峰值,然后才会慢慢下降,所以认为不用着急。

第四天胸水量进一步增加,达到了150ml,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同时,患儿的病情突然又加重了,呼吸急促,发绀,三凹征明显,紧急做了一个胸片,发现左胸腔积液满罐,纵隔向右移位,右肺野挤压变小。

一层阴影笼罩在了二院专家组的头上。

第五天140ml/24h,稍好转。

但到第六天抽出的胸水达到了200ml/24h,这是近一周来的最多值。

而且患儿开始出现高烧,拒奶,光是听呼吸声音就跟破风箱一样了。

不出意外,意外出现了,保守治疗失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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