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就喜欢你们看不惯 却还不得不共建大

当看到这则布告的时候,一名唐军校尉感到脑壳疼。

不是哥们,我们虽然是来搞敌后破坏的,可是蒲州也太靠后了吧?

校尉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他手下有一百名潜伏的唐军战士,人数不多不少,需要独立做出下一步的行动规划。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得要考虑到行动的方方面面。

远离前线战场,意味着他们得到的情报价值将大大降低。

后方能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无非是每天向前线输送多少物资而已,走的还是水路,唐军根本拦截不到。

不仅如此,在蒲州进行敌后破坏行动,风险上升不说,成效也不高。

毕竟那儿离前线得有个几百里路程。

和友军支援互相打配合成为了不可能,而五千将士的撤离疏散也是一个问题。

更何况,蒲州的大火要烧到并州的明军军营,不知得延烧到猴年马月。

成果太不直接了,不知道晋阳城的诸位能不能撑到发挥效力的时候……

“啊?还要去蒲州扩建港口?”

一旁的唐军战士们发出阵阵哀嚎。

士兵们都是很单纯的,他们只是单纯不想再打工了,而且还是去外地打工。

和体力劳动有人代劳、只需要筹划搞事的军官不同。

大头兵们在园区里的日子,可没有过得这么优哉游哉。

因为作为民夫被“征召”过来,他们是要干活的。

不但自己的那份工分要挣,还得替脱产的军官老爷们干活,把他们的那份工也包了。

因此,哥几个来这儿才几天,这手就没有停过。

不是在园区里盖房子,就是去邻近的榆次等县城修桥铺路、筑堤打井。

作为大唐府军良家子,他们在打仗和训练任务以外,平时也就种种田、看天吃饭而已,除了农忙时节,大部分时间还是有空闲的。

哪像在缅北……不是,山西园区里的这几天,五千好汉像一台无休无止的机械似的,每天连轴转地工作?

农家子弟平生第一次经历工业化动员的暴打,累得他们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干其他事儿都没有兴致了。

包括他们的主业——搞事情。

虽然园区里的伙食还可以,让长期补给不足、只能吃小米拌西北风的唐军老哥们,也狠狠地吃了几天大明的大米。

但是他们觉得,这米可是一粒也没有白吃啊!

都是自己的辛勤汗水浇灌的啊!

“昨天刚给榆次的河堤加固完毕,通往并州南其他县的道路也刚刚整修平整,本以为可以休息几天,可怎么……”

士兵们都麻了。

要不是大明给的待遇还可以,兄弟们早踏马揭竿而起,反他娘的了!

“哎你们看,布告最下面写着什么!”

识字的唐军发现了华点,大声为弟兄们念着:

“蒲州的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参与者伙食加鸡腿,工分加倍!”

“哦?有工分赚,还有鸡腿吃?好耶!”

半路出家的“细作”们顿时多云转晴,弹冠相庆。

在这儿窝了几天,他们也开始接受大明特色的经济系统了。

比如劳动成果统一用工分结算,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再以工分兑换纸币和伙食,以纸币购买普通商品,等等。

被“工分”这双看得见的大手充分调动了劳动积极性,荣誉大明人的小日子过得飞起。

“愚不可及!还想着挣什么劳什子的‘工分’?尔等难道忘了太上皇陛下的嘱托,忘了尔等来此的任务了吗!”

校尉严厉地批判兵士们过小日子的行为,把属下训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虽然当细作要融入周围环境,但是你们也融入得太好了,都融入到对面去了!

让你们来探查情报搞破坏,你们倒好,都被“工分”这个诱饵给钓成翘嘴了!

真是的,大明难道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粮食敞开了吃,时不时地给加餐加肉……

咕嘟~想到这里,校尉忍不住咽了口水。

“可是除了吃……消耗明军粮草,我们在蒲州能干些什么呢?”他的士兵一脸迷茫。

这……校尉愣了一愣。

是啊,到了敌人的大后方,有什么办法能不当米虫呢……

有了!

校尉脑海中有一道光闪过,旋即严肃地吩咐道:

“我们在蒲州,照样也能大有可为!

“蒲州乃是重要的河运港口,明军的主要后勤都在那里中转。

“尔等在蒲州港工作时,不正好可以做些破坏,从而威胁对明军前线的后勤补给么!”

军官到底是军官,脑子还是很活络的,很快就找到了在后方也能大杀四方的办法。

而有了明确的目标以后,士兵们也顿时振作了起来。

是啊,大家冒死潜入敌后的目的,可不是来这儿混三菜一汤的,而是复兴大唐啊!

我等可是无敌的大唐虎狼之师啊!怎么能就此在温柔乡里堕落,被优渥的物质条件所俘获,心甘情愿地给大明当牛马呢!

“很好!”

看着手下重燃斗志,校尉欣慰地点点头。

等着吧明贼,尔等将我军当成牛马般役使的仇恨,必将十倍、百倍地还施于尔等!

…………

次日,大船靠岸。

从并州去蒲州,成本最低廉的运输方式自然是坐船。

向南转移的民夫在港口排队,依次等待登船。

而校尉所带领的那一百唐军卧底,也很自然地混迹于其中。

队伍秩序井然,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好好干……校尉意味深长地拍拍手下的肩膀,目送他们登船。

下一个就是他了。

就在他踌躇满志,准备顺着绳梯上船时。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

校尉警惕地回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脸错愕的包工头。

“呃,那个……”满脸横肉的包工头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杀气都给整不会了,态度都软了几分。

“这条船满了,麻烦请移步下一艘。”

为什么要说“请”……

“下一艘?”

校尉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腼腆的包工头,确定对方没有耍别的花样,又顺着对方的手指向河面上望去。

只见那里停着几艘一模一样的帆船,每一艘都威风凛凛,和他手下所乘坐的大帆船并无二致。

他心说硬挤一艘船不但狼狈、而且还招人怀疑,便顺从了包工头的指示,登上了下一条船。

反正目的地都是蒲州,等到了地方再与手下会合也不迟。

专业的军人,大家伙都上刀山下火海这么多年了,不至于坐个船就把队伍给坐散吧?

…………

翌日。

校尉拎着行李下了船,困惑地挠着脑袋。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蒲州吗?”

话说,从并州南到蒲州相隔几百里,就算是顺流而下,这也不是一天航程就能抵达的地方吧?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下,他那一百个手下,一个都不在。

校尉有点慌了,逮住一个同船的民夫问:

“这里是哪儿?这里是蒲州吗?”

“什么蒲州,这里是汾州。”那老哥耸了耸肩。

汾州?汾州,州……

校尉脑子一片空白。

汾州就在并州的南边,也是明军的实际控制范围。

来汾州也能起到破坏明军的效果,问题不大。

但问题是,他的一百手下去了蒲州啊!

没了手下,他这个光杆校尉能顶什么用?

“汾州……不对啊!不是说好了去蒲州修建港口的吗!”

校尉脸色煞白地喃喃。

他身边的民夫老哥古怪地看着他。

“布告不是写清楚了吗?去蒲州‘等’州县,进行扩建港口‘等’工程项目。

“我们的任务是来汾州修路。

“反正都是干活,工分都一样地挣,去哪儿不是干?”

好一个“等”!

校尉嘴角抽搐,迷茫地向四周张望。

汾州的景色和并州的明军占领区差不多。

一样的河港,一样的园区,一样庞大的民夫队伍。

显然,大明民夫早就开始开发这地方了。

“我明白了!”

此情此景,让校尉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恍然大悟。

大明征召来的百万民夫并没有全部集中在榆次县,而是以榆次为中转,逐步分散去了汾州、蒲州等其他州县!

“明军在山西控制了哪些州县?

“并州以南,有汾州、晋州、蒲州、潞州、隰州,每个州都有五个至十五个不等的县……”

这么一算下来,每个地方分到的人,其实也不多啊!

他总算明白了大明的策略。

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摊大饼,每个州县都送一点民夫过去。

和集中优势兵力的用兵策略刚好相反。

这样做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在一个地方堆积太多人口,导致补给效率飙红。

刚好阴差阳错,把他的部队给拆散了。

首脑在北,手下在南。

这可怎么开展工作?

“被套路了啊!”

校尉长吁一声。

这儿荒郊野岭的,园区并不挨着县城,坐11路公交车南下蒲州和手下会合比较危险。

该怎么脱出困局呢?

“你去干嘛?”

包工头发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大喝一声。

“我……解手。”校尉心虚地回答。

“就在树丛里快点解决,我们要干活了。”

“啊?!”

校尉这才恍然意识到此番遭遇的最大危机——

缺了大头兵,就得他自己亲自撸起袖子干活挣工分了!

“我,我……”

“我什么我?”看着这货六神无主的样子,包工头无奈地叹气,交给他一把铲子。

“看你不大聪明的样子,身体倒是挺壮实的,你就去刨树根吧,至少不用动脑子。”

“砍树?让我去砍树?”校尉拿着铲子发愣。

包工头没搭理他的疑问,自顾自往下说:

“不是砍树,把树根连着树干,尽量完整地刨出来,这样树还是活的。

“看见那个山头没有?跟着你的工友,沿着山峰画一个圈,把沿线的树都给挖出来。

“然后放把火,把圈内的草木都给烧了。

“再然后,将你挖出来的树,都给移栽到县城里去。”

这一套操作,把校尉的小脑仁给干烧了。

又是栽树又是放火,你们大明人是要左脚踩右脚、螺旋上天吗?

包工头踹了校尉一脚:

“你就照做便是,跟你说你也不懂!”

便丢下蒙圈的校尉,开始吆喝其他人了。

校尉傻傻地看着手里的铲子,又看看正干得热火朝天的其他民夫。

他知道,那些低头劳作的牛马之中,必然也有其他被打散编制的大唐战士。

但是,他们之间没法相认。

毕竟他不可能挨个去问:你好,请问你是大唐细作吗?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接下去该怎么办?

真得干活?

…………

几日后,蒲州。

那一百唐军士兵鱼贯下船,发现和自己的领导联系不上,失散了。

群龙无首啊!

几人抽空碰头一合计。

“接下来怎么办?校尉不在,我们自主开展行动吗?放火,暗杀,还是拔钉子拧螺栓?”

“我觉得先挣工分要紧。”

“我也觉得。”

“呔!你们忘了陛下的恩情了吗!”

“可是这里晚饭加鸡腿啊。”

“……你们说得有道理,我们到了新地方,应该先缓一缓,熟悉熟悉情况。”

难道李明就不是陛下,他的恩情就不是恩情了吗!

唐军的诸位就此在蒲州安定了下来,批判性地开展劳动、食用鸡腿。

…………

类似的故事,在山西各地上演。

五千唐军“卧底”,和百万大明民夫一起,被随机分散到了山西大明实控区的各个角落。

好消息是,李世民陛下的构想实现了,他撒出去的细作真的像往大海里扬了把沙子,根本挑不出来。

坏消息是,他们真的就像一把沙子似的,被海水冲得到处都是,连大唐方面也没办法把他们组织起来。

好在唐军将士还是很敬业的,一边兢兢业业地给大明打工挣工分,还不忘抽空给大唐方面送情报。

只是这些凌凌漆都是半路出家的,情报给的毫无营养,堪称灌水。

垃圾情报源源不断地涌入晋阳府,淹没了李世民的书桌。

“修桥,铺路,开荒,种地……

“哦,总算有份新奇的情报,大明先放火烧树、再重新植树。

“呵呵,真是充实的生活啊。

“呵呵,真是卓有价值的情报啊!”

李世民气得把桌子掀了。

(本章完)

第385章 啊卧槽李明怎么这么坏啊

哗啦啦~

看着被桌面清理大师扫到地上、掉落一地的“机密情报”,唐军诸将默不作声。

李世民陛下如此大发雷霆,大家可太感同身受了。

五千人,那可是整整五千精兵啊!

就算是五千头牛、五千匹马,扔进这千里大山之中,明军也抓不完啊!

怎么化身成牛马之后,就这么乖乖束手就擒,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给大明打工了呢?

劳资供养你们这么久,也没见你们在自己的口分田上这么卖力地干活啊!

众将甚至觉得,陛下疑似有点太温和了。

换作他们,恨不得把那五千头白眼的牛马全都图图了,家人全部连坐,口分田和永业田统统充公。

这倒也不能怪他们太极端,因为性质实在太恶劣了——

花血本派出的五千名士兵,乔装打扮混入敌营,不说是孙悟空在铁山娘娘肚里大闹四方,至少也应该是吕蒙白衣渡江吧?

就算不能让大明的军队土崩瓦解,至少也是四处起火、首尾难顾吧?

怎么算都是大优的局面,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派出的五千细作,别说和友军里应外合、或者在敌后大杀四方了。

唯一发挥的作用,就是给了些不痛不痒的情报。即使这些情报也毫无军事价值,与其说是“情报”不如说是日记。

但他们对大明发挥的作用倒是不小——个个勤劳刻苦、猛赚工分,能干得很啊!

此值大唐的危急存亡之秋,要抵挡大明百万大军的泰山压顶,应当派五千虎贲南下,派不出虎贲,也当派五千豺狼。

怎么最后派了五千头牛马,去给大明的建设添砖加瓦了?

“起码我军的补给问题得到了部分缓解。跑过去五千头牛马,那也是五千张嘴啊。”

李世民气笑了。但他除了无能狂怒,也只能这么自我调侃了。

五千名生力军,就算在平时也是一支相当可观的军事力量。

而对如今困守小半个山西、死一个就少一个的大唐残余来说,五千人的损失不啻于沉重一击——

虽然那五千人还活着,但是在大唐诸将的心里,他们实际已经死了……不,比死更恶劣!

已经投敌了!

虽然没有直接上战场,但是他们参与了大明在山西后方的建设,干活还挺积极,这和投敌有什么两样!

“明贼真是卑劣又粗俗,居然以鸡腿为饵,诱降我军战士!实在是……”

副将谴责到一半,下意识地咽了口水,才继续说道:

“实在是卑劣!”

现在唐军困守晋阳一城,物资极度紧缺,连太上皇陛下本人都得省吃俭用,而各位将军更是好久不识肉味、天天大米拌小米。

可根据那些大头兵们自己在“日记”里的自白,他们居然能顿顿加鸡腿!

真是卑鄙无耻,哪个干部经受得起这样的考验啊!

我草,李明怎么那么坏啊!

“唉……尔等无需多言,也不必苛责将士们。

“山西被对面实控五个半州,下辖县四十五个。五千人像撒胡麻一样被分配到这些县城,编制早就散了,不能指望他们发挥什么作用。”

“归根结底,还是朕的失策。”

李世民很痛快地把锅接下。

愿赌服输,要不是他大开脑洞,把五千士兵送进了狼窝。

他们也不会被打散编制、被对面的花花世界所诱惑,最后心安理得地开始挣工分。

“实非陛下失策,实乃明贼狡猾啊!”诸将为陛下的自责开脱,并不完全是在拍马屁。

李明气势汹汹地从全国摇来一百万人,让晋阳城内的诸位十分紧张。

以为对方想地堡拍脸,要一波推平晋阳了呢!

可是谁能料到,李明没有把百万好汉送上前线的工地,反而别出心裁地把他们疏散到半个山西!

刚好歪打正着,把大唐送进去的五千细作给内部消化了,无形之中化解了一场将潜在的后方攻势呢!

我草,李明怎么那么坏啊!

看着众将沮丧的样子,李世民苦恼地揉揉眼睛,苦笑着说:

“不过,此番折腾虽然折损不少,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士兵传来的情报,至少让我们知道了李明在利用民夫干些什么。”

修桥、铺路、开荒、烧山……

李明那厮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把战区当成了国土,正儿八经地开始治理了啊!

我大唐主力可没有折损,现在还在边上看着呢!

踏马的,被看扁了啊!

唐军将领们很生气,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有本事打出去啊,脱离固若金汤的水陆防御体系打出去啊!

但是冷静一想,李明如此目中无人,在客观上对唐军是有利好的。

“那……这也就是说,对面并没有在修筑堡垒?

“明军并没有打算利用堡垒战法破晋阳城?”

诸将渐渐反应了过来。

“是的,没错。”李世民无奈地苦笑一声。

“李世绩那倒霉见的,又被李明欺骗了,给我军传递了假情报。”

牢李也是被骗得够惨,以为明军是把百万好汉都堆在了前线,打算一路修堡垒修到晋阳,稳稳地困死唐军,把晋阳城的诸位吓得够呛。

结果发现,原来李明送人过来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开发啊。

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虽然丢了五千人有点心疼……

“总之,尔等继续巩固防线。

“河面上的铁索,给朕绷紧了。受潮的纵火船,给朕重新添补燃料。陆地上的守军更不准擅自脱离防线。

“不论外面传来什么牛鬼蛇神的情报,都一概不听,站好自己的岗位!”

李世民最后交代几句,便将诸将打发走了。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他一人,眼神空虚地看着一地的“绝密情报”,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

下人不敢现在来收拾,生怕打断了太上皇的思路。

“造桥铺路,开荒烧山……呵,如果单论治国,那家伙干得还挺像模像样。”

李世民的表情柔和了下去。

他就知道,李明那货虽然看上去脑洞大开、不大靠谱,其实算计得比谁都精。

像这种在自己核心国土上盖碉堡的操作,听起来靠谱,实则耗费巨大,平定天下以后还得花钱花力拆除、以免被山贼或反贼利用,烦得很。

这种两头赔钱的一次性奇观,以李明日常“大米拌小米”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开建的。

虽然李明一边烧山毁林、一边又植树造林的操作,看起来有点抽象。

但是小李做事还是很考究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像某些看上去还像个正常人的隋炀帝们,做起事来一个赛一个的不拟人。

天下能有个能干靠谱的接班人,这让他这个当爹的十分欣慰。

“不过他也着实骗惨了李世绩,也骗过了朕啊。那可是历经多次战火的五千精兵……

“要是知道李明是将民夫分散使用的,远离前线,朕不可能派这么多人前去潜伏破坏。

“要不是李世绩轻信了行商的一面之词,朕也不至于异想天开……

“唉,归根结底,还是朕的原因。

“朕还是低估了那厮胡来的程度。”

李世民扼腕叹息。

五千人的损失,对他来说还是很心痛的。

但他并不为此埋怨李世绩,即使那倒霉蛋传来的假情报,直接导致了此次乌龙事件。

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李世绩确实犯了轻信的错误。

但是站在当时的角度,牢李已经做得挺周全的了。

从行商嘴里打探情报,是古已有之的手法,李世民自己也经常使用。

明军纪律严明,捕俘又少,在短时间之内,李世绩只能以行商为突破口。

他随机抓取大量商人审问,已经在拼命试图规避敌人故意放出的假情报,不能算是听信“一面之词”了。

李世民扪心自问,在当时牢李那个位置上,自己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按理说,李世绩这么做没毛病。

除非……

“围绕我军的所有行商,全都是李明的奸细?”

这个认识让李世民背后一阵冷汗。

若果真如此,那大明的谍报系统,有点东西啊!

在军队附近讨生活的行商,李世民自然是知道的。

推着个“强军战车”,像小蜜蜂一样在军营内外穿梭。

如果这些人,全都是大明的细作……

那唐军对敌人岂不是单向透明?!

大唐方面的一举一动,尽在李明的眼皮子底下?!

不仅李世绩如此,他李世民也可能如此……

“也就是说,我方派出五千细作的事,也在李明那厮的掌控之中?”

这就很细思极恐了。

李明将百万民夫分散安置的骚操作,到底是无心插柳,还是故意为之?

“或者说,二者皆备?既开发了山西,又顺道解决了五千细作的问题……”

李世民捋着胡须,神色变幻。

成年人都知道,“既要又要”不现实。

但是李明不是成年人,他可以不受这条规则的限制,他全都要!

不得不说,家里的老十四确实有点实力在的。

只可惜,这份实力也毫无保留地用在了暴打老爹上。

李世民嘴角抽搐,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

“我们那些关中来的朋友,过得可好?”

“干活十分卖力,几乎比得上一位合格的大明工人了。”

“不错。士兵们饿了几个月肚子,只要能给口饱饭,自然不会闹事。但要时刻注意那几个军官,不得让他们私下串联。如有必要,采取断然的肃清措施。”

“好的明哥,没问题明哥。”

天气一日日地热了起来,眨眼已是初夏时节。

明军军帐之中,李明和一位浑身黑漆漆的壮汉一问一答,君臣之间平和亲昵,全无拘束。

壮汉便是他的御用情报总管(之一),尉迟循毓。

过去的那个春天,尉迟循毓就像春笋一样,唰唰地拔个子,已经长得颇为威武了,喉咙也粗粗的,颇有乃翁之风。

黑炭头也长大了啊,已经青春期了啊,以后不能叫他小黑炭,得升级为中黑炭……李明心中不禁感慨。

“明哥,这些唐军细作我们应该如何处理?虽然他们现在大体上还挺老实的,但总是个隐忧。而且那五千人之中,也不乏蠢蠢欲动之人。”

尉迟循毓担忧地问道。

李明把思路从中年人的人生感悟中拉了回来,随意地耸耸肩:

“都是些日子人,无需为难,只需看好那些不稳定因子即可。”

李世民猜得没错。

大明这边,早就通过执失步真的“商会”特务机构,掌握了大唐塞过来五千细作的内幕消息。

然而一开始没人敢相信这则情报,包括李明。

这想法也太脑洞大开了,连一向沉稳又保守的李明同学都不敢轻易采用。

不过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李明一边整肃内部严加防范,一边赶紧向平州大本营摇人。

摇来了在反谍报方面更为专业的尉迟循毓。

结果一查,循毓小老弟也吓了一跳。

大唐人真实在啊,还真送来了一大群口音可疑的人,不玩虚的,五千人一个不少。

这就让李明小老弟也冷汗直流了。

如果他真的玩什么“堡垒战术”、在靠近前线的地方集中大量民夫,那还真就正中唐军下怀!

这五千细作真闹将起来,让百万民夫陷入混乱,还真能把明军本阵也给带崩了!

不愧是李世民,下手稳准狠啊!

对于送上门的业绩,尉迟循毓有过大胆的想法。

不过被仁慈的李明陛下给劝阻了。

都是普通人,何必斩尽杀绝呢?

况且那可足足有五千人欸,杀得干净吗?

榨干他们的剩余价值不好吗?

于是,就有了如今这一出——

假装那五千细作不存在,把这一百万五千人一股脑儿全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山西大建设中。

这样可以一举三得。

一来,搞大基建本来就是大明的基本国策,反正早晚都要开挖,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二来,将细作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低成本、高收益地解决了他们带来的问题。己方多了五千劳力,敌方少了五千士兵,此消彼长,赢两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这是在为最后踏破晋阳做准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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