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书献的不是时候(第四更)

“李先生,有事吗?”朱祐樘咳嗽两声,正准备整理好奏本到后庑休息,抬头才发现李东阳没走。

“陛下,臣有事要奏。”

李东阳神色间有些为难。

朱祐樘微微蹙眉,显得有些无可奈何……显然他错会了李东阳的意思。之前一年多时间里,李东阳跟弘治皇帝上奏乞老归田不是一次两次,这让皇帝一阵心烦意乱。

你看看刘大学士,已经七十岁,人家请个病假什么的也就算了,你再看看马文升,已经快八十了还在为国效命。

你说你才五十多岁,如此“年轻”居然没事就跟朕提乞老归田,话说你不就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不痛快吗?

又不是朕把你儿子害死的,你过继了个儿子到名下,朕不也赐他入国子学读书,将来可荫庇得官?

朱祐樘正待出言安抚,李东阳主动解释:“陛下,是太子学业之事。”

“哦?”

听到是自己儿子学业的问题,朱祐樘这才谨慎起来,“太子近来学业有所进步,朕心甚慰。”

李东阳还没说是什么事,朱祐樘先给他打了剂预防针……朕觉得儿子最近大有进步,你别唱反调扫朕的面子!

李东阳叹道:“陛下,据老臣所知,太子平日里在读一些来历不明的书籍,恐走上斜路……请陛下御览!”

朱祐樘皱眉。

在他看来,书是学知识所用,如果宣扬歪门邪道,不可能成书……朱祐樘自小到大从未读过儒家正统教育之外的任何书籍,是以觉得非常诧异。

李东阳将怀中的几册书呈递朱祐樘面前,朱祐樘问道:“这是……?”

“回陛下,这是詹事府王右庶子从太子桌案上得来的书籍,翻阅后认为实在是不堪入目,有伤风化,除了会耽误太子的学业外,还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具体之事,所列如下!”李东阳赶紧把王华的奏本转呈。

朱祐樘心情一阵烦躁。

李东阳上来就数落他的“宝贝儿子”,一时间让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当下摆摆手:“朕知道了,待朕查验后,再行定夺!”

李东阳还想说什么,但见皇帝面容疲惫,脸色蜡黄,手抖得厉害,似乎病得不轻,本来还有规劝太子的话只能咽回去,行礼道:“老臣告退!”

李东阳退出乾清宫时,不由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朱祐樘正在翻看他刚上呈的那些“邪书”,心里放宽心了一些,心想:“陛下虽龙体有恙,但还是关心太子,不会容许太子学业荒驰。”

朱祐樘根本不关心儿子平日看什么书,只是心情郁结,随便把手头上的书翻来看看,只是看了一小段,便不由轻叹一句:“倒是几分文采。”

沈溪所写武侠小说,虽然在对话中大量采用俚语,但句子和段落之间结构严整,故事往往开篇便引人入胜。

朱祐樘之所以心情不佳,一来是因为疾病带给身体的不适,二来则是皇后怀孕身边没人作陪,把他给憋坏了,突然见到如此有趣的武侠小说,忍不住继续看了下去。

朱祐樘看的是《天龙八部》。

这部小说以宋哲宗时代为背景,通过宋、辽、大理、西夏、吐蕃等王国之间的恩怨,对人生和社会进行审视,展示出一幅波澜壮阔的生活画卷,故事离奇曲折,涉及人物众多,历史背景广泛,武侠战役庞大,想象力丰富,堪称武侠小说中的丰碑。

对于皇帝来说,民间之事最令他好奇,那些读书人或许拘泥于礼法,可皇帝不需要,皇帝是天底下最不用讲规矩的,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规矩。至于“王化”、“礼仪”这些,皇帝根本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书籍内容是否精彩好看。

建昌伯张延龄在家中闷了大半个月,突然宫里面传来消息,弘治皇帝要他进宫,张延龄生怕皇帝姐夫责问他强抢民女的事,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了宫,来到乾清宫时,却见皇帝正聚精会神看书,张延龄低着头上前行礼:“臣参见陛下。”

这句话弘治皇帝根本就没听到,张延龄又行礼问安一次,皇帝这才抬起头来。

“建昌伯……”

朱祐樘怔了怔,才想到是自己把小舅子叫进皇宫来的。

张延龄行礼:“不知陛下传召,有何交待?”

朱祐樘本来心情无比烦闷,想让张延龄找一些乐子,其实是暗示张延龄送女人进宫。

朱祐樘以明君自居,但他并不希望身边全是刘健、马文升这样的耿直大臣,大臣越耿直待人就越刻薄,成天听他们提一些教条一样的东西让他觉得心烦意乱,身边还是需要几个“会做事”的人,比如张氏兄弟这样善于察言观色且什么都敢干的近臣来替皇帝“分忧”。

这也是为何朱祐樘明明知道两个小舅子私生活极其糜烂不堪,民间风闻臭不可闻依然重用的根本原因。

“朕暂且无事,你先回去吧。”朱祐樘挥挥手道。

张延龄不由莫名其妙,自己大老远进宫来一趟,皇帝什么事都没说就让我回去,这情形透着一抹诡异!

难道陛下是让我自己琢磨一下有什么事,为他排忧解难?

“爵爷,您请。”

近侍太监过来恭送张延龄出宫。

等张延龄到殿门口转身时,跟李东阳一样打量了皇帝一眼,这会儿朱佑樘正看书看得入迷,张延龄并不知皇帝看的是什么,但他在谄媚方面很有一套,第一次给朱祐樘送女人就是在姐姐怀小公主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在姐姐病卧在床时。

张延龄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陛下这是心情抑郁,需要女人相伴,我且去寻人送来宫里。平常女子恐不为陛下所喜,不若挑上三五人来,任由陛下挑选,或者干脆请陛下出宫走一遭……”

张延龄对张皇后极为忌惮。

为了送女人的事情,他到现在都不敢跟姐姐正面相对,宫墙内又是张皇后的地盘,他不太敢把人送到宫里来。

张延龄回去后,马上作出安排,想让弘治皇帝趁着入夜前出宫一趟,在外面过夜后再回去,这样无论发生什么都是神不知鬼不觉。

别的资源张延龄没有,可女人他一抓一大把,什么教坊司、秦搂楚馆、明女昌暗女昌……他知道不能送大家闺秀给皇帝,甚至是小门小户的闺女也不行,只能找那些让皇帝临幸过一次之后便甩开、互相不负责任的那种,最好女人也不知道皇帝的身份。

等安排好后,第二天张延龄便找到相熟的太监,给皇帝带话,说是他已经准备好。果然,皇帝直接派人传张延龄觐见。

“陛下久居宫中,不曾体察京城的民风教化,臣特地准备好车马,请陛下出城微服游览。”张延龄行礼道。

朱祐樘神色间有些恍惚:“你是让朕出宫?”

“呃……”

张延龄心想,这不是废话吗?难道微服游览是让你在宫里游览?你只要不穿太监的衣服,谁见到你都知道你是皇帝啊。

“算了吧,朕这几日身体不适,还是待身体好转之后再出宫。”朱祐樘说完,又将手上的书拿起来看,“没事的话,你且退下。”

张延龄被好大一盆冷水浇在头上,他怎么也没料到被皇帝耍了一把,明明是皇帝让他自行领会进行安排,现在却对他很冷淡,那只有一种解释,自己安排得还不够尽心。

皇帝不想出宫,一定是想让他把女人送到宫里!

当晚,张延龄便找马车运了几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女人到宫门外,亲自进宫跟皇帝奏禀。朱祐樘生气地说:“朕的话,你没听明白吗?朕身体有恙,你且先退下,有时间去给你姐姐问安。”

张延龄哭笑不得。

我的娘亲啊!

我把女人送到宫门口,这会儿如果见到姐姐恐怕连双腿都要发软,还主动去求见,那是没事找抽?

张延龄从乾清宫退出来,心里带着不解,皇帝这是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书让皇帝要秉烛夜读?

这时候司礼监秉笔太监萧敬走过来,道:“国舅爷,您或许不知,陛下这几日都在看书,也不知那书中有何魔力!”

张延龄心想不好,这是有人比他更会献媚,居然送了几本书,就让皇帝连女人都放在一边。他赶紧问道:“是何人进呈?”

萧敬道:“乃是李大学士。”

张延龄嘴巴张了张,一点脾气都没有,别人也就算了,内阁大学士他可惹不起。

李东阳怎么看也不像是谄媚之人,所进献的应该不会是他平日里所看的《李莲梅》等书。随即转念一想,你李东阳不送,我不会送?我恰好家里还有一本精装彩色插图版的《李莲梅》,送来给陛下解解乏也是极好的。

张延龄第二天就叫人把书送到皇宫里。

弘治皇帝什么都没说便将书收下,这让他感觉有戏。

但随即他从詹事府听说了一件事,原来李东阳送去皇宫的书并非是“进献”,而是告状的“证物”,是自己的小外甥朱厚照平日里没事看的闲书。

李东阳得知弘治皇帝对此事不管不问,又带着王华和梁储等东宫讲师进宫面圣,最后弘治皇帝迫于无奈,叫人当众打了太子十板子,听说把太子的屁股都打肿了,太子嘴硬并未说书是从何而来。

张延龄突然感觉自己的屁股一阵凉飕飕的。

这事有蹊跷,我什么时候进献《李莲梅》不好,偏偏在这时候进献,皇帝见到《李莲梅》这样的书,马上会想到太子的书是我送进宫门的!

张延龄感觉自己大祸临头,又躲在家里半个多月没敢出门。

风声淡了之后,他仍旧心有余悸。

(本章完)

第922章 困难

王华等东宫讲官举报的最后结果,是朱厚照挨了十板子,书被没收。弘治皇帝把儿子的武侠小说占为己有,同时拿张延龄送的《金瓶梅》解乏,事情便暂告一段落。

弘治皇帝认为书是小舅子送给太子的,而朱厚照则觉得是他二舅举报的他,就连众大臣也认为如此胆大包天敢给太子看闲书的除了外戚张氏兄弟也没有谁了。而张延龄则因“意图送女人进宫”的事不敢去见姐姐和兄长,“无辜”地背了所有人的黑锅。

此时远在广州的沈溪,并不知道他写的书,成为弘治皇帝打发无聊时间的法宝,现在的朱佑樘无心女色,每天除了上朝和处理政务,就是捧着小说看,废寝忘食,让随侍的太监好生纳闷,实在想不通是什么东西让皇帝如此沉溺。

沈溪将当季的玉米和番薯栽种下并吩咐西校场的军户好好照料后,就等着三月初出征北上。

三月初二,沈溪全家搬到了新府第,这里宽敞明亮,每个女眷都有自己的房间,陆曦儿等小丫头非常开心,搬进去之后开始布置自己的房间,沈溪则只是大致转了一圈,便去官驿继续处理公事。

沈溪乔迁新居,成为广州府一等一的大事,前来送乔迁贺礼的人多不胜数。

有了之前过节送礼被拒的经验,地方官和士绅再送礼就聪明了许多,只送土特产,看起来不值钱,但或许就在那些不值钱的东西下面藏着什么金银玉器,只要把礼物送到沈溪的府上,礼单呈上去,就算回头被沈溪发现问题,想退都困难。

我明明送的是土特产到你府上,结果你退回来的是金银器皿,这是什么意思?督抚大人贿赂地方官?

沈溪早就料到会来这一出,所以他老早就派人在新府第大门外拒绝收礼,就算你们送的是鹅毛,本官说不收就不收,你们说本官做样子也好,收买人心也罢,反正别动送礼的心思。

本来很多人都觉得沈溪不近人情,这件事后更觉得他冥顽不灵,我们送点儿“土特产”意思一下你都不收,分明是不给广州府官员和士绅的面子!那以后需不需要我们帮你筹措军粮物资了?一个好汉三个帮,你这是铁了心要单打独斗哪!

沈溪这会儿算是被官场的繁文缛节给整怕了。

他清楚地知道,地方官和士绅送礼不是白送的,他们通常都有事相求,或者是希望得到督抚衙门的庇护,处在这么一个浑浊的时代,想激浊扬清的结果就是被人孤立,闹得好像是他做错了事一般。

沈溪不过是作出一个正常的廉洁官员应该做的事,却惹来一身骚。

“老爷,船什么的都已经备好,兵马也已基本到齐,不过在物资运输上或许会有一点儿麻烦……咱们的船只可能不太够。”

马九核算了一下港口停靠的大小战船数量,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船只不够用。

年前沈溪平匪,带了四千兵马,随船走的只有两千人,剩下两千半途就地驻扎,直到回程攻打上川岛时才用小船分批把人运过去。

这次沈溪北上平匪,依然是带四千人马,虽然多了佛郎机人的三条大船,还有布政使司帮忙调集的二十几条船,但因这次战事周期更长,需要运送的物资更多,以至于船只不足仍旧是老大难的问题。

沈溪放下手头的公文,问道:“布政使司衙门那边怎么说?”

“布政使司的人说了,能调动的船只基本都已调来,再小的船恐怕不适宜上战场。”马九道,“如果船只数量不够,只能临时找人造船,或者从内河调运民船充数,但这些船只……怕是被海浪一冲就要散架。”

内河船只和海船区别很大,内河船只相对较小,而且结构较为松散,冒险使用的结果,可能就是在一场大风大浪后船毁人亡,沈溪可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沈溪叹道:“可惜这会儿佛郎机人不在,不然再跟他们借几条船,或许就够用了。”

马九一愣,没听懂沈溪的意思,沈溪已经强迫佛郎机人“借”出三条大船,让佛郎机人几乎快吐血了,要知道佛郎机人的船只可比大明的海船强太多,此时大明工匠很难造出如此海船。

毕竟佛郎机人造船就是为了漂洋过海,如果在质量上不过关,那佛郎机人也来不了大明来做生意。

沈溪道:“这样吧,跟随军将士说,船只不够的话,依然分出部分走陆路,这次我不乘船了,随陆路兵马一道北上。”

“老爷,您……”

马九很想说,你不乘船,那谁来指挥船队和佛郎机炮?

南下荡平匪寇的时候,马九就发现,要跟海盗作战,还是要靠大船和火炮,如果靠陆路的骑兵和步兵去打,可能几年都不会有战果。

现在沈溪等于是舍弃精良的“海军”,跟随陆军行军行动,不但走得慢,而且战斗力还弱,船队那边无人指挥也容易出问题。

沈溪摆摆手示意马九不用紧张,道:“没事,不用急行军,此番北上最重要的是稳扎稳打。”

说是三个月内结束战斗,但其实并没有硬性要求,只要后勤跟得上,打个一年半载的也不成问题。

……

……

三月初六正式出征,结果提前五天,四千兵马已经集结完毕,广州港变得热闹起来,大军枕戈待旦,随时可以出征。

官兵年前跟着沈溪打了胜仗,拿到犒赏,年后又获得军功的赏赐,这会儿手头上有的是钱,少部分进了广州城里秦楼楚馆那些窑姐儿的腰包,大部分寄回家中养活妻儿老小,剩下的则变为行军打仗的物资。

而所有物资中,最受欢迎的莫过于干粮。

随军饿不死,但想吃饱不太现实,每个人每天的口粮多少是固定的,那些胃口大的就需要提前准备一些。

南方人以米食为主,米团是不错的充饥之物,但米团的保质期比较短,不利于携带。在所有干粮中,最受欢迎的要数面食中的干饼,这东西虽然硬,但在三四月份能放十几天,甚至发霉了后同样可以吃。

当然,如果钱多的,还可以储备一些牛肉干、肉松、鱼干等荤食,耐饥耐饿,吃下肚子喝几口水就涨涨的。

沈溪于三月初三、初四两次巡查军营,这会儿士兵已经把发下来的干粮,连同自己从家里带的、买的都放好,或者用随军的马车运输,或者是准备随行李装船,有的直接把干粮背在身上。

士兵武器装备基本都是自备,箭矢相对较缺,虽然年初这段时间由沈溪牵头,地方官府加班加点打造了一批,仍旧不够用。

不但箭矢缺,兵器也有一定的问题。

南方潮湿,兵器非常容易生锈,士兵不但要带着兵器,还要带磨刀石,随时在兵器钝了或者锈了时磨一磨。

“大人,看情况不太好啊,这三四月一过,南方雨水很多,不管是行船还是行路,都不好走!”荆越过来跟沈溪说道。

荆越经历年前的战事,以军功从百户晋升副千户,算是晋升幅度比较大的,年后他仍旧担任沈溪的亲卫队长,负责保护沈溪的安全,以及传达沈溪的军令。

沈溪脸色带着一丝忧虑,摇摇头道:“还能怎么办?车到山前必有路呗。”

此时沈溪也发觉,或者是年前的剿匪作战打得太容易,让他有些飘飘然,对年后战事的困难有些估计不足。

兵器问题不大,相对来说,官军的兵器已经算好的了,由于大明实施铁器专营,那些匪寇的武器更加落后,很多都是揭竿为旗斩木为兵,两军对上短兵相接的话,优势不要太明显!但缺乏马匹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通常来说,盗匪打不赢就跑,需要骑兵追击,盗匪喜欢躲在山寨里不出来,又需要攻城器械攻打山寨。

就算山寨不是砖石结构,只是厚重的木栅栏,也需要撞车撞开,那些木栅栏都经过特殊处理,想用放火烧这招不好使,而沈溪手头上的火药数量也严重不足……

沈溪视察军营回来,不由琢磨这些个问题。

现在有点儿赶鸭子上架的意思,如果是小规模的海盗和山匪没有大碍,就怕遇到相对精良的倭寇兵马,由大明世袭军户组成的军队一向上不了台面,经不起血战,沈溪真怕遇到硬茬子时会承受不住巨大的伤亡而酿成大败。

广东左布政使陆珩在三军出征前,亲自过来跟沈溪商议粮草补给的事情,等沈溪把困难跟陆珩说出来后,陆珩对此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陆珩道:“沈中丞,如今广东地面上能凑给您的已悉数征调,若再缺少,或者可以等个一年半载之后出征,又或者从福建、广西两地征调。不过想来沿海匪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沈中丞无须过虑!”

陆珩在西北跟鞑靼和瓦剌人交过战,自然看不起东南沿海的这群盗匪,可问题是,盗匪在海上流窜作案,讲究的是利用天时地利来跟官军周旋,轻视的结果就可能是落败,沈溪丝毫不敢大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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