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本质

作为纯粹由数据和事象所形成的特殊边境,【暗网】的这个称呼,本身就是相对于明面上的事象矩阵而出现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物质的部分并不多,甚至占地还不如象牙之塔的三分之一,但实际上,真正的它却称得上遍布全境。

由分部在现境、边境乃至诸多地狱中的讯息通路所构成的庞然大物。

虚无的网络,实体的线缆,乃至一个个或是隐秘或是光明正大存在的服务器,仿佛阴影一般缠绕在遍布整个全境的网络之上,甚至,它就是其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时至今日依旧发挥着关键的作用。

早在在计划最初,暗网就是作为【天国】在地上的影子而存在的,是连同着天国和整个全境的接口和中枢,就仿佛预埋的水电管线一样,不可或缺。

甚至一度有过能够连接白银之海的权限。

遗憾的是,随着天国的陨落,一切都截然不同。

多数的连接和通道在动荡中坍塌,被割裂,形成了一层层复杂又诡异的迷宫,时至今日也有大量癫狂破碎的精魂在其中游荡。

而正因为肩负着管理这一部分碎片的职责,暗网也在统辖局和存续院的重点监控之中。但同时,又因为它的特殊性质,无法彻底根除。

不仅仅是如此,时代会变化,想要存续,也不得不顺应潮流。

暗网本身不受控制的特性导致了它必然会变成诸多阴暗藏身的缝隙,同时,也因为其广阔的覆盖领域和便利性,渐渐形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情报中转空间。

如今的暗网之中,存在着大量不符合现境规定但又必然会存在的阴暗产物,包括臭名昭彰的‘万孽之集’、无归者墓地的论坛、边境猎人们的联络中介等等……

最终,在多方的默许之下,形成了一个似乎合法但又绝对不合法的混沌无法地带。

如此自由。

同时,也就决定了,它不会受到任何外来者的掌控,也不会屈从于新的秩序,不是三贤人点头说好啊好啊,大家就能愿意。

世道变了。

想要彻底全盘掌控其中的力量,必须徐徐图之。

或者干脆将这些碍眼的东西尽数舍弃,洗白了重新再来一遍。

但这是老王八操心的事情了。

槐诗根本想都懒得想。

不过,这对于福尔摩斯似乎是个前所未有的利好消息。

绝对没有任何侦探能够拒绝这样如此广阔开放且迅捷的讯息来源。

仿佛有万眼万耳万手一样,能够触摸和感知一切。

不论是真相还是谎言。

他在第一时间就接受了来自三贤人的邀请,连休养的时间都没留,当天走马上任,开始了自己的新工作。

无穷的谜题和数之不尽的复杂线索,工于心计的谎言和隐藏在细节之后的真相……那浩如烟海的工作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地狱折磨。

但对于他而言,简直是世上难寻的快乐。

根本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的。

从当天开始就笔直拔升的情报销售金额和以分钟为单位已经快要预约到明年的特殊分析服务更是让KP笑的腿都合不拢了。

快乐啊,真快乐。

快门按的卡擦响。

根本停不下来……

姑且不提的角落里傻笑的KP,槐诗伫立在图书馆的最底层。

曾经第一次见到罗素原本模样的地方。

仰望着已经截然不同的一切。

已经自稀疏狼狈变成枝繁叶茂的矩阵之中,一道道银色的光芒如树展开,而那宛如漫天繁星的事象记录便是枝条之上的果实。

在创造主仔细小心的调试之下,缓慢的移动位置,更替脉络,彼此牵引衔接或者是切断,形成了纷繁复杂的构成。

渐渐完整,彼此呼应。

如此的绚烂。

但是现在,在槐诗的眼睛里,一切却和曾经的截然不同——就好像透过左眼,能够看到无以计数的事象流转变化的模样。

一个个历史的切面和观测者的角度,勾勒出了人世的雏形。

以故事的方式,去述说,去呈现的世界。

如此的庞大。

只是站在这里,便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狂潮,那宏伟的运转。

而就在之中,是闪耀的灵魂。

——莉莉!

源自虚无的灵魂,否定深渊的奇迹,人世所缔造出的精魂自矩阵之中运转,再度的掌控一切……

“真美啊。”

槐诗轻叹。

“谁说不是呢?”KP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搭着他的肩膀,笑容狗狗祟祟:“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啊少年?”

槐诗回头看过去,愣在原地。

透过那一张古怪的笑容,他看到了莫可名状的诡异黑暗勾勒成了不定型的诡异姿态……仿佛燃尽癫狂之后去窥视某种神秘之物的残酷本质,因此而塑造成如此冰冷而狰狞的模样。

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又把冷气吐出来了。

哦,差点忘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KP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听见了某个骰子大成功的音效,表情微变,很快,槐诗所看到的便隐藏在了重重帷幕之后。

“哎呀,真是尴尬……连判定都开挂,这年头PC真是越来越难搞了啊。”

KP的笑容不变,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要替我保密哦,你也不想自己偷窥无辜中年人的事情被说出去吧?”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新型的自爆卡车……我看了都觉得辣眼睛好么!

自从有了新的配件之后,槐诗也在不断的尝试着自己的新玩具,开发出了不少功能,来自公义的威权,残缺的神之眼本身就是牧场主的一部分。

即便是对自己的感知有所自信,但槐诗依旧只能自叹不如。除了堪称天花板级的静态视力和动态视力之外,还附带显微镜级的洞察。

而除了物理方面的实力之外,稍微努力仔细去看的话,便能透视伪装,观测到灵魂本质的状况,和洞察对方动手的征兆,

即便是再怎么渺小的源质波动也逃不过槐诗的眼睛。

任何人在他眼前,都跟赤身裸体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有人要赤裸的更奔放一些。

就比方说门口的奎师那老头儿,丝毫不在意他的观测,甚至你看的越多我越兴奋,结果直接把槐诗脑子快看宕机了。

在奎师那的灵魂之中,五光十色不断的流转,根本没有固定的模样,而且还在毫无规律的变化着自身的状态,显化出种种特征又迅速消失。

古老的神话、传说、故事、怪谈、流言不断的彼此融合交汇再诞生出崭新的形态。

哪怕只是瞬间,因为太怪了多看了一眼,所观测的海量讯息,就让槐诗感觉自己快脑溢血了。

只能说,不愧是奥秘之路,

而黑神的话,根本看不到,因为肉眼所观看的投影也不过是自己所产生的幻象而已,他根本就不曾存在在自己的面前。

飘忽的倒影中数之不尽的镜像浮现。

在察觉到槐诗的窥视瞬间,破碎的镜像中便在冷哼中,尽数变成了槐诗的倒影。

我看我自己。

行吧。

最淡定的属于副校长,在槐诗的眼中,副校长的身后已经拖曳出了宛如长龙的残影,数十个残影存留在过去的时光之中,分别处理着不同的工作,即便是察觉到槐诗的观测也只是淡定的瞥了他一眼,继续做事。

真正对槐诗造成伤害的反而是那离谱的工作量。

感觉良心在隐隐作痛。

看来还是修行不够……

想要接理想国的班,怎么都要修行到老王八那种程度吧?

至于老王八,根本就没在他跟前出现过。好像早有预料那样,根本不给他看的机会,这倒是让槐诗分外的遗憾。

但,即便是自己真的看到了,又怎么能确定那究竟是真实还是谎言呢?

只能说这种套娃玩家实在是太影响其他人游戏体验了。

运营怎么不BAN一下啊!

除此之外,原本牧场主所特有的强观测者能力因为自身的限制,根本发挥不了作用。而在和自身结合之后,受到了槐诗的影响,似乎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这些复杂的操作槐诗一时半会儿还没能上手。

只能赞叹一句,不愧是至福乐土的产品,牧场主亲自打造,即插即用,皮实耐造,什么敏感肌都能用,可太方便了。

下次还去薅!

如此,喜滋滋的尝试着眼睛的新功能,时光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流逝。就在另一段工作结束之后,槐诗再次见到了福尔摩斯。

确切的说,是侦探坐在吸烟区的椅子上,正等着他大驾光临。

“说起来,现境生活的感觉如何?”

“很不错。”

福尔摩斯叼着烟斗,眉飞色舞:“比无何有之乡有乐子很多。”

“可惜了。”槐诗遗憾摇头,“我原本我还想邀请你在天国谱系工作的。”

“……”

福尔摩斯的神情渐渐古怪:“这个的话,还是免了。虽然我因为理想国而成,但我实在是难以融入天国谱系。

况且,我跟领头老板似乎也很难处理好关系的样子,大家相性不是很好,不如离得远一点,免得有什么麻烦。”

“伱是说罗素?”

槐诗秒懂,表示赞同:“确实,老王八太不当人了,日子难过,不如你进来先潜伏忍受一段时间,等我上位了之后,立刻清算他,让他这些年摸了的鱼和摆了的烂全都补回来。”

“哈哈哈,那我就期待那一天了。”

福尔摩斯大笑,摇头:“不过,工作还是免了。我只是单纯和他相处不来而已……实话说,他总让我想起我哥哥。”

“嗯?”

槐诗思索许久,恍然颔首:“你是说迈克罗夫特先生?”

“是啊。”

福尔摩斯叼着烟斗,微微摇头:“要说相像的话到也未必,但骨子里却有什么东西是一样的。

虽然胖到连匹配的椅子都难找,而且懒得出奇,但不论你是什么人,即便是和他关系再好,再怎么融洽……如果你不小心拦了他的路的话,他动手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

他一斗烟抽完之后,敲着烟灰,平静的回答:“我看不懂他,也不想看懂,这种事情搀和进去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好不容易跑出了那个地方,还是先让我过上几年的自由养蜂生活吧。”

有一说一,槐诗哪怕当不了纯路人,也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

因为罗素就是这么没良心,让槐诗这个当学生的也实在不知道怎么给他美言两句。

况且,他也从未曾将福尔摩斯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一定要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才可以……只是,不论是谁,发现自己无法和福尔摩斯一同工作,恐怕也都会如此遗憾吧?

“放心,如果有需要支援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福尔摩斯大笑:“正好我也想尝试一下安乐椅侦探的感觉呢,二十四小时咨询热线为你服务,我的朋友!”

“听上去真是值得期待。”

槐诗已经开始期待了。

至少下次被摊派上什么麻烦的工作,还可以外包转外包不是?

“加油吧,槐诗。”

福尔摩斯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和罗素先生那样的人打交道,但我觉得,他一定很看重你。”

他说,“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加看重你。”

“啊?”

槐诗茫然。

而福尔摩斯,只是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命运之书的位置。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清楚你的手中有那个东西而未曾有过任何尝试和措施,但这对于我所认知的现实而言,实在是有些离奇。”

他直白的说:“或许作为前辈而言或许这是美德,但作为领袖,完全是愚蠢。”

这绝非危言耸听。

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这是全境历史上已经验证过了多少次的故事和教训。

名义的领袖和实质的地位竟然会一分为二,太过于不智和疯狂。在这种状况之下,只要双方稍微发生一点分歧,天国谱系就将陷入分裂的境地。

一个成熟的领袖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隐患存在——

“更重要的是,一个对世界那么冷漠的人,竟然能够容许自己存在弱点?”

福尔摩斯捏着烟斗,回忆着和罗素之间那短暂的会面,便不由得感慨,“我感觉很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槐诗不解,“因为他是我的老师啊。”

“……”

在短暂的沉默中,福尔摩斯陷入呆滞,许久,便再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此自嘲。

就好像再一次看到迈克罗夫特那家伙每次被自己塞了麻烦事情之后瞪着自己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一样。

“是啊。”

他轻叹着,微笑着。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本章完)

第1421章 电话

虽然是战争时期,但经过最初的繁忙和混乱之后,伦敦仿佛已经重新回归了正常运转。

高速的、慎密的、富有效率的,再度运转,不论是天文会的总部还是街道之上的商铺,乃至周边的区域,商场,民居,乃至公共区域。

行色匆匆的人群在天桥和走道中穿行,熙熙攘攘。

偶尔能够看到忽然之间的交通管制,然后一辆没有牌照的神秘车辆疾驰而过。

都已经习以为常。

但这并不意味这统辖局的日子就轻松起来了。

恰恰相反,随着战事的吃紧,脑溢血的工作量还在进一步的暴涨,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工作距离结束遥遥无期……尤其是当你被某只没良心的老王八盯上时,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最近大家工作都很忙啊。”

在叶戈尔的办公室里,罗素慢悠悠的泡着茶,感慨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有没有打扰到你?不会影响你工作吧?叶戈尔,伱在听么?”

“是啊是啊。”

叶戈尔眼睛也不抬的点头,手中运笔如飞。

只当王八叫。

“说起来,最近大家好像都有点浮躁了啊。”

罗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翘起腿,丝毫不当自己是外人:“之前黄金黎明闹出来的乱子还没平息,最近新的现境管理草案就已经进入了征求意见的阶段了。

连升华者的管理法案都要再次进行修正,是不是有点太操之过急了?”

“是啊是啊。”叶戈尔依旧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真是让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罗素语重心长的叹息:“你说,这时候如果有好心人过来帮一把的话,那多是一件美事儿啊。”

“是啊是……等等!”

叶戈尔的动作停顿一瞬,抬起眼睛,瞬间警觉:“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是慰问一下啊。”

罗素无奈摊手,“你看,有没有什么麻烦的工作,需要你们的友好兄弟天国谱系帮个忙?

我们并不介意为统辖局提供必要的支持,嗯,在必要的时候,你懂得。”

说着,他便露出那一副利益相关懂的都懂的样子来,似是体贴的微笑:“你也不想事情闹到没办法收拾吧,叶戈尔?”

“不必!”

叶戈尔断然拒绝:“这是统辖局内部事务。”

罗素笑了,“有可能涉及到全境的问题,不止是统辖局的家务事吧?”

“很抱歉,我坚持。现在还在我们的范围之内。”

叶戈尔严肃强调:“这一点没得商量,罗素,不论什么条件都不行。同时,我希望你也不要太过深入。

要知道,统辖局内,也并非所有人像我一样,愿意对天国谱系报以容忍和期待——我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事情变得更混乱。”

漫长的时光以来,叶戈尔第一次对罗素如此的不留情面,进行警告。

可罗素却似乎并不在意。

只是遗憾。

“这话真让人伤心。”罗素轻叹:“看来我要白跑一趟了?”

叶戈尔冷淡依旧,“至少你刺探出了我的态度,对不对?这才是你本来的目的吧?”

“或许如此呢,也说不定是不是?”

罗素微微一笑,起身道别:“就当我收获颇丰吧,再见,也谢谢你的茶。”

“不必,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偷偷煮的是我柜子顶上的那一罐。”

叶戈尔迫不及待的道别。

只是再度端起茶杯的时候,心里便习惯性的隐隐作痛。

可悲伤的地方在于,被老王八毛的时间太久了,他觉得自己连心痛的感觉都快没有了……

只听见走廊里口哨声远去。

他才叹了口气,将笔放下。

那个家伙……

“似乎,这一次统辖局的态度比以往要强硬许多?”

象牙之塔的校长室里,暂代职务的艾萨克推了推眼镜,看着罗素的投影:“虽然理所当然,但还是略微有些突兀啊。”

“自然,不论是谁都不乐意有人在自己家里指手画脚吧?”罗素古怪一笑,“哪怕曾经亲如兄弟。”

更况且,当年大家亲是亲,可统辖局还是个臭弟弟呢。

谁喜欢你们一棒子理想国的遗老遗少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指指点点?

“涉及根本,这种事情上强硬一点是正常的,如果叶戈尔真得大方到连这都不在乎的话,他也不配成为统辖局的代表,竞争局长和天文会会长的职务了。”

“总感觉您似乎在隐瞒什么?”

“唔?有么?”

罗素又露出了那种暧昧的事情:“我倒是什么都不想隐瞒,不过统辖局已经快要压不住了吧?他们内部的分歧……”

和纯粹以理想为纽带,不论什么样的人都来者不拒的理想国和以存续为目的其他之外全不考虑的存续院不同。

在天文会的机构之中,统辖局的部分最为庞大,也完全称得上是天文会的主体和中坚。

不论是理想国的计划还是存续院的工作,在大部分时候,都必须借由统辖局的部门和组织去完成。

但同时,如此庞大的体量便已经决定了,他完全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数十万个职位,上千个部门,数百个区域机构,几十个不同的重要组成……对于秘书处的新人来说,光是理清搞明白统辖局本身的复杂构架,恐怕就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

哪怕没有诸界之战,在之前,边境派和主权派之间已经打得快要头破血流,狗脑子一地了。如今在战争的压力和干涉之下,统辖局内部的矛盾也渐渐的膨胀,中央决策室内部的成员彼此攻讦也屡见不鲜。

之前关于天国谱系的审查和对槐诗的质询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矛盾最无足重轻的表现而已。

更不要提其他。

在经过了黄金黎明的侵蚀之后,更多的隐患被察觉和根除,但留下的同样还有海量的问题。

从各种方面上来说,所有人都已经有所意识。

已经到了必须有所变化的时候了。

必须将内部重新整合。

以同样的规则去约束,以同样的导向去指引。

不论是边境派还是主权派、五大谱系的代理或者是集团和工会的代表,石釜学会亦或者是技术部,乃至四大军团代表的军方,以及中央决策室……

规则,这才是统辖局的根本——一套放眼四海,行之有效的规则,无数遵从规则行事的人,还有人和规则最终所组成秩序。

人与人,组织和组织,城市和城市,最后,国家和国家……当一切都被囊括在同一秩序之下时,才能形成统辖局本身。

这就是统辖的秩序。

除此之外,一切对于统辖局而言都不重要,但同时,也意味着,即便是牺牲其他的一切,也必须保证这一点。

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将无数的个体融合为一,冠以现境的称呼,彰显出统辖局本身的意义和力量。

【秩序】,绝不容许动摇。

这才是罗素真正在意的地方。

毕竟,谁都不知道在完成整合之后,往后的统辖局是否还能保持如今的立场,容忍天国谱系的发育和崛起。

同时……

“问题也在这里了。”

罗素拖着下巴,神情渐渐讥诮,“秩序这种东西,太过于便利了吧?”

太过于丰富,太过于复杂,同时,也太过于暧昧了。

那么多的秩序,每一套似乎都行之有效,每一套似乎都有远大前程。

可归根结底,大家究竟要用哪一套呢?

他轻蔑的冷笑一声,“不打到头破血流之前,他们恐怕是不肯停手的吧?”

“您在担心统辖局?”艾萨克了然。

“我为什么要担心?”

罗素反问,“要知道,那毕竟是统辖局啊。况且,我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微笑着,似是嘲弄:“那可是统辖局啊。”

艾萨克沉默。

听上去像是重复的废话,可落入他耳中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毕竟是统辖局。

即便是再怎么不堪和混乱,但罗素依旧相信统辖局有将事情处理好的能力。

但同时,又对此报以毫不掩饰的嘲弄——反正,阴暗一点来说,对如今崛起的天国谱系而言,一个臃肿瘫痪废物的统辖局才是最好的统辖局。

那自己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搀和呢?

就好像对于统辖局来说,虽然不介意天国谱系发光发热,但一个半死不活的天国谱系才更加顺眼一样。

大家都是表面兄弟,假烟假酒假朋友,见面开口笑一笑,背后想起来还不知道眼睛怎么红呢。

谁还不知道谁啊?

只是,许久的沉默中,艾萨克的直觉却越发的敏锐,他凝视着罗素恍若无事的平静神情,好奇的问:

“那您究竟在担心什么?”

“担心该担心的事情。”

罗素将雪茄灰弹进了烟灰缸里,靠在椅子上,长叹:“我在担心另一件,可能会出现的,麻烦的事情——”

在短暂的停顿了之后,艾萨克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感同身受。

心中一紧。

这便是迟来的恍悟……

“确实。”

他点头,“刻不容缓。”

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统辖局,而是避免自家搀和到统辖局的麻烦事情里去……

就比方说,槐诗,槐诗,还有槐诗!

哈士奇不栓绳,是要出事情的!

“说起来,半个月前第二深渊校区打报告说是防卫力量不足,我觉得槐诗就很适合担任这样方面的任务,你感觉如何?”

哎呦,您终于想起来啦?

艾萨克已经把白眼儿翻起来了。

“首先,半个月前的事情,已经被陈女士帮助解决了,现在铸日者女士已经正式入职就位,担任了第二校区的安保工作。

以及,我个人认为,派槐诗先生去解决不了任何安保问题,相反,他会创造更多的安保问题,就像是您一样。”

要知道,第二校区紧靠着雷霆之海的属地,目前还属于前沿观测站的范围,万一槐诗去了那之后突发奇想,纠结一帮胆大包天的角色去把大君的屁股给掏了怎么办?

那可不是至福乐土,你有专杀工具,打不过还可以跑。

被大君盯上的猎物,就算藏在现境里恐怕都有一大堆侏儒王不过脑子的来发动洗魂之征……

“那总要给他找点事情做啊。”

罗素无奈的摊手:“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总不能放在学校里就这么咸鱼下去吧?”

工具老是不用就会荒废,工具人同样也一样。

万一槐诗咸鱼惯了,忽然躺平,那岂不是坏菜了?

如此没良心的话,对于罗素来说,实属平常,但依旧让下属的肝脏隐隐作痛。

痛。

太痛了。

这就是理想国么……

艾萨克欲言又止,可很快,一阵细微的震动从他口袋里响起。

等掏出手机察看消息之后,他的表情便微微变化,当他抬起眼睛看向罗素时,便看到了老王八那仿佛早已经预料到的遗憾神情。

“晚了?”罗素问。

“嗯。”

艾萨克点头,犹豫着:“是否……”

“算了吧。”

罗素摇头,反问:“有用吗?”

有一说一,确实。

就算是栓再多的绳子,难道还能拦得住么?

拦得住就不是理想国了。

无数前车之鉴就已经表明了,槐诗唯一从自己为所欲为的事故中吸取到的教训,就是槐诗从来不会吸取教训。

早在还在统辖局当片儿警的时候,这货就已经胆大包天到带着上司跑路了好么?

“放心,他心里有数的,就算是再怎么冲动和胡来,总归是天国谱系的成员,不会让我们难做。

况且,往好处想——”

罗素摊手,“至少我们不用操心给他找活干了。”

在这尴尬又无奈的沉默里,艾萨克无声的长叹。

已经看到未来暴增的工作量了。

难道堂堂天国谱系,已经找不到第二只羊来薅了吗?

事情发生的时候,是槐诗回到象牙之塔修整的第二天傍晚。

在晚餐的时候。

谈及到副校长那催人泪下的工作量时,尚存那么一丁点良心的槐诗还刚刚夸口说,今年一定努力帮副校长减负。

然后,就听见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而当他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未知号码时,某种突如其来的预感,就令他的心脏在瞬间紧绷起来。

如果想要少一点麻烦,那就不要接这个电话。

一部分本能是这么告诉他的。

而另一部分本能让他下意识的就已经将电话接通,凑至耳边。

“喂,槐诗,请问哪位?”

沉默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虚弱的呼吸声隐隐传来。

一片寂静。

槐诗的笑容渐渐消失。

面无表情。

直到电话从另一头挂断,才放下了手机,平静的吃起自己的那一份晚餐,细嚼慢咽的将最后的部分吃完。

“抱歉,莉莉,接下来的时间没办法陪你一起了。”

他对前来做客的少女致歉:“出了一点事情,我需要出一趟门。”

“嗯,没关系。”

早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莉莉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微笑着颔首:“工作的话,也没办法。在槐诗先生回来之前,我会努力做完的。”

“谢谢你。”

槐诗揉了揉她的头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向房叔点了点头,接过了老人递来的行李箱,推门而出。

就在路上,他已经打通了学生的电话。

“小缘?用学校的途径和我的名字,帮我订一张的票。最好是今晚或者明天。”

“嗯?”

还在加班的原缘愣了一下,本能的拿起笔来,准备记录:“去哪里?”

“是啊,去哪里呢?”

电话另一头的槐诗好像也在思考,抬起头看了看渐渐昏沉的天色,忽然一笑:“去哪里都好,随便。”

他说,“只要不去伦敦就行。”

啊,月底了,最后一天,大哥哥大姐姐们的月票还有mua?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