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七.《沉没之地》(七)

7.记忆

生命承载记忆,而记忆如同生命,只有存在才拥有意义。人们不会为失去的记忆哀伤悲悸,就像亡者死后将会亘古长眠。

燃烧的篝火驱散陆离周围的晦暗与阴冷,他靠着岩石,低头写下第一关的信息。不久后,克莱尔的字迹浮现在纸张上,询问陆离新关卡在哪。陆离再一次抬起头,观察这座压抑而沉寂的幽暗森林:恐怖巨树拔地而起,比所见过的烟囱还要高耸。树冠上扭曲缠绕的枝条遮蔽天日。站在这座森林里像是如蚂蚁般渺小。挖开湿软腐泥,地面几寸下挤满这些恐怖巨树的根须。这些树根让陆离认出这里——禁地之一的诡怪密林。在检查沉寂的邪恶羊皮纸与召唤商人安东尼之后,陆离踏上赶往“林间小屋”的道路,并在路上回忆关于此地的种种传闻:

【诡怪密林是它们的领地,任何外来者都会遭遇排斥,成为密林的一部分——养料。它们惧怕火焰,也仇恨火焰——多仇恨就多惧怕,多惧怕就多仇恨。林间小屋是唯一例外,尸骸保持尊敬。如果你找到一座小屋,你将获得暂时的安宁。】

陆离举着火把,沿着指南针指针在广袤而森冷的恐怖森林里行走。但在缺乏参照物的环境里,指南针的唯一作用只有告诉他在往哪个方向前进。树语者在这里不起作用,起码不是完全起作用。驱魔人没像所有踏入此地的外来者般被森林倏然袭击,但也同样不被喜欢,佐证就是本该燃烧十几分钟的火把在短短几分钟里就化为青烟。仿佛此前升起篝火的宁静只是错觉。不过在陆离消耗人性释放树语者的力量后,恐怖森林默许了他的存在——在树语者力量消失前。

没过多久,陆离窥见恐怖巨树间隙深处的林间小屋,窗户里亮着温暖的壁炉光芒。只是他没有进去甚至没有走近,因为旧下水道战线与阴谋蛛网神系占据了那里,只有他们,没有其他阵营——那些人的下场不言而喻。木屋里的选手诚挚邀请披洒着微光、身边植物茁壮生长的驱魔人,陆离婉拒了他们,只是希望能得到第二关的线索。他们慷慨地送出木屋里留给选手们的纸条:上面要求选手们在三天里逃向诡怪密林北方的出口,以及淘汰其他选手仍会获得分数。

纸条是真实的,凭借底部的简陋地图的标记陆离确认了所在何处:诡怪密林中部。但仍有不能理解的问题:纸条写下的这关是第三关而非第二关,木屋里的选手们也不知道原因。暂时放下疑惑,陆离转身走进幽暗森林,依靠树语者的庇护前往下一座林间小屋。一杯咖啡的时间过去,陆离抵近一座蛰伏于幽暗,似乎尚未被涉足的林间小屋。但早有选手来此并相互对峙——陆离的到来惊扰了三名选手,两个人类认出那是驱魔人而放松,剩下的异人逃进森林,它险些因此丧命,是陆离救下了他。他们因陆离不再敌对,点燃了壁炉和油灯,照亮贴在木墙上的诡怪密林的注意事项:

【无论何时都保持安静与缓慢,即便是在林间小屋】

【不要在林间小屋停留过短与过久。如果必须这么做,慢慢走出来,别惊扰到它们】

【如果出现任何试图将你引出林间小屋的事物,无视它。不论是你过世的亲人还是力量的诱惑】

【你的情绪会被森林感知,像颗树一样,我的朋友】

【还有记得补充木柴,别让后面的人无柴可烧。你可以在木屋周围的森林里捡到,留心别引起过多注意】

短暂停留,陆离和选择跟着他的维尔利特·马文与异人鲁特萤火虫般的走进孤寂、幽暗的恐怖森林。前方的第三座林间小屋,他们又遇到对峙的两波选手。同样因陆离出现而缓和,然后因为随后降临的夜幕,被迫留在林间小屋。黑暗笼罩的恐怖森林里逐渐浮现不详事物,引诱他们走出木屋,包括陆离——当穿着白色长裙的美丽少女站在黑暗中呼唤他的名字,陆离想不起她是谁。“安娜……陆离先生您忘了吗?那是您在旧日时代的助手和伙伴,幽灵少女安娜·贝西。”欧雷·洛伦佐叹息道,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驱魔人和幽灵助手的故事——除了陆离自己。

显然,陆离十分健康,没有低理智值综合征、健忘症或任何精神疾病,但他的确不记得这些人言之凿凿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不过没过多久他们意识到,他们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以往的记忆都随被遗忘的第二关消失无踪。而失了记忆的人是何其不幸啊,他们可悲地甚至想不起丢掉的记忆本身。这个时候,陆离明白了为什么这是第三关,以及第三关的真正含义:他的记忆就储存在分散在诡怪密林的每座林间小屋。

清晨到来,驱魔人与他的队伍继续北进。路上的每座小屋都有遗失的记忆浮现,可是直到抵达森林出口前的最后一座木屋,陆离仍然未能忆起关于安娜的任何事。而当眺望恐怖森林的深处时,他似乎看到那位名叫安娜的白裙少女等待着他——最终,陆离决定返回恐怖森林,踏上寻找记忆的道路。可惜幸运不总眷顾驱魔人,寻回记忆的路上,靠近林间木屋的他被藏在里面失去理智的选手开枪射中,巨响引来徘徊森林上空的阴影。树语者庇护着陆离不被阴影吞噬,但也被它们代入天空。在那生与死之间的奇妙平衡里,胸口的邪恶羊皮纸伪造、篡改了晦涩的对话:“他又拿到了一块,离最后一块只差一点……”“还给他吗……”“还不是时候……提线木偶……按照计划走下去……”“然后完成我们……计划最后一点……”“他快做到了……他快做到了……”

树语者治愈着陆离的伤势,将他从濒死中唤回,落进将阴影吸引而来的喧嚣木屋。这是陆离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驱魔人恢复了至关重要的记忆。而因时光斑驳的记忆正在重新焕发色彩。

(本章完)

第1070章 八.《沉没之地》(八)

8.结束

诡怪密林的出口通往午夜城外的人类营地。当陆离从石灰岩拱形雾门走出,遇见稍早些到来的欧雷·洛伦佐,他为驱魔人恢复记忆而高兴,带领陆离介绍脚下营地与第四关:四座营地矗立在地表午夜城外的四个方向,对应着五座炼金塔的四座。他们需要从郊外开始推进,夺回炼金塔,直到收复午夜城。营地最热闹的任务大厅悬挂着的巨幅地图代表此时的进度:尚在推进的午夜城郊外的血腥农场——他们首先需要拔除分散在麦田里的污秽谷仓,然后解决占据农场庄园的四位领主之一的农场主,进入午夜城,陆续清除拱卫子爵的三位领主,解决子爵之后,南部炼金塔将重归人类。欧雷·洛伦佐希望继续与陆离组队,不过已经得到诅咒头衔的陆离婉拒了他,在租下帐篷区的一座帐篷。

陆离联系曾消失在记忆里的副院长克莉丝,询问为何那些恢复的记忆变得十分遥远——比如副院长克莉丝,他们几天前才见过,但在记忆里那似乎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不久后,副院长克莉丝回复了他:【亲爱的,你可知红酒放置越久味道越香醇?故事带来了记忆,时间使其发芽。耐心等待,就像在黎明前的黑暗等待刺破苍穹的晨光。】

此后两天里陆离没再迈出那座帐篷,越来越多走出雾门选手让营地变得热闹。欧雷·洛伦佐开始还会经常看望陆离,但在确认驱魔人的确不想离开后不得不在家族的推动下继续前进。他最后一次到来是在第二天的下午,陆离曾经的同伴玛格丽特也跟随出现。她受伤严重,失去了半张脸——比这可怕的是基努艾特他们都死在了前三关,比这可悲的是玛格丽特甚至不记得他们因何而死。玛格丽特伤势不再恶化后,她带着半边美丽半边骇人的脸庞向陆离道别,疲惫的欧雷·洛伦佐也很快离开。

不久后,营地选手们找到陆离,希望陆离能带来商人,因为他们需要药物与任何物资。当欢呼的人们跟着商人离开后,陆离听见隔壁帐篷里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他放下翻看了一半的书,走进那座帐篷救治了双腿腐烂的可怜人,当驱魔人意识到这座营地有更多选手正被痛苦折磨,他将他们召集到广场,释放树语者的力量治愈所有的人。克莱尔也在这时到来。陆离注视着微醺沉浸在微光下的伤者们,开口问她:“死去的选手真的会复活吗”,克莱尔回答道:“你会知道答案的,我只能说……他们只是暂时睡着了。”

克莉丝说她需要排名,陆离没再拒绝,被克莱尔带领着来到恢复平静的庄园——她知道一条直通往午夜城城堡的地道。这个时候,邪恶羊皮纸久违地浮现,让陆离打开储存秽臭血浆的酒桶,拿到一束鲜花铜板,又指引陆离取出壁画后保险柜里的古德梅林帝王金币。做完这些,陆离和克莱尔钻入地窖,径直子爵所在的庄园。

被领主拱卫的城堡蛰伏于地表的昏黑,被领主的庄园与园林包围。克莱尔带着的异化药剂让驱魔人变成曾经变化过的黑猫,而克莱尔成为一只鸢尾雀,离开地道所在的柴房分开接近城堡。陆离遇到一些麻烦——领主之一的女仆长发现了他,但这名瘦弱身躯缠着与克莱尔相同的绷带的怪异没有伤害陆离,反而将陆离认作蕾咪,它还是人类时的宠物和家人。而陆离被女仆长留在庄园的时候,克莱尔归来,带来没法潜入城堡的坏消息,他们得另寻他法。

按照克莱尔的计划,陆离挑起领主女仆长与领主园丁的厮杀,最后园丁死去,而女仆长被关押进城堡地牢。克莱尔前往城堡打探消息时,邪恶羊皮纸蛊惑着陆离用那枚金币开启园丁的宝箱,得到能够窥见真实的眼珠。当未等待克莱尔归来的陆离发现其他选手已经接近庄园,他潜入城堡找到克莱尔,一起解决厨师长。但最后的领主农场主被赶来的选手们消灭。

接下来他们本该抓紧时间前往殿堂,子爵就在那里,但克莱尔带着陆离走过城堡的每一处,除了殿堂。她任由周围响起厮杀声,又逐渐远离,然后对陆离低语:“记住这里的一切……我们不知缘由偏离了道路……那时你只能依靠自己的智慧了。”。陆离意识到某种悄然发生的,犹如梦境,犹如故事的变化。然后,哀鸣从城堡深处传来,克莱尔流露失去亲人般的悲伤,不再带领陆离绕路。

他们赶到殿堂时,子爵已经死在高高在上的王座。当脱困的女仆长扑到子爵身旁,邪恶羊皮纸悄然低语,让陆离取出那枚眼珠——触碰眼珠的驱魔人窥见了真相——蜷缩在女仆长灵魂深处的克莱尔。这个时候,身旁的克莱尔抬起陆离拿着通灵枪的手臂,王座旁的克莱尔为其扣动扳机。“你必须能狠下心……”她说,硝烟为故事落幕。

陆离取回王座上的古朴石印,走出城堡,走出庄园,来到街道上。他曾经见过的每个人都站在道路两旁。克莱尔不知何时从身旁消失,站在他们之间,送别着陆离抵达城门前的圆形广场,矗立的黑色尖塔上的凹陷等待陆离手上的古朴石印。

“你救赎了我们……现在,轮到我们了。这是您应得的,您应该享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是提线木偶只做正确的事……”

“神太多了,所以我更喜欢人一些。”面前高挑而美丽的副院长克莉丝温柔低语。

它们让驱魔人离开,但羊皮纸此时出现,揭晓它所有邪恶的最终目的:让陆离将石印放进尖塔恢复炼金塔。“相信威尔”它说,就像之前每次帮助陆离那样。可始终相信他的陆离这次没再照做,而是向城门外走去。当驱魔人迈过城门的阴影,幽暗深处的午夜城无声消散,带着威尔·肯的咆哮远去,它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因何失败——那些被深夜城拿走,擦拭尘埃后又归还回来的记忆本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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